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大喜,遂与曹操并马而行;曹操不言,微笑而已。韩遂不安,又说曹操道,魏公命我杀马超,我每欲举动,又恐不敌。请魏公命诸将急攻,我为内应,必能杀马超。
曹操道,若无惧,可执而杀之;若有惧,请勿妄举,如此而已。孤非为此,另有一事,久不能决,望不吝赐教。
韩遂道,凡魏公之命,我必全力以赴,请言之。
曹操道,昨日,孤获一羊,伙夫欲去皮,为炙肉;孤嫌枯燥,终非至味;曾闻羌胡喜白水煮羊,食之清香而微甘;孤颇向往,可惜不得要领,不能为。孤知卿久在西凉,必知此法;所谓白水,何物?
韩遂沉吟良久道,白水,山泉也;所谓白水煮羊,不过以山泉煮之,既不佐以他物,亦不施盐;初食无味,又食颇觉膻腥,再食觉微甘,渐而清香满口;汤犹美,堪称人间一绝。以魏公之博闻,岂能不知?
曹操大笑道,妙妙妙,孤必为之!
言毕,朝韩遂一揖,走马而去。韩遂大为惊愕,又不便再问,呆立良久,亦回。
马超等疑心愈重,以为曹操、韩遂另有所谋。待韩遂回,马超问韩遂道,卿与曹操窃窃私语,亲密无间,所言何事?
韩遂大为尴尬,说马超道,无他,不过略叙旧情。
马超欲举,恐有失,又止。韩遂知马超生疑,恐其忽举,即遣快马往潼关,命成宜速来,欲以己之众震慑马超。
半夜,马超忽知成宜举众来此,更疑韩遂用心,急令马岱、庞德等披甲戴胄,枕戈待旦,以防骤变。
曹操仍虑不能使马超、韩遂互嫌,再致信韩遂,以浓墨大肆涂改,虽数十行,唯剩数语,仅余问候而不见其他。
翌日晨,曹操命弓箭手将此信射入韩遂营中。
马超部属望见,即报知马超。马超大怒,径见韩遂,问韩遂道,曹操书信何在,敢示人乎?
韩遂大为窘迫,忙道,我曾与曹操有旧,不过问候,卿何疑?
马超冷笑道,卿欲投曹操,可引众而去,何必觊觎我等?
韩遂道,我与曹操不共戴天,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卿勿轻信,既为同盟,必共进退;存忘之际,应弃前嫌,不可猜忌。
马超道,既如此,可出曹操书信,若果如卿言,我必谢罪。
韩遂虑书信被涂改,恐马超愈疑,遂说马超道,仅寥寥数语,除问候,不言它事;此私信耳,恕不示人。
马超面色大变,斥韩遂道,我等歃血为盟,联手抗曹,卿竟与曹操暗相往来,居心叵测,我岂能不知!
韩遂愈窘,欲出马超回曹操信以绝其说,又虑马超恼羞成怒,为其所杀,遂以曹操书信予马超。
马超见信被涂改,仅余数言,以为乃韩遂为之;转而暗思,曹操亦有信致己,用心实不可知;既与韩遂生嫌,不可共处,否则必受害;况韩遂调成宜来此,合有三万余众,若反目,恐无胜算。于是还信与韩遂,笑道,既如此,何必使成宜举众而来?
韩遂道,曹操势众,恐不能敌,故命成宜来此。
马超大笑道,我等所领三万余众,足以使曹操败北;卿调成宜来此,竟不虑潼关有失!况我与卿共为盟主,调集部署,应共议;卿独断独行,试问置我于何地?
韩遂反问马超道,卿杀李堪,并其部属,何曾与我共议。
马超冷笑道,卿若不愿与我等反目,应使成宜回潼关!
言毕,拂袖而去。韩遂不敢激怒马超,令成宜复回。
六
曹操见成宜已去,马超、韩遂相互设防,知时机已到,遂召徐晃、许褚等,授以计谋。
曹操道,徐公明可率轻骑五千掠阵,马超、韩遂各生猜忌,必不敢出;卿勿需实攻,可高呼韩遂,称白水煮羊,果为人间至味。马超不知情,以为系暗语,必为之惶恐,或忽攻韩遂,或引众自退;韩遂有口莫辩,或与马超互攻,亦或退走。待其自乱,许仲康可率虎骑突袭,必获大胜!
于是徐晃领五千轻骑骤出,分赴马超、韩遂两侧。马超、韩遂见此,以为必有深意,又彼此疑惑,恐内外受袭,俱不敢举。
徐晃望韩遂呼道,白水煮羊,果为美味!魏公意犹未尽,若韩将军能以肥羊奉献,魏公必谢之!
马超闻此,愈为惊疑,以为韩遂与曹操果然有约。韩遂知马超疑惑,忙说徐晃道,白水煮羊,羌胡风俗而已,魏王此举,画蛇添足耳!
马超危惧不已,即命马岱、庞德收紧部属,退走潼关。一时人马骚动,纷乱不已,马超、马岱等弃阵疾走。
曹操见马超已去,令许褚领五千虎骑疾追;又命司马懿渡河见曹洪,令大举攻关;亲率荀攸等与徐晃合,直取韩遂。韩遂大惊,急命部属亦走,欲回潼关。
马超见许褚紧追不舍,即命庞德、马岱先走,欲率精骑阻许褚,正欲举,忽见韩遂蜂拥而来,以为奉曹操之命助许褚,大惊,随马岱、庞德之后急走;又虑韩遂与诸将有谋,若回潼关,恐遭不测,遂命马岱、庞德等不可回潼关,沿河而走。
许褚仍不舍,命虎骑猛袭马超后军。虎骑精勇,俱能以一当十,马超部属不能敌,折损颇多。马超大急,自率死士断后。死士与虎骑混战,互有伤亡。许褚见虎骑受阻,拍马直取马超;马超不惧,迎击许褚。二人大肆厮杀,互不能胜。马超恐死士不敌,弃许褚而走。许褚以为可擒,仍疾追。马超跃上高坡,挽弓急射。许褚躲过一箭,一箭又至,势若惊雷,直奔面门。许褚大惊,欲藏身马腹,箭先到,射中耳根,顿时胆怯,不敢再追。
马超再与马岱、庞德合;马岱见追兵已退,请屯兵河岸。庞德以为无险可守,请往渭南。马超以为然,于是再走,欲夺渭南而固守,以拒曹操。
黄昏,马超等已近渭南。马超欲攻之,庞德说马超道,不可,渭南乃重镇,必有重兵,若攻之,曹操必救援,恐不能克,或与守军内外呼应,大不利也。
马超亦疑,不敢攻,命屯于渭南东五十里,又命斥候察潼关消息。斥候报称,潼关已破,成宜、梁兴等为曹洪斩首;韩遂为曹操、徐晃等所败,已逃走凉州。
马超方知为曹操离间,大为悔恨;然事已至此,需早决进退,遂召马岱、庞德等。马超道,今潼关已破,韩遂败走,我等困于此,奈何?
庞德道,潼关距此仅百余里,瞬息可至;曹操既夺潼关,诸将俱已败退,宁不举众来此。将军宜速走,绕道凉州,仍与韩遂合,以图东山再起。
马超道,卿所言有理,然将士连日厮杀,疲困不已,可稍事休整,明日再走不迟。
马岱道,不可迟误,应疾走。
马超不听,仍屯于此。马岱、庞德不能违,命将士不解甲胄,以利早行。翌日绝早,马超等正欲离此,忽有士卒来报,称曹操大军已到,正四面展开,欲围攻。马超悔恨不已,即出,见曹操、曹洪、徐晃、许褚等俱在马上,士卒已据四周,一片人山人海;马超知不能脱,欲降,遂召马岱、庞德等。
马超道,曹军不下五万,数倍于我,若与之战,必瓦石不全。事已至此,我欲降曹操,以全将士性命,卿等以为如何?
庞德、马岱等亦有降意;马超即拟降书,命庞德持此拜见曹操。庞德不能辞,遂往。
曹操知其意,即召庞德。曹操讥笑道,不战而降,非壮夫也;马超徒有勇力,不知节义,匹夫耳,孤不纳竖子之降!
庞德道,魏公虽数倍于马超,未必能全胜。我知困虎于绝路,可纵之,而不可杀之,若杀,必反为虎伤,所谓困兽犹斗耳;马超乃万人敌,若逼之太急,岂不两败俱伤!
曹操笑指曹仁、徐晃、许褚道,此数人皆万人敌,何惧马超!
庞德道,魏公爱壮士,恨懦夫,然马超之降非本意,实因我等苦劝;竖子者庞德也,绝非马超。魏公若恨我怯弱,可斩我头,何必绝马超之望?马超虽寡,若请降不成,必坚壁深垒,敛兵自保;魏公若强攻,马超必置死生于度外,与魏公决战。马超神勇,若为魏公所用,岂不两全其美?
曹操大笑道,孤有精甲百万,上将百人,不虑其少,唯虑其广也,马超岂有用武之地!
庞德道,人言鱼死网破,魏公岂能不知!
曹操忽收笑容,斥庞德道,马超非鱼,孤亦非网。卿可告知马超,兵败之际,即马氏父子相聚黄泉之时!
庞德知曹操心如铁石,不为所动,遂朝曹操一揖道,既如此,我等唯与马超以死而拒!
言毕,转身欲去;曹操呼道,且慢!
庞德遂止,问曹操道,魏公有何言?
曹操笑道,卿若愿降,孤必欣然而纳!
庞德冷冷一笑,拂袖而去。曹操叹息道,庞德英勇无惧,颇有君子风范,竟为马超父子所用,可惜!
司马懿说曹操道,马超虽被围,仍能顽抗,若攻,必大受损伤;既愿降,魏公何不顺水推舟?
曹操道,孤与马超有杀父之仇,若受降,与引狼入室何异!
庞德回禀马超;马超沉吟良久,说庞德道,此处实不可守,唯拼死突围,或能绝处逢生。
于是召马岱等,嘱其尽收部属于壁垒,若曹操攻,不准出击,唯以弓弩阻之;又命减将士军粮,欲与曹操对峙,待曹操士气衰退,再突围。
庞德以为不可,说马超道,将军所望,亦曹操所料也;请尽其所有,任将士饱食,今夜即突围。
马超不以为然,斥庞德道,曹军初来,士气正盛,若举之过早,岂能得逞!
庞德道,曹军破潼关,逐韩遂,又连夜来此,人马疲困;曹操所以围而不攻,亦因此也。我等以逸待劳,若举,或能出围;若迟疑,待曹军养足精神,恐为时晚矣!
马岱道,此言有理,曹军为疲乏之师,虽数倍于我,不足惧也。
马超纳二人之说,令煮尽余粮,食不尽则弃之,以示必死之心。三更,马超集结部属,忽开壁垒,大举而出。
曹操知马超忽举,大出所料,急命曹洪、徐晃、许褚等力阻;马超方出,见曹洪等欲拦截,疾呼将士道,生死在此一举,若怯,必粉身碎骨!
于是亲率精骑突前,以弓箭乱射。曹洪等为箭矢所阻,稍疑。马超等趁机出围,疾走。曹洪、徐晃、许褚等不甘,急追。马超引部属入山林,据险而守。曹洪等不敢轻进,遂止。
马超知部属损伤过半,亦不敢留,仍疾走,几经辗转,亦往凉州。
曹操知马超远遁,又知钟繇、夏侯渊、张郃等攻汉中不克,遂命司马懿见钟繇,令诸将暂弃张鲁,俱往凉州,分兵而进,欲灭西凉诸将。
七
庞统滞留吴郡近一月,不获孙权召见,遂依诸葛亮之约,往荆州拜见刘备。刘备知庞统曾助周瑜制伐蜀之策,欲借用,于是设宴款待;又嫌庞统相貌平庸,遂与之谈,欲试庞统之才。
刘备道,我曾三顾茅庐,请诸葛亮为军师;诸葛亮乃济世之才,托之以政,能使四海安定;托之以军,能使强敌宾服。我与之若鱼水,相得益彰。既万事有托,卿岂不虑无用武之地?
庞统道,良才佳士,各有所长,何虑其多!高祖重萧何,亦重张良,各有所用,各尽其能。我所以来,实不虑孔明居先!
刘备笑问庞统道,莫非卿自比张良?
庞统道,张良善谋,我亦善谋,俱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既张良非神,何不可比?
刘备道,既如此,请为我言未来。
庞统道,将军素怀壮志,欲与曹操、孙权争天下;然荆州不过弹丸之地,东有强敌,北有雄师,前阻后塞,左狼右虎。明公困于此,四面如堵,进退无路,岂有未来!若不另辟蹊径,破荆州之狭小,得天地之广阔,何以逞胸中之志!
刘备笑道,此言谬矣,我知天命所在,岂能强求!今曹操执天子,令出于己,纵横驰骋,无不得意,我何敢与之争!能为荆州牧,已应知足,岂能妄想!
庞统起座,朝刘备一揖道,我虽不才,然不与竖子谋。
刘备大惊,怒斥庞统道,卿何出此言?
庞统不答,转身而去;恰遇诸葛亮来此,见庞统忿恨而走,忙将之拦住,问庞统道,卿欲何往?
庞统冷笑道,刘玄德竖子也,我不屑与之为伍!
诸葛亮笑道,卿聪敏绝伦,竟无识人之明;刘玄德胸怀天下,壮志凌云,此无人不晓,卿何不知?
庞统以刘备所言告知诸葛亮;诸葛亮笑道,刘玄德欲试卿才华,故而如此,卿谬矣!
言毕,强拉庞统回。刘备见此,欣然起座,笑道,庞士元去而复回,我之所幸也!
遂执庞统手,请复入席;庞统亦不辞,入座。
刘备笑道,曾闻庞士元精警明达,又直切敢言,果然!
庞统道,我不知明公用意,请恕我粗鄙!
刘备道,喜怒行于色,好厌显于表,此君子之风也;我若因此怀恨,与竖子何异!
于是邀诸葛亮、庞统饮酒。酒过数巡,诸葛亮说庞统道,卿曾助周郎制伐蜀之策,今周郎已逝,卿不为孙权所识,既来此,愿闻其详。
庞统道,所谓伐蜀之策,不过审时度势,谋定而动而已。今曹操用兵西北,张鲁、刘璋为之震动,正当其时也。
刘备道,西蜀遥远,道路艰险,又关塞重重,人物雄奇;若举,刘璋可大屯江州,或置重兵于鱼腹,阻绝道路,扼据险关,岂能胜之!
庞统道,孙子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曹操欲败张鲁,命诸将直逼汉中,志在必得;汉中与西蜀近,刘璋大为不安,恐曹操收张鲁之众顺势西进。若明公示好刘璋,愿与之共保西蜀,刘璋必欣然而纳。明公可大举入蜀,予取予夺,尽在明公。此伐蜀上策也,明公何疑!
刘备不以为然,说庞统道,此乘人之危,我岂能为之;况胜之不武,亦非君子所为。
庞统一揖告退,以为刘备非明主,又欲去;诸葛亮力劝,庞统方止,仍留荆州。
刘璋闻曹操暂弃汉中,转攻西凉,知其若得逞,必再向汉中攻张鲁,若张鲁败,必度越巴山,顺势西来,西蜀将不能保;于是召别驾张松,问以计谋。
刘璋道,西蜀与汉中犹如唇齿,若汉中失,西蜀当不破自寒。张鲁曾每每致意,邀我共拒曹操;我疑五斗米教徒应张鲁,故而拒之。今曹操入西凉,若西凉十部俱灭,必合诸将之众再攻张鲁。我欲遣使往汉中,应张鲁之请,卿以为如何?
张松道,张鲁觊觎西蜀,久欲图之,岂能与之盟。然西蜀虽雄关重阻,沃野千里,又有百万之众,却人心散漫,意志薄弱,居安而不思危,处固而不思破,岂能自保。若曹操败张鲁,收合余众,大举西来,士民必甘为降虏。我知荆州牧刘备忠厚仁义,既有诸葛亮之谋,又有关羽、张飞之勇;既明公与刘备同为宗亲,血脉相通,志气相投,何不请刘备举众入蜀,共拒曹操?
刘璋犹豫良久,说张松道,刘备壮志如天,欲与曹操争锋,若觊觎西蜀之富,谋而夺之,奈何?
张松道,若刘备来,可命其屯阴平,遣将军杨怀、高沛屯白水关。若刘备异动,则命二将阻之;再以诸将据剑门,屯绵竹,刘备岂敢妄举!世无万全之策,临机不断,必后患无穷。
刘璋沉吟道,既如此,谁可往荆州说刘备?
张松道,军议校尉法正机智过人,又善言辞,可往。
刘璋以为然,请张松说法正,命其往荆州。
张松遂召法正,张松道,刘季玉欲请刘备入蜀,共拒曹操,以卿为说客,望不辞。
法正冷笑道,刘玄德胸怀壮志,欲举天下之众与曹操一较高低,此与引狼入室何异!
张松大笑道,卿久随刘璋,可知刘璋贤愚?
法正道,刘璋昏庸无德,又嫉贤妒能,视美玉如顽石,待佳士如乞儿,我岂不知!
张松道,卿博识今古,颇知兵法,实乃凌云之才;可惜刘璋有眼无珠,竟不能用之,实在令人惋惜!
法正已知张松用意,遂不言,冷笑不已。
张松道,刘璋于卿既无提携、擢拔之情,又无知遇、举荐之恩,卿何必顾忌?西蜀平畴沃野,物类繁盛,水旱由人,富甲天下;刘璋父子俱为匹夫,鼠目寸光,不恤人心,不怜孤弱,又不纳忠良之言,不进贤能之士,处处掣肘,事事自断,何德何能,竟据桑麻之地而自雄!我等屈居其下,进无门,退无路,岂有出头之日!
法正道,若卿欲请刘玄德入主西蜀,望能明言;若并无此意,请回复刘璋,我不愿奉命。
张松大喜,再说法正道,西蜀偏远,又为秦巴所隔,崇岭四合,肥土万顷,温润富饶,万物清荣,堪为举业立功之地;既刘玄德雄心万丈,我等何不为内应,使刘备据此,若能创千秋之业,我等必能裂土封侯,卿何辞!
法正道,卿勿需多言,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我即往荆州说刘备!
翌日,法正出成都,放舟东下,经江州,行十数日,已达江陵,遂登岸,求见刘备。刘备不闻法正之名,以为鼠辈,欲使糜竺迎见。
庞统说刘备道,法正虽无名,却为刘璋之使,西蜀之望,或在此人之身;我请明公亲迎,不可慢待。
刘备以为然,召见法正;法正端步而入,略无拘束。刘备、诸葛亮、庞统等见法正凛然一躯,又持重端稳,不禁肃然。
刘备请法正入座,问法正道,卿不辞艰险,千里而来,未知有何相告?
法正道,今曹操用兵西凉,窥视汉中,刘璋震动不安,恐曹操收张鲁之众,趁势西来,西蜀将不能自保。于是命我来荆州,请明公入蜀,既防张鲁,又拒曹操;望明公不拒殷切之请。
刘备笑道,我与刘璋各为牧守,俱受天子之命,魏公之托,岂能越界入蜀,而拒魏公?
法正道,曹操执天子,欲使天下英雄听命;依明公之忠壮,尚不耻屈服曹操,俯首听命,曲意逢迎,试问天下,谁为汉臣?
刘备冷笑道,我与魏公俱为汉臣,卿何有此说!况天子暗弱,上不能应天命,下不能服人心,魏公所效者,周公也;张鲁、刘璋,俱怀不臣之心,魏公代天子而伐之,名正言顺,大义凛然,我岂能助纣为虐!
法正大笑道,明公所以举,因天下扰攘,群贼嚣狂;今巨奸犹在,日月阴暗,天子如处囚笼,士民如居水火。昔日之誓,言犹在耳,明公何故贪小利而弃大义?
刘备顿觉语塞,竟不能言。
法正又道,我所以千里来此,因慕将军雄才,恨曹操专横,怜天子孤苦,嫌刘璋昏聩耳。西蜀沃野千里,土肥水美,北临秦巴,南接诸夷,东联荆楚,西通岷羌,地如巨盆,山似剑锋,置一人而万夫莫开,种一谷而仓廪俱足。如此宝地,当为英雄所据,岂容刘璋鸠占鹊巢!请明公入蜀,非我一人之愿,蜀中士庶,无不翘首以待,将军何忍辞谢!
刘备沉吟道,卿所言,我岂不知!然益州深远,山如巨屏,水若天河,涉足何易!况刘璋盘踞既久,结附甚众,若往,必大受挫折,岂能如愿!
法正道,明公所虑过矣。刘璋心怀忧惧,请明公入蜀,明公若应之,必能畅行无碍,过险关如履平地,涉幽谷如走坦途。以明公之声威,以诸葛亮、庞士元之善谋,以关羽、张飞之勇壮,合蜀中士民之渴慕,谁能阻之。实不相瞒,我此行,乃受别驾张松所嘱,张松恨刘璋昏暗,每欲以西蜀授明主。若明公不辞,张松等愿为内应,必奉明公为西蜀之主。
刘备道,此乃大计,容我三思。
遂命糜竺送法正入客舍,待以上宾之礼。
是夜,诸葛亮、庞统知刘备犹疑,求见刘备;诸葛亮道,法正所请,明公所望也,何故迟疑?
刘备道,此不义之举,岂无愧疚!况我新得荆州,万事未兴,百业未起,岂能有非份之想!
庞统道,荆州屡经战火,荒残不堪,人物凋敝,满目疮痍,实非发祥之地;况孙权、曹操分据前后,已无进退之便。西蜀户口百万,沃野千里,崇山环绕,关隘重叠,可谓易守难攻。秦欲伐蜀,不能越咽喉锁钥之地,以金牛诱之,又以婚姻惑之,足见巴蜀之险,胜似雄兵百万。若明公据西蜀,凭斯地之富,关山之远,必能成就大业。
刘备叹息道,放眼天下,与我势如水火者,曹操也。我素与曹操反其道而行之,故能树恩信,获人望;若趁刘璋之危夺益州,必失信于天下,我岂能于此不顾?
庞统道,今天下离乱,干戈四起,纷扰不息,人怨不绝,皆因巨奸当朝也。况朝立夕毁,风起云涌,变幻莫测,昨日英雄今日寇,前途未卜,成败不定,岂能以虚仁假义而图大业!攻暗弱之辈,吞竖子之土,自古乃英雄所为,明公何疑!益州虽远,可为养成之地,既能使羽毛丰满,又能割地为王;若明公不取,必为他人所据,如此,岂不悔之莫及!
刘备斥庞统道,卿何故逼我太甚!
诸葛亮忙说刘备道,自古拘小义者,俱难成大业;于小义不顾者,往往能全大义。小义出于私,虽能全声誉,却往往失大义;大义出于公,能惠及苍生,或往往自毁清誉,声败名裂。举众入蜀,乃弃小义而图大义,明公何不能决?
刘备霍然而起,指诸葛亮、庞统道,我非自私之徒,岂不知小义、大义!我入蜀,若失义于天下,非我之罪,罪在卿等耳!
诸葛亮、庞统大喜,请刘备再会法正。刘备遂携诸葛亮、庞统往客栈,与法正再议入蜀之策。
八
刘备、诸葛亮、庞统与法正深谈数日,已尽知西蜀情形。法正告辞,仍回成都;刘备召诸葛亮议远伐西蜀并留守荆州事宜。
刘备道,我欲亲率大军入蜀,以卿为谋主,以黄忠为主将;留关羽、张飞、赵云镇荆州,卿以为如何?
诸葛亮道,大军入蜀,必有大战,若论出奇计,胜强敌,我不如庞统。请明公以庞统为谋主,以黄忠为主将,必能摧枯拉朽。我不才,愿与关羽等留守荆州,必使明公无后顾之忧。
刘备沉吟道,庞统新来,未露头角,亦不知才华如何,恐难当重任;况其为人狷狂,性情桀骜,或失之疏忽,我不敢冒险。
诸葛亮道,庞统颇知兵法,极擅决策,举重若轻,又直言敢谏,胸怀旷古之才,实堪大任,明公何虑?
刘备不言,犹豫不决。诸葛亮又道,我天性缜密,举轻若重,知治理,尚法度,可为明公掌内政;庞统纵横有度,大气磅礴,磊落挥洒,可为明公御外敌。如此,内外有托,明公之幸也!况我与庞统有卧龙、凤雏之称,今俱在明公麾下,龙飞凤翔,大吉之兆也。庞统游学四方,怀才不遇,今既来,必有所望;明公若不用,庞统必他就,恐日后追悔莫及。
刘备遂召庞统,询以入蜀之策。
庞统道,举兵入蜀即为策,何用多议?
刘备道,入蜀之后,我当何为?
庞统道,临事而谋,临机而断,此用兵之道也;不回荆州,誓为蜀主,此明公之志也。
刘备以为然;翌日,刘备召诸葛亮、庞统等再议,正此时,忽有侍从来报,称义阳魏延来此求见;刘备不知魏延为何人,欲拒之。
庞统说刘备道,平原君欲选门客访楚,毛遂自荐同行,终为千古佳话;魏延虽无名之辈,宁知非毛遂第二?
刘备遂召魏延;魏延入见,执主客之礼,拒不跪拜。诸葛亮以为失礼,斥魏延道,主仆有别,何不拜之以礼?
魏延道,我初来,尚非明公部属,恕不跪拜。
刘备以为奇,问魏延道,卿何故求见?
魏延道,因知明公将入蜀,我欲为走卒,故此求见。
刘备道,卿有何能,请告知。
魏延道,我居义阳,以耕读为本,欲获州郡举荐,投身仕途;然天下大乱,群雄并起,纲纪废弛,巨贼横行,不能遂愿。因兵匪滋扰,劫财害命,欺男霸女,不能安处,于是聚乡间子弟,习骑射,读兵书,以图自保。我虽不才,愿尽领子弟投明公,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刘备大喜,遂以魏延为骑都尉。魏延即回义阳,尽率子弟来江陵。
刘备以庞统为军师中郎将,与诸葛亮并驾齐驱。十日后,刘备率庞统、黄忠、刘封、麋竺、简雍、孙乾、马良、马谡、魏延等,举步骑三万离江陵,往西蜀。
孙权知刘备已行,欲以刘禅为人质,牵制刘备,遂至书孙夫人,请其携刘禅来吴郡;又遣吕蒙、蒋钦往江陵,为接应。
吕蒙、蒋钦携死士数十入江陵,隐于驿馆。蒋钦夜会孙夫人,请半夜出行,以防阻挠。
孙夫人然其说,携刘禅并女兵,半夜离府,欲往江边。恰值麋芳携仆从夜饮回府,彼此猝然相遇;麋芳大为惊讶,问孙夫人何往。孙夫人不答,命女兵逐麋芳。麋芳大惧,奔走。
孙夫人至江边,告知吕蒙、蒋钦,曾与麋芳相遇。吕蒙、蒋钦疑事泄,请孙夫人登舟,顺江而去。
麋芳命仆从尾随孙夫人后,以察用意;仆从见孙夫人携刘禅登舟而走,即回报麋芳。麋芳大惊,报与诸葛亮。诸葛亮急召张飞、赵云,命疾追,必使刘禅复回。
天色已明,张飞、赵云领精骑沿江疾驰,行数十里,见有快船乘风而走,吕蒙、蒋钦傲立船头;赵云大怒,呼吕蒙、蒋钦道,请停舟靠岸,还我幼主,还我夫人!
吕蒙、蒋钦见此,命士卒尽挂船帆,奋力行舟,又令死士俱张弓弩,以防张飞、赵云涉水登舟。
赵云见船如飞箭,又在江心,难以靠近,忙说张飞道,卿且领精骑直下,寻渔舟,横江拦截;我随船而走,射落风帆,使之缓行。
张飞以为然,催精骑飞走。赵云挽强弓,与船同行,连发十余箭,射断帆绳,风帆俱落,舟行渐缓。
吕蒙、蒋钦唯恐张飞阻于前,命部属俱摇橹。赵云见船行又急,打马疾走,越过船头约一里,即下马,跃入江中,举盾牌,持长剑,游向快船。
吕蒙见此,令部属急射。赵云以盾牌遮蔽,毫发无伤。片刻,赵云游近船前,欲上;吕蒙、蒋钦举矛急刺。赵云不能得逞,手扶船底,潜入船后,忽起,翻身而上。
吕蒙、蒋钦携死士围攻赵云。因船上狭窄,不能腾挪,赵云寡不敌众,险象环生。孙夫人恐伤及赵云,无颜再见刘备,急命吕蒙等住手。
孙夫人责赵云道,妾欲回吴郡探亲,何故阻拦?
赵云道,夫人携幼主,不辞而别,我等不安!
孙夫人怒道,妾为刘玄德夫人,汝等不过僚属;主仆有别,何用辞行?
赵云道,刘玄德托我等守荆州,城池人物,无一不在职守之内,岂容夫人挟幼主而去!
孙夫人冷笑道,妾若执意如此,汝当如何?
赵云剑指船底,说孙夫人道,若夫人不听劝告,我必剑透船底,不惜葬身江中!
吕蒙、蒋钦大怒,欲再攻赵云;恰此时,忽听张飞疾呼道,子龙勿惧,我来矣!
吕蒙、蒋钦大惊,抬眼望去,见有渔舟横列江面,张飞等执戈矛,挽强弓,立于船头。孙夫人知不能脱身,命吕蒙等俱止。张飞亦登舟,请孙夫人回。孙夫人无奈,遂以刘禅付张飞、赵云,仍携女兵往吴郡。
张飞、赵云回荆州,禀报诸葛亮。
孙权知刘禅被张飞、赵云半路截回,大为憾恨;又知刘备以庞统为谋主,颇为惊讶,问孙夫人道,庞士元才华如何?
孙夫人道,世人以为庞统有旷古之才,曾为周瑜僚属,护丧来吴郡,亦曾求见将军;将军伤周瑜之逝,未曾召见,庞士元大为失望,遂往荆州投刘备。
孙权沉吟良久,又问孙夫人道,庞士元与鲁肃比,如何?
孙夫人道,庞统气格宏伟,精于兵法,恐鲁肃不及,亦不输周瑜分毫。
孙权大为叹息,再问孙夫人道,若庞统为我所用,可否代周郎取西蜀?
孙夫人道,若如此,不但西蜀可取,天下亦可图。
孙权追悔莫及,恨与庞统失之交臂。
九
益州主簿黄权知刘璋纳张松之言,遣法正往荆州请刘备,以为引狼入室,必生大患,遂求见刘璋,极力劝谏。
黄权道,刘备素有英名,胸怀异志,既有诸葛亮为之谋,又有关羽、张飞、赵云为爪牙。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明公请刘备来蜀,不知以何相处?
刘璋道,待之以仁,处之以义,如何?
黄权道,刘备为荆州牧,拜左将军,官位封爵与明公同;不知明公以之为部属,亦或为宾客?
刘璋欲答,忽觉无言以对。
黄权道,若待以部属,刘备必不从,或生怨恨;若待以宾客,彼此无主次,恐不奉命。
刘璋道,我助以粮草,赠以军资,分界而守,互不猜疑,使之无供需之忧;既与刘备为宗亲,同仇敌忾,休戚与共,可视为手足,执弟兄之礼,如此,俱可安处,何不可?
黄权道,人言,客若有泰山之安,主必有累卵之危。以我所见,请刘备入蜀,乃自取祸乱,无异饮鸩止渴。请收回成命,据险要,闭关塞,以拒刘备。
刘璋道,曹操势逼汉中,剑指西蜀,我自知不能拒;刘备乃汉室后裔,素有光复之志,视曹操为死敌。请刘备入蜀,以求共保,此亦权宜之计,不得已而为之,卿何需多言!
黄权道,曹操西来,或刘备入蜀,西蜀皆不能保;曹操率天子之军,刘备举不义之众,与其迎刘备,不如迎曹操。
刘璋大怒,斥黄权道,曹操挟天子以令群臣,罪恶昭彰,天怒人怨;刘备举义旗以除巨奸,大义凛然,节气如天,汝何不知!
黄权冷笑道,引狼入室,危在旦夕,明公竟不悟;待刘备挥师西进,转逼成都,恐悔之晚矣!
刘璋勃然大怒,贬黄权为广汉长,令其即出成都。黄权无奈,叹息而去。
张松知黄权因言获罪,贬为广汉长,欲引为心腹,即出成都追黄权。两人遇于北郊,张松请黄权下马,黄权拒之。张松道,道旁有酒肆,可为卿送行。
黄权冷笑道,我虽不才,亦不与小人饮。
张松道,何为小人,何为君子!孟子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不识时务,岂是君子!刘璋暗弱,据西蜀,犹如愚夫娶绝色女,岂能独享!今张鲁欲取之,曹操欲夺之,非真英雄不能拒之。卿博学之士,岂能不知!
黄权斥张松道,刘璋爱卿才能,引为左右,视若手足,施以隆恩,给以厚禄,每有疑难,必先问之;卿身为士大夫,竟摇唇鼓舌,危言耸听,心怀叵测,以德报怨,试问仁义何在,风骨何存!
张松知黄权不可说,一揖告退。
广汉从事王累仰慕黄权已久,知黄权来此,即率僚属迎于途。黄权下马,与王累等相见。
王累说黄权道,刘璋愚昧,不辨忠奸,视良言如毒药,可悲可叹。
黄权道,张松嫌刘璋暗弱,法正怨刘璋昏庸,皆欲以西蜀奉刘备,以图前程。刘璋不知奸计,执意迎刘备,已难逆转。
王累道,我知刘备已入阴平,覆巢之危迫在眼前,我等当如何?
黄权沉吟道,身为士大夫,不可因主暗而失忠义;纳言与否由刘璋,谏劝与否由我等。
王累道,卿风骨铮铮,可昭日月;我等仰慕不已,无论何举,我必誓死相随!
黄权大喜,说王累道,卿久居人下,不怨不恨,又志节如天,壮怀激烈,我能与卿同处,三生之幸也!
不觉已近城门;黄权忽止,指城门道,我欲倒悬门上,以此苦谏,卿愿与我同悬乎?
王累慨然而应。二人遂登城,以绳缚足,倒悬门上,疾呼不绝。
僚属见此,命快马入成都,报与刘璋。刘璋大怒,骂黄权欲博清名,可恶至极。
黄权、王累倒悬三日,疾呼不止,气息渐弱。第四日夜,黄权、王累俱已昏绝;同僚不忍,解黄权、王累。王累呕吐不止,竟死于是夜。黄权大为悲愤,亲卖棺椁,厚葬王累。
刘备举众入蜀,吕蒙、蒋钦、陆逊等以为荆州空虚,可夺之,于是求见孙权。
吕蒙道,刘璋愚昧,刘备必得西蜀,或倚西蜀之富而窥中原;曹操虑刘备犯关中,必置重兵于西北。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将军可趁机取荆州,占尽大江之险,既有进取之便,又有退守之利,大业有望矣!
孙权道,此利弊之争,已有定论,卿等不可再言。
吕蒙道,此鲁肃之见也,所以称荆州不可取,因惧曹操全力以赴。今曹操用兵西凉,急攻汉中,数月不克;张鲁、韩遂等俱为鼠辈,竟能使曹操一筹莫展,足见非不能拒。刘备既入蜀,益州必易主,此虽曹操所愿,亦为曹操所虑耳。西北自此争战纷起,数年难分胜败,此天赐良机,将军岂能坐失!
孙权暗为心动,于是召张昭、鲁肃。
孙权道,吕子明等,俱以为曹操用兵西北,刘备举众入蜀,可趁此夺荆州,卿等以为如何?
鲁肃颇为惊讶,忙说孙权道,荆州如隔墙,立由曹操,毁由曹操;若将军欲拆之,曹操岂能容忍!
孙权道,曹操虑西北有失,岂能全力以赴!况刘备入西蜀,如猛虎踞高丘,张牙舞爪,伺机而动,曹操岂无顾忌!
鲁肃道,将军据江东,刘备守荆州而夺西蜀,俱乃曹操所愿。今曹操已在暮年,来日不多,素以奉君讨逆障人眼目,广结朋党,大肆经营,根基已故,大局已定;若将军逼之过急,曹操必恼羞成怒,或不顾承诺,废天子以自立,尔后大举而来,则江东危矣。西凉诸将草莽而已,何足为曹操虑;刘备虽称一时之雄,亦不足与曹操分庭抗礼;况将军夺荆州,必与刘备反目,鼎足之势当立解。如此,将军孤军自战,何以拒曹操!
孙权以为然,遂拒吕蒙之说。
刘备举众入阴平,刘璋即遣使迎候,以粮草十万担、钱五千万赠之,请刘备屯兵于此。
阴平处涪水上游,距成都仅数百里,刘璋恐刘备异动,纳张松之说,遣杨怀、高沛屯白水关,以防刘备。
庞统说刘备道,刘璋命杨怀、高沛据白水关,与明公近在咫尺,意在牵制,足见刘璋深怀戒备。
刘备道,大军入境,刘璋有所戒备,人之常情耳,何足为怪。
庞统道,刘璋必来阴平劳军,可执而杀之,尔后直入成都,西蜀可定矣。
刘备道,我等初来,恩信未树,若操之过急,必适得其反。
不数日,刘璋果入阴平。庞统又请刘备执刘璋,刘备仍不肯,斥庞统道,杨怀、高沛屯白水关,将军刘聩、冷苞等据涪水,张任、邓贤等据葭萌,若杀之,诸将必奋力讨之,岂能如愿!
庞统道,刘聩等俱为竖子,若刘璋死,必举众迎降;唯杨怀、高沛堪称良将,若猝然而举,必能克之,明公何虑!
刘备不听。刘璋住一宿,告辞,回成都。
张松知刘备屯阴平,虽月余,不见举动,大为急切,于是出成都,来阴平求见刘备。
张松说刘备道,士民悬望明主,犹如枯树望春雨。明公来此已月余,竟无举动,我等大为不安。请明公勿疑,出阴平,直下成都;我与法正等为内应,刘璋必为瓮中之鳖,触手可及耳。
刘备恨张松背主求荣,以为小人,斥张松道,我平生不作小人,请勿再言!
张松大为愕然,忽不知刘备用心,惶然告退。
庞统说刘备道,明公既不用张松之计,应杀之;若张松转投曹操,告以计谋,明公岂能取西蜀;若回成都,因恨而进谗言,亦恐有碍大计!
刘备即遣魏延领精骑追斩张松。魏延等疾追数十里,不获张松踪迹,不敢再进,遂回。
刘备大为忧惧,以为必有失。庞统又说刘备道,明公勿忧,可致信刘璋,称张松愿为内应,说明公夺西蜀。刘璋必疑而杀之,以绝内患;明公既告知张松之谋,刘璋必感恩戴德,尽释疑虑。此一石二鸟,用之,可尽解危难。
刘备遂依庞统之说,书信与刘璋,遣简雍送往成都。
刘璋阅信大怒,即命收张松,杀之。法正知张松因劝刘备夺益州被杀,大为惊恐,亦不知刘备用心,欲出成都,转投曹操。正欲行,忽接庞统来信:
法孝直阁下:
我与卿相识荆州,会于清晨,止于幽夜,犹恨不足耳!卿卓识远见,才不世出,竟久居俗子之下;我亦自负,辗转四方,亦不为人所用。彼此际遇,何其相似,宁不意气相投,惺惺相惜,虽萍水相逢,犹如故交。
刘玄德嫌张松奸诈,不屑与之谋,唯愿与卿共进退。正所谓君子不与小人谋巨利;望卿勿以张松之事自疑,可静待,勿轻举。
法正阅此信,遂止。
曹操率诸将入凉州,见草木染霜,悲风四起,以为不祥;又觉离京日久,恐生巨变,遂留钟繇、曹洪、夏侯渊、张郃、徐晃等追韩遂、马超,命荀攸助诸将谋划。
司马懿说曹操道,荀攸为魏公左右,重若股肱,不可留此;臣不才,愿代荀攸为诸将谋划。
曹操以为可,以司马懿为监军,督钟繇、夏侯渊等追击韩遂、马超。
司马懿请诸将分兵,由钟繇、曹洪、张郃追韩遂,夏侯渊、徐晃追马超。
诸将然其说,分头进剿。马超大惧,转走蓝田,欲坚壁自守。夏侯渊、徐晃随后而至,围马超,欲强攻。
司马懿以为不可,劝夏侯渊、徐晃围而不攻,迫其自溃。
钟繇等追韩遂入先零羌,韩遂知不能免,竟自杀。钟繇等亦往蓝田,助夏侯渊、徐晃。于是诸将急攻,马超大败,仅领庞德、马岱等数百骑逃走。
曹操回邺城,召荀彧、程昱,询以军政事务;二人极赞曹丕善用人,精治理。曹操大为欣喜,以为后继有人。
许攸每欲谄媚曹操,竟多受斥责,惶惶不安;既知曹操根基深固,不可撼动,遂说贾诩、荀攸等,联名进表,称曹操功德,周公不及,请进曹操为魏王,享九锡之礼,受群臣朝拜,规制宜与天子同。于是,贾诩、荀攸等上表献帝,请以曹操为魏王。
献帝不敢辞,即下诏,进曹操为魏王。曹操匿诏书,不示群僚,唯召荀彧。
曹操道,卿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每每为孤驱使,孤常为此自愧;若孤与卿际遇互换,当如何?
荀彧惶然不已,望曹操一揖道,臣虽略知今古,勉有小智,比之魏公,犹如犬学虎步;能为魏公所用,今生之幸也,魏公何出此言!
曹操笑道,孤知卿稳重严肃,不苟言笑,故而以此戏谑,欲与卿一笑耳。
于是命荀彧入座,又令备酒。酒过数巡,曹操以诏书示之,说荀彧道,天子欲进孤为魏王,孤自知德薄,不敢居之;然群僚之请殷切,天子之恩浩荡,卿以为孤当如何?
荀彧又起,说曹操道,臣知始作俑者,许攸也。许攸为人奸诈,心性险恶,了无君子风范,魏公因此嫌之而不用。许攸欲获青睐,极尽阿谀,大肆奉承,令人不齿。魏公若从命,必使士庶绝望,遭后世唾骂。魏公以匡扶汉室而兴义军,所以独出群雄之上,因曾指天为誓,使天下不疑也;又奉天子以令不臣,臣等所以万死不辞,甘为仆从,因魏公之忠也。今孙权割江东,刘备据荆州而入蜀,不臣犹在,气焰日盛;当此之际,若魏公毁誓言,改初衷,何以对天下?况天子尚健,威德日显,一国之内,岂容二君?臣请魏公不改初心,不渝壮志,讨孙权,伐刘备,待天下清明,可功成身退,此千秋功德,不让周公,魏公何疑?因而,臣请魏公固辞,以彰天日之心,斩许攸,以绝妖妄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