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道,我戎马半生,早已倦怠,已无功业之想,唯愿了此残生;我虽受周瑜侮辱,却不忘孙权父子之恩,岂能泄露军机以获重用。虽为叛亡,不敢失义,此君子之本也,请魏公体谅!
曹操道,既无所望,何必冒险来此,不如解甲归田,以养余生?
黄盖道,我出身郡吏,又入行伍,既无田产,又不知耕作,无处存身,故不惜为老卒。
曹操道,此言甚奇,孤且留汝,若有诈,必诛之。
遂令荀攸复回,命其带黄盖出,并延医,为黄盖疗伤。
许攸知黄盖来投,却不言军情,以为若察其用意,必能讨好曹操,于是每每探视;待黄盖伤势稍愈,又携酒肉慰问。
黄盖亦不辞,与许攸对饮。渐至黄昏,黄盖已醉;许攸笑问黄盖道,周瑜以区区五万,欲与魏公数十万之众决于赤壁,岂不荒唐?
黄盖道,我与魏公有约在先,恕不言军事。
许攸道,既为叛逆,不言军事,恐身不由己。
黄盖不悦,冷笑道,魏公尚能许诺,卿何不能?
许攸笑道,既如此,不知以何立身?
黄盖道,我已年迈,再无非分之想;若能苟延残喘,其愿足矣!
许攸欲再言,黄盖止道,若再言此,我必视卿若宿敌!
许攸无奈,告辞。翌日,许攸又携酒肉来。黄盖道,若言军情,恕不奉陪!
许攸道,非为军情,唯有一事相告。
黄盖道,请直言。
许攸道,我已获知,孙权恨卿背弃,已尽收家属子女下狱,并欲诛卿三族。
黄盖大惊,忙问许攸道,卿何以知之?
许攸道,魏公疑卿有诈,遣探马往吴郡察情形,已获回报,故而能知。
黄盖忽掩面痛哭,大骂孙权、周瑜不仁。
许攸说黄盖道,今魏公与周瑜等隔江相持,尚无胜败。孙权知卿投魏公,必观望,若魏公胜,则孙权必还卿家属;若魏公败,孙权必大开杀戒以泄恨。当此之际,卿何虑!
黄盖愤然道,既孙权不仁,我何必守义!彼岸实为疑兵,欲惑魏公,孙权已领十万精甲绕道合肥,欲夺之;又命刘备取江夏,阻魏公于此,使之不能回许昌,而后召天下英雄共讨之。
许攸大惊,即告辞,见曹操。曹操正与荀攸、贾诩议军情,见许攸不召而来,颇怒,将之斥退。待天色向晚,荀攸、贾诩仍未去,许攸恐误大事,呼道,我有军情禀告,求魏公召见!
曹操命许攸入内;许攸以黄盖所说告知曹操。曹操颇疑,问许攸道,黄盖不言与孤,何故言与卿?
许攸道,臣谎称孙权已收黄盖家属下狱,黄盖愤恨不已,遂告之。
曹操不敢怠慢,即召黄盖,问黄盖道,卿言彼岸俱为疑兵?
黄盖道,我不知,亦未曾言。
曹操笑道,孙权命刘备袭江夏,自领精甲袭合肥,可有此事?
黄盖颇为慌张,又否认。曹操命黄盖退下,问许攸道,卿所说果为黄盖所言?
许攸忙道,若非黄盖所言,臣岂敢雌黄!或黄盖已悔,故而否认。
曹操沉吟良久,问荀攸、贾诩道,卿等以为如何?
荀攸道,黄盖之来颇为可疑。臣以为,周瑜屯彼岸,刘备夺江夏,孙权袭合肥,俱能为疑兵,或真或假,实难料之。
曹操笑道,文聘足智多谋,英勇果决,必能败刘备;合肥坚固,将士猛烈,孙权岂能夺之!周瑜虽狡诈多端,然所领甚寡,孤有何惧!
于是曹操命诸将勿举,令文聘等输粮草,仍屯与此。
不觉腊月将尽,春日在即,周瑜与曹操所持已月余,黄盖虽入曹营,然未能使曹操中计。鲁肃以为不能再持,应早决胜负,遂说周瑜道,曹操虽远来,然荆州可为后援,并无粮草之窘,不惧久持。我以为宜选死士,轻舟夜进,烧曹操舟船,或能使其败北。
周瑜道,既诸葛亮颇有见解,不如请其共议。
鲁肃以为然,遂请诸葛亮。周瑜道,孙仲谋率众攻合肥,欲使曹操分兵救之,使我等有机可乘,曹操却安然不动。既曹操不败不能去,我等不胜不能安,卿以为当如何?
诸葛亮道,曹操数倍于我,不可强攻,若欲胜之,需有巧计。既公瑾早有策略,何故疑而不举?
周瑜大笑道,知我者,诸葛孔明也!
于是周瑜致信曹操称:
魏公阁下:
魏公大举来东南,欲选荆州牧守,其用意之深,我虽愚,亦能勉知。文聘虽勇,不过匹夫,岂能立于南北之间;刘备虽弱,然非竖子,必不负魏公美意。既如此,魏公何疑!
人云世事诡谲,俯仰万变;魏公虽手持乾坤,袖纳日月,然祸乱往往起于萧墙,巨变每每生于瞬息。魏公来此既久,岂不患之?
今腊日已尽,春水将生,魏公若不速退,必为春潮所阻,逆狂流而走,岂不艰难!既黄盖不能助魏公离此,我当遣程普等再助之。
书信成,周瑜遣心腹过江,送与曹操。曹操阅毕,大笑不止。待来者告退,即召夏侯惇、夏侯渊、曹洪、曹仁道,孤虽驭众数十万,唯卿等为孤手足;危难之际,非卿等不能托大事。
夏侯惇道,臣等追随魏公起事,出生入死,从未有疑;魏公有何嘱,请直言,臣等必遵奉。
曹操道,孤来此已逾一月,波涛阻碍,难求一胜;世子年轻,历练不足,恐难以令群臣;孤每欲速回,无奈身不由己。
曹仁不解,问曹操道,魏公大权在握,虽天子亦需敬畏,何有此言?
曹操叹息道,孤举兵夺荆州,而孙权近在咫尺,若不与之决战,岂能回师!孤知周瑜今夜必来,卿等可虚以应敌,暗烧舟船,求一败,助孤回走。
夏侯惇等恍然大悟,领命欲去;曹操又道,此事甚秘,虽父母手足不能使其知。
半夜,程普领数百精甲,分驭轻舟数十,满载柴草,遍浇油脂,悄然而来。许褚见有船疾来,大惊,忙呼曹仁。曹仁说许褚道,此程普率众来降魏公,可纳之。
许褚以为然,命将士勿阻。程普等入船阵,忽举火而焚,轻舟大燃。既得手,程普等俱入水,奋力洄游。
火势瞬间殃及战船,将士俱惊,大乱;许褚等急命部属救火。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却趁乱四处放火,仅片刻,舟船俱燃,一片火海。
周瑜见火势大旺,即命吕蒙、甘宁等齐出,直扑赤壁。
曹操欲走,忽见黄盖立于前,似不知所措,即拔剑,斥黄盖道,苦肉计已成,汝何不走?
黄盖忙道,我诚心来投,魏公何有此言?
曹操冷笑道,此小儿伎俩,孤岂能不知!若不速走,孤必斩汝!
黄盖大惧,仓皇而去。曹操急令将士登岸,沿江退走。
二十三
孙权率陆逊、张纮等,领三万大军围合肥,以应刘备、周瑜攻曹操;知曹操败走,亦撤围,仍回吴郡。
周瑜仍屯巴丘,诸将亦回驻地,鲁肃等回吴郡。
曹操仍命文聘镇江夏,留曹仁、徐晃镇江陵,于禁镇樊城,乐进镇襄阳,自领诸将回邺城。
孙权知曹操虽留文聘、曹仁等分据各处,然仅有三万余众,以为可图荆州,即召周瑜等俱来吴郡,商议攻伐之计。
孙权道,曹操已回邺城,留曹仁、文聘、徐晃、乐进、于禁等分据荆州各郡,仅三万余众,又分散,难以呼应。我欲逐曹仁、文聘等,夺取荆州,卿等以为如何?
周瑜道,不可。荆州之重,曹操岂能不知;若欲借此成鼎足之势,则曹操不可据,将军不可取,否则,彼此互为疆界,岂能不战。曹操欲久奉天子,将军欲安处江东,唯以荆州另托他人,使之盘踞其间,两面斡旋,方能各如所愿。
孙权道,曹操以文聘辖刘表旧部,领江夏太守;又使曹仁、徐晃、乐进、于禁等分屯各郡,以固护卫,自守之势已成。所谓以荆州托刘备,实为妄想;与其由曹操据之,不如夺而自据。
周瑜道,我以为曹操此举,另有深意。若曹操欲以荆州托文聘,或取而自据,何故仅留三万余众?曹操所虑者,刘备非真英雄也;若刘备果为英雄,可分取各郡,渐逼江陵。如此,曹操当再无疑虑,必以荆州付刘备。
吕蒙道,此说有理,可再与刘备联手,分兵出击,必能迫曹操就范。
周瑜道,将军若急于求成,我愿入江陵,攻曹仁、徐晃,若克,当让与刘备;将军可再围合肥,使扬州刺史刘馥不能赴救;请刘备分取长沙、桂阳、零陵、武陵,若四郡受敌,曹仁、徐晃必驰援,荆州唾手可得也。
孙权以为然,即命鲁肃入樊口,请刘备、诸葛亮攻四郡。
刘备见曹操虽败,并未如愿领荆州,大为失望,欲往淮南,另寻栖息之地。诸葛亮苦苦相劝,刘备不听;正此时,忽报鲁肃来访。诸葛亮笑说刘备道,明公勿忧,鲁肃此来,必有佳音。
刘备请鲁肃入见;鲁肃道,孙仲谋欲遣周瑜、程普等往江陵,攻曹仁、徐晃,若能克,当拱手让与明公。请明公分取长沙、桂阳、零陵、武陵四郡,以应周瑜;孙仲谋将再赴合肥,亦欲以此应周瑜。若三面齐举,曹仁等顾此失彼,荆州必破。
刘备大喜,说鲁肃道,孙仲谋大恩如天,我当没世不忘;若能使我如愿,当永为同盟,共抗曹操,虽天地崩毁不改初心!
于是,刘备携诸葛亮、关羽、张飞、赵云、刘琦、刘封等出樊口,赴四郡。
孙权命周瑜、程普等举众二万赴江陵;命徐盛、凌统等大集舟师于柴桑,以防文聘;自领陆逊、张纮等,举三万余众再赴合肥。
周瑜率程普、黄盖、吕蒙、甘宁、蒋钦、周泰、潘璋、丁奉等沿江疾进,直逼江陵。曹仁、徐晃知周瑜大举而来,命将士坚壁深垒,欲与周瑜隔江对峙,使其不敢轻举。
周瑜屯于江岸,召诸将嘱以策略;周瑜道,我等来此,欲替刘备取荆州,促成鼎足之势;刘备将分取四郡,以应我等。若四郡告急,曹仁、徐晃必出江陵驰援,我等再趁机攻之,必能一举而克。
吕蒙道,我等屯于此,曹仁、徐晃必知用意,虽四郡告急,或不敢驰援,奈何?
周瑜道,若曹仁、徐晃拒不驰援,我等可先袭夷陵,夷陵与江陵近,若夷陵失,曹仁、徐晃不能自安,或分兵赴救,则江陵亦可图。
程普道,既如此,不如早夺夷陵,何必待四郡告急?
吕蒙、甘宁等俱以为宜早不宜迟;周瑜以为然,命程普、黄盖各领精甲五千分赴襄阳、樊城,牵制乐进、于禁;命甘宁突袭夷陵。
甘宁率丁奉等欲行,周瑜令其暂止,召甘宁道,我知夷陵兵寡,必能一举而克,曹仁、徐晃必复夺,或反围夷陵,卿当如何?
甘宁道,我当坚壁深垒,敛兵自守,不与之战,以待救援。
周瑜道,若无援,能守几日?
甘宁道,若夷陵粮草充足,可坚守一月。
周瑜笑道,何须一月,三日足矣!卿可趁夜而往,飞夺夷陵;若曹仁、徐晃分兵救夷陵,我即大举过江,攻江陵。曹仁、徐晃两面受敌,彼此不能照应,我等必胜。
甘宁遂领部属夜出,疾行两百里,翌日晨,已至夷陵,即命丁奉等急攻。夷陵守将大惊,命紧闭城门,欲死守。丁奉等猛攻半日不能克,以为将士整夜疾驰,疲乏不堪,请暂止。甘宁以为不可,若迟,曹仁、徐晃必驰援,内外夹击,必有覆没之险,仍命丁奉等急攻。
丁奉选死士一百,着坚甲,举长盾,各持枯茅,冒死而进,欲烧城门。甘宁见此,命将士俱近城,四面齐攻,以助丁奉。守将大惧,以为夷陵必失,遂降。
曹仁、徐晃知夷陵已失,大惊,遂分兵,由徐晃守江陵,曹仁举五千精甲飞赴夷陵。
徐晃疑为调虎离山之计,不敢怠慢,命部属俱入城,以防周瑜来攻。
甘宁知曹仁来夺夷陵,命部属敛于城内,欲固守。正此时,周泰忽引两千精骑而来,说甘宁道,周瑜令暂弃夷陵,伏兵于外,待曹仁入城,再反围;如此,曹仁不能回江陵,徐晃亦可图。
甘宁与周泰合,出夷陵,伏于山间,以待曹仁。曹仁至夷陵,欲围甘宁于城中,见城内已空,大疑,不敢轻入,命斥候察之。斥候报称,甘宁等知援军来,大为恐惧,已弃城而走。曹仁举众入城,令坚城固垒,以防甘宁复来。
周瑜知曹仁赴夷陵,即命吕蒙、蒋钦、潘璋等渡江,猛攻徐晃。徐晃率将士登城,见来者甚众,攻势如潮,知江陵不能保,亦欲赴夷陵,与曹仁合,遂命将士突围。
蒋钦、潘璋见徐晃大举而出,欲力阻。吕蒙说蒋钦、潘璋道,公瑾有令,若徐晃弃江陵,必往夷陵,可放不可阻;若阻,徐晃走投无路,或拼死一搏,我等必遭重创。
于是蒋钦、潘璋等避之,任徐晃率众而去。徐晃疾驰数十里,忽有所悟,命将士俱止,欲回江陵。正此时,见周瑜等忽出,阻绝前后;徐晃大惊失色,收紧部属,欲自保。
周瑜呼徐晃道,汝已穷途末路,何必作困兽斗?
徐晃命将士斜出,欲退入深山,据险自守。周瑜命吕蒙、蒋钦、潘璋等大肆追杀,一时死伤甚众。徐晃恐士卒溃散,自率死士断后,命部属尽据险要,以拒周瑜。
吕蒙、蒋钦、潘璋不甘,欲强攻徐晃;周瑜不准,说吕蒙等道,徐晃乃虎将,又居高临下,占尽险要,岂能强攻。
周瑜令蒋钦率五千精甲,断绝道路,阻徐晃于此;自率吕蒙、潘璋等赴夷陵,助甘宁、周泰。
甘宁、周泰围曹仁于夷陵,曹仁大为惶遽,唯恐周瑜趁机攻江陵,遂领部属突围。甘宁、周泰力阻,无奈曹仁誓死必出,渐不能支。
正此时,周瑜、吕蒙等又来,曹仁顿知突围无望,遂止。
吕蒙、潘璋等俱劝周瑜急攻曹仁。周瑜不准,说诸将道,我等所举,不过欲替刘备取江陵,不为其他;既江陵已夺,可静待刘备,何必与曹仁死拼!
吕蒙道,若刘备不能取四郡,当如何?
周瑜道,依诸葛亮之智,关羽、张飞、赵云之勇,必能克之。曹操明知荆州虚弱,我等又逐曹仁、徐晃,却不驰援,所待者,亦刘备也。若刘备能克四郡,曹操必以荆州托刘备,促成鼎足之势。若我等围斩曹仁,阻杀徐晃,曹操必怒,或大举而来,荆州所属或大生变故,我等或前功尽弃。
吕蒙等以为然,围而不攻。曹仁亦不举,唯命将士固守。
相持又数日,周瑜召吕蒙等饮酒。周瑜道,今大局将定,鼎足之势将成,可喜可贺!
言毕,把酒歌道:
江月兮邈邈
江流兮遥遥
江山兮巍巍
江风兮飘飘
………
二十四
孙权率众再围合肥,以应周瑜攻江陵;相持十余日,孙权渐生贪念,欲败刘馥,夺合肥而自据,遂召诸将商议。
孙权道,合肥坚固,势压江淮,我欲夺之,以固江东,卿等以为如何?
陆逊道,合肥与许昌近,相距不过千里,又为扬州治所,若夺之,曹操岂能自安。
张纮道,陆伯言所说有理,将军若取合肥,曹操必大为震怒,或举一国之力伐江东,鼎足之势将毁于未成,得不偿失耳。
孙权沉吟道,若曹操举众来此,奈何?
陆逊道,若如此,可弃合肥而走,退还吴郡;我愿断后,置伏兵于险要处,使曹操不敢追。
孙权道,我所虑者,虽与刘备三面出击,而无一胜;如此,曹操必以为我与刘备俱非英雄,或反为不利。
陆逊道,周公瑾用兵如神,必能败曹仁、徐晃;刘备无立锥之地,求胜心切,必竭尽全力,将军何愁无一胜?
孙权无奈,遂依张纮、陆逊之说,仍围而不攻。
曹操知孙权再围合肥,周瑜已夺江陵,阻徐晃于深山,围曹仁于夷陵,刘备等正分夺四郡,竟不以为意,每日召荀彧等饮酒,谈笑风生,或歌或吟,极尽风雅。
夏侯惇、夏侯渊、曹洪等大为急切,纷纷求见曹操,请曹操分兵驰援。
夏侯惇说曹操道,合肥上接许昌,下邻江东,若有失,必震动四方。臣愿领兵驰援,逐走孙权,保合肥平安。
曹操笑道,卿勿忧,孙权之意不在合肥,此不过声东击西之计,不足为孤所虑。
夏侯渊道,刘备分掠四郡,情势危急,若四郡失,荆州诸郡尽在锋芒之下。臣愿南去,败刘备,力保四郡。
曹操道,刘备起兵二十年,至今仍无立足之地,其情可叹亦可哀;若逼之过急,或孤注一掷转走西凉,与马腾、韩遂合,扰我西北,岂不反为大患?
曹洪道,曹仁与臣为同胞,今为周瑜所困,危在旦夕;既手足情深,岂能坐视。臣愿率兵往夷陵,败周瑜,救曹仁、徐晃。
曹操道,周瑜虽围曹仁,阻徐晃,却不攻击,实因投鼠忌器;若擒杀曹仁、徐晃,孤必大举伐东南,此孙权、周瑜所惧也,卿何虑?
诸将见曹操不为所动,俱退。曹操见荀彧不言,笑问荀彧道,数地告急,孤按兵不动,卿以为如何?
荀彧沉吟道,孙权、刘备、周瑜等齐出,虽用兵三地,其意俱在荆州;若魏公欲使刘备为荆州牧,诏书一下,其兵自解,何用驰援。
曹操愈忌荀彧察人之深,笑道,知孤者,荀文若也!
曹丕知江陵已失,曹操无所举措,大为疑惑,说曹操道,既孙权欲助刘备取荆州,可顺水推舟,若迟,恐合肥不保。
曹操笑问曹丕道,卿可知荆州之重?
曹丕道,荆州居大江中游,南接海域,东连吴会,西通巴蜀,北达河洛,自古皆为要地。臣虽愚,亦知荆州之重。
曹操道,诚如所言。孤欲使荆州为屏障,蔽孙权锋芒而免于与之战,则天子可奉,不臣可令;否则,孙权虽尽据江东,一举可平也。若孙权败,不臣将不攻自服,孤必还权天子,退居乡野。然孤横行数十年,东征西讨,结怨极深,群臣恨孤独断,天子恨孤专横,若一朝失势,必成众矢之的,此身或遭横祸,家族或遭屠戮。孤既知危机所在,宁不竭尽所能,以绝祸患。孤知荆州之重,关乎存亡,非真英雄不能固守。刘备若能破四郡,则荆州可予;若不能,孤当另托他人。卿可与孤拭目以待,何必急切。
曹丕闻此言,顿觉悲从中来,说曹操道,臣今日方知父亲不易。然参天大树,必夺草芥之晖;万里长江,必吞沟渠之水。此人物同理也,父亲何必忧虑。
曹操笑道,所谓行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若不为,天岂能成之。孤虽年迈,然后继有人,孤有何虑!
周瑜围夷陵已十日,城中粮草将尽,曹仁大为惶遽,欲孤注一掷,遂召部将,令将士大集一门,使精骑突前,以弓弩急射,逼周瑜等退后,一举突围。
周瑜知曹仁欲举,即书信与曹仁:
曹子孝阁下:
魏公欲选荆州牧守,故而留卿等以区区三万分屯数处,以试谁为英雄;孙仲谋、刘玄德亦知魏公美意,于是三面齐出。我所以围夷陵而不战,阻徐晃而不攻,亦因魏公美意也。
今孙仲谋再围合肥,刘玄德分取四郡,我逐阁下与徐晃出江陵,风声鹤唳,四面楚歌,魏王却不驰援,所待者,英雄也。若刘备尽夺四郡,魏王必以之为荆州牧,诏令一到,皆大欢喜,我等将自去。既如此,阁下何必铤而走险?
我知阁下缺粮,不能再持。所谓救人危难,君子之义也;阁下之窘迫,我岂能视而不见。阁下阅此信时,我已命士卒以粮草各五百担堆积城下,阁下若不疑,可取用。
曹仁阅信大惊,即登城望之,果如周瑜所言,城下粮草已堆积如山。曹仁命部将领二百精甲缒下,缚粮草,拉拽而上。
翌日,周瑜召吕蒙道,我等数路齐出,已逾十日,仍不知刘备胜败。徐晃被困山林,亦恐难以自给,可以粮草周济,免伤曹操爱将。一旦刘备告捷,即命蒋钦撤走,使徐晃全身而退。
吕蒙奉命押粮草入山,告知周瑜所嘱。蒋钦命士卒弃粮草于山下,呼徐晃道,周公瑾不忍汝等饿死山野,特以粮草相赠,汝等可自取。
言毕,蒋钦领部属后退十里,免使徐晃疑惑。
徐晃被阻十余日,几欲绕道而走,被悬崖断壁所阻,不能行;又绝粮草,遂以野菜山果充饥。正穷困不已,忽见蒋钦以粮草积山下,大为疑惑,以为诱敌之计,不敢取。
部将说徐晃道,若无粮草,必困死于此,不如冒险一试;况蒋钦已后退十里,若有图谋,我等仍可退守。
徐晃仍疑而不举;部将又说徐晃道,我以为,蒋钦等并无求胜之心,否则,我等虽占尽险要,蒋钦不能攻,亦可放火烧山。若如此,我等必大败。
徐晃以为然,命将士下山取粮草。
饥困既解,部将大惑,问徐晃道,我随将军转战万里,身经百战,何曾见既受困于敌,而敌不攻,反赠以粮草。
徐晃道,阻而不攻,疲而不取,反以粮草周济,我亦闻所未闻。我知周瑜韬略,不在魏公之下,想必另有深意。我等仍宜坚守,以防突变。
二十五
刘备率诸葛亮、关羽等出樊口,渐近武陵,见天色已晚,于是依山结营。
是夜,刘备召诸葛亮等议破敌之策;刘备道,我等兵寡,若分取四郡,或俱不能克。我欲首克武陵,再攻长沙,次攻零陵,最后攻桂阳,卿等以为如何?
张飞道,不可,若如此,数郡可相互驰援,彼此呼应。我以为应分而击之,一举克敌。
关羽道,我等仅二万余众,若分兵,其势必弱,岂能克敌。
诸葛亮道,张翼德所言有理,若举全军攻一郡,三郡必增援,或扰我于后,或击我于侧,大不利也;不如四面齐举,使之同时受敌。以云长、翼德、子龙之勇,必能一举而克。
关羽道,我知长沙有上将,姓黄名忠字汉升,武艺盖世,又熟知兵法。若分兵,武陵、桂阳、零陵或可下,恐长沙不能克。
诸葛亮道,我亦知黄忠之勇,然卿等威震天下,有何惧哉。
关羽道,我不惧黄忠之勇,唯恐长沙坚固,夺之不易。
诸葛亮沉吟道,既云长惧长沙险固,可另选一郡;我不才,愿携刘琦、刘封攻长沙。
张飞道,我不惧黄忠英勇,愿往长沙!
关羽道,我非懦夫,何惧黄忠!我愿往长沙,不败黄忠,当解甲自去!
刘备、诸葛亮大喜,于是命关羽攻长沙,张飞攻零陵,赵云攻桂阳;刘备、诸葛亮率刘琦、刘封攻武陵。刘备又与关羽等约,首克一郡者,当以之为太守。
翌日,诸将各率部属,分赴四郡。
关羽率众至长沙,命部属止于城郊,隐于树林,匹马单枪来城下,呼黄忠道,我乃关羽,每闻黄忠无敌,今特来此,欲与汝一决高下;汝若不惧,可出城,我必一举斩汝首级!
士卒见此,忙报与太守韩玄。韩玄大惊,领黄忠等登城望之。黄忠见关羽只身来此,大疑,说韩玄道,关羽此来,甚为可疑,宜使将士警惕,不可疏忽。
韩玄不以为然,说黄忠道,我知此人自大,以为世无英雄,若斩之,必使天下震动,自此无人敢犯长沙。
黄忠道,关羽武艺超绝,又颇知谋略,实非等闲之辈;既只身来此,其后必有伏兵,若出,必蜂拥而至。
韩玄笑道,郊野空旷,一望可收,伏兵何在!卿素以勇壮自居,何惧关羽?
黄忠道,关羽堪称万人敌,魏公掳之而不忍杀,且奉为上宾,足见卓绝不凡,不可轻视。
韩玄不悦,说黄忠道,汝勿惧,我当令将士集于门内,若果有伏兵,我必率精甲齐出,大败关羽。
黄忠道,既有坚城可依,何必冒险?若我等闭门不出,虽关羽勇绝天下,其奈何哉!
韩玄大怒,斥黄盖道,汝本荆州降将,魏公念汝尚能征战,留汝于此效力;汝轩昂自大,屡不奉命!今若不斩关羽,我必问汝临阵怯敌之罪!
黄忠无奈,说韩玄道,使君之命,我不敢违;待我出城,请使君令部属紧闭城门,以防伏兵。
韩玄冷笑道,汝且去,若果有伏兵,我必亲率将士大破之!
黄忠即披甲戴胄,打马而出。韩玄见黄忠已近关羽,并无伏兵,大笑道,黄忠胆小如鼠,何来伏兵!
言毕,命士卒闭城门,若黄忠不斩关羽,不准回城。
关羽见黄忠飞马而来,遂走,欲引黄忠入树林,围而擒之。黄忠紧追不舍,渐与关羽近,忽见林木横陈,知伏兵在此,急止。
关羽渐近林外,不见黄忠来,亦止,见其勒马而立,于是复回,笑问黄忠道,卿何不追?
黄忠指树林道,卿伏兵于此,我若再前,必遭围擒。
关羽大笑道,我曾闻黄汉升武艺超绝,精警过人,果然!
黄忠道,汝欲诱我深入,我岂不知!
关羽道,韩玄嫉贤妒能,又多疑,卿出而不战,以何复命?
黄忠不言,欲走;关羽道,卿若不惧,我愿与卿一决高下,如何?
黄忠遂止,冷笑道,我虽不才,何惧厮杀!
言毕,举矛催马,直扑关羽。两人来来往往,战至日暮,竟不力竭。关羽暗自称奇,呼黄忠道,黄汉升果然无敌!今日之战,快畅无比;可惜天色已晚,不能决胜负;明日,我必斩卿之头!
言毕,打马入树林,不再出。
黄忠亦回,近城呼韩玄道,今日已晚,不能再战,我明日必斩关羽!
韩玄斥黄忠道,汝与关羽窃窃私语,甚为可疑,我岂能放汝入城!
黄忠忙道,我与关羽拼命厮杀,恨不能斩其首,何有此言?
韩玄道,若无异心,待汝斩关羽后再回!
黄忠道,城外既无居所,又无饮食,若不入城,以何再战关羽?
韩玄不答,拂袖而去。黄忠无奈,绕城而走,望见有树林,知非关羽伏兵处,遂入,欲借此栖身。不觉天已黑定,夜风渐起,宿鸟啁啾,愈显荒僻。黄忠饥渴不忍,欲采野果,正此时,忽闻马蹄声渐近,大为警惕,于是横矛以待。
片刻,一骑已近前,呼道,黄将军何在?
黄忠问道,来者何人?
来者翻身下马,说黄忠道,我乃关将军部属,奉命来此送酒肉!
黄忠大惑,又问来者道,我与关羽互为劲敌,何故如此?
来者不答,以酒肉悬于树,上马而去。
黄忠感慨不已,以为关羽之义,堪称罕见;又念及韩玄之奸险,大为愤恨。
翌日,关羽、黄忠分从树林出;黄忠说关羽道,昨夜有劳将军馈赠,此恩此德,我必没世不忘。
关羽大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两人不再言,各举长矛,大肆厮杀。不觉已近日午,仍不分胜败。关羽道,我已饥饿,饭后再战!
黄忠知不能回城,仍入树林,所幸昨夜馈赠颇多,尚能一饱。酒肉下肚,渐觉疲困,欲稍息,忽听关羽呼道,我酒足饭饱,必与黄汉升一决生死!黄汉升若惧,可出降,我必请刘玄德引为左右!
黄忠又出,与关羽大战。两人战至天黑,关羽回马便走。黄忠亦不追赶,再回树林。正坐地歇息,忽听有人步行近前,急起,见关羽携酒肉而来。
关羽笑道,我与卿大战两日,未分胜负,已尽逞血气之勇;我此来,欲与卿以酒肉见高低,如何?
黄忠大笑道,人言关羽气度恢宏,义薄云天,我今日始信!
两人席地而坐,相互邀饮,颇为畅快。
关羽道,卿之勇壮,实乃我平生仅见;韩玄实为匹夫,心胸狭小,又多忌恨,卿屈居其下,壮志难酬,怀抱难展,岂不有明珠暗投之憾?
黄忠沉吟道,卿之美意,我何不知。无奈我已降曹操,当从一而终,已不能他就。
关羽道,卿此言差矣,岂不闻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刘玄德壮志齐天,又宽德厚仁,堪称明主;卿若弃韩玄转投刘玄德,必大有所为。况曹操乃当世巨奸,挟天子,压群臣,卿身为壮夫,岂能助纣为虐?
黄忠道,卿所言,我岂不知。刘琮命我等降迎曹操,我每每为此羞惭,若再反复,世人必笑我轻于去就,与吕布何异!
关羽道,吕布无义,每杀恩人而逐小利,卿岂能与之比。况刘琮为荆州新主,虽文聘不能阻其降,卿何必自责?
黄忠道,我身在其中,宁不为之汗颜!卿不必多言,我必与卿决胜于马上,若为卿所擒,我必臣服;不战而降,乃我之耻,望卿体谅。
关羽亦不再言,起身告辞。
翌日,天方微明,黄忠已立马城下,呼关羽道,关羽何在,我今日誓与汝决生死!
关羽闻此,飞马而来。二人不言,奋勇厮杀。
不觉,又是一天,彼此仍无胜负。关羽笑问黄忠道,明日仍战否?
黄忠不答,回头间,见韩玄伫立城上,于是又叫开门。
韩玄大骂黄忠道,黄忠竖子,与关羽狼狈为奸,欲夺我长沙;汝等所为,历历在目,岂能狡辩!
黄忠忙道,关羽有万夫不当之勇,又伏兵林间,我单枪匹马,岂能制胜!
韩玄斥黄忠道,若无异心,可立斩关羽,否则,休想入城!
黄忠无奈,仍入树林。
二十六
赵云率部属一路疾进,夜半抵桂阳,于是说部将道,我等半夜忽来,彼浑然不觉,若急攻,必能一举而下。
遂命部将攻南门,自领两千精甲攻北门。桂阳太守赵范正熟睡,忽有士卒来报,称南、北二门猝然遇袭,情势危急。赵范大骇,忙起,急召群僚。群僚竟不至,唯都尉王良仓皇而来。
王良说赵范道,来者不知何人,亦不知多寡,唯见戈矛如林,攻势如潮;将士怯惧,不敢应敌。
赵范即与王良登城,见守卒正纷纷退走,大怒,命王良斩逃兵。王良不敢违,虽连杀十数人不能禁止,将士溃散愈急。
赵范大惧,顿不知所措,转眼间又不见王良,以为桂阳必失,急回,呼家人尽起,收拾细软,欲走。渐闻乱兵喧嚷,士民呼号不绝;俄而,喊杀声已近。赵范忙携家眷自后门出,欲遁入士民家暂避。正仓皇而走,夫人秦氏摔倒,脚踝已伤,不能行。赵范惶急不堪,欲弃之,拉寡嫂樊氏急走。樊氏不忍,斥赵范道,既为夫妻,应患难与共,岂能弃之不顾!
赵范欲弃樊氏自走;正此时,赵云等已至眼前。
赵云见此人着官服,携美妇,知为太守赵范,笑道,桂阳已破,纷乱不堪,若走,必有性命之忧。
赵范知不可逃,问赵云道,不知将军何人?
赵云道,我乃赵云,奉刘玄德之命取桂阳。
赵范忙施礼道,我不知将军来此,未能开城相迎,望恕罪!
赵云冷笑道,既有此意,何故逃走?
赵范道,桂阳将士惮于将军虎威,不敢应战,纷纷逃遁;我知桂阳将破,大为惶恐,又顾及家人性命,故而欲走。
赵云斥赵范道,身为太守,应与桂阳共存亡,岂能如此!
赵范不敢再言,以为在劫难逃。部属执赵范,欲杀之。赵范大为恐惧,呼赵云道,我虽鄙陋,却与将军同姓,望将军念同宗之情饶我不死!
赵云忽觉不忍,命部属释赵范。赵范感激涕零,忙说赵云道,将军不杀之恩如天,我必终身感念,永不忘怀;我虽愚鲁,亦知与人为善,无论世家草民,俱能知我微恩。将军若不弃,我必鞍前马后,死而后已。
言毕,请赵云同回府第。赵云欲借赵范安抚人心,亦不辞。赵范大喜,方入府,即命秦氏、樊氏备酒,款待赵云。
席间,赵范说赵云道,将军英名,远播四海;我能与将军同宗,三生之幸也。若将军不嫌我粗俗,愿与将军结为兄弟。
赵云道,我方入桂阳,士民恐惧,人心惶惶;应大行抚慰,广施恩德,岂能论私情,而不知轻重。
赵范泣道,诚如此言,将军夜半忽举,逐我将士,破我城池,执我于睡梦未醒之际。若将军不应,我必恐惧愈甚,岂能为将军所用。
赵云沉思良久,说赵范道,若为兄弟,应永不背弃,有难同当,有福共享。卿既久为桂阳太守,必知此间风俗,若能助我收归人心,我必视卿为手足。
赵范大喜,即与赵云叙齿;赵范年长,赵云尊赵范为兄。
于是行结拜礼。礼毕,赵范命秦氏出,与赵云相见。赵范又命秦氏侍于席前,为二人斟酒。
赵范说赵云道,家兄早逝,寡嫂樊氏顿失依靠,又无子嗣,我即迎其来桂阳,予以奉养;所谓长嫂如母,我既与卿结拜,应不辞一见。
赵云道,兄长高义如天,我岂能辞。
赵范遂命樊氏亦出。片刻,樊氏款款而来。赵云即起,与樊氏见礼。赵范命樊氏为赵云盛酒。赵云见樊氏姿态美妙,风韵迷人,不禁大为窘迫,几乎不敢正视。
樊氏居徐州,父祖以贩海盐为业,家道巨富;徐州刺史陶谦诬樊父通黄巾,满门抄斩,收尽家财。樊氏随家仆逃出,远走庐陵;家仆爱其美色,欲强占,樊氏不应,严加斥责。家仆遂囚樊氏于客舍,欲寻买主。赵范兄赵莆为庐陵都尉,知樊氏貌美,杀家仆,纳樊氏为妻。孙翊代孙权为庐陵太守,知樊氏绝色,欲纳之,遂诬赵莆谋反,执而杀之。樊氏惧孙翊寡恩薄情,不愿委身,又出逃。赵范知樊氏欲回徐州,即迎樊氏入桂阳。
赵范见樊氏侍赵云颇为殷勤,又眉目含情,以为心有所属,于是笑说赵云道,我知子龙常年征战,颇为孤独;若不嫌樊氏粗鄙,可纳之,以解寂寞。
赵云忙道,岂能如此。我虽愚鲁,亦知人伦;既为兄弟,岂能妻兄嫂,望勿再言!
赵范道,寡嫂青春犹在,应有所适;况自古娶寡嫂者多矣,并无非议,子龙何必推辞?
赵云道,我虽非圣非贤,每愿以圣贤之说正其行。兄若再言,我只好告辞!
赵范叹息道,所谓自古红颜多薄命。樊氏为陶谦所逼,随家仆逃走庐陵,家仆爱其美色,欲占为己有;我兄怜其孤苦,杀恶仆,娶樊氏为妻,又为孙翊所逼,苍天无情,何致于此!今世道纷乱,人人自危,非子龙不能使樊氏安处。
赵云道,非我不愿,实因人伦所在,不敢违之。
樊氏大为自悲,饮泣而退;赵云亦起身告辞。赵范忙说赵云道,人海茫茫,相遇不易;既兄弟初会于此,若不痛饮,难足我愿。
赵云不能强辞,仍复座,与赵范再饮。不觉酒已尽,赵云大醉不起。赵范扶赵云入内,就榻歇息。
凌晨,赵云忽醒,见烛光摇曳,残月当窗;欲起,忽见樊氏卧于侧,赤身裸体,款款相依,大惊,忙坐起,斥樊氏道,孟子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汝为寡妇,应知守节,何故如此不堪!
樊氏泣道,非妾不知羞耻,实因赵范所逼;妾不能自主,望将军恕罪。
赵云大怒,骂赵范道,狗贼,竟不知人伦;我若不杀之,天理难容!
骂毕,披衣而起,执佩剑,欲出。樊氏道,此赵范缓兵之计耳;赵范贪婪,勒索士民,自知必不为将军所容,已携家私逃走。
赵云大惊,沉吟片刻,问樊氏道,既赵范不义,何故委身不去?
樊氏大哭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赵范以奉养为名,囚妾于此,每每奸淫。妾贪生怕死,唯愿苟安,虽恨之入骨,奈何身为女流,不能有所为。今将军忽来,妾心死灰复燃,若能获将军垂怜,虽春宵一刻,其意足矣,故而不顾羞耻。若将军嫌妾脏污,妾当自尽,不辱将军英名。
言毕,自枕下出短剑,欲自刎。赵云大惊,夺其剑,说樊氏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汝虽身陷泥淖,仍不失蕙兰之质,我岂能不敬而爱之。然我为将军,需身先士卒,与强敌搏杀,生不知何日,死不知何期。若一朝有失,岂不使汝再寡!
樊氏遂起,执赵云手道,所谓朝闻道,夕可死;妾心已尽属将军,若能获将军垂爱,不枉此生矣。
赵云不能自持,遂拥樊氏入榻,极尽欢畅。因力竭,赵云又睡,待醒转,天已大明,忽见樊氏倒于榻前,手持短剑,颈已断,血已凝。
赵云大为悲痛,亲葬樊氏于桂阳城外。
二十七
张飞令将士屯于零陵外五十里,召部属议攻城之策。张飞道,零陵险固,我等仅五千余众,若无奇计,不能克之。
部将道,可选死士伪装士民,混入城去,杀守卒,开城门,放我等入内,零陵必破。
张飞道,零陵城小,居者彼此熟识,如此,必露破绽,若反为敌所用,设伏兵于城内,待我等入,猝然而出,将大为不利。我知太守刘度谨慎有余,刚勇不足,若强攻,必舍零陵遁走,或北往武陵,或西走桂阳。若刘度往武陵,刘玄德内外受敌,而刘琦、刘封俱非良将,恐失利;若刘度往桂阳,赵云善战,必能应对。我欲置伏兵于零陵与武陵间,若刘度往,可痛击,必能大胜;若刘度往桂阳,我等可急追,与赵云夹击,亦可全歼。
于是令五更备炊,天未明,即命部将率一千精甲伏于险要处,亲领四千余众赴零陵,急攻四门。
太守刘度知张飞忽攻零陵,大惊,即召僚属,欲坚守。刘度道,张飞猝然而至,我等措手不及;然零陵坚固,若将士同心,足以自保。
僚属以为然。刘度遂携僚属登城,激励将士。长史彭兴见张飞虽四面齐举,每处仅一千余众,不以为意,说刘度道,人言张飞勇壮,疏于谋略,果如其说。今各以一千余众分攻四门,受阻于高墙深垒,岂能如愿。
张飞知不能迫刘度弃城而走,命将士俱止,设云梯,架敌楼,使弩手俱登绝顶,缚棉布于箭头,饱蘸油脂,使之着火,望城内乱射。一时火箭如雨,无不逾城而入。片刻,城内烟火大炽;张飞大喜,命部属俱集东门,再攻。
刘度大为惶急,不知所措;彭兴说刘度道,城内大火绵延,军民顾此失彼;张飞举众攻东门,转眼将破。零陵已不可守,不如使将士自西门出,往武陵与金旋合,再回夺零陵。
刘度然其说,急令将士俱往西门,鼓噪而出,逃往武陵。
张飞知刘度中计,率部属疾追。渐至中途,林木愈深,道路愈险,刘度忽觉不祥,欲退,绕走桂阳,无奈张飞在后,不敢,只好冒进。又行数里,见巉岩壁立,古木森森,又涧水激荡,白鹭惊飞,愈觉不祥。正此时,张飞部将率伏兵骤出,大肆屠杀。张飞亦自后而至,前后夹击。零陵将士纷纷溃散,刘度、彭兴等为乱兵所杀。张飞大获全胜,回据零陵。
刘备等至武陵,刘封自请为主攻;诸葛亮劝刘封道,武陵太守金旋极有谋略,又善骑射,卿若强攻,恐难破壁垒。
马谡亦劝刘封道,武陵城池险固,宜智取,不宜强攻。
刘封建功心切,不听。刘备颇知刘封之意,遂以刘封为主将,刘琦佐之,强攻武陵。
金旋欲挫刘备锐气,遂领精骑三千忽出,欲斩刘封。刘琦见金旋来势迅猛,劝刘封避其锋芒。刘封自负勇壮,不愿退,命部属迎击金旋。金旋绕开士卒,直取刘封。二人相遇,各奋勇力,竟互无胜败。金旋欲诱射刘封,遂走。刘封纵马直追;刘琦呼刘封道,金旋欲诱杀,勿追!
刘封不听,欲追斩金旋。金旋知刘封已在十丈内,暗取弓箭,回身急射。刘封避之不及,伤及左耳,大怒,追之愈急。金旋又射三箭,俱为刘封躲过,大骇,遂走城门。部属见金旋危急,齐举,力阻刘封。刘封斩数十人,见金旋已回城,亦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