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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曹操大为怀恨,欲除荀彧而后快;然又知荀彧颇有人望,不可草率。

荀彧亦知曹操怀恨,毫不畏惧,屡请斩许攸。曹操纳其说,令收许攸,斩之。荀彧又请伐孙权,以绝人议。曹操又纳其说,改荀彧为侍中,拜光禄大夫,先入寿春,筹集军资;以荀攸、贾诩为谋主,举十万大军东征孙权。

孙权知曹操率十万将士东征,大为惊恐,即召张昭、鲁肃等商议对策。

鲁肃道,今刘备入蜀,西北久战未克,曹操一反常态,大举东来,应非本意,或迫于人议。荀彧、程昱等,虽为曹操谋,却每以汉臣自居,俱欲使不臣早尽,迫曹操还权天子。故此,曹操虽大举而来,仍不敢求胜。

孙权道,曹操用心,我岂不知!然世事诡谲,变幻莫测,殊难料也。我当亲率将士,迎击曹操。

于是,孙权亦率十万精甲,水陆并进,屯于濡须口。

曹操亦屯濡须口,与孙权隔岸对峙,彼此不攻。曹操说诸将道,孤与孙权隔江相持,俱不敢妄动。孙权以为孤远来,必受制于粮草军需,欲使孤自退。孤何不知孙权用心,所以命荀文若先于大军入寿春,广征粮草,大集军资,以备久持。孤若不去,孙权必先举,诸将可四面出击,何虑孙权不败!

诸将以为然。曹操遂遣贾诩往寿春,命荀彧筹粮草各五十万担,钱五千万输送濡须口。

荀彧大为惶惑,深知寿春久经战乱,士民贫苦,难以筹措,遂致书曹操,称虽倾尽寿春所有,亦难足五十万担,请曹操早与孙权决战,不可拖延,否则,恐军需不继,必无功而返。

曹操大怒,回书严斥,令荀彧十日内,务必如数输送。荀彧已知曹操用心,大为忧惧,竟一病不起。

荀攸知荀彧卧病,即求见曹操,自请往寿春,代荀彧征集军资粮草。曹操不准,再命贾诩入寿春,抚慰荀彧。行前,曹操以锦盒付贾诩,称此中为百年山参,乃稀世珍品;荀彧气短,以此滋补,必能痊愈。

于是贾诩又来寿春,以曹操所嘱说荀彧。荀彧颇疑,待贾诩告退,即启锦盒,竟空无一物。

荀彧愈知曹操之意,忽觉事曹操年久,每如足履薄冰,既虑曹操废天子自立,又恐曹操怀恨,日夜惊惧,不能自安;又觉万事成灰,不可追悔,于是服毒自尽。

部属闻噩耗,即往濡须口,报知曹操。曹操大哭,即携荀攸往寿春,为荀彧举哀,并上表献帝,请追谥荀彧为敬侯。待诏书下,又亲书祭文,以诸侯之礼葬荀彧于寿春。

待丧事毕,曹操、荀攸仍回濡须口。荀攸知曹操命贾诩转赠山参,以为盒中为毒药,遂问贾诩。贾诩称未曾开视,不知何物。荀攸愈疑,于是求见曹操,荀攸道,族父为人迂腐,每以汉臣自居,臣亦曾屡劝;魏公若嫌其不识时务,可罢之,亦可逐之,何必赐以毒药。

曹操不言,召贾诩,出锦盒,问贾诩道,卿所持,乃此盒乎?

贾诩道,正是。

曹操道,卿未开视,荀文若亦未开视;孤见此盒如旧,遂取而携回。内为何物,开之即明。

言毕,开锦盒,果为山参,状若老者,根须如发。荀攸不能再言,告退。

曹操召诸将,议攻孙权。曹操道,荀文若赤胆忠心,天日可鉴;剿灭不臣,还权天子,乃孤之壮志,亦荀文若所愿也。孤必大破孙权于濡须口,使荀文若含笑九泉!

于是,曹操率诸将登高而望,见孙权部伍齐整,舟船相接,壁垒相望,极为森严;然西侧有孤营,独处大军之外。曹操问贾诩道,孙权何故置孤军于此?

贾诩道,此处水浅,江面开阔,孙权虑魏公泅渡,故设此营。

曹操道,既如此,孤必首破此营!

于是曹操命张辽往上游,夜半渡江,突袭此营,若得手,可改换服色,以疑孙权。张辽举精甲五千奉命夜渡,至西营,已近四更,命竖云梯,令死士登梯而上,杀守卒,开壁垒,率部属蜂拥而入。西营将士猝不及防,一战俱丧。

翌日,孙权召诸将议事,唯西营不来,大疑,命蒋钦近前呼之。蒋钦呼之再三,张辽不敢应,欲射之。蒋钦知有剧变,疾走,回告孙权。孙权大为惶遽,说鲁肃道,曹操已夺西营,或隔岸呼应,大举渡江,奈何?

鲁肃道,当不惜代价,复夺之,否则,曹操若大举渡江,西营曹军必大举侧击而应之。

孙权即遣吕蒙复夺西营;鲁肃嘱吕蒙道,西营已成隐患,或彼此争夺,岂能以胜败系于此。若逐走曹军,可毁之。

吕蒙围张辽,急攻。张辽知敌众我寡,不敢应战,命部属尽入壁垒,欲坚守,以待援军。

曹操见吕蒙围攻张辽,命乐进率部属泅渡,与张辽夹击吕蒙;命诸将俱登舟,直扑彼岸。吕蒙见此,令以火箭望营中乱射。张辽置之不顾,欲与乐进合击吕蒙,遂开壁垒,奋勇而出。

孙权恐吕蒙不敌,令蒋钦助之;命陆逊、甘宁等举舟师阻曹操。

乐进方登岸,与蒋钦骤遇,互攻。张辽见乐进受阻,大骇,沿江疾走。吕蒙恐蒋钦不敌,不追张辽,合战乐进。乐进不敌,率众退回;张辽亦绕走上游,退回彼岸。

陆逊、甘宁列艨冲斗舰于前,置轻舟于两侧。待曹军近,陆逊命轻舟忽散,成合围之势;命艨冲斗舰疾进,以强弓硬弩急射。曹操大骇,命诸将退还。

孙权亦命陆逊等回,不再举,仍相持。

不觉,又将岁暮,曹操说诸将道,孤等来此已久,苦无制胜之策。江东子弟极善水战,与之决于江河,无异以短击长。孤欲与之久持,然消耗之巨,恐难以为继,士民恨征集之多,已有怨言。孤欲速胜,然孙权等严阵以待,以守为攻,孤若举,必反受其害,奈何?

贾诩颇知曹操之意,说曹操道,自古攻难于守,况敌在彼岸,以静制动,实不可胜。臣请魏公退走,养精蓄锐,待军需充足,兵甲锋利,再伐不迟。

荀攸以为不可,说曹操道,若魏公欲求一胜,仍可于上游渡江,顺江急下;命诸将举舟师急攻。孙权两面受敌,岂能不败!

曹操斥荀攸道,孙权非小儿,岂能复用故计!

荀攸道,可与诸葛亮合谋,请其勿举;命文聘出江夏,曹仁、于禁出襄、樊,直下吴郡;孙权首尾受敌,必大败。

曹操不听,又斥荀攸道,诸葛亮心比天高,若如此,或虚以应诺,趁诸将俱出,转而夺之,岂非得不偿失!

荀攸亦知曹操用心,不再言。

孙权亦召诸将商议;孙权道,我以为,今日之战与赤壁何异,若曹操不败,难以回师。卿等以为如何?

鲁肃道,将军英明。然曹操心机深沉,实难揣度,若欲求胜,可仍于上游渡江,绕击一侧,并以舟师大举强攻;或命文聘等直下吴郡,使将军内外交困。请将军命诸葛瑾、徐盛等昼夜警惕,不可懈怠;严察曹操动静,若有异动,亦可往上游,阻其渡江。

孙权以为然,命陆逊回吴郡,助诸葛瑾等备战,以防不测。

又数日,曹操仍无所举;孙权再召鲁肃等商议。

孙权道,曹操敛兵不举,欲求一败耳;然又不可用周郎故计,不知何以取胜?

鲁肃道,须出乎意料,使曹操知周郎之外,江东不乏英才;亦须使世人尽知,非曹操不敢胜,因计不如人耳。

孙权道,此不过大计,仍非取胜之道,欲败曹操,尚需奇谋。

鲁肃道,既彼此已成相持之势,不能决于舟船,可以奇兵突袭。曹操不用此计,将军何不用?

孙权遂遣吕蒙、蒋钦夜往上游,悄然渡河,沿江急下;命将士俱登舟,待对岸火起,大举而进。

荀攸知孙权必夜渡,请张辽伏于途,以待来敌。吕蒙、蒋钦渐近曹营,欲放火烧壁垒。张辽忽出,大举截杀;吕蒙、蒋钦不惧,奋起还击。

孙权知吕蒙、蒋钦受阻,即举舟师,直赴对岸;曹操亦命诸将迎击孙权。彼此遇于江心,唯以弓箭乱射,不敢近前。

孙权知不能胜,退回。曹操命诸将勿追,亦退。吕蒙、蒋钦亦弃张辽,俱还。

十一

于是两军仍据江岸,敛而不举。孙权颇觉无奈,以为曹操无心求胜,竟不能败之;若周郎在,何至如此!

鲁肃颇知孙权所忧,于是求见孙权。鲁肃道,曹操远来,是为攻;将军拒之,是为守。攻而不克,可谓败;守而不失,是为胜。况腊岁将尽,春水将生,待激流满江,曹操愈不敢举,必自退,将军何忧?

孙权沉吟道,既曹操不敢胜,宜放手一搏,迫其退走。我欲命诸葛瑾、徐盛等俱出,大逼曹操,卿以为如何?

鲁肃道,不可。若如此,荀攸、贾诩等或请曹操弃濡须口,转攻吴郡,曹操不能拒,或为之。不如请诸葛亮攻文聘,若江夏告急,曹操或分兵救之,或退走。此万全之计,望将军纳之。

孙权以为然,遂命鲁肃往荆州,说诸葛亮。诸葛亮知鲁肃来,即出迎;鲁肃说诸葛亮道,孙仲谋拒曹操于濡须口,以应刘玄德取西蜀,然两军相持,久不能克。若曹操不走,江东、荆州俱不能安。孙仲谋命我来此,请卿举众攻文聘,使曹操应顾不暇,迫其自退。

诸葛亮以为可,命关羽举精甲两万攻江夏。文聘知关羽大举而来,命将士坚壁不出,欲自保。关羽数攻不克,遂围之。

曹操知关羽攻文聘,遂召诸将;曹操道,孤以为周郎之后,江东再无英才;然孙权说诸葛亮攻文聘,此伐交也,足见不乏有识之士。孤若不走,诸葛亮必再遣精甲助关羽,江夏危矣。

荀攸道,此围魏救赵之故计耳,何足为虑!江夏险固,文聘善战,必能拒强敌。孙权既请诸葛亮伐江夏,所虑者,魏公不去也。臣请魏公命曹仁、于禁俱出,赴救江夏,关羽必知难而退。

贾诩道,孙权、刘备互为同盟,沆瀣一气,每战必呼应。臣知张飞、赵云俱在荆州,若曹仁、于禁助文聘,诸葛亮必遣二人阻之,或夺襄、樊,岂能如此。臣请魏公撤走,江夏之危当自解。

于是曹操纳贾诩之说,令诸将撤军。

曹操既走,关羽即弃江夏,仍回荆州;孙权亦离濡须口,回吴郡。鲁肃说孙权道,刘备入蜀,必能如愿,若得西蜀之富,或大生妄念。诸葛亮、关羽等蓄势荆州,若刘备得逞,或攻取郡县,以为呼应。我欲往益阳,据益水,牵制荆州,望准之。

孙权以为然,命鲁肃举精甲一万入益阳。

庞统知曹操伐孙权,钟繇、夏侯渊等俱回关中,以为机不可失,说刘备道,今曹操伐孙权,无功而返,往来数千里,将士疲困;钟繇、夏侯渊等回据长安,西北暂无忧患,此天赐良机也。明公应离此,直取成都,不可迟疑。

刘备沉吟道,刘璋父子久在西蜀,城池关塞俱置重兵。若举,须有奇谋;否则,恐自取破败。若卿有良策,请不吝赐教。

庞统道,选精甲一万,沿山疾进,藏行踪,敛声息,使刘璋不察,奔而袭之,一举可得也,此为上策;恰鲁肃入益阳,逼荆州,明公可借题发挥,称荆州有危,须回保,邀杨怀、高沛来此接防,执而杀之,再直下成都,或能望风披靡,此为中策;若明公疑恩信未树,人心未收,可退走鱼腹,与荆州呼应,从容而图,十年后再入蜀,此为下策。

刘备不言,似不知何举。

庞统又道,明公远道而来,栖他人之地,食他人之食,若徘徊不定,犹豫不决,久之,或谋泄,或反而受制于人,恐进退维谷矣!

刘备道,卿以三计嘱我,每计各有优劣;请容我细思,然后决之。

翌日,刘备说庞统道,卿所谓三计,上计太急,下计太缓;我欲取中计,请卿召杨怀、高沛。

庞统大喜,嘱诸将尽起军资,扬言欲还荆州;又遣人往白水关,拜会杨怀、高沛,称鲁肃大集益阳,欲图荆州,须回,请来此接防。

杨怀、高沛大喜,亲来阴平。刘备设酒宴,款待二人。庞统命甲士伏于内,欲执杨怀、高沛。时天气大晴,日光散漫而入,杨怀忽见人影映壁,纷纷然皆执利器,已知不妙,欲执刘备以自保。庞统见此,以酒分浇杨怀、高沛面,疾呼道,甲士安在!

甲士骤出,分擒杨怀、高沛;庞统命斩之。二人大骇,俱称愿降。刘备不忍,说庞统道,既愿降,可留之。

庞统道,杨怀、高沛为刘璋死党,若不杀,必生祸乱。

于是令甲士杀之。庞统命黄忠、魏延执二人头颅,率众往白水关,收降部属。部属知杨怀、高沛已死,大为惊恐,俱降。

刘璋知刘备杀杨怀、高沛,正向成都,大为痛悔,即命刘聩、冷苞等阻之。二将据险关,欲力拒。庞统命黄忠急攻,命刘封、魏延分出,绕击两侧。刘聩、冷苞大败,俱被斩首。

刘璋又命张任、邓贤弃葭萌,退保绵竹。庞统命刘封、魏延率精骑横出,欲阻之。刘封欲列阵旷野,截而击之。魏延以为不可,请刘封置伏兵,诱其深入,围而歼之。刘封纳其说,与魏延分兵。魏延设伏于途;刘封与张任、邓贤战,佯败,溃走。张任、邓贤疾追。待入围,魏延大出,迎头痛击。二将大败,亦为刘封、魏延所杀。

刘璋大为惊恐,又命将军吴懿举二万余众入绵竹,拒刘备。庞统知绵竹险固,易守难攻,命诸将围吴懿,欲迫其降。刘璋又遣中护军李严等往绵竹,解吴懿之围。刘备闻知,欲命黄忠阻李严于途。庞统以为不可,说刘备道,敌众我寡,若分兵,敌或倾巢而出,反而不利。

李严近绵竹,令部属止于五十里外,欲察动静。庞统知李严屯而不举,以为犹疑,遂只身而往,求见李严。李严命执庞统,欲杀之。庞统说李严道,今刘玄德大军压境,志在必得;刘璋暗弱,岂能拒之!卿若杀我,将士必同仇敌忾,破绵竹犹如探囊取物,于事何益!我知卿才华横溢,志存高远,可惜明珠暗投;既刘璋昏庸,刘备英明,何不降迎?

李严亦知刘璋必败,遂领部属随庞统拜见刘备。刘备大喜,以李严为裨将军。

吴懿知李严降,大惧,亦率众出降。刘备遂离绵竹,仍向成都。

刘璋又命其子刘循入广汉,与广汉太守张肃、广汉长黄权等共保广汉。张肃说黄权道,卿颇知兵法,可为谋主,若能拒刘备于此,千古奇功也。

黄权不辞,命将士闭城死守。庞统命围广汉,欲逼黄权等降。黄权令弓箭手尽登城,若刘备、庞统攻,可急射。

庞统恐部属为箭矢所伤,令诸将围而不攻。刘备以为不可,说庞统道,若不能速克,刘璋或遣将助之,内外呼应,必大受挫折。

庞统道,我不虑刘循、张肃之流,唯虑黄权;黄权乃巴西名士,颇有智谋,若强攻,必受阻。

刘备不听,仍命庞统急攻。庞统不能违,遂命诸将齐出,大举而攻。待将士俱近城下,黄权命弓箭手急射,顿时箭矢如雨,死伤无数。庞统亦为流矢所中,竟死于当夜。

刘备悲恸不已,又追悔莫及,令将士暂止,仍围广汉。又命举哀,厚葬庞统。

刘备以为庞统既丧,再无谋主;又知刘璋大集精甲于成都,恐不能克。欲罢兵,行庞统下策,回据鱼腹,缓图西蜀。魏延以为不可,称若走,刘璋必猛追,或大败;请刘备留关羽镇荆州,召诸葛亮、张飞、赵云俱入蜀,四面分袭,必能克之。

马谡说刘备道,荆州之重,远过成都,既与孙权近,又与曹操邻,非诸葛亮不能守。我不才,愿为明公谋划,必能破成都、败刘璋!

刘备斥马谡道,运筹谋划,岂是儿戏,请勿学赵括,妄言知兵!

马谡大为羞惭,不敢再言。刘备纳魏延之说,遣孙乾回荆州,命诸葛亮留关羽、麋芳等守荆州,率张飞、赵云等入蜀。

十二

法正知黄权射杀庞统,又被困广汉,恐城破,刘备或杀黄权复仇,遂潜出成都,往广汉会刘备。刘备知法正来,以为成都有剧变,即召见。

法正说刘备道,我本无名之辈,客居新都,几为巿井之徒,黄权念我有微智,每每举荐,方有今日。此知遇之恩,实不敢忘。黄权射杀庞士元,罪不容赦;明公若破广汉,必杀之以慰庞士元之灵。我惶恐不安,特来此,请明公恕黄权不死。

刘备道,黄权竖子,杀我谋主,折我臂膀,又不识时务,负隅顽抗,实不可恕!

法正道,黄权乃巴西名士,才气横溢,人望极高,又忠直壮烈,英武不屈,实乃我辈楷模。若杀之,必使群士寒心;明公虽得西蜀,犹如看镜中之花,望水中之月,何益!

刘备沉吟良久,说法正道,卿与黄权俱为佳士,可惜不为刘璋所重,否则,虽以张良之善谋,韩信之善战,犹恐不能夺西蜀。然黄权心如铁石,誓与广汉共存亡;我若不破城池,不杀黄权,岂能入成都!

法正道,黄权虽风骨铮然,刚烈不屈,岂不知以卵击石,败所不免;所以死拒,实因刘璋之子刘循在郡,迫不得已。我欲入城见之,晓以利害,必能说黄权来降。

刘备大喜,请法正入城。

黄权、刘循、张肃等被围近一月,粮草将尽,士气渐低,正焦虑不堪,忽报法正求见。黄权颇知法正用意,拒之。刘循、张肃俱有降意,欲召见。黄权说刘循、张肃道,法正与张松狼狈为奸,欲卖主求荣,此行必为刘备说客。今部属惧怕,士民恐慌,若妖言再起,何以自保!

刘循道,既有决死之心,何怕说客?若不见,刘备即知城中虚弱,必大举强攻,广汉将立破。

黄权遂请法正入见。法正道,我知卿等杀庞统,刘备恨之入骨,誓破广汉,以卿等之头祭之。我不忍卿等罹难,故而来此。

黄权冷笑道,我虽死无憾,唯恨无识人之明,让竖子获恩宠,使西蜀遭此大祸!

法正道,今大军逼城,岂能固守,若负隅顽抗,必玉石俱焚。诸葛亮、张飞、赵云已出荆州,或分走僰道,或突袭巴郡,不日将与刘备会师成都。西蜀已成瓮中之鳖,伸手可取。既徒劳无功,卿等何必苦撑!

黄权沉吟不语;张肃道,卿所言,我等亦知;然刘季玉恩德如天,岂能背之。

刘循道,若论恩德,莫过父子;然庶民无罪,将士无辜,岂能与我等同死。请卿转告刘玄德,我等愿降,唯望不计前嫌。我奉父命守广汉,庞统之死,罪责在我,若刘玄德欲泄愤,可取我头。

法正大喜,即告辞,报与刘备。于是刘循率黄权、张肃出降。

刘备据广汉,以待诸葛亮、张飞、赵云。

诸葛亮入江州,自领一部绕走临邛,命张飞走巴郡,赵云经僰道入江阳。江阳太守知赵云来,大惧,遣散部属,逃走。赵云又出江阳,取道犍为。犍为太守何宗虑兵寡,欲降。都尉彭赋怒杀何宗,自领太守,命将士尽弃屯卫,大集城中,以拒赵云。

赵云围犍为,命强攻,连日不克,遂令将士采柴草,抛于城门下,投火焚之。彭赋令士卒担水登城,浇之。赵云又命以油脂浸柴草,再焚。彭赋浇之不能灭,大急。僚属劝彭赋降,彭赋不听。既城门将毁,将士恐慌不已,竟开城,放赵云入。彭赋趁乱出城,逃入彭祖山。赵云率精甲四处搜捕,不获,欲焚山,逼其自出。犍为功曹张华说赵云道,此山有彭祖墓,蜀人世代仰慕,视为圣地,若焚之,必触怒士民;彭赋为彭祖后裔,饱学多才,慷慨壮直,应礼待,不可屈服。

赵云遂止,命士卒弃戈矛,呼彭赋。彭赋既无路可走,又不愿降,竟于彭祖坟前自缢而死。

赵云大为嗟叹,命葬于彭祖墓侧。张华知彭赋死,亦欲自尽,为部属强止。赵云闻之,即召张华;赵云道,卿既降,何故如此?

张华道,我曾为彭赋弟子,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既丧,子不愿苟活。

赵云道,此迂腐之说耳,世无不死之父,若皆如此,何来后人!

张华道,将军不知,犍为人物奇异,每不与他处同。公孙述据西蜀称帝,郡县纷纷归附,独犍为不降,军民同心,据郡共保,经年不下。公孙述赞为真壮士之帮;光武帝叹为士大夫之郡。我虑士民伤命,降迎将军,虽城池无损,宁不有愧。

赵云大加抚慰,称必请刘备重用张华。张华固辞,只身入彭祖山,设茅舍,为彭赋守墓,直至病死。

张飞入巴郡,巴郡太守赵笮命将军严颜拒之。严颜率精甲据险关,张飞数战不克,命部属征舟船,欲逆巴水而上。严颜又据巴水,陈兵两岸,阻之。张飞命斥候探严颜所在,斥候回报,称严颜在左岸。于是张飞尽举精甲夜袭左岸,严颜兵寡不能敌,为张飞生擒。

赵笮知严颜为张飞所擒,大惧,即率僚属迎张飞。张飞爱严颜勇壮,欲用之;严颜誓死不降。

张飞斥严颜道,赵笮为太守,知不能拒,尚能降迎;汝不过部属,既大败,何故不降?

严颜大笑道,虽有降太守,而无降将军,其奈我何!

张飞道,我欲杀降太守,而全不降将军,如何?

严颜大怒道,请砍我头,何需多言!

张飞愈敬严颜忠勇,解其缚,又备酒,力劝严颜。严颜亦敬张飞义勇,遂降。张飞大喜,引为上宾。

张飞出巴郡,过宕渠,攻巴西。巴西太守惧张飞勇壮,逃走;巴西功曹龚谌命部属据渝水,欲征賨人为死士,迎击张飞。严颜知巴人勇绝天下,劝张飞昼夜疾进,使龚谌猝不及防。张飞纳其说,水陆并进,不一日已达巴西。龚谌自乡间回,欲引賨人入城,坚壁自守,忽与张飞猝遇城外,彼此血战。张飞众而龚谌寡,賨人又散走,张飞力斩龚谌,据巴西。

诸葛亮克临邛,绕山而走,直扑德阳,德阳太守不敌,逃回成都。刘璋遣司马张裔赴德阳,拒诸葛亮。诸葛亮命部属弃城池,伏兵于野。张裔不知有诈,举部属直入;诸葛亮命将士四出,围张裔。张裔大败,退走。

诸葛亮遂往广汉,与刘备合,再往成都。张飞离巴西,破梓潼,直赴成都。赵云出犍为,与刘备、诸葛亮、张飞等会师城郊。

刘璋惶遽不已,欲弃成都,走汉中投张鲁。治中从事郑度说刘璋道,明公尚有精甲数万,仓廪充实,府库丰盈,可坚城自守;况军民同心,上下同仇,足可拒刘备。

刘璋遂令诸将坚壁深沟,以拒刘备。刘备、诸葛亮等围成都半月,不能克。

马超败走蓝田,无处可去,遂依庞德所说往汉中投张鲁。张鲁惧马超勇猛,恐反受其害,命马超屯南郑西;又知庞德为马超谋主,遂以庞德为汉中都尉,使之不能为马超所用。

马超知张鲁不能容,闻刘备围成都,即遣心腹见刘备,称愿举众归附。刘备大喜,命麋竺及建宁督邮李恢迎马超。

于是马超奉刘备之命屯成都北。刘备以为蜀中将士降者近半,可强攻。魏延以为不然,请阻塞水源,断绝粮道,迫刘璋自溃。刘备纳其计,令黄忠、刘封等填渠堰,改水道,使城内不能汲饮;令张飞据粮道,使粮谷柴草俱不能入。

成都内外人心惶惶;蜀郡太守许靖说刘璋道,今刘备等阻截四门,连营百里,岂能拒之;又城中水米断绝,士民惊惧,将士不能饮食,若再持,将自溃。不如迎降,以全性命。

郑度斥许靖道,大丈夫宁为鬼雄,不作降虏;汝身为士大夫,竟出此言!

于是请刘璋斩许靖,以绝妄想。许靖大为恐惧,竟逾城而出,降之。郑度又请刘璋举众突围,刘璋不能决。

将军吴懿自请入成都,说刘璋来降。刘备遂命简雍随吴懿同往。郑度知吴懿、简雍同来,请刘璋执而杀之,以壮声威。刘璋不听,说群僚道,刘备重兵围城,阻绝水堰,隔断粮道,军民不能炊饮,人心惶惶,危机四伏,成都实不能保。我欲开城而降,卿等以为如何?

郑度疾呼道,开城之日,必瓦石不存,我等愿与成都共存亡!

刘璋叹息道,我父子为益州牧二十余年,薄德寡恩,缺仁少义,末路之际,何忍累及士民!我愿受辱,以全父老性命!

郑度等不禁大哭。刘璋以草绳自缚,率群僚献降。刘备、诸葛亮等轩昂而入。郑度大骂刘备道,刘备竖子,刘季玉请汝共拒张鲁、曹操,待汝若上宾,视汝若手足,汝竟恩将仇报,反图西蜀!天若有情,必使汝神形俱灭,子孙俱丧!

张飞大怒,欲杀郑度。刘备不准,以为郑度忠壮,若杀之,必使士大夫寒心;又欲待之以义,使郑度归顺。郑度严词拒绝,只身而去,自此归隐西山,再不出仕。

刘备自领益州牧,以刘璋为振威将军,命简雍护送往公安。

十三

刘备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各五百斤,银各千斤,钱各五千万,蜀锦、蜀绣各万匹;赵云、黄忠、刘封、魏延等亦有重赏。西蜀降将法正、李严、黄权等拒之,以为虽刘璋无德,背之而受赏,大不义也。

刘备大为嘉赞,以诸葛亮为军师将军,领左将军事;以关羽主荆州事,张飞领巴西太守,李严仍为裨将军,领犍为太守,张裔为巴郡太守,麋竺为南郡太守,屯江陵,助关羽;以马超为平西将军,镇临沮,护卫荆州;以黄忠为讨虏将军,赵云为卫将军,均屯成都;以法正为扬威将军,领蜀郡太守;以孟达为宜都太守;以刘封为副军中郎将,黄权为偏将军;又以吴懿为讨逆将军,迁魏延为牙门将军;仍以简雍、孙乾等为宾客。此外,凡西蜀群僚皆有任用,独不用许靖。

法正以为不可,说刘备道,许靖德高望重,士庶仰慕,明公何故不用?

刘备道,许靖为蜀郡太守,刘季玉引为亲信,事事依赖,其恩宠重于群僚;许靖竟无节气,逾城而降,此懦夫也,岂能用之!

法正道,我辈俱为降虏,何故厚此薄彼?我与许靖等非无节义,实因刘璋无道,欲弃暗投明而已。若明公恶许靖,他人何安!

刘备以为然,以许靖为左将军长史,助诸葛亮。

马超自恃名将之后,又享誉四海,以为若非己来投,刘备不能破成都,于是不以诸将为意,每与刘备见,竟直呼其名。

张飞颇恨马超,每欲责之,俱为刘备劝阻;今知马超将往临沮,遂求见。马超亦知张飞勇壮,请张飞入内,欲置酒款待。张飞不入,立于院中梅树下,说马超道,勿需如此,因心中有疑,请为我释之。

马超道,有何言,请赐教。

张飞道,临沮与荆州近,卿何以与关云长相处?

马超笑道,各尽其职,并驾齐驱,如何?

张飞大怒,责马超道,竖子,竟不知尊卑!刘玄德以礼相待,汝竟直呼其名;关云长虎将也,曹操尚知敬重,汝何德何能,竟敢与之相提并论!

马超亦怒,反斥张飞道,我乃名将之后,声威远播;汝不过匹夫,竟敢辱我!

张飞愈怒,指马超道,汝丧家之犬,穷途来投,刘玄德不弃,好心收纳;汝不知感激,竟轩昂自大,岂不知吕布之辱!

言毕,忽拔剑,再骂马超道,我等与刘玄德患难与共,情同手足,岂容竖子猖狂!汝若不知悔改,不分尊卑,我必杀之!

于是一剑斫向老梅,削为两段。马超颇惧,再不敢言;张飞拂袖而去。

翌日,马超拜辞刘备、诸葛亮,携马岱等往临沮。诸葛亮见马超一反常态,颇为谦恭,不解,问刘备道,马孟起何故前倨后恭?

刘备笑道,必因张飞。我与关羽、张飞起于患难,情若手足;关羽、张飞以为主不尊,下必受辱,于是每在人前,二人必立我身后,不耻为仆从,以贵我身价;凡遇不敬,二人必严斥,以全我颜面。

诸葛亮赞道,关羽、张飞俱万人敌,能如此,明公之幸也!

张飞知黄权为巴西名士,遂求见,询以风土人情。

黄权道,巴人勇猛,多为射虎猎熊之徒,故称白虎复夷,又称板楯蛮,或弜头虎子。武王伐纣,曾以之为前驱;高祖还定三秦,亦以之为先锋。巴人不惧强,唯服仁德信义;若严于法令,苛于政事,必受阻碍;若怀柔宽恕,友爱笃行,必受拥戴。

张飞大为称谢;于是亦辞刘备、诸葛亮,欲往阆中。

诸葛亮嘱张飞道,益州经历大战,官民困苦,荒芜残败,需广开财路,复兴百业。人言蜀有三宝,巴有二绝,二绝者,巴盐及清酒也。巴西形胜,物华天宝,望卿凿取井盐,大酿清酒,以足用度。我知北人犹爱锦绣及清酒,公孙述、刘璋父子曾以此与北人换马。我欲为刘玄德练精骑十万,望卿能竭力为之。

张飞应诺而去。既入巴西,严禁私酿,凡酿酒世家,俱买断酒坊,令改酿官酒。然巴人营清酒已逾千年,又颇爱饮用,不能禁绝。张飞又出严令,凡私酿清酒者,与盗寇同罪。

黄权闻之,大为忧患,于是致信张飞,力劝。张飞不听,禁之愈严,然仍不能绝。后知凡酿清酒者,需以酒母树研而为末,任其发酵,再以熟米混合,晾晒七十日为曲米,方能为之,遂令士卒入山,搜尽酒母树,或移栽城内,或伐之。巴人不能为此,私酒遂绝,大为怀恨。

曹操率荀攸、贾诩等回邺城,贾诩等再请献帝进曹操为魏王。献帝仍不敢拒,再下旨,以曹操为魏王,处诸王之上,剑履登殿,不赞拜。

曹操遂以钟繇为魏国相;以荀攸为尚书令,领军师,为谋主;以华歆为司空;又以王朗为大理寺卿,王朗拒之,仍不出户;曹操大为嗟叹。

恰值荀彧冥诞,荀攸执族子礼,入府拜祭。祭毕,荀彧子荀恽等会荀攸于厅堂。荀攸问荀恽道,族父可有遗嘱?

荀恽道,先君无一字嘱我等,然有一信寄回,托我付卿。因知卿平步青云,又为魏王谋主,故不敢交付。

荀攸索之,荀恽拒而不予;荀攸索之再三,荀恽不能辞,予之。荀攸阅毕,方知曹操所赠为空盒;荀彧以为万事成空,遂自尽。荀攸大为悔愧,哭道,族父责我助桀为虐,又嘱我绝曹操野心;我每违所愿,何颜对忘灵!

于是掩面而去,称病不出。程昱登门探望,荀攸哭说程昱道,我疾不在身,在于心;身病可除,心病岂能愈!

程昱力劝,荀攸再不言。是夜,荀攸梦荀彧口鼻流血,径来榻前;荀攸欲起迎,荀彧指荀攸道,不肖子,我必捉汝入阴曹,免使汝再造罪孽。

荀攸悔恨愈切,竟起,随荀彧走出;梦未醒,人已死。

曹操知荀攸死,大哭,命群僚为之举哀,厚葬,亦谥为敬侯;以华歆代荀攸为尚书令;以贾诩为军师,继荀攸为谋主。

程昱深知曹操忌恨,每每不能自安。魏国始建,曹操仅以程昱为卫尉;程昱以为耻,几欲辞谢,又惧为曹操所疑,犹豫不决。某日,曹丕召程昱等问护卫事,中尉刑贞不让程昱先行,程昱怒其不知尊卑,骂刑贞为走狗。

刑贞告知曹操;曹操召程昱严责。程昱大为绝望,遂请辞,称愿回东阿养老。曹操准之,赠钱五千万,帛一千匹。

程昱举家回东阿,养子课徒,欲以此聊尽余生。曹操疑程昱以课徒为由宣扬是非,命州郡察之。州郡回报,称程昱所传,俱为孔孟之学、圣人之训,无一邪说。

曹操不禁说曹丕道,荀彧、程昱虽与孤道不同,竟能事孤数十年而不弃,奇也;既不肯背汉室,又只字不言孤之过错,义也!待孤逝去,若程昱仍健在,可复用之。

贾诩求见曹操,请再伐汉中;贾诩说曹操道,汉中处秦巴之间,与西蜀仅千余里,又山高水深,俱可为屏障。刘备既夺益州,必窥视汉中,若汉中为刘备所据,必合张鲁之众,得教徒之广,则长安不安矣。

曹操道,孤深知汉中之重,亦知张鲁非英雄,刘备必夺之;然将士连年征战,疲劳困苦,俱望休养生息。况道路艰险,关隘重阻,若以困顿之师伐之,必不能克。如此,则张鲁气焰愈炽,再举不易也。

贾诩道,魏王欲养精蓄锐,而后再伐张鲁;刘备必乘此而举,岂容魏王有喘息之机。

曹操不听,说贾诩道,刘备杀杨怀、高沛,取道成都,刘璋遣诸将重重阻拦,虽胜之,亦大伤元气。况西蜀大战方息,人马疲惫,军资殆尽,刘备若伐汉中,岂能胜张鲁。卿勿疑,孤自有分寸。

贾诩不再言,告退。

十四

刘备夺西蜀,声威大显,关羽等为之振奋。议曹从事王甫请关羽遣将据益水,以防鲁肃。关羽纳之,命主簿廖化、都督赵累领精甲五千近鲁肃而屯。南郡太守麋芳以为不可,称孙、刘有如唇齿相依,岂能互防。

关羽责麋芳道,鲁肃为齿,我为唇,今齿欲咬唇,奈何!

于是不听,使廖化、赵累往之。鲁肃以为来而不往非礼也,即致书孙权,请于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分置长史,节制关羽,并能知其所为。孙权以为然,发文书,分遣长史入三郡。

关羽大怒,以信责孙权,称刘玄德为州牧,若置长史,应由刘玄德决选,岂容他人越俎代庖。

孙权回书辩称,荆州乃我助刘玄德夺之,我若不围合肥,不逐曹仁、徐晃,刘玄德岂有所获!今盟约未解,三郡宜为彼此共有;刘玄德置太守,我置长史,已有礼让,岂能拒绝!

关羽不再与之论,待长史到郡,即遣麋芳分入三郡逐之;麋芳又以为不可,称若逐之,必使彼此失和,岂能如此!

关羽大怒,责麋芳道,此为军令,若不往,我必杀汝!

麋芳不敢违,遂往,然彼此已生隙。孙权知关羽逐长史,大怒,即召吕蒙、周泰。

孙权道,关羽狂傲自大,竟逐我长史,我若听之任之,必令世人耻笑!

吕蒙道,关羽骄狂,以为江东无人,实不可忍;需折其锐气,挫其锋芒,方能使之收敛,否则,必得寸进尺,窥我江东!

孙权以为然,遂命吕蒙、周泰等举精甲二万,袭夺三郡。

周泰请吕蒙分兵,分赴三郡,使彼此不能救应。吕蒙道,此刘玄德故计,岂能为之。况三郡各有精甲数千,若分兵,必成相持之势,岂能克敌。

于是令周泰等先赴长沙,再转夺桂阳,而后赴零陵。

将士昼夜兼进,不数日,已至长沙。长沙太守陈谭知吕蒙、周泰等猝至,大为惶遽,即召僚属,会商对策。僚属以为敌众我寡,长沙必破,请降迎吕蒙。陈谭不听,命坚城自守。

周泰等请吕蒙急攻,吕蒙以为长沙坚固,应逼其降,遂围城,扬言若不降,必使长沙玉石俱焚。士民恐惧,缒城而走者不绝。

陈谭大怒,命执杀逃亡者。长沙功曹王芳以为不可,说陈谭道,若如此,士民必怀恨,或开城迎吕蒙。

陈谭不听,连杀数十人。王芳大怒,竟执陈谭,杀之,命将士迎吕蒙。吕蒙大喜,欲以王芳领长沙太守。王芳辞谢,说吕蒙道,我所以降,非为此也,唯不忍士民遭祸。

于是告辞,不知去向。吕蒙叹息不已,留三千精甲守长沙,与周泰等分道疾进,直赴桂阳。桂阳太守应芝闻长沙已失,吕蒙等正飞速而来,即遣心腹往江陵,报与关羽;又命部属奋力迎击。

吕蒙、周泰连破营垒,会于桂阳东。应芝恐吕蒙等围城,欲趁其立足未稳,锉其锋芒,使之不敢轻举,然后据城坚守,以待关羽,于是亲率将士齐出,猛击吕蒙等。吕蒙等始料不及,大乱。应芝一击得手,斩首近千,遂回。

吕蒙大怒,命周泰等强攻。至夜,东门破,吕蒙等蜂拥而入。应芝率将士退守衙门;吕蒙等围之,呼应芝降,应芝不肯。吕蒙即命举火,焚烧衙门。应芝等誓死不出,葬身火海。

翌日,吕蒙等又离桂阳往零陵。零陵太守郝普知长沙、桂阳俱破,即命部属弃屯卫,退守城中。

吕蒙、周泰等来零陵,见弓弩手俱在城上,不敢轻举,亦围城,召部属商破敌之策。

吕蒙道,零陵太守郝普颇有气节,必不肯降;况零陵坚固,郝普英勇,非陈谭、应芝可比。然久持不下,关羽必举众来援,奈何?

周泰道,实无良策,非强攻不能克坚城。

吕蒙无奈,举众攻之。郝普命弓弩手急射,凡近城者,多带箭伤,死者亦多。吕蒙大惧,令将士退回,四面合围。

关羽知长沙、桂阳已失,吕蒙、周泰正围零陵,几欲赴救,又恐鲁肃出益阳,夺江陵,终不敢举,遂遣人赴益州,请刘备驰援。刘备命马超出临沮,赴救零陵。马超称病,不能往。刘备无奈,率黄忠、麋竺等离益州,昼夜兼程,止于公安,命关羽出江陵,攻益阳,若克,可转赴零陵,逐吕蒙、周泰,救郝普。

孙权恐鲁肃兵寡,不能拒关羽,即举两万之众往陆口,以应鲁肃;又命吕蒙、周泰弃零陵,俱往益阳。

吕蒙说周泰道,零陵指日可下,弃之可惜;我欲先克零陵,再往益阳,卿以为如何?

周泰道,郝普据城坚守,岂能速克,若迟,关羽必围益阳,奈何?

吕蒙道,可遣心腹深夜入城,假关羽之名说郝普,称廖化、王累等已在途中,可内外呼应,以解零陵之围。卿可伏于外,我则撤围而走,郝普必以为我等惧廖化、王累,或出击;卿可趁此入零陵,我则回击郝普,使之不能进退,郝普必败。

周泰以为可,即率两千死士伏于城外。吕蒙遣心腹夜入零陵,求见郝普,称廖化、王累已出江陵,不日将至,请里应外合,逐吕蒙、周泰。

郝普大喜,命将士枕戈待旦,以候廖化、王累。翌日,吕蒙命部属撤围,仓皇而走。郝普以为吕蒙等望风而逃,即率部属追击。疾行数十里,吕蒙忽止,回击郝普。郝普与吕蒙战,渐渐不敌,欲回据零陵。方至城下,周泰呼郝普道,我已据零陵,汝若不降,必死无葬身之地!

郝普大惊,欲走;吕蒙等已回,围郝普于城下。周泰亦出,与吕蒙内外急攻。郝普大败,为周泰所杀。

吕蒙、周泰又离零陵,往益阳助鲁肃。

鲁肃知关羽等大举而来,命将士俱出,四面设营,彼此相距不足一里,坚壁深沟,以待关羽。

关羽命廖化、王累俱出,三军会于益阳外,见鲁肃壁垒相连,俱能呼应;又知吕蒙等已夺零陵,正飞赴益阳,于是不敢轻举,亦命将士分屯。

鲁肃欲面见关羽,晓以大义,使之自退。蒋钦以为不可,说鲁肃道,关羽自大,又轻慢儒士,若往,或杀之,或执为人质。

鲁肃笑道,不然,我非腐儒,不惧关羽。关羽号称万人敌,喜读春秋,好用计谋,更以仁义称名于世,岂不知联盟之重。

于是鲁肃出益阳,只身而往,求见关羽。关羽闻报,惊讶不已,即出迎。廖化、王累请关羽执鲁肃,迫孙权还三郡。关羽不准,邀鲁肃入内。

关羽问鲁肃道,鲁子敬只身而来,以为我等非英雄?

鲁肃笑道,关云长威服四海,名满天下,谁敢小觑;所以敢来,因盟约尚在,利害相关。否则卿举众来此,我必以益阳拱手相让,岂敢滞留。

关羽斥鲁肃道,卿等趁我不备,夺长沙,取桂阳,破零陵,何谈盟约!既已反目为仇,可决死一战,何必空费口舌!

鲁肃道,云长何出此言!当初,曹操举大军夺荆州,刘玄德与卿等沦为亡命之徒,仓皇奔逃,走投无路;孙仲谋卓识远见,胸怀如海,与刘玄德互结盟约,共拒强敌,方有赤壁之胜。为使刘玄德有立足之地,孙仲谋又远伐合肥,命周公瑾分拒曹仁、徐晃,使卿等得以夺三郡。尔后,孙仲谋又举众四出,迫曹操以刘玄德为荆州牧。若非如此,卿等岂有今日!荆州既为孙、刘共夺,亦应共有,此理昭然,妇孺皆知,卿何不知!刘玄德置太守,孙仲谋置长史,意在共保,卿竟恃强逐之!昔日之誓,言犹在耳;彼此之盟,墨色尚新。况曹操气焰如炽,危机仍在,卿何故违誓言,弃盟约?我百思不解,故欲询之,望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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