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旋命将士坚城自守,再不出战。刘封数攻,尺寸不获。简雍拜见刘备、诸葛亮;简雍道,我与金旋为同乡,曾有旧谊,愿说金旋来降。
刘备、诸葛亮大喜,命刘封、刘琦后退十里,以便简雍入城。简雍至城下,呼金旋道,涿郡简雍,来此拜见金使君,望勿拒!
士卒报与金旋;金旋颇知简雍之意,拒而不见。简雍又呼金旋道,使君知我为说客,拒而不见,足见武陵虚弱,唯能拒故人,不能拒强敌!我不忍武陵瓦石俱毁,欲献保全之策,使君何辞!
士卒又报与金旋;金旋仍拒见。简雍无奈,坐于城下,再呼金旋道,卿不以故人为意,每每拒见;我若去,有负乡党之情。所谓宁愿人负我,我不负他人!
金旋知简雍不去,渐觉不忍,遂登城,见简雍席地而坐,刘备等已远退十里,于是问简雍道,卿何故如此?
简雍道,我与卿为故友,相违既久,思慕愈深;既来之,卿何忍严拒?
金旋道,我与卿各为其主,非比昔日;既如此,岂能相见。卿且去,我当与武陵共存亡!
简雍道,卿不敢听我言,足见虚弱;既不能拒强敌,何必顽抗?
金旋大笑道,我虽不才,却不惜命;汝等可强攻,我不惧粉身碎骨!
简雍亦笑道,壮哉此言!舍生取义,大丈夫也;然取之非义,虽万死何益!况卿为太守,应知爱惜士民,怜恤将士;若负隅顽抗,必累及无辜,此大不义也!实不相瞒,桂阳、零陵、长沙已为关羽等所克,诸将必转助刘玄德。武陵已为孤城,岂能固守;城破之时,或殃及百姓,虽铁石心肠,宁不顾忌!
金旋顿时无语,沉吟良久,遂放简雍入城,引入府第,命仆人奉以清茶。简雍笑道,卿虽贵为太守,俭朴自守仍如从前,令人感佩;然故人相见,若无一醉,岂能尽兴。
金旋遂命治酒。酒过数巡,金旋问简雍道,魏公举大军来荆州,迫走刘备;卿不投魏公以顺天道,何也?
简雍道,曹操执天子以令群臣,可谓巨奸巨恶,试问天道何在?刘玄德胸怀匡扶之志,欲除国贼,复兴汉室,未必此非天道?
金旋又不能言,似有所动。
简雍又道,当此是非混淆,正邪不辨之际,我等身为士大夫,应知弃恶从善;若助纣为虐,必为后世唾骂。卿应深思,不可因小利而失大义。
金旋道,卿所言,我何不知。然曹操不嫌我为刘表旧僚,以我为武陵太守,若降刘玄德,岂不有负知遇之恩?
简雍道,卿何有此言,岂不闻蝮蛇伤手,壮士断腕?所谓亡羊补牢,犹未为迟,卿何疑?
金旋遂以武陵迎刘备。
关羽与黄忠连日大战,仍不分高下。至夜,黄忠每宿于林下,关羽每以酒肉馈赠。
是夜圆月当空,宿鸟无声,极为幽寂;关羽又来,见黄忠独坐树下,忧闷不已,笑道,今夜月华千里,好风入林,我欲与卿大醉一场,如何?
黄忠道,我与卿互为仇敌,拼命厮杀;我困于此,卿应喜,何故每每馈赠?
关羽道,我与卿大战数日,各知底细,卿以为能胜我否?
黄忠道,不能。
关羽又道,我能胜卿否?
黄忠道,我不知。
关羽冷笑道,若我欲胜卿,可在举手间取卿性命。
黄忠不以为然,笑道,既如此,何故不杀?
关羽道,我欲举卿为上将,故而不杀;否则,我所领尽在林间,若俱出,卿岂能不就擒?
黄忠沉吟良久,叹息道,卿义薄云天,乃我平生仅见;若能与卿共事明主,我之所幸也。
关羽大喜,说黄忠道,卿若能助我破长沙,我必视卿如手足。
黄忠道,卿若不疑,明日阵前可佯败,我缚卿诱韩玄,韩玄必不疑;我必斩之,收其部属,随卿转投刘玄德。
关羽遂回,召部属,告知黄忠所说。部属疑有诈,请关羽勿轻信;关羽不听。
翌日,关羽如约佯败,为黄忠所擒。黄忠驰近城门,急呼韩玄。韩玄颇疑,拒不开门。正此时,关羽部将领伏兵俱出,欲夺关羽。韩玄不再疑,即命开城门,放黄忠入内。
黄忠押关羽拜见韩玄。韩玄大骂关羽道,竖子,妄称万人敌,竟有今日!
骂未毕,黄忠忽举,斩韩玄。将士大惊,不知所措。黄忠说将士道,韩玄嫉贤妒能,贪得无厌,助纣为虐,死有余辜;卿等若听命于我,我必保卿等无忧!
将士俱恨韩玄刻薄,尽弃戈矛,投降关羽。
刘备知四郡俱克,大喜,召关羽、张飞、赵云等俱来武陵,大设酒宴,为诸将庆功。因赵云先于关羽、张飞克桂阳,遂以赵云为桂阳太守;关羽、张飞、马谡、简雍、刘封、刘琦等亦有赏赐。
二十八
周瑜知刘备尽夺四郡,即命甘宁、周泰等解曹仁、徐晃之围;又命程普、黄盖弃襄阳、樊城。孙权亦弃合肥回吴郡,又遣心腹入邺城,拜会曹操,请以刘备为荆州牧。
曹操准孙权所请,又命曹仁、徐晃离江陵,与于禁合;曹仁镇樊城,于禁守襄阳;命徐晃还邺城;以文聘为江夏太守,屯沙羨。
曹操拱手让荆州与刘备,许攸以为必有后患,于是拜会荀彧。许攸道,依魏公之卓识,应知荆州之重,刘备之奸,何故拱手相让?
荀彧笑道,卿此言何意?
许攸道,孙权、刘备、周瑜等三面出击,零陵、武陵、桂阳、长沙、江陵、合肥相继告急,其意正在荆州;所谓敌之所谋,我之所患也;魏公拒不驰援,使孙权、刘备得逞,我不知何意,特来讨教。
荀彧道,魏公之意如天,卿不知,我亦不知。
许攸道,孙权、刘备俱怀野心,每欲逐魏公而夺天子;今沆瀣一气,割江东,据荆州,可泛舟淮泗,直上许昌,如此,岂不危乎?以魏公之英明,焉能不知?
荀彧沉吟道,卿若欲知用意,可问魏公。
于是许攸求见曹操;曹操笑问许攸道,卿来此何事?
许攸道,魏公命曹仁、徐晃退走襄、樊,以荆州予刘备;臣以为必有后患,请魏公收回成命。
曹操道,孤不知后患何在,望能详言。
许攸道,臣以为荆州之重,关乎天下格局;孙权、刘备俱为枭雄,若二贼联盟,以江东之险、荆州之重与魏公争,则纷扰不能尽,天下不能安。此天子所忧,士民所惧也。魏公上知天意,下知人心,岂能不察二贼用心!臣请魏公再往东南,灭孙权、除刘备,使群贼伏罪,不臣听命,此不世之功也,虽伊尹、周公不能比,魏公何辞!
曹操不悦,斥许攸道,想当年,袁绍贵为盟主,其势超乎群雄之上;卿为谋士,又才冠天下,不助其成大业,反而唯利是图,钩心斗角,袁绍之败,卿与田丰等之咎也。孤受天子之托,万民之望,忍辱负重,宵衣旰食,谋天子之所想,行士民之所望,忠心耿耿,天日可鉴。况刘备为天子之臣,委以重任,乃国之所需;镇守重地,乃君之所命,卿何故雌黄!卿为袁绍所逐,本丧家之犬;孤念旧情,予以厚待。卿应自省,安守本份,何必妄言是非!
许攸大惭,惶惶而退,于是见孔融。许攸道,曹操执天子,黑白混淆,是非颠倒,其恶远在赵高之上。卿壮怀激烈,忠心耿耿,当此之际,应有所为。
孔融以为然,遂往许昌,拜见献帝。孔融道,陛下受曹操所迫,幽居禁中,虽天下纷乱,而不能知丝毫;山河支离,而不能察分寸,此曹操之罪也。刘玄德为汉室宗亲,素有振兴之志。臣请陛下诏刘玄德讨伐曹操,若能剪除巨奸,复兴国体,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
献帝遂书血诏,极言幽禁、惶恐之状,付侍从,命其往荆州,交予刘备。侍从为曹操心腹,以血书呈曹操。曹操不开阅,投入炉中,烧为灰烬。
一时议论大起,称曹操自树不臣,欲久执天子。曹操闻知,于是大会群僚。
曹操道,孤知孙权久有异志,称臣于表,图谋于内;然江东深远,水流纵横,若伐,需举一国之力。马腾、韩遂拥兵自重,北连羌胡,西通巴蜀,此腹心之患也。孤若大举讨孙权,马腾、韩遂必取关中,直指许昌;如此,孤两面受敌,岂不危乎!荆州乃南北要地,刘备乃汉室宗亲;孤以荆州托刘备,上善之选也。刘备必为国家尽力,为天子尽忠,以荆州之重而拒孙权。既有荆州为屏障,孤必扫荡北方,待马腾、韩遂伏首,再伐江东不迟。
孔融道,魏公此举,虽能使东南暂安,却难免遗祸来日。孙权、刘备俱有野心,若借此蓄养势力,拓展疆域,或转夺巴蜀,掠取汉中,阻塞关隘,占尽险要,岂非得不偿失!臣以为,魏公此举,养虎为患耳,切不可行。若魏公虑不臣尽,不能奉天子,可取而代之,何必大费周折!
曹操大怒,仍隐忍不发,说孔融道,东南遥远,江河密布,丘壑重重,若生剧变,孤可陈兵荆湘,布阵江汉,或阻断上游,尽据要道,虽孙权如虎狼,孤必能擒杀;西北广袤,少有阻碍,可走马三秦,亦可放舟大河,况北人善骑射,勇猛剽悍,非南人可比。故此,孤不虑东南,唯虑西北!
孔融大笑道,魏公所虑,岂在江山社稷,不过私利耳!人言,鱼虽隐于渊,石能知其迹;狐虽藏于窟,草能识其踪。虽魏公之意如鱼如狐,然群僚之心如石如草,焉能不察!
曹操怒不可遏,斥孔融道,狂悖之徒,竟如此大言不惭!孤若不杀汝,岂能绝妖人之口!
孔融不惧,大笑不已;曹操令收孔融下狱,欲杀之。
王朗与孔融友善,彼此诗酒往来,深相惜爱,知曹操欲杀孔融,即拜见曹操。
王朗道,孔文举有让梨之誉,又颇负才华,四海之内,无不追慕;魏公唯才是举,惜才如命,若杀之,岂不寒士子之心!
曹操冷笑道,孔融自恃圣人之后,每每猖獗,以让梨之名而邀时赏,实在可恶;以祖先之说而慕虚名,令人发指。孤欲绝流言妄说,必诛首恶;孔融欲搏清誉,流芳后世;既各得其所,卿何必多言!
王朗知曹操心意已决,不可劝谏,黯然而退。
数日后,曹操令斩孔融,弃尸街市。群僚虽深怀不平,不敢言表;唯王朗不惧,披麻戴孝,收孔融遗骨,当街哭祭。
许攸恐祸及己身,即拜见曹操,说曹操道,王朗无视魏公严命,私收孔融尸骨,当街大哭,此大逆之举也,臣请治王朗之罪。
曹操颇知许攸用意,斥许攸道,王朗不惧权贵,不畏严令,此壮夫之举,何罪之有!
许攸不敢多言,惶惶告退。曹操已有悔意,即着素服,至王朗设祭处,与王朗并哭。王朗斥曹操道,臣所哭,物伤其类耳;魏公既为元凶,何必故作姿态!
言毕,拂袖而去。曹操仍不与王朗计较,令厚葬孔融;又每每召王朗,王朗拒不奉命。曹操无奈,命华歆登门劝解。王朗颇知华歆之意,闭门不见。曹操又亲往谒见,王朗仍拒之。
王朗足不出户,绝交游,谢宾朋,唯以诗酒自解;直至曹操病死,曹丕登门三请,王朗方肯与人相见,其时已须发如雪,形销骨立。
刘备获任荆州牧,三足之势已成,于是入镇江陵,以关羽为荡寇将军,领襄阳太守,屯江北;以张飞为征虏将军,领宜都太守,近南郡而屯;以赵云为牙门将军,仍领桂阳太守。
孙权欲固守江东,以程普为裨将军,领江夏太守,近沙羨而屯;亦以吕范为裨将军,领彭泽太守,与徐盛等共屯柴桑;以吕蒙为偏将军,领寻阳令;以周泰为平虏将军,屯公安;仍以周瑜为大都督,领南郡太守,屯巴丘;潘璋等亦各有所用。
周瑜将往巴丘,遂辞孙权。
周瑜说孙权道,今鼎足之势虽成,然曹操强,孙、刘弱,需固其盟,方能守三足之衡;将军与刘备唇齿相依,可与之争,而不可与之战。
孙权道,卿所言如金石,我不敢忘。
周瑜道,今江东暂无争战,应大兴农桑,广积军资,以备来日之用。我此去巴丘,当审时度势,为将军谋未来之计。刘备近在左右,虽有盟约,恐难久固;将军若不嫌刘备粗鄙,以令妹嫁之,结秦晋之好,共姻亲之谊,以永固盟约,岂不善哉?
孙权以为然,请周瑜为媒。周瑜道,鲁子敬为刘备所重,交接颇多;孙、刘结盟,鲁子敬乃始作俑者,可为媒。
孙权遂命鲁肃往荆州作媒。
刘备知鲁肃来,即迎见,又命置酒,款待鲁肃,请诸葛亮作陪。刘备道,我能为荆州牧,子敬之谋,孙仲谋之德也;我必遵行盟约,以鼎足之势而抗曹操。
鲁肃道,荆州之重,非明公不能据之;孙将军鼎力相助之,天意所在,众望所归也。唯愿俱遵盟约,共拒强敌。
酒过数巡,诸葛亮说鲁肃道,明公爱卿人品才华,思慕不已;今明公新任荆州,百废待兴,唯恨少贤良如卿者。若卿愿屈就,明公慰然,我等欣然耳!
鲁肃道,卿谬赞矣,我不治学问,不修德行,粗鄙不堪,荒疏无谋,实非可用之材;况明公有孔明,如鱼得水,何用他人?
诸葛亮道,卿名播四海,才冠古今,仍自谦不已,足见厚德,宁不使人敬慕;不知卿来此何事?
鲁肃道,我受孙仲谋所托,来此为明公作媒。
刘备、诸葛亮大为惊讶;诸葛亮问鲁肃道,不知欲嫁谁家女?
鲁肃道,非孙仲谋胞妹,不能为明公妇。
诸葛亮大喜,说刘备道,孙仲谋美意如天,明公何辞!既互为姻亲,何愁其盟不固!
言毕,朝刘备一揖道,明公获任荆州,又为乘龙快婿,双喜临门,足堪称贺!
于是议定佳期,十日后,刘备将往吴郡迎娶孙氏。
不觉,佳期已近;刘备欲带精甲五千往吴郡迎亲,以防不测。诸葛亮以为不可,说刘备道,如此,孙权必疑;若孙权有所图谋,虽五千精甲,何济于事。我知赵云乃万人敌,又颇有谋略;可以赵云为伴郎,临机应变,必能全身而退。
刘备无奈,遂以简雍代赵云为桂阳太守;命赵云随行往吴郡。
二十九
刘备携赵云,带随从,驭彩舟出江陵,大吹大擂,径往吴郡。
佳期即临,孙权命张灯结彩,大备乐舞,以待刘备;数日后,知刘备已近吴郡,即率群僚往江边迎候。
刘备、赵云别舟登岸,与孙权、张昭、张纮、鲁肃、顾雍、诸葛瑾、步骘、陆绩、陆逊等相见。孙权、刘备携手离江岸,所过处彩结漫街,如春花怒放。
孙权笑说刘备道,我亦新婚燕尔,其喜幸与卿同。
刘备问孙权道,不知所娶谁家闺秀?
孙权指步骘道,淮阴步氏也,此即新妻族兄。
步骘有族妹,贤良端庄,孙权一见倾心,托顾雍为媒,数日前将之纳娶。
刘备贺孙权道,淮阴步氏,书香门第,其子俊逸,其女淑德,可喜可贺!
谈笑间,已近孙权府第;孙权命鲁肃请刘备等入客栈,于此暂住。鲁肃送刘备、赵云入客栈,说刘备道,明公可于此静候,待佳期至,即结良缘。
言毕,告辞。刘备送走鲁肃,说赵云道,我不知孙权用意,又不能辞;今来此,祸福难料。卿需倍加谨慎,以防不测。
赵云推开后窗,指江边小舟道,明公勿忧,我已有所备,若有变,可携随从乘此舟夜走;我将独据江岸,凭血气之勇,以阻孙权,必能使明公离此。
刘备仍有疑,别无良策,颇为焦虑,自觉度日如年。翌日即佳期,刘备命赵云见孙权,欲往府第迎孙氏,然后回荆州。
赵云求见孙权,表明刘备之意。孙权道,我已购置新房,可于此完婚。
赵云不好多说,回禀刘备。刘备愈不能安,以为凶多吉少。正此时,孙权携鲁肃来客舍;刘备执妹婿礼,与孙权相见。
孙权道,今日乃大喜之期,请卿随我等入府第,以结良缘。
刘备不能辞,携赵云随往。既入府第,见彩灯高挂,红烛怒燃,群僚大集于此,内外一派喜气;刘备其意稍平。
刘备入客席,赵云立于后,正顾盼间,忽闻管弦慢起,鼓乐铿然;俄而,有舞女蹁跹而出,舒长袖,动细腰,举止多情,芳华不已。
乐舞毕,张昭起座,朗声道,今当于飞之期,鸾凤和鸣,琴瑟互奏,秦晋之好将结,鸳鸯之盟在即;又值好花初开,皓月始圆,虽千里之外,可以同喜,万里之远,可以同贺!
言毕,丝竹箫鼓再起,犹如百鸟朝凤,颇为热烈;群僚纷纷离座,争相称贺。
刘备见江东群贤俱在,独不见周瑜,又疑,沉吟良久,问孙权道,周郎何在?
孙权道,周郎屯巴丘,路途遥远;又恐曹操趁机忽举,不敢擅离,命长史庞士元代为道贺。
刘备闻此大惊,问孙权道,庞士元何在?
孙权笑指末席道,衣紫服者即庞统。
刘备见庞统据末席,举酒自饮,不与他人言,似不胜孤独;又形状瘦弱,相貌平平,不禁大为失望。
不觉,乐曲又尽,刘备正欲邀孙权饮酒,忽见太史慈骤起,望赵云道,卿莫非常山赵子龙?
赵云忙道,我即赵云,敢问将军大名?
太史慈道,我乃东莱太史慈!
赵云道,将军大名远播,久仰!
太史慈道,人言赵云乃万人敌,此说可真?
赵云道,坊间之说,实不可信。将军曾只身入重围,救孔文举于北海,如此壮举,我不能!
太史慈大笑道,今当大喜之期,我欲与卿一展武技,以博众人一笑,如何?
赵云忙道,我自知力怯,非将军敌手,恕难从命。
吕蒙道,二位闻名天下,俱为虎将,若能各展绝技,我等之幸也,何故推辞?
蒋钦亦说赵云道,胆小怯懦,岂是壮夫本色;此非临阵,并无性命之忧,赵云何惧?
周泰亦起,冷笑道,若赵云不敢,可作小儿舞,亦能使人一笑!
赵云颇知诸将之意,遂出,说太史慈道,既所请殷切,我岂能强辞,愿领教!
两人揎衣捋袖,至厅下。赵云立足未稳,太史慈忽举,欲先发制人。赵云见其出拳迅猛,挟千钧之力,忽纵身一跃,如落叶随风,飘向一侧。太史慈抡空,见赵云尚未落地,忽抬腿,踢赵云后背。赵云不再避,出手如电,迎击太史慈。太史慈大惧,忙收腿。
两人拳脚并用,身形渐隐,几乎难辩彼此。孙权等目瞪口呆,似不知身在何处。刘备恐赵云不敌,忙说孙权道,二人以命相搏,若不立止,必互伤。
孙权笑道,此不过游戏,非对强敌,卿何虑。
互斗良久,太史慈身形渐拙,破绽毕露。赵云忽止,朝太史慈一揖道,将军武功盖世,我不敌,甘拜下风!
太史慈大为羞惭,告退。诸将俱知太史慈不敌,赵云占尽上风,却谎称落败,以为有失颜面。于是吕蒙、周泰、蒋钦齐出,欲与赵云再斗。
赵云毫无惧色,说三人道,卿等可齐举,我若退后半步,必服输,自此永不言武!
吕蒙等大怒,欲合斗赵云。刘备恐赵云不敌,即起,说孙权道,若为鸿门宴,我愿引颈就戮,何必如此?
孙权道,诸将欲以此助兴,卿何有此言?
刘备道,太史慈出手狠辣,吕蒙等声色俱厉,我不知用心,望能告知。
孙权知刘备不安,恐伤和气,遂说吕蒙等道,卿等且退去,今乃我妹与刘玄德吉日,非两军相对,何必一决高低!
吕蒙等不敢违,遂退,各回席位。孙权见赵云仍不入席,笑道,我知酒壮英雄胆,子龙万人莫敌,何故怯饮?
赵云道,我非怯饮,实因群虎逼视,不敢任意。
孙权道,若此果为鸿门宴,卿当如何?
赵云道,我知此非鸿门宴,我亦非樊哙。
孙权笑道,卿颜色不变,虽樊哙不如。
赵云道,刘玄德非高祖,将军亦非项籍;既不在险境,所以颜色不改。
孙权不再言,转说刘备道,我妹生性好武,自称女将军,麾下女卒数百,日日操练,剑戟骑射,不让须眉;又任性刚烈,不遵礼法,卿是否惧之?
刘备道,如此奇女子,我唯恨相见太晚,何惧!
孙权大笑道,我妹终身有托,其愿足矣!
言毕,命张昭司仪。一时管弦又起,欢声笑语不绝于耳。礼毕,侍女拥孙氏往新房。孙权请刘备复入席,再饮。
又数巡,孙权说刘备道,我不忍离别,欲留卿与我妹于此暂住三月,聊尽情份,望卿勿辞。
刘备道,我新任荆州,事务繁多,不可淹留;新人既已出阁,虽住三月,仍需一别,何必如此?
孙权笑道,我为主,卿为客,所谓客随主便,此常理也,卿不可强辞。
刘备无奈,只好答应。不觉已至半夜,主客俱已尽兴,刘备告辞,往新房。赵云欲同往,孙权说赵云道,鸳鸯同梦,不可搅扰;卿可仍住客舍,刘玄德自有照应。
赵云道,我为伴郎,又为护卫,应不离左右,此诸葛亮之嘱,刘将军之命也,恕不敢违。
赵云言毕,一揖而去。
三十
时过三更,群僚俱散,孙权解衣欲睡,仆人忽报张昭求见。孙权复整衣冠,请张昭入书房。
孙权道,卿深夜复回,欲劝我杀刘备?
张昭讶然,问孙权道,将军何以知之?
孙权笑道,我若不能察群僚之意,何以镇江东,何以窥天下?张昭道,将军善察,亘古未见;然刘备之心,将军是否察知?
孙权道,刘备为我妹婿,情如手足;又互结联盟,与曹操为敌。志同道合,意气相投,我何不知?
张昭道,刘备深藏异志,欲吞四海,此妇孺俱知。江东、荆州近在咫尺,刘备举手可图;今所以委曲求全,其势未盛也;若羽翼丰满,爪牙壮健,必大举侵犯。将军宜趁刘备客居吴郡,形单影只,将之斩首,以绝后患。若刘备死,荆州无主,必自乱;将军可并其部属,据其领地,与曹操划界而治,而后举众北进,有识之士必起而应之,何愁曹操不败。此天赐良机,不可错失!
孙权道,今誓言在耳,盟约在案,岂能毁之;若如此,必失信于天下,所谓人无信不立,事无信不成,此古人之训,我不敢违。况鼎足之势初成,岂能自毁。我分兵数路,围合肥,逐曹仁、徐晃,终使刘备为荆州牧,意在以此为屏障,使江东能暂安。若杀刘备、取荆州,曹操必举一国之力怒而讨之,如此,我何以保江东,何以抗强曹?
张昭道,以荆州托刘备,曹操之愿也;曹操所虑者,不臣尽,无以奉天子,此曹操之短也。所谓敌之不愿,我之必为,既如此,无论谁据荆州,曹操俱不敢举一国之力伐之。况马腾、韩遂蓄势西凉,张鲁聚众汉中,刘璋盘踞西蜀,无不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俱欲逐曹操而自代,曹操岂能不虑!既曹操投鼠忌器,将军何疑!
孙权道,我承父兄之业,每每诚惶诚恐,所忧者,得之不易,守成更难。曹操占尽北方,又极善笼络,虽窃取大权,仍自称汉臣;况天子在手,群臣在侧,天下人心,俱在许昌;虽马腾、韩遂、张鲁、刘璋之流各怀觊觎,何足为道。我若与曹操直面,虽辖地千里,带甲百万,何足与之抗衡。卿所言,覆没之说也,恕我不听。
张昭冷笑道,以将军所说,可见并无天下之志;既如此,何不降迎曹操?
孙权顿觉热血翻涌,直视张昭,慨然道,我有搏云之志,虽天崩地裂不能夺;所虑者,非其时也,卿何故辱我?
张昭道,自古成大业者,无不舍生忘死,视险途如大道;苟且之徒,岂能有成!
孙权大怒,斥张昭道,卿与周瑜有内外之分,将兵迎敌、攻城掠地乃周瑜之责,卿何故每每越职?
张昭亦怒,责孙权道,周瑜轩昂自大,又固步自封,若将军不察,必沦为降虏。将军视谏言如笑谈,待诤友如路人,试问如此胸襟,岂是明主之质?
孙权怒不可遏,指张昭道,此大逆之言,竟不惧我失态?
张昭面色涨红,毫不退让,自指其头道,此头已付孙伯符,若将军愿取,举手可夺;我若怯惧,非丈夫也!
孙权强忍忿怒,拂袖而去。
张昭疾呼孙权道,孙仲谋已忘父兄之望乎?
孙权转入内室,命仆从请张昭退走。
张昭回府,愤懑不解,令锁门闭户,立誓不出宅第。
翌日,孙权已有悔意,知张昭闭门不出,遂往府第,欲安慰,见大门紧闭,命随从呼张昭。
张昭知孙权来,令家仆禁声,不准回应。孙权知张昭性情激烈,遂亲呼。张昭仍不应,召其子张承、张休饮酒。
孙权无奈,遂回。又数日,孙权再来,隔门高呼。张昭命张承回复孙权,称身染风寒,恕不出迎。孙权又止,仍回。
再数日,孙权领随从复来。张承奉张昭之命,隔门说孙权道,我父自知年老昏聩,不能辅佐将军,欲闭门静养,望将军恩准。
孙权笑道,此宅处闹市,喧嚣不息;张子布又大名远播,往来者必窥探。既欲图清静,不如筑墙封门,如此,非但人不能进,风亦难入。
于是命随从当门筑墙;随从不敢违,掘土夯筑。仅半日,墙已成,与外墙齐,不见门户。孙权留随从候于墙外,以察张昭动静。
不觉已半月,张昭府第毫无声息。孙权知其心如铁石,又来,命拆墙,以柴草封门。孙权呼张昭道,张子布欲作老狐,藏迹巢穴,誓死不出,逼我学猎人;我无奈,只好烧烟焚火,使卿自出!
张昭仍不应;孙权命仆从举火。瞬息火起,危及房舍。鲁肃闻讯而来,颇知孙权用意,亦不劝谏,静待张昭。火势已旺,门窗俱燃,院内渐有人声。
鲁肃近前,呼张昭道,张子布不惧烈火,何忍使家人、仆从共罹此难!
院内人声大起,家仆俱来门后。鲁肃斥张昭家仆道,火烧眉睫,竟不知逃生,愚不可及!
仆人急开门,鱼贯而出;鲁肃即入内。孙权令随从灭火,亦随鲁肃入。
张昭携二子端坐堂上,见孙权、鲁肃来,二子俱起,施礼,请孙权、鲁肃入座。孙权笑说张昭道,烈火封门而不动,张子布堪称古今第一奇人!
张昭道,既心如死灰,何惧烈火。
鲁肃道,事业未竟,遗愿未了,先生何有此言?
张昭道,我已老朽,又生性固执,不能为人所容,不如闭门养老。
鲁肃道,姜子牙七十二岁为太师,先生与之比,何以言老?
张昭冷笑道,姜子牙灭商纣,非己之能,乃文王之明,武王之德也;若不遇明主,必老死渭水之滨,与樵人野夫何异!
孙权知张昭怨恨未解,说张昭道,我与卿之争,不因私恨,俱为江东之固也。所以辞色俱厉,亦因所见不同。我已为此悔恨,每欲登门赔罪,卿却拒我于门外;以火烧门,亦不过无奈之举,望卿勿怒。我能有今日,多赖卿之忠壮;卿每以诤言,正我邪行,若非如此,我必沦为盗寇。此恩此德,如渊似海,我必终身不忘!
张昭见孙权真切,已有所动,说孙权道,将军勿需自责,过不在将军,而在我。我已年迈,眼界渐窄,心胸渐小,不堪重任,应让位后起之秀。我欲谢职,教授子孙,望将军恩准。
孙权道,卿德高望重,壮心不已,又博识今古,极负众望;若舍我而去,我有疑难,可问谁人?
张昭道,公瑾、子敬俱为旷世之才,吕蒙、陆逊堪称后起之秀,必能辅将军成大业。
孙权顿足道,若卿执意如此,我即遣散子弟,退走山林,学耕夫野老,吟风弄月,永不再出!
言毕,转身欲走;张昭即起,拦住孙权,称愿奉命。
新婚当夜,刘备、赵云至新房,见宅第宏伟,庭院幽深,内外俱有女卒护卫,知孙权所言不虚。二人正欲进门,忽有女卒喝道,新娘有令,新郎需打入洞房,否则,请自退!
刘备笑道,既如此,恕我无礼!
言毕,欺身疾进。女卒各举戈矛,围堵刘备。刘备忽展两袖,衣袂乱飞,身形如浪;女卒大疑,以为见所未见,俱惊。刘备大喝道,谁能挡我!喊声未绝,双臂忽展,将拦路者推倒,一步跃入门内。
女卒不服,俱跟进,欲再斗。赵云喝道,汝等已败,何不服输?
女卒不能再举,遂止。刘备说赵云道,洞房在望,卿不可入。
赵云道,新人确非寻常女子,明公不可大意!
刘备道,勿忧,所谓虎毒不食子,妻悍不杀夫。
言毕,举步入内院,方进门,门已自后关死;院内灯火通明,有数百女卒持械排列,严阵以待。刘备大惊,不敢前。
有女卒道,新郎若惧,请自退!
刘备道,我为新婿,新妻待我于洞房,岂能避而不见!
女卒道,妾等虽为女流,却非口舌之徒;新郎若不敢应战,请回荆州!
刘备大笑道,我戎马半生,转战南北,岂是贪生怕死之徒!若欲与我决高下,请新人出,否则,恕不应战!
女卒道,新人焚香于内,静候佳音;香若燃尽,新郎不能胜妾等,亦请自回。新人乃巾帼英雄,耻嫁软弱之徒!
刘备知不能免,疾呼道,我何惜一死,唯虑我妻沦为寡妇!
女卒闻此,不敢擅举。正此时,忽听孙氏怒斥道,大耳贼,竟如此胆怯!
喊声方落,孙氏持剑而出。刘备见孙氏花容月貌,又一身英气,大为喜爱,忙说孙氏道,我被女卒所阻,不能与我妻共剪花烛,请恕我胡言!
孙氏冷笑道,欲妻我者,需能斩上将之头,夺三军之帅;凡胆怯之徒,虽结缘,亦无份!
刘备道,我非匹夫,不逞血气之勇;亦非无赖,不与女子相争。虽如此,亦能率百万雄师,夺坚城,破壁垒,败强敌,斩渠帅,纵横天下。试问我妻,此种气魄,岂是懦夫能为?
孙氏暗自叹服,却不改颜色,斥刘备道,唇枪舌剑,终非英雄本色;口若悬河,应为壮夫不耻。汝且退,妾不惜寡居!
刘备大笑道,我妻何有此言,晏子短小,凭三寸之舌而全国威;蔺相如文弱,以善辩之口而完赵璧。未必此二人俱非英雄?
孙氏呼女卒道,且将饶舌之徒打出府去!
女卒齐举,以戈矛直逼刘备。刘备大笑道,我身经百战,出生入死,虽天地崩毁而不色变,何惧我妻!
孙氏欲以此再试刘备胆色,见其从容自若,以为非真英雄不能如此,于是斥退女卒,转入洞房。
刘备亦随孙氏入内。房中红烛高烧,彩幕低垂,芬芳暗涌,温软无比。孙氏自入内室,不出。刘备见有酒食列案,遂落座,自斟自饮。良久,孙氏已去戎装,洗尽铅华,袅娜而出。
刘备呆滞良久,笑道,我妻豪勇不让须眉,娇媚不输昭君,三生之幸也!
孙氏不言,与刘备对饮。
酒过三巡,刘备见孙氏柔媚尽现,情不可已,遂揽孙氏入榻,顿觉人在激流,狂泻不止。
一夜温柔,刘备已不能自拔。
三十一
自此,刘备贪恋孙氏美色,日夜缱绻,足不出户。
转眼已近一月,不见刘备还荆州,诸葛亮大为疑惑,即遣马良往吴郡,请刘备早回;刘备拒见马良,称有事问赵云。
此前,孙氏嫌赵云居于此,有碍欢娱,命赵云移居客栈。赵云不能违,遂辞刘备。
马良见赵云,称荆州万事待兴,不可耽溺,应早回。
赵云无奈,求见刘备。女卒称,新娘有令,不满三月,无论何人不得入内。
赵云数请无果,欲行贿,取佩剑,说女卒道,此剑出自春秋,世称越王剑,削铁如泥,无坚不摧;若许我入内,愿以此奉送。
女卒不接,讥笑赵云道,人说赵云英勇盖世,竟行此种勾当,足见传言不可信!
赵云大惭,告退。
转眼又半月,仍无刘备消息,赵云不能再忍,又往,知女卒不肯放行,欲强入。女卒齐出,横戈架矛,阻赵云于门外。赵云欲逞能,又恐触怒孙氏,或适得其反,疾呼刘备道,明公请出,我有急事禀报!
女卒大为惶遽,举矛乱刺。赵云无奈,抽长剑,连断数矛。女卒稍惧,退守门下。赵云道,我若不能进此门,非丈夫也!
于是挥动长剑,如怒风吹雪,翻卷不息,直扑女卒。女卒大骇,俱走。赵云得以入内,正此时,忽听孙氏喝道,狂徒赵云,竟逐我女卒!
赵云见刘备、孙氏携手而出,忙拱手道,非我鲁莽,实因迫不得已,望能海涵!
孙氏冷笑道,汝以为女子可欺?
赵云道,非也,夫人所属,俱为巾帼英雄,岂敢小觑!此龙潭虎穴,本不敢擅入;所以冒昧,实因事急,需求见将军。
刘备恐赵云与孙氏互争,忙问赵云道,卿有何事?
赵云道,将军新任荆州,万事待定,军师等悬望已久,不见将军还,于是遣马良来此,请将军早回;将军拒而不见,马良无奈,只好托我。今来此已近两月,既已完婚,应携夫人回荆州,不可淹留!
刘备道,我与孙仲谋有三月之约,期未满,岂能食言!
赵云道,将军非等闲之辈,何必拘泥小节。此处虽好,终非归宿;沉溺不去,令人失望。此逆耳之言,望将军三思!
刘备不悦,斥赵云道,我虽不才,亦知一诺千金,更不可失信于人!卿且退,待三月满,我将携夫人回荆州,不用催促!
赵云不去,又说刘备道,我所以弃公孙瓒,转投将军,因慕将军心雄万丈,志气凌云;昔日将军慷慨之说,犹在耳际。若将军壮志已衰,雄心不再,欲以温柔美色聊尽余生,我当自去,永不再见!
刘备面红耳赤,大为羞愤,一时无以应答。
赵云亦不再言,转身即走;孙氏呼赵云道,赵子龙真壮夫也!请留步,妾有数言,望能听取。
赵云遂止;孙氏道,既夫君与孙仲谋有约,期未满,若辞,必受阻,奈何?
赵云道,若将军执意欲走,谁能阻拦?
孙氏道,将军或不知,孙仲谋言必行,行必果,既有约在先,必严守,恐难如所愿。
赵云道,恕我直言,我不虑孙仲谋阻拦,唯虑夫人不愿随将军往荆州。
孙氏道,所谓夫为妻纲,妾既为将军妇,应相随左右,奉以晨昏,虽海枯石烂不可弃,卿何虑?
赵云大喜,说刘备、孙氏道,既如此,将军、夫人即可成行,何必犹豫?
刘备沉吟道,我欲致书孙仲谋,尽言忧虑,托人转交,不面辞。孙仲谋胸怀似海,必无怨恨。
孙氏道,此言有理,妾兄磊落坦荡,胸怀如海,必能知夫君所忧。
赵云道,不可,将军之来光明,所去何必委曲。
刘备道,若面辞,必受阻拦,岂能成行。
赵云道,我有一策,可使将军从容而去。
刘备忙道,卿有何策,可尽言。
赵云道,实不相瞒,我已租赁大船,明日晨,夫人可携女卒登船先行,我与将军面辞孙仲谋,然后轻舟疾进,与夫人汇于江上,同回荆州。
孙氏道,若如此,妾兄必恨将军失信,或以此为由强留,岂不弄巧成拙?
赵云道,夫人勿忧,既为姻亲,必有忌惮,若拆毁鸳盟,孙仲谋必受唾骂,宁不顾虑;况夫人已行,木已成舟,孙仲谋徒呼奈何!
刘备道,既无良策,何妨如此。
于是赵云告退,召随从,嘱以计划。翌日,天方微晓,孙氏即率女卒,分乘三艘大船,逆江而去。刘备、赵云知船行已远,遂求见孙权,欲告辞。
孙权见二人忽来,已知其意,笑问刘备道,新房如何?
刘备道,花木繁绕,幽雅宁静,如居仙窟。
孙权又问,良夜如何?
刘备道,如枯树逢春,枝柯俱华。
孙权再问,新人如何?
刘备道,如杏花带雨,芬芳不已。
孙权笑道,既如此,何故欲去?
刘备颇为惶然,忙说孙权道,荆州事务,俱待我决,群僚悬望已久,不敢再留。
孙权道,人言诸葛亮有济世之才,既有诸葛亮在,卿何需忧虑?
刘备道,虽如此,亦不能越俎代庖。我为主,诸葛亮为属,主若惰,属必怠。实不相瞒,群僚知我不还,已生怠慢,诸葛亮曾遣马良来此,请我早回。今特来辞行,望容我归去,以尽职守。
孙权沉吟道,新人何不来?
刘备忙道,夫人已率女卒先走,托我代为辞行。
孙权已尽知刘备之意,大笑道,卿欲去即去,我岂能强留!!
刘备大为尴尬,又道,因有三月之约,期未满,恐卿不容我去,故而如此。
孙权冷笑道,三月之期乃私约,毁之无碍;孙、刘之盟,事关大局,望能信守诺言,好自为之。
刘备大窘,一时无言。赵云忙道,使夫人先行,乃我之计,与刘将军无关。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惭不已,愿受责罚。
孙权道,卿代主受过,赤胆忠心,令人敬佩。强人所难,君子所不为也;卿等且去,后会有期。
于是孙权送刘备、赵云至江边,见客栈外有小舟,舟子候于此,笑道,卿等早有谋划,欺我不知耳!
刘备更为尴尬,亦笑道,与孙仲谋比,我不过蝇营狗苟之徒,实在令人惭愧!
孙权再不言此,指满江碧水道,愿孙、刘之好,如千里大江,绵延不绝。
刘备亦指江为誓,说孙权道,我若不守盟约,必葬身激流,尸魂俱灭!
孙权大喜,遂与刘备、赵云别。
船行半日,刘备、赵云与孙氏汇于江上。刘备命侍从驾轻舟先行,报与诸葛亮。
数日后,江陵已遥遥在望;诸葛亮率群僚候于江岸,一时鼓乐齐鸣,喜气洋洋。
是夜,刘备召刘封,询诸葛亮作为;刘备道,卿虽非嫡子,而我待卿如己出;虽诸葛亮忠勤自勉,关羽、张飞与我如手足,俱不能与卿比。我离荆州已近两月,不知诸葛亮作为如何?
刘封道,诸葛亮举轻若重,事必躬亲,颇有治理之才;群僚受其节制,不敢懈怠,无不恪尽职守,故而万事井然。
刘备道,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诸葛亮非神非圣,宁无过乎?
刘封道,无过,亦无失;唯集权不放,任人有疑,亲疏有别,若久之,恐群僚有怨。
刘备笑道,既为人,必有好恶,此常情耳,不可求全责备。
刘封不再言,告退。
三十二
刘备任用诸葛亮,广施恩德,大开财路,气象日新,于是招募子弟,大练精甲,其势已盛。孙权亦大思进取,储蓄资财,扩舟师,固防守,肃整吏治,大有成效。于是三足之势,已趋稳固。
曹操知群僚颇有微词,命工匠以青铜铸雀,又兴土木,筑铜雀台。
曹操取四象之说,以铜雀代指东南,欲以此明志,誓灭孙权、刘备,亦望能绝悠悠之口。
历时数月,铜雀台成;恰值隆冬,朔风呼号,大雪漫飞,曹操携群僚及曹丕、曹植等冒雪登台。
铜雀台位于漳水之岸,高十丈,阔十亩,以砖石为基,巨木为柱,琉璃覆顶,呈八角,倚青山,面激流,遥对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