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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4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男子笑道,我乃诸葛玄之子诸葛雨江,先君病逝,我随族兄诸葛亮来此躬耕;失礼处,望海涵。

刘备无奈,说诸葛雨江道,请卿转告孔明先生,一月后,我必再来,唯愿能听先生教诲。

诸葛雨江颇为歉疚,欲送刘备过桥,刘备婉拒。

刘备复回松间,解马欲走。张飞见刘备满面失望,知诸葛亮不在,笑道,未必卧龙已飞?

刘备不答,翻身上马。张飞又问,或者卧龙非龙,不过鱼虫?

刘备大怒,斥张飞道,汝亦曾为读书人,竟不知轻重!

言毕,加鞭而去。关羽大笑不止。张飞责关羽道,卿不自说,使我代言;兄长不怒卿,唯恨我出言不逊!

关羽道,我知兄长必复来,若卧龙非龙,我必斩之!

十三

数日后,诸葛亮访友回山,诸葛雨江即告知刘备来访,并将再来。诸葛亮沉吟良久,说诸葛雨江道,我必再离此,使刘备不能见我。

诸葛雨江颇为不解,问诸葛亮道,我知兄待时已久,刘备又非寻常之辈,既有约,何不见?

诸葛亮笑道,我颇知人心,若得之易,必弃之易。我不愿轻于去就,更不愿事二主,若出,必终身追随。刘备虽贤,未必知珍惜。既为明主,又求贤若渴,必能三访;既得之不易,必弃之艰难。

诸葛雨江然其说,却自忖不能说谎,又问诸葛亮道,若刘备如约而来,我以何而对?

诸葛亮道,勿需多言,唯称仍在他乡,不知归期。

诸葛雨江无奈,只好应诺。翌日,诸葛亮又离山,走马而去。

不觉,已秋高气爽,一月之期已到。刘备仍留赵云守新野,领关羽、张飞再往南阳访诸葛亮。

此时,隆中景象殊异,秋林泛红,霜色迷离,又溪流素淡,水声不起;松间淡烟飘浮,鸟鸣如歌;茅屋左右,梅树尽脱,枝柯俱老,仿佛纤尘不染。

刘备仍请关羽、张飞候于松间,独自过桥,来至茅屋前,见院门紧闭,系以草绳,显然无人。刘备大为忐忑,退回。

关羽笑问刘备道,卧龙又不在?

刘备道,我见以草绳系门,料未远走;不必急切,可于此静候。

三人于松间坐地。良久,不见人回,张飞指茅屋道,我有一计,可使卧龙从天而降!

关羽笑道,既有妙计,何不用之?

张飞道,若以火焚茅屋,卧龙必蛇行而出!

言毕,关羽、张飞相视大笑。

刘备大为忿恨,正欲呵斥,忽听关羽道,兄长既与诸葛雨江有约,想必已告知孔明。我等依约复来,孔明避而不见,足见此人名不副实。翼德所言有理,不如放火,逼其出,必知究竟为何物!

关羽翻身而起,欲过桥。刘备厉声斥道,汝以忠义仁勇称名于世,岂能如此!

关羽复坐地,不敢妄举。张飞笑道,云长久负忠义之名,理当自重;我素无美名,不惧为纵火之徒!

言毕,起身欲走。刘备大怒,责关羽、张飞道,我待汝等如手足,欲携手并肩,立不世之功,创千秋之业;然苦无佳士,每每不知进退,虽极尽所能,仍漂浮不定,至今尚需仰人鼻息!穷途之际,我欲访贤才而用之,既关乎存亡,汝等何故如此!

关羽、张飞大惧,不敢再言。

正此时,诸葛雨江自松间出,携竹篮,盛野菌,见刘备等已候于此,忙道,实在抱歉,我兄仍未归山,卿等又枉此一行。

关羽、张飞冷笑不已。刘备大为怅然,沉吟良久,问诸葛雨江道,不知先生何日能回?

诸葛雨江道,前日,我兄曾捎信回山,称博陵崔州平欲作菊花会,须会毕,或菊花谢尽,方能回山。

张飞道,我知菊花虽品格清高,却不免贫苦;凡爱菊者,俱为寒士。我兄欲图富贵,不可与命途不畅者交。

刘备斥张飞道,此虚言妄语,何足为信!

关羽、张飞又不言。诸葛雨江淡淡一笑,说刘备道,每至腊月,我兄必于此作梅花会,往往群贤毕至,经月不散。卿等可于腊梅初开时再来,我兄必在家。

刘备然其约,辞别诸葛雨江,携关羽、张飞仍回新野。

刘备深觉度日如年,每望梅树,苦等花期。至腊月初,新梅始出,大喜,即领关羽、张飞赴南阳。

隆中大雪纷飞,山上山下,白茫茫一片,道路不分,草木不辩,几乎不能走马。

三人历尽艰难,至桥头,已过正午,人困马乏,又饥饿不堪。关羽、张飞不愿随行,请刘备自往。刘备道,天寒地冻,风狂雪怒,岂能候于此!

二人不好强词,亦同往。三人过木桥,渐觉清香暗来,动人心魄,看时,见院门大开,树树腊梅于雪中怒放,仿佛一场欢笑,暗自飞扬,又无声无息。

刘备顿觉幽怀大开,遂止,正欲呼喊,诸葛雨江已出,立于院门内,拱手道,我兄已恭候多日,诸位有请!

刘备大喜过望,携关羽、张飞随诸葛雨江走入茅屋,屋内雪光浮动,梅香暗涌,顿觉清雅无尘。刘备立于门下,不敢举步。

诸葛雨江请三人入席,刘备却之再三,方落座。诸葛雨江走近一道竹簾,低声道,佳宾已至,我兄可出见。

片刻,一清俊男子从容而出,其身形之伟岸,气质之洒脱,大出刘备所料;关羽、张飞亦不禁为之肃然。

诸葛亮朝刘备等一揖道,卿等三番来此,其精诚之致,令我惶恐不已。惜我出山访友,使卿等两度枉来,颇为怠慢,望恕罪!

刘备忙起座还礼,见诸葛亮落落大方,以为有古贤之风,愈为敬慕。

诸葛亮亦入座,嘱诸葛雨江上酒肴,款待三人。关羽、张飞腹内空空,毫不拘束,大啖酒食。

刘备以为失礼,又不好制止,顾自与诸葛亮慢饮。

刘备道,今汉室衰颓,奸臣当道,江山蒙诟,天子受辱。我身为汉室宗亲,欲解天子于囹圄,救生民于水火,却短于才智,疏于谋略,虽竭尽全力而一无所成;穷途之际,三番来此,望先生不吝赐教!

诸葛亮笑道,我何德何能,竟获明公如此厚遇。

刘备道,我虽孤陋寡闻,亦知先生才识如渊,旷古绝今。若先生不弃,可耳提面命,凡有所嘱,我必遵奉。

诸葛亮道,既明公诚心如鉴,我岂能辞谢?

刘备大喜,又起,朝诸葛亮一揖道,凡先生之言,我必洗耳恭听。

诸葛亮亦起,请刘备还座,于是说刘备道,自黄巾祸乱以来,天下群雄并起,纷纷扰扰,经久不息,相互攻伐,大争利益;唯曹操明察秋毫,不图微利,赴洛阳,执天子,移许昌,占尽先机,今已大出群雄之上,不可与之争锋;孙权割江东,厉兵秣马,凭长江之险,依吴越之固,亦不可图。虽南有刘表,北有马腾、韩遂,然俱为竖子,不足为道;天下之势,或分或合,俱在曹操。孙权据江东,曹操视而不见,意在以孙权为不臣;荆州地处南北,控湘楚而带江淮,曹操明知刘表暗弱而不取,明公可知其意?

刘备道,恕我无知,请先生教诲。

诸葛亮道,今曹操据北方,孙权据江东,虽两强对立,不能制衡。曹操欲平生执天子,令不臣,必知需三足鼎立,方能如愿。今曹操、孙权两足已成,犹缺一足,需能据荆州,又不为他人所夺者,方能居之。曹操所以不取荆州,所待者,明公也。

刘备大为震撼,问诸葛亮道,不知先生此言何意?

诸葛亮道,荆州北控汉、沔,南接海岸,东连吴、越,西通巴、蜀,自古乃必争之地。刘表暗弱,岂能据此;明公既在此地,何不取之?取之,则可为另一足。此亦曹操、孙权所愿也,明公何疑?

刘备道,我与刘表有同宗之义,岂能如此?

诸葛亮笑道,若明公无意荆州,何必千里而往?

刘备顿觉心惊,竟一时无语。

诸葛亮冷笑道,若明公无此意,我何必多言。

关羽颇觉诸葛亮见识不凡,于是说刘备道,荆州乃天子之土,非刘表私地,何不能取?

诸葛亮道,此言极是,所谓四海之内,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既明公为汉室宗亲,又以复兴为己任,何不代天子取之!

刘备沉吟良久,又问,若取荆州,又当何为?

诸葛亮道,明公得荆州,三足之势虽成,然曹操据北方,占天下七分;孙权得江左,割地二分;荆州虽重,不过弹丸之地,不足一分。故而宜东合孙权,西取巴、蜀,虽仅得天下一分,然蜀地沃野千里,四面高山,处处险要,又人物雄奇,论其势,应不输江东。若明公与孙权联盟,共抗曹操,鼎足之势必固。继而,明公可北联羌胡,南和诸夷,凭益州之富,夺三秦,伐中原,光复有望矣!

刘备仍疑,又道,虽与孙权联盟,亦不过以三分抗七分,恐不能敌曹操。

诸葛亮笑道,非也。曹操所以扫荡北方,不伐东南,其意正在此也,明公何惧?

刘备道,既曹操占尽北方,我岂能伐中原?

诸葛亮道,北伐乃长远之计,不可猝然而行。人生百年谁无死,曹操虽英雄一世,必有死期。曹操一死,天下格局必大变,此时再北伐,为时未晚也。

刘备再起,又朝诸葛亮一揖道,听先生所言,犹如拨云见日;然如此伟业,若无先生相助,岂能有成;望不辞我精诚之请!

诸葛亮忙还礼,说刘备道,明公三顾茅庐,美意如天,我何忍辞谢!然我与崔州平等有梅花之约,不可失信;待梅花尽,我必来新野,为明公效劳。

刘备大喜,见天色向晚,遂领关羽、张飞作辞而去。

十四

孙翊被杀不足一月,孙匡又猝死,吴夫人连失二子,大为哀痛,一病不起。孙权侍于榻前,终日不去,见吴夫人渐绝饮食,已近衰竭,以为伤二子之死过度,于是劝吴夫人道,人死不能复生,母亲何必如此?

吴夫人叹息道,孙翊不仁,暴戾恣睢,虐待僚属,死不足惜;孙匡嗜饮如命,又好女色,消耗过度,不听劝告,我行我素,虽早夭,妾亦不悲。妾所悲者,乃父乃兄也。今妾已垂危,然仇人犹在,大恨未雪,何颜与亡灵相见泉下!

孙权大为惭愧,说吴夫人道,我虽不肖,父兄之仇一刻未忘。母亲勿忧,不日,我必亲率精甲伐黄祖,不手刃宿敌,誓死不还!

吴夫人道,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妾所忧者,岁月偷换,世事沧桑,人虽老,而恨未消。子既有此志,妾可瞑目矣。

孙权告退,欲召诸将伐黄祖;正此时,忽报吴夫人已逝,于是又止,为吴夫人举哀。

待丧事毕,孙权欲亲伐黄祖;张昭以为不可,说孙权道,若伐黄祖,周瑜、鲁肃等足堪此任,将军何必涉险?

孙权道,黄祖据我上游,阻我出入,又虎视眈眈,公仇也;杀我父兄,使我孤寡,私恨也。既公仇私恨交织,我若不手刃其头,其心何安!

于是不听,以周瑜为都督,节制水陆两军;命甘宁、徐盛、凌统等率舟师,逆水夜行;命虞翻、吕蒙、周泰、蒋钦等率步军,沿江岸而上。

周瑜以为不可,说孙权道,我所虑者,黄祖命舟师依岸而守,令精甲坚城而拒;若如此,或攻而不克,难以制胜。故而,我请将军命甘宁等,衣黄祖军服,竖黄祖旗帜,大举而上;黄祖痛失舟师,愤恨不已,必怒而失策,举舟师夺之;命虞翻等,率步军潜行,深藏行迹,待于江夏城外。若黄祖与甘宁等战于江上,虞翻等可骤出,急攻城池。黄祖腹背受敌,顾此失彼,必大败!

孙权以为然,命诸将行周瑜之计。

翌日,孙权、周瑜、鲁肃、陆逊等随舟师而往;虞翻、吕蒙、蒋钦、周泰等率步军一万,夜出吴郡,沿江岸潜行。

于是舟师昼进,步军夜行,数日后,渐近江夏。虞翻等离江岸绕出,越峻岭,穿林莽,屯于城北山林。甘宁等大张声势,呼号而进,唯恐黄祖不知。

黄祖获报,称孙权率舟师沿江疾进,已近江夏。黄祖大惊,既知来者俱为昔日所失,大怒,遂召部属,欲夺之。部属劝黄祖勿轻举,以为舟师不易旗帜,士卒不换装,颇为可疑。

黄祖不听,命各县自守,以防孙权分袭;令舟师大集,欲一举复夺所失。

孙权等距江夏已不足五十里,士卒疲乏,风波大起;周瑜见天色已晚,命诸将暂止,泊于江湾,以艨冲斗舰列于外,带强弓硬弩,以防黄祖突袭。

鲁肃以为不妥,说周瑜道,此处与黄祖近在咫尺,黄祖必知我等行藏,若夜袭,恐不利。

周瑜道,舟师不过诱饵,唯恐黄祖不来。我料虞翻等已近江夏,黄祖若举,虞翻等必骤出,江夏可破矣,卿何疑?

于是,周瑜召甘宁,嘱其乘轻舟,近江夏,以察黄祖动静;又命丁奉登岸入山,问虞翻行迹。半夜,甘宁回,称黄祖大集舟师,待发。俄而,丁奉亦回,称虞翻等已据山林,唯待黄祖出江夏。周瑜大喜,命随从备酒,请孙权、鲁肃、陆逊等会饮。

孙权见周瑜不以黄祖为意,颇疑,问周瑜道,舟师已近江夏,大战在即,公瑾何有如此雅兴?

周瑜道,将军勿忧,虞翻等已据城北高山,犹如利剑悬于黄祖头,黄祖若出,必失城池,江夏必破。

孙权道,若黄祖不出,奈何?

周瑜道,黄祖已大集舟师,必出。

孙权再无忧虑,与周瑜等痛饮,天明方散。翌日晨,大雾满江,远近迷蒙,舟师出江湾,方至江心,忽见一片暗影隐约而出,覆压而来。

甘宁疾呼道,黄祖舟师来也,可速回江湾,避其锋芒!

周瑜不准,命诸将结船阵,暗自转舵,待与黄祖近在咫尺,再忽举;黄祖必为水势所引,难以骤止;舟师再出江湾,据上游,虽虞翻等不察,黄祖亦必败。

诸将依周瑜之命,结阵江上,以待黄祖。

黄祖亦知孙权等泊于江湾,部属请夜出,突袭孙权。黄祖不准,说部属道,周瑜、鲁肃等颇知谋略,既泊于江湾,必有备,若击之,彼或以静制动,或倚岸还击,不利也。我料孙权明日必早出,我等可顺流急下,迎头痛击,使之不能辗转,必能一战而胜!

天未明,黄祖即率舟师出,欲借激流,冲击孙权等;行数十里,见孙权舟师已出江湾,大喜,命大张风帆,欲猛击。正此时,见孙权等忽转舵,以疾风之势退回江湾。

黄祖令舟船俱止,然江流湍急,又风波大起,虽下尽船帆,仍不能骤止,转瞬间,已狂下四五里。

孙权大喜,欲命舟师再出江湾,横锁江面,阻黄祖于下游。

陆逊以为不可,说孙权道,黄祖久为将领,又极善水战,岂不知我等用意;若所率并非全军,或分舟师随于后,我等出江湾,必遭上下夹击,当大为不利!

孙权不以为然;周瑜亦说孙权道,陆伯言所说有理,可命诸将仍以艨冲斗舰列于外,据江湾,倚险岸,以待黄祖;黄祖既出,虞翻等必知,正可趁此夺江夏。

孙权遂依周瑜、陆孙之说,命诸将结船阵于江湾。

片刻,果有舟师自上而下,借风顺流,挟万钓之势,几不可拦。

孙权颇为后怕,说周瑜道,若非陆逊机警,当不堪设想!

周瑜大赞陆逊道,陆逊才识非凡,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黄祖见孙权等仍据江湾不出,知计不成,遂大合舟师,强攻孙权。彼此俱列斗舰于前,互不能克。黄祖欲速决,亲登斗舰,命斗舰散开,欲侧击。孙权大骇,亦欲使斗舰分列两侧;周瑜止道,不可,若如此,黄祖必以轻舟正面猛击,将大不利。我知两军相交,胜败在于主将,可选猛士,执坚盾,驾轻舟,近黄祖斗舰,以铁锥击穿船底,黄祖必惧!

话音方落,丁奉道,我愿往!

孙权大喜,选死士十人,随丁奉而往。周瑜令弓弩齐发,急射黄祖,使之无暇顾及。

黄祖正欲大举侧击,忽见箭矢如雨,丁奉等飞舟而来,顿知其意,遂止,亦命弓箭手回射,令壮士驾轻舟入水,迎击丁奉等。两舟相近,丁奉举长矛猛刺,仅片刻,壮士俱为丁奉所杀。丁奉等驭舟如飞,直扑黄祖所乘斗舰。黄祖命弓箭手急射丁奉。丁奉飞身而起,一手持盾,一手举铁锥,撞向黄祖船底,船底应声而破。黄祖大惧,忙弃此舰;丁奉等全身而退。

黄祖不敢再举,亦命舟师倚岸而屯,另待时机。

周瑜恐黄祖天色未明即出,虞翻等不察,或未举,遂说陆逊道,卿可登岸,急会虞翻、吕蒙等,命其大举攻城;若城破,可令虞翻据之,命吕蒙等率精甲往上游,征渔舟渡江,突袭黄祖舟师,必获全胜!

陆逊应命而去,至城北,山林已空,方知虞翻、吕蒙等已夺江夏,大喜,亦入江夏,说吕蒙等往上游。

是夜,吕蒙、陆逊、周泰、蒋钦等依周瑜之命,携柴草,带脂油,率精甲飞赴上游,一路大征船舶,获渡船、渔舟近百,于是渡江,又疾下,直扑黄祖。

黄祖不知江夏已失,欲夜袭孙权。不料吕蒙、陆逊等忽至,一齐举火,飞掷黄祖舟师。

黄祖大惧,急命部属救火,一时大乱。周瑜见火起,知吕蒙、陆逊等偷袭得手,即命舟师大出,猛攻黄祖。黄祖大败,士卒纷纷逃散。

黄祖见大势已去,亦逃走。

十五

孙权克江夏,欲分舟师据之,以鲁肃为江夏太守。

鲁肃以为不可,劝孙权道,江夏属荆州,若据之,刘表必怒而复夺。今江东始安,仍宜敛锋芒,藏壮志,不可与刘表争。

周瑜亦劝孙权道,子敬所言极是。将军可致信刘表,称讨伐黄祖,不为江夏,只为父兄之仇。刘表怯懦,又瞻前顾后,或不敢举;若据江夏,荆州不安,刘表不能忍,必复夺。

孙权道,江夏虽破,然黄祖生死不明,或再起,奈何?

周瑜道,将军可尽徙江夏士民,虽黄祖不死,亦难复兴。

孙权以为然,遂依周瑜、鲁肃之说,致书刘表,唯称报仇雪恨,请刘表另置太守。于是尽移江夏士民,或往柴桑,或往吴郡;又分舟师与徐盛,令其镇柴桑。

黄祖全军覆没,孙权又尽徙江夏士民,蔡瑁、韩嵩、剻越等大为愤恨,俱请刘表举荆州之众伐孙权。刘表疑而不决,欲召刘备商议。恰此时,孙权书信到,刘表阅之,说蔡瑁等道,孙权伐黄祖,俱因父兄之仇;既破江夏而不据之,足见所说不虚。我知曹操觊觎荆州已久,每欲使他人代之。若伐孙权,曹操必趁机而为。所谓小不忍,必乱大谋;既江夏仍在,可复置太守,另遣精兵镇之。

蔡瑁等深知刘表柔弱,亦不多劝。翌日,黄祖领残部逃入江陵,求见刘表。刘表大怒,命执黄祖,欲杀之。

次子刘琮劝刘表道,古人云,胜败乃兵家常事,若以兵败杀黄祖,恐诸将为此心寒。黄祖久历仕宦,颇能用兵,孙坚、孙策俱因黄祖而死,足见善战,实非他人可比。今孙权大置舟师于柴桑,势逼江夏,以窥江陵,江夏之重,已过昔日。黄祖虽屡败,却每能复起,试问,荆州诸将,谁能如此。我请释黄祖,复江夏太守,予其精兵;黄祖死而复生,必感恩戴德,父亲何疑!

刘表沉吟道,卿所说,或有理,容我思之。

刘琮又说刘表道,孙权尽据江东,锋芒毕露,不可轻视;若命刘备讨伐,再以舟师助战,必能胜孙权。

刘表冷笑道,曹操素欲夺荆州,若伐孙权,必授曹操以柄,岂能为之!此败亡之说,切勿复言。

刘琮道,我知刘备近得佳士,乃南阳诸葛亮,人言此人颇识大局,又极善谋划,何不召诸葛亮来江陵,问以策略,或既能使荆州不失,亦能灭孙权。

刘表斥刘琮道,周瑜、张昭、鲁肃等俱为名士,或长于用兵,或精于治理,诸葛亮何足为道!

刘琮不好再言,告退,遂出江陵,往新野,欲请刘备、诸葛亮说刘表。

刘备知刘琮来,即携养子刘封出迎。刘封本姓寇,父母早亡,因与刘表为远亲,遂投刘表,欲求收养;恰遇刘备来荆州,又无子,刘表请刘备收为养子,更名刘封。

刘备命置酒款待刘琮,刘琮辞道,荆州危在旦夕,恕无此心。我知诸葛亮足智多谋,欲闻高见,望能赐教。

刘备不能拒,请诸葛亮出。

刘琮大喜,说诸葛亮道,孙权大破黄祖,掳士民三万余口,江夏已为空城。我请家君予黄祖舟师,复为太守,以镇江夏,家君疑而不决;我亦知孙权野心勃勃,欲借江东以窥天下,它日必危及荆州,故而请家君与叔父合,举兵讨伐,家君亦不许。我无奈,特求见先生,望能晓以利害,以绝后患。

诸葛亮笑道,恕我初来,不知情形,不敢妄言。

刘备恐刘琮不悦,忙说刘琮道,我兄举轻若重,缜密精细,凡事必千思万虑而后行,必知举措,何用我等多言?

刘琮道,我所虑者,荆州也。江东、荆州一水相连,放舟可至;孙权既有野心,岂能不夺荆州。若荆州有危,叔父岂能安处!既休戚相关,祸福相依,何不为之谋?

诸葛亮正襟危坐,不再言。刘备又说刘琮道,卿所言,我兄亦必深知。以我之见,我兄或另有深意,卿不必忧虑。

刘琮沉吟片刻,又问诸葛亮道,我知先生有管仲、乐毅之才,又洞察天人之机,愿闻高见。

诸葛亮道,公子谬赞。我久居山野,少知世事,实在无从说起。

刘琮大失所望,欲去。刘备苦留,刘琮不能固辞,聊住一宿,翌日绝早,再辞刘备。刘备不再挽留,命刘封送刘琮回江陵。

待刘琮去,刘备说诸葛亮道,我等借此栖身,所谓主不安,客必忧;卿何故不言利害?

诸葛亮道,我为明公所召,应为明公所谋,岂能为他人所用?若明公不图荆州,进退无路,举止受制,我何以辅佐?既刘表等惶惑不安,正可取之,明公何疑?

刘备沉吟道,乘人之危,乃君子所不齿,卿岂能使我不义?

诸葛亮道,若明公因小义而失大义,何谈光复?

刘备顿时无言。诸葛亮笑道,我知明公视仁德为立身之本,不愿失义于人,故而欲请曹操代明公取荆州,如何?

言毕,自怀中出一信,递与刘备。刘备大为惊讶,展开阅读:

曹公阁下:

欣闻曹公获封魏公,又领任丞相,群僚为之俯伏,天下为之归心,日月增辉,江河清明,可喜可贺。

我不才,空负报国之心,起兵以来,虽竭尽所能,转战四方,仍无微绩。今寄身刘表,屯兵新野,虽人在万里,仍心系国家,唯愿以魏公之命是从。

我知孙权久有壮志,欲借江东之固以窥天下,今大置精甲于柴桑,欲以江流之便图谋荆州。然刘表暗弱,不敢与孙权为敌,每欲与之盟。

我虽愿替魏公分忧,或扼守要地,以拒强敌,无奈势单力薄,不能一尽微忠。既巨寇嚣狂,东南将倾,我请魏公早决,不可等闲视之。

此心耿耿,此言切切,愿魏公明鉴。

刘玄德顿首。

刘备阅毕,说诸葛亮道,若曹操阅此,必大举而来,我等将顿成危卵,奈何?

诸葛亮道,明公勿虑,曹操若取荆州,必不会屯兵自守,得利者,明公也。

刘备不以为然,问诸葛亮道,何以见得?

诸葛亮道,隆中所言,明公能记否?

刘备道,卿所言字字在耳,一刻不忘。

诸葛亮道,既如此,何疑?

刘备沉吟良久,又问诸葛亮道,若曹操来,我当如何?

诸葛亮道,可走而避之,不与刘表为伍。若不走,刘表必命明公共拒曹操,若奉命,曹操必怒而讨之;若不奉命,刘表必恨而攻之。既走,曹操必喜,定以荆州付明公。

刘备仍疑虑重重,暂留此信不发。

蔡瑁、韩嵩等知刘封送刘琮来江陵,俱请刘表以之为人质,牵制刘备。刘琮以为不可,称刘备已有亲子,质刘封何益;又劝刘表释黄祖,复任江夏太守。刘表纳其说,与黄祖精甲五千,战船一百,命其仍据江夏,以拒孙权。

黄祖恐孙权复来,令各县募子弟,造战船,欲复兴舟师。

孙权闻知大惊,即遣周瑜率程普、黄盖、吕蒙、蒋钦、周泰、甘宁、凌统、徐盛等,举舟师三万,再伐黄祖。黄祖不敌,大败,弃江夏而走,欲投扬州刺史刘馥。周瑜命吕蒙等疾追,斩黄祖于途。周瑜仍不据江夏,唯增兵柴桑。

刘表知黄祖又败,痛心疾首,竟大病不起。刘琦、刘琮见刘表病势渐重,康复无望,竟各生妄念,欲承父业。

刘琮与蔡瑁、韩嵩、蒯越、蒯良等过从甚密,蔡瑁等俱欲扶刘琮。于是强弱立分,刘琦大为不安。

刘表知二子相争,深为忧惧,遂遣心腹往新野,请刘备、诸葛亮来此,调和刘琦、刘琮。

刘备不能辞,即率诸葛亮来江陵,探望刘表。刘表执刘备之手道,我已命在旦夕,不能问事。然二子剑拔弩张,杀机重重;群僚人心惶惶,不知所从。我与卿情同手足,当此之际,望卿从中调和,使二子勿争。此德如天,我虽魂归泉下,亦不敢忘。

刘备劝刘表道,我兄勿忧,二子崇仁尚德,宁不知骨肉之重。我必倾力而为,不负我兄所嘱。

于是刘备携诸葛亮寄宿客舍,欲召刘琦、刘琮说和。诸葛亮以为不可,说刘备道,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明公不为渔翁,当为何?

刘备遂止。刘琦知刘备、诸葛亮宿客舍,遂来探望,欲求自保之计。诸葛亮知刘琦来,请刘备暂避。

刘琦说诸葛亮道,刘琮与蔡瑁等沆瀣一气,欲置我于死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望先生救我。

诸葛亮怜其柔弱,沉吟道,此处不可言事,卿且回,我必来访。

刘琦大喜,一揖告退。是夜,诸葛亮访刘琦。刘琦请诸葛亮登楼,命仆人去楼梯,闭门户。

刘琦说诸葛亮道,荆州之变已在眉睫。我如釜中游鱼,不能自安。若先生助我承袭父业,我必以刘玄德为都督,以先生为长史,共领荆州。

诸葛亮道,卿美意如天,我感激不尽。然刘琮笼络诸将,势在必得;卿以卵击石,岂能如愿。

刘琦道,我令仆人抽梯闭户,既人在高楼,上不及天,下不及地,先生何疑!先生既来,必有所告。言出先生,语入我耳;其意惶惶,其心切切,先生何辞!

诸葛亮笑道,我既来,必有所告。刘琮得群僚所助,占尽先机,若卿与之争,必败无疑。既大势所趋,卿应顺时应势,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否则,恕我爱莫能助。

刘琦泣下如雨,大为绝望。良久,望诸葛亮一揖道,既如此,望先生授我自保之计。

诸葛亮道,晋献公将亡,诸子俱欲承袭父业,一时骨肉相残;申生虽不离献公左右,却并未如愿,且死于非命;重耳置身事外,不与诸子争,终得渔翁之利。此虽旧事,与今日荆州何异!

刘琦恍然大悟,深谢诸葛亮。翌日即拜见刘表,请出江陵,镇江夏。刘表大喜,即以刘琦为江夏太守。

刘琦入江夏,欲静待荆州之变。

刘备、诸葛亮亦告辞,仍回新野。诸葛亮说刘备道,明公若不速送书信与曹操,必追悔莫及。

刘备亦知荆州巨变在即,遂遣简雍往许昌,以书信呈送曹操。

曹操阅信,大笑不止,命侍从领简雍入客舍,待以上宾之礼。简雍辞道,我不过信使,何需厚待;既使命已尽,容我就此告辞。

曹操不再挽留,亦不询问荆州情形;待简雍退下,即召曹丕,予刘备书信。曹丕阅毕,说曹操道,刘备垂涎荆州已久,何不自取?

曹操笑道,刘备之意,唯孤能知。

十六

周瑜知刘表垂危,以为荆州将有巨变,于是拜见孙权。周瑜道,刘表身染重疾,命在旦夕,荆州必有剧变。刘备屯新野,窥视已久;曹操或举众而来,夺荆州,另设牧守,或顺势而下,掠取江东。将军应有备,以防不测。

孙权遂召群僚,商议对策。孙权道,今刘表将死,荆州易主在即。荆州牵南带北,实为要地,刘备虎视已久,必有所为;曹操亦必夺之,另置牧守。当此之际,卿等以为我当如何?

张昭道,曹操每欲借荆州之固,另树不臣,若取荆州,必予刘备,使其处将军与曹操之间,免于直面。刘备若据之,必两面周旋,既不与曹操盟,亦不与将军绝。此三者之愿也,将军何虑?

周瑜道,不然。曹操虽有此意,然荀彧、程昱、华歆、王朗之流,每以汉臣自居,俱望不臣早尽,使曹操还权天子。曹操虽大权在握,恐不能绝群僚之说,或顺江而下,掠取江东。况世事诡谲,往往风云骤起,若无备,岂能应剧变。

陆逊道,既如此,不如趁刘备势弱,曹操未举,夺荆州而自据,凭长江之险,与曹操划江而治。

鲁肃道,岂能如此,若取荆州,必使曹操恼怒,或举全力与将军决战。曹操众,而将军寡,岂能取胜。

周瑜道,鲁子敬所言极是,今曹操大出群雄之上,天下格局,或分或合,尽由曹操。既如此,唯应曹操之意而举,方能立于不败。我请将军令诸将各据险要,以防不测。

孙权以为然,令甘宁、凌统等率众入柴桑,助徐盛;令程普、黄盖、吕蒙、周泰、蒋钦等沿江分屯;令韩当、虞翻、贺齐等屯兵山越,以防匪盗复起。

此时,刘表已气息奄奄,急命心腹再赴新野召刘备。刘备闻此,即赴江陵,见刘表气若游丝,大哭。

刘表屏退左右,执刘备手道,卿勿悲哀,且听我言。刘琦欲自保,自请屯江夏。我若气绝,刘琮必杀刘琦。请卿亦往江夏,若刘琮攻之,卿可晓以大义,勿使手足相残。

言毕,竟气绝。刘备知不可留,急出,亦不与刘琮别,仍回新野。

刘琮知刘表死,即入内,取印绶,自领荆州牧,命群僚举哀。

韩嵩说刘琮道,刘琦虽在江夏,觊觎之心不死,我愿领兵攻之,以绝后患。

刘琮不听,责韩嵩道,先君新丧,人心动荡,若攻刘琦,必生内乱,恐为他人所乘。我所虑者,刘备也;新野距此咫尺之间,刘备若趁机而举,当有不测之祸,奈何?

韩嵩道,将军所见英明。不如令刘备移屯樊城,拒曹操东来,若不肯,即以此为由,举众讨伐,必能克之。

刘琮以为然,遂命韩嵩往新野,令刘备移樊城。

刘备不能决,召诸葛亮。刘备道,刘琮疑我趁刘表新丧夺荆州,命我离新野,移樊城。我不知所措,望能谋之。

诸葛亮笑道,刘表既死,荆州必成众矢之的。我正愁以何为借口,助明公离险境;刘琮竟令明公移樊城,此天助明公也!

刘备再无疑,举众出新野,往樊城。

鲁肃知刘表已死,刘琮自领荆州牧,以为剧变在即,于是拜见孙权。鲁肃道,刘琮初领荆州,根基浅薄,人心动荡;蔡瑁、韩嵩等,俱怀奸谋,用心不明;刘琦不敢争锋,外镇江夏,未必悦服;刘备虽欲取之,然自知兵寡,不敢妄动;曹操虽欲借荆州另树不臣,然众说纷纭,或疑而不举。荆州犹如池中之鳖,刘备大施诱饵,欲钓之;刘琮张网围之,以为已在瓮中;刘琦退而求之,以待钩断网破;曹操欲奋力夺之,或自烹,或予人,由己而不由他。然局势未定,殊难料也,我愿入江陵,察动向,以助将军决策。

孙权以为然,遣鲁肃往江陵;又以周瑜为南郡太守,屯巴丘,以防骤变。

曹操知刘表死,即举二十万精甲赴荆州。

刘琦知曹操大军在途,惊愕不已,以为荆州不保,江夏亦不能据,遂领部属弃江夏,欲投刘备,知刘备已往樊城,又转道而走。

刘琮知曹操大军将至,即召蔡瑁、韩嵩、蒯越等商议应敌之策。刘琮道,荆州有精甲数十万,又有大江之险,何惧曹操。我欲命诸将齐出,与曹操一决生死,卿等以为如何?

蒯越道,曹操所领,乃天子之兵,将军虽雄踞荆州,仍为天子之臣,若拒之,则大逆不道也。况将军新为州牧,民心不附,军心不收,若诉诸武力,岂有胜算!

刘琮道,先君与刘备为兄弟,刘备又以仁德自居,必不忘恩负义,若与刘备合,必能拒曹操。

蔡瑁道,非也,刘备久有图谋,岂能为将军所用,若与之盟,必大受其害。曹操既来,岂能空手而回!我请将军降曹操,以免大祸。

刘琮顿觉胆寒,遂命诸将不与曹操战,欲以荆州献降。诸将亦惧曹操,既获此令,俱不设防。唯大将文聘以为耻,又知人心俱散,不可逆转,遂不辞而别,回宛城,不愿再出。

刘备未至樊城,忽闻曹操大举而来,直逼荆州,遂止于途,召部属商议对策。

诸葛亮道,曹操此来,将军所望也。然荆州局势纷繁,归属难料;曹操诡诈多端,用意莫测。我以为,樊城已不可往,可转道北走,直指豫州。明公曾为豫州刺史,熟知地理风物,素有恩惠于士民,可以此为依托,以待变故。若曹操夺荆州,欲另置牧守,明公可以豫州之便而窥许昌。曹操必知明公用心,岂能以荆州另委他人!

关羽道,今刘琮大失方寸,不战自乱;何不以共拒曹操为名,入江陵,一举夺之?

诸葛亮道,岂能如此。刘琮辖数十万众,明公所领仅一万余,岂能以小吞大!即使如愿,曹操岂能容忍!荆州唯曹操可夺,明公、孙权俱不可取,否则,必为刘琮第二。我请明公速离此地,北走豫州,此万全之策,明公何疑!

刘备道,卿每言,曹操必以荆州予我,既如此,何不据樊城,静待曹操?若赴豫州,曹操或恨我用心不良,岂不适得其反?

诸葛亮道,非也,曹操深知荆州之重,欲以此树不臣,讨而不平,岂能予弱者?况曹操才高当世,敬慕英雄而鄙视俗子,若明公待于此,曹操必疑明公非英雄,岂能以荆州予之?若北走豫州,势逼许昌,曹操必知明公非等闲之辈,若以荆州予他人,明公必广召燕赵子弟,结天下英雄,以大河之险,与之决战,其胜败存亡,殊难料也。既如此,曹操岂敢为之!

张飞道,军师所言有理,然曹操知我等往豫州,必虑及许昌,或举众追击,奈何?

诸葛亮道,若如此,可转道东去,与孙权合。曹操若夺荆州,必收刘表旧部,合数十万众;江东、荆州互为疆界,犬牙交错,孙权岂不自危?曹操既举众东来,而荆州尚未成屏障,若不与孙权战,何以面对群僚?既如此,孙权必与明公盟,与曹操一战。曹操既知明公雄才伟略,必以明公镇荆州为屏障,成鼎足之势。此曹操所谋,明公及孙权所望也,何疑之有!

刘备犹疑尽释,遂北走,取道豫州。

十七

曹操领兵至新野,见刘备已走,遂转道江陵。刘琮率蔡瑁、韩嵩、蒯越等于途中迎曹操,举荆州献降。

曹操大喜,入江陵,尽收刘表部属,安抚士民;知文聘不愿为降虏,已回宛城,大为赞叹,即遣荀攸拜会。

文聘知荀攸来宛城,知不可拒,迎入府第。荀攸说文聘道,魏公爱文仲业忠勇,欲引为左右,望不辞。

文聘道,若拒往,当如何?

荀攸道,魏公雄才大略,古今罕有,有识之士,莫不趋附如流,卿何忍辞?

文聘道,我知君子不事二主,魏公卓识超绝,何不知此理?

荀攸道,魏公欲尽天下之材而用之,岂能与卿失之交臂?卿若不往,魏公必自责。

文聘深知不能固辞,即随荀攸回江陵,拜见曹操。曹操见文聘凛凛不屈,爱之愈切,问文聘道,荆州诸将无不降孤,何独卿不奉迎?

文聘道,身为大将,不能保主,亦不能拒强敌,无颜与魏公相见。

曹操大笑道,既如此,何故又来?

文聘不能答,请辞归。曹操执文聘手道,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刘表父子俱为匹夫,虽有精甲数十万,而不敢与孤决战,卿虽精勇,何济于事?人言弃暗投明,明智之举也,卿何疑?

文聘不再辞,遂降。曹操迁刘琮于襄阳;又知刘琦弃江夏,转道新野投刘备,知刘备已去,又东走。曹操虑刘琦与孙权合,欲遣夏侯渊引精骑追擒。

荀彧劝曹操道,刘琦鼠辈,何足为虑!刘备知大军东来,走樊城,又北去,其意必在许昌,应追刘备。

曹操笑道,此诸葛亮之计也,虽北走,其意仍在荆州;孤若追,刘备必东折,与孙权合。

荀彧道,魏公大举东来,许昌空虚,若刘备据豫州,以图天子,奈何?

曹操道,刘备所属,区区一万,有何惧哉!

荀彧道,若刘备与西凉马腾、韩遂合,两面夹击,则许昌必危。臣请魏公急追刘备,以绝祸患。

曹操以为然,留荀彧、曹仁、曹洪等守荆州,率贾诩、荀攸、许攸、夏侯惇、夏侯渊、张辽、徐晃、张郃、许褚等追刘备。

刘备正行于途,勿报曹操举数万之众疾追而来;刘备急召诸葛亮等,询以对策。诸葛亮道,曹操如此急迫,足见许昌空虚,若有精甲数万,昼夜飞进,直取许昌,曹操必沦为寇盗。

关羽道,既如此,可疾进,破许昌,夺天子以令群雄。

诸葛亮道,我等仅一万余众,岂能深入。

刘备道,曹操大军在后,是否仍往豫州?

诸葛亮道,不可,若仍往豫州,曹操必奋力追杀;应转道东走,与孙权合。

刘备以为然,令部属东去。

马腾、韩遂知曹操大举伐荆州,以为机不可失,即率诸将疾进,直逼长安。钟繇知马腾、韩遂来,令部属尽弃屯卫,回据长安,坚壁不出,仅领其子钟毓、钟会往城外十里当途而坐,以待强敌。二子尚幼,聪慧过人,俱有神童之誉。

钟繇问钟毓、钟会道,马腾、韩遂举众犯长安,汝等惧否?

钟毓道,二贼所领几何?

钟繇不言,以五指示之。

钟毓问钟繇道,五千?

钟繇道,非也,五万。

钟会大惊,说钟繇道,既如此,父亲应领将士大出,严阵以待,何故携我等来此?

钟繇笑道,敌众我寡,若布阵,敌可一望而知,必无忌惮,长安危矣;若敛而不举,贼不知虚实,必大疑,或不敢妄动。故而我不用一兵卒,欲以汝等破敌,如何?

钟毓骇异不已,说钟繇道,我等不过童子,柔弱无力,岂能拒强敌?

钟繇大笑道,马腾、韩遂俱为竖子,何惧!我知真英雄豪气干云,虽岱岳崩于眼前而不色变,何况来者不过匹夫!汝等可塞耳闭目,或诵夫子之说,或歌童子之谣,虽人马喧嚣,干戈纷举而不动,贼必自退。

钟会大悟,欣然道,此计之奇,必为千古美谈,我等何辞!

于是,二子或歌或诵,一如寻常。

正午,马腾之子马超率精骑先至,见钟繇坐于道旁,饮酒读书;二子口诵古训,旁若无人。马超大惑,令部属暂止,下马,上前,问钟繇道,卿不知大祸临头?

钟繇笑道,岂不见秋高气爽,清芬漫野,正优游雅赏之际,卿何有此言?

马超大疑,忽不知进退。钟繇指马超部属道,卿等奉命镇西凉,既无召,何故来此?

马超不敢答,愈疑,退走十里,报知马腾、韩遂。马腾、韩遂大惊,命马超等敛而勿举,策马会见钟繇。

钟繇责马腾、韩遂道,卿等私离驻地,竟不虑魏公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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