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反责淳于式道,此孙将军之命也,汝身为太守,竟屡屡阻抗;今又当众自缚,欲取悦士民,用心之险恶,实堪憎恨!
淳于式冷笑道,汝欲杀者,俱为会稽士民,若有罪过,盖因太守化人无方;罪既在我,唯愿以一命换众人不死!
陆逊大怒,命部属逐淳于式。淳于式大骂不绝,被士卒拖离刑场。
淳于式知无一幸免,不禁大哭,即上书孙权,痛陈陆逊严酷,请孙权问罪。
孙权回书淳于式称,匪盗不尽,江东不安。
淳于式徒呼奈何,又知郁林太守陆绩为陆逊族父,遂离会稽往郁林,拜见陆绩。
淳于式哭说陆绩道,吴郡陆氏乃世家,子孙无不儒雅,何独陆逊凶残好杀?
陆绩大惊,问淳于式道,陆逊精于谋断,其果敢机智不让周郎,卿何有此说?
淳于式道,陆逊欲获功绩,以邀恩赏,故此举众入山越,穷追苦逼,苛责滥杀,必使弃恶从善者再为匪盗。若不立止,必招大祸;卿为陆逊族父,应挺身而出,力阻恶行!
陆绩大为惶遽,即随淳于式出郁林,往会稽说陆逊。正疾行,忽闻丹阳旧匪费栈因惧捕杀,聚众而反,仅数日,已有万余众,遂杀太守,据丹阳;陆逊已离会稽,往丹阳讨费栈。
陆绩与淳于式别,转道丹阳,会陆逊。陆逊已围城,知陆绩来,即出迎,命治酒。陆绩辞道,倍道而来,岂为一醉!
陆逊颇知陆绩来意,笑道,正当八月,丹桂飞香,清秋万里,若不畅饮,有负大好时节。
陆绩遂入席,然拒而不饮。陆绩说陆逊道,历来君子入仕,无不以宽恕为要;凡行酷法苛政者,虽成于一时,莫不毁于千秋,商君、李斯,后世之鉴也。卿为士大夫,竟不行仁政,滥用杀戮,逼弃恶从善者再为贼寇!既非圣人之道,岂能为之!若不骤止,费栈之流必蜂起!
陆逊道,此言差矣。费栈之流,恶贯满盈,若不除之,必遗祸来日。此江东之害也,岂能听之任之!
陆绩道,天无不云之雨,人无不因之恶;民为匪盗,或失之教化,或迫于苛严。为官不仁,为民必奸,足见罪在官,不在民。
陆逊笑道,此腐儒之见耳。人为匪,或性情凶恶,或好逸恶劳;否则,同处其间,何故为匪盗者少,而甘于贫苦者多?
陆绩冷笑道,卿欲以此邀功获赏,竟不虑来日之祸!
陆逊大怒,责陆绩道,匪盗不除,江左何安!他日与曹、刘争天下,山匪必复起,内忧外患,纷乱滋扰,岂能御强敌!淳于式之流,腐儒也,我不屑与之争;待来日,必能知我用心!
陆绩知陆逊不可说,遂离席,拂袖而去。陆逊亦不挽留,召部属议破敌之策。
周泰道,费栈之众,多为村夫野老,何需计谋,可强攻,必一举克之。
陆逊道,非也。我等举众而来,虽每有杀戮,不过欲逼教而不化者自出,而后擒杀元首,根除后患。今依附费栈者,多为盲从,岂能尽杀!可分化瓦解,使其离散,如此,则费栈可擒,众人可赦,再使强者从军,弱者归田。此一举数得,何乐不为!
于是令部属大书告示,称唯诛首恶,不问协从;欲全性命者,可缠布左臂,以别费栈及死党;凡与费栈决裂者,将获新功,不咎往罪;限三日,大军将克丹阳,疑而不决者,与费栈同罪。
陆逊命弓箭手将告示射入城中,又说部属道,匪众必生嫌疑,当不战自乱,必能一举而下。
周泰道,若被费栈反用,令匪众俱缠布,岂不反受其害?
陆逊笑道,卿有所不知。凡随巨贼而反者,无不在两可间犹疑,如水中浮物,顺势而流。官军虽寡,人人精勇,足可以一当十;况江东有精甲数十万,岂容匪盗猖狂,此理昭然,谁人不知!
费栈知陆逊欲离间,大为惶恐,亦告示匪众,称敢于应陆逊者,杀无赦。
于是人心愈疑,匪众暗藏布巾,俱欲相机而行。
心腹说费栈道,何不将计就计,使死党假与陆逊暗通,夜开城门,放官军入内;我等暗伏重兵,猝然而举,陆逊必败!
费栈以为然,遂命死党见陆逊。是夜,死党左臂缠布,缒城而下。陆逊见来者精干,又左顾右盼,已知不善,命备酒食,予以款待。死党说陆逊道,随费栈而反者,多为盲从,不敢与将军为敌,俱愿里应外合,助将军擒费栈。若将军不疑,我等将夜开东门,放将军直入,何愁费栈不败!
陆逊大喜,说死党道,若能擒费栈,我当赏钱百万!
待死党去,周泰说陆逊道,此人口齿伶俐,必有诈,不可轻信。
陆逊笑道,我岂不知来者用心!届时,卿可领精甲伏于南门外,我领将士自东门入。费栈以为我已中计,必举全力猛袭;卿可急攻南门,必能破。匪众猝不及防,必大乱,或依布告所约,布缠左臂;费栈孤立,宁不束手就擒!
翌日三更,周泰领三千精甲伏于南门外;陆逊举众潜近东门。费栈命匪众暗伏东门内,以待陆逊,见陆逊如约而至,遂令死党开门。
陆逊等鱼贯而入,费栈等忽出,大肆杀戮;陆逊命弓箭手急射,又令死士持坚盾护于外,渐成胶着之势。正此时,忽听南门杀声骤起。费栈大惊,已知有诈,欲赴救南门。陆逊亲率死士强阻,局势陡转,匪众立处下风,左臂缠布者纷纷倒戈。
费栈大骇,弃众急走,恰与周泰遇。周泰欲生擒,费栈不愿为降虏,撞城自尽。
二十
陆逊率部入山,搜捕残匪,凡数月,又杀数百人,获协从数万,仍命身强者从军,于是凯歌而还。
孙权大喜,设酒宴,为陆逊等庆功,特邀淳于式等作陪。席间,孙权说陆逊、周泰道,我所虑者,官吏也,官吏清明,民必良善;官吏贪腐,民必刁滑。卿等清剿残匪,遍历郡县,必知官吏贤愚,望能告知。
陆逊道,将军轻税赋,重民心,又任人唯贤;官吏俱知自勉,贪腐渐绝,恩德昭显,何虑之有。
孙权道,凡为官者,应以体恤士民为要,官心慈,则民心软。我欲树楷模,使官吏仿而效之,卿等以为可树谁?
陆逊道,会稽淳于式爱民如手足,堪为楷模。
孙权道,淳于式曾痛陈卿等滥杀,又力阻追问,并无远见,岂能为楷模?
陆逊道,淳于式身为太守,宽护士民,实乃本份;我等为除后患,严加追问,滴水不漏,亦乃本份。淳于式责之,官德所在也;我等行之,职责所在也。
淳于式大为惶恐,忙道,我自知偏狭,性情倨傲,又无显绩,有负将军信任;郁林太守陆绩勤勉中正,颇知养民之道,实乃我辈楷模,望将军树之。
陆逊道,陆绩洁身自好,颇有君子风范,实可称赞;然性情淡泊,不愿进取,唯喜经史文章,非为官之道也。若以之为楷模,或使官吏重文轻政,风气惰散,得不偿失也。
孙权以为然,遂以淳于式为楷模,令官吏效仿。
陆绩知孙权、陆逊有此评,愈觉不堪仕宦,于是请辞郁林太守。孙权召见陆绩,询以何故;陆绩称体弱,又意不在此,居之恐有误,日夜不安。孙权无奈,准其所请。
陆绩闭门谢客,以读书著述自娱。某日,陆绩乘船访友,遇大风浪,惊吓过度,又染风寒,竟一病不起,死于数月后,仅三十二岁。士子闻讯,纷纷前往吊唁;孙权亲入府第献祭,刘备亦遣麋芳祭之。曹操知陆绩死,叹息道,陆公纪忠义仁孝,蕴藉淳朴,又才气横溢,若事孤,岂有今日!
曹操亦遣蒋干入吴郡祭悼。
陆逊收山越残匪,合数万精甲,部属多于诸将,进取之心愈甚,于是求见孙权,请伐合肥。孙权以为合肥坚固,往往劳而无功,不准。陆逊又上书,力陈合肥之重,若取之,可阻绝大江,使曹操不能东来;又请约刘备攻汉中,使曹操两面受敌,必能有所获。
孙权为之心动,命诸葛瑾再入蜀,约刘备。刘备不能决,召群僚议之。
黄权道,汉中处秦巴之间,四周险要,有深谷关隘可据;夏侯渊、张郃如虎拦路,若不逐之,不能入长安。高祖据汉中,还定三秦,遂有天下,足见汉中之重。若孙权攻合肥,曹操必大举驰援,此天赐时机也,将军何疑。
诸葛亮道,汉中虽重,不可速图。今西南诸夷频生事端,危及诸郡,若取汉中,诸夷必掠取郡县,内不安,何以攘外。宜先平诸夷,再图汉中。
刘备以为然,遂召诸葛瑾,请回禀孙权,暂缓举动,待诸夷平,再起而应之。
刘备命诸葛亮节制诸将,讨伐诸夷。诸葛亮举精甲三万,以马谡为先锋,出成都,经犍为,直下牂牁。诸夷大惧,纷纷退走,继而推孟获为盟主,大集哀劳,占尽险要,以待诸葛亮。
诸葛亮知诸夷猛壮,不敢轻进,欲烧山而走。马谡建功心切,以为诸夷虽众,不过散勇,自请领精甲入山,荡尽余孽。诸葛亮亦欲使马谡扬名,获刘备重用,遂准。马谡命死士着坚甲,持强盾行于前,以防弓箭。孟获等被逼入绝境,命夷人伐木为断,迎头痛击。马谡大败,退还山下。孟获等齐出,欲生擒诸葛亮。诸葛亮大惧,败走。孟获不肯舍,率诸夷猛追。
犍为太守李严知诸葛亮兵败,即遣部将救援。诸葛亮等得以脱险,退守牂牁。孟获亦不敢深入,回南中,杀南中太守。诸葛亮、马谡等回成都,请刘备问败军之罪。
刘备知诸葛亮以马谡为心腹,欲归罪马谡,杀而警之。诸葛亮极称罪不在马谡,而在己。刘备投鼠忌器,不得已,免马谡之罪;知孟获据南中,气焰愈炽,大怒,欲再伐诸夷。
诸葛亮道,孟获等世居深山,手能搏虎,勇悍凶残不类常人,虽虎狼之师亦难制胜。我知巴西板楯蛮极孔武,亦以捕杀猛兽而足衣食,武王伐商纣曾用其猛,高祖定三秦曾借其威。请明公命巴西太守张飞征巴人为前锋,必能胜诸夷。
刘备纳其说,命黄权还阆中,助张飞征猛士。黄权说刘备道,武王请巴人伐纣,曾酬以重金;高祖征巴人为先锋,曾封以良田,使有功者居渝水两岸,免纳税赋;后诸羌夺汉中,又贿以重金,请巴人逐之。巴人每以征伐获巨资,已成惯例,若无重赏,必不奉命。请将军封以好土,或谢以巨财,否则,恐难如愿。
刘备虑府库未盈,若谢以现钱,恐难足军资,嘱黄权命张飞许诺,战后兑现。黄权无奈,遂往阆中说张飞。张飞命将士入乡,广而告之,称凡从军者,凯旋之日,每人赏钱十万。应征者如云,仅数日,获壮士五千。
张飞命部将张达、范彊率众随黄权往成都。
刘备仍以诸葛亮节制诸将,举五万之众伐南中。诸葛亮欲使马谡戴罪立功,仍以马谡为先锋,辖张达、范彊及巴西勇士。
孟获知诸葛亮复来,即率诸夷入越雋,逐太守,阻绝山路,以待诸葛亮。
马谡等先于大军至越雋,见诸夷大集山林,即命张达、范彊举壮士强攻。壮士俱戴面具,狰狞可怖,犹如鬼怪。马谡不解,正欲问之,壮士出手鼓数百,击而歌之,又舞蹈而进。一时山鸣谷应,风云奔涌。孟获等大惧,呼为鬼兵,四散乱走。巴人蜂拥而上,穿林越谷,势不可挡,仅半日,已斩首愈万。
诸葛亮见此,惊叹道,曾闻巴人伐纣,前歌后舞;今日目睹,方知前人所说不谬!
孟获等大败,弃越雋,退走南中。诸葛亮等紧追不舍,欲围南中。孟获欲坚城自守,无奈诸夷胆气尽失,俱请退走哀劳。孟获又弃南中,退守深山。
诸葛亮欲命张达、范彊领壮士入山追剿;马谡心有余悸,说诸葛亮道,诸夷出入于此,熟知地理,可进退辗转;壮士虽勇绝,却非此山中人,不识道路,不知深浅,若轻进,必遭重创。前车之覆,当引以为戒。
诸葛亮遂命围山,纵火焚之,欲迫其自出。瞬时,大火四起,草木俱燃,火随风势,如海潮怒卷,渐而不见山形,唯见烟火漫天。
诸夷烧死无数,余者退入幽洞,不敢出。诸葛亮见火已尽,不见孟获等踪迹,遂率猛士上山,知余众藏匿洞穴,又命以烟火熏烧。孟获自知不能免,率众出降。
诸葛亮欲杀之,以绝后患;马谡劝诸葛亮恩抚,以夷治夷。诸葛亮纳其说,赦孟获等。孟获服膺,诸夷暂平。
诸葛亮率马谡等回成都;张达、范彊亦领壮士还阆中。张飞不能兑现赏钱,请刘备资助。刘备以大军将攻汉中,颇需资财为由推谢。张飞无奈,命张达、范彊等安抚,许诺三年内必兑现。巴人大失所望,颇为怨恨。
邑人马忠以为张飞失信于民,求见张飞,欲责之。张飞亦知马忠颇有才干,欲起而用之,于是置酒款待。
马忠道,君子为政,无不以信义为本;既有许诺,岂能自食其言。巴人重信义,每以失信为耻;若不兑现,必遗祸来日。
张飞道,非我不守诚信,实因资财短缺,一时无力兑现;我请刘玄德资助,刘玄德亦不能助我。卿勿忧,我必于三年内足其赏。
马忠道,既如此,何不效高祖,除徭役,免赋税,折抵赏钱?
张飞道,徭役赋税,乃官府命脉,若免除,守此郡何益?
马忠沉吟道,卿严令不准私酿清酒,又尽伐酒母树,巴人已有怨恨;今又百般推诿,拒付赏钱,其恨必愈甚。所谓人心不可欺,欺之,必自食其果。此古人之训,卿何不知!若废禁酒令,或能聊慰人心;此安民之策,望纳之。
张飞道,将军治郡,重威严,轻恩德,此亦古例。我非懦夫,虽众口悠悠,我何惧!
马忠知张飞固执,不可说,遂告辞;张飞说马忠道,我知卿贤良方正,才思敏捷,若愿助我,我必引为上宾。
马忠冷笑道,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虽贫寒,不敢共虎豹觅食。
言毕,拂袖而去。
二十一
刘备正欲伐汉中,忽知张郃出米仓道,夺巴中,据宕渠,离阆中已不足二百里;刘备大惊,令张飞复夺宕渠,逐张郃;又命马超出葭萌助张飞。
张飞仅率五千精甲救宕渠,命张达、范彊另引五千精甲迎见马超,请其伏兵途中。张飞至宕渠,佯攻;张郃欺张飞寡,举众齐出。张飞与之战,佯败,遁走。张郃不追,率众回城。张飞又复回,再攻。张郃大怒,又出;张飞再佯败,惶惶而走。长水校尉王平疑有诈,劝张郃勿追。张郃不听,奋起直追。方圆百里,见山峦层叠,又极险峻,大疑,欲退回;马超等四面大出,猛击。张郃大败,急登山,欲夺取险要。
张飞、马超、张达、范彊等三面急进,欲尽灭余部。张郃欲死战,王平劝其退走,回保宕渠。张飞、马超等大肆追杀,斩首近万。张郃知宕渠不能保,率余众自米仓道逃归汉中。
法正知张飞、马超大胜张郃,即求见刘备,请伐汉中。
法正道,曹操一举克汉中,合张鲁之众,竟不以得胜之师图巴、蜀,留夏侯渊、张郃据守,因内忧所在也。今张郃大败,锐气骤失,正宜讨伐。
刘备不能决,夜召诸葛亮。刘备道,今张郃新败,伐汉中正当其时;我欲命赵云还荆州替关羽,以关羽为主将伐汉中,卿以为如何?
诸葛亮道,荆州处孙权、曹操之间,非关羽不能据。赵云曾为公孙瓒部属,转投明公,足见轻于去就,若曹操诱之,孙权惑之,或再背明公,岂能委以重任;法正颇知军事,又善谋划,可为军师;黄忠勇决,魏延精悍,俱可为主将。
刘备道,法正亦曾为刘璋旧僚,并非心腹,岂能当此重任。
诸葛亮道,西蜀旧僚俱可用其能,不可信其人;然法正急于立功,正可用之。
刘备纳其说,以法正为军师,以赵云领左路军,黄忠及牙门将军魏延领右路军,自领中军,三路齐出,往阳平关;又遣使入吴郡,请孙权出兵攻合肥。
夏侯渊知刘备直扑阳平关,留张郃守汉中,自举精甲二万往阳平关拒刘备。
刘备等倍道疾进,数日后至阳平关,知夏侯渊增兵二万,尽据险要,以为难以逾越,欲转走米仓道,再逼汉中。法正以为不可,称若离此,夏侯渊或追击,张郃或率精甲阻于山岭间,前后受敌,或大败。
刘备疑不能决。法正请刘备命黄忠、魏延夜入沔水,绕走定军山;留赵云屯于关前,大树壁垒,以疑夏侯渊。若定军山破,夏侯渊必大惧,或驰援;赵云可趁此夺关,再追夏侯渊,三军会战,必能大胜。
刘备依法正之计,亲率黄忠、魏延等夜走沔水,绕袭定军山。法正又请刘备四面攀登,使守将不能应对。刘备又依其计,令诸将不事休息,四面齐出。守将大惧,弃定军山,逃回汉中。
夏侯渊见关前虽壁垒相连,旌旗蔽日,刘备却敛而不举,以为必知难而退。翌日,忽有斥候来报,称刘备绕走沔水,已夺定军山。夏侯渊大骇,急率精甲离此,欲复夺。
赵云趁机而举,率部属猛攻,激战半日,斩关将,尽杀守卒,遂依刘备之嘱,猛追夏侯渊。
夏侯渊至定军山下,见刘备已据绝顶,不敢进击,令部属四面结营,欲阻绝路途,使之不能逼汉中。
法正见此,说刘备道,夏侯渊欲困我等于山上,若不速胜,彼或焚山,大不利也。若无意外,赵云正急驰来此,可齐出,与赵云夹击,夏侯渊必败。
刘备遂令黄忠、魏延等俱出,直赴夏侯渊。夏侯渊见此,急令部属迎敌。彼此遇于半山,夏侯渊以下击上,顿处下风。正此时,赵云率精甲又至。夏侯渊穷途末路,欲退走汉中;黄忠侧出,横绝归路;赵云、魏延等绕走左右,围之。夏侯渊欲拼死一搏,直扑黄忠;黄忠不惧,纵马迎击,一举斩夏侯渊。
余众大乱,四处逃散;赵云、黄忠等大肆追杀,斩首万级,俘虏亦近万。
刘备直逼汉中,欲攻城;法正以为不可,说刘备道,将军可屯汉水西岸,张郃等大为不安,必渡水进击。将军据岸而守,张郃渡水而攻,胜负已分,汉中必破。
刘备沉吟道,若张郃不举,以待曹操来援,当如何?
法正道,我所待者,非张郃,实乃曹操。若曹操不来,明公胜之,曹操必遣将复夺,虽据之而不能安;若曹操来,明公胜之,曹操必有忌惮,或再不复来,明公既可据之,亦能安处。此两全其美,何疑!
刘备纳法正之说,命诸将屯兵西岸;又致信诸葛亮,命输送粮草,以备久持。
张郃知夏侯渊战死,阳平关、定军山俱破,大惊,顿不知举措。
驸马都尉杜袭知汉中危急,即召司马郭淮,欲推张郃为主将。郭淮以为张郃为张飞、马超所败,胆气未复,恐不能拒强敌。
杜袭说郭淮道,世无不败将军,卿何有此言!刘备大军压城,若无主将,岂能拒之!张郃乃名将,素为刘备忌惮,唯以之代夏侯渊,方能保汉中。
郭淮亦不再争,与杜袭等推张郃为军主。张郃恐刘备渡汉水攻城,命诸将大屯北岸;又遣快马赴邺城,请曹操驰援。
曹操闻此大惊,即率五万精甲经长安,赴汉中。
法正知曹操来,请刘备弃壁垒,敛兵高山;如此,曹操必渡汉水,举众进击。既居高临下,必能大败曹操。
刘备遂命诸将弃西岸,屯兵山上。曹操望见刘备撤走,知其欲诱敌深入,仍欲渡汉水,进击刘备。张郃以为不可,请曹操勿轻举。曹操说诸将道,刘备一日不去,汉中一日不安。应趁其壁垒未树,守势未成,大举攻之。若错过此时,恐胜之不易。
于是率诸将渡水,沿山急进。刘备欲迎击,法正以为不可,说刘备道,曹操欲速决,又兵锋正锐,可避之;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待曹操求战不成,士气低落,再击不迟。
刘备遂令诸将背绝壁,居高临下,使曹操不敢近攻。
法正又说刘备道,此山既广,曹操不能于山下合围,必设围半山;曹操轻装渡水,必自汉中运粮草。可命赵云、黄忠设营前沿,若粮车入山,可骤出,尽夺之;曹操无补给,必回汉中;我等可自后急追,尾随渡水。张郃等虽据彼岸,必投鼠忌器,汉中可破矣!
刘备又依法正之说,命赵云、黄忠屯于半山。壁垒未成,曹操率诸将已近前。黄忠命弓箭手射之,赵云以为不可,既树木茂密,难以中的;可令将士举石木,予以恐吓,曹操不进,则勿投掷。
曹操见赵云黄忠阻断进路,又大备石木以待之,不敢轻进,令诸将止,设围半山,令王平回汉中运粮草。
黄忠领精甲夜出,以绳索缒下山崖,伏于险要处,欲截击粮草。
翌日正午,王平率千人押粮草复渡汉水,至山前,道路陡窄,不能行车马,令士卒背负攀登。待近前,黄忠率众骤出。王平大惊,知不能自卫,急令部属弃粮草遁走。黄忠不舍,纵兵直追。王平欲抢占高处,以飞石击黄忠。黄忠亦抄近路,捷足先登,大肆杀戮。王平不敌,部属死伤众多,夺路逃走。
曹操知粮草被劫,大怒,亲率部属追黄忠,欲夺回粮草,并趁势入深山,突袭刘备。
赵云见黄忠久不回营,恐有失,率精骑接应,行数里,忽闻喊声如潮,以为黄忠遇劲敌,令疾行,转过山弯,见黄忠等各负粮草,正惶急而走,追兵已近身后,呼黄忠道,可弃之,何必负重!
黄忠如梦方醒,令部属弃粮草,掷入山溪。
赵云知黄忠力竭,请其入壁垒,自率精骑断后。
瞬息,曹军大至,见赵云等立马山道,大为疑惑,于是暂止。赵云见部属惊惧,恐露破绽,笑说部属道,此诱敌之计耳,刘玄德伏于近侧,何惧!
部属以为然,惧色尽退。曹操见前军忽止,不知何故,即率贾充、司马懿等上前,见赵云横枪立马,威风凛凛,全无惧色,大疑,笑问赵云道,汝非痴人,何不惧死?
赵云道,不惧死者可近前,我必手刃!
言毕,令部属徐走。曹操愈疑,不知进退。司马懿道,赵云色厉内荏,足见虚弱,可追!
曹操命远远尾随,不可轻举。赵云近壁垒,不见黄忠,问部属,知黄忠已上山顶,请刘备驰援。赵云命部属伏营中,不准出。部属俱隐,赵云单枪匹马立于壁垒外。
片刻,曹操、贾充、司马懿等率众而来,见壁垒大开,空无一人,唯赵云立于营门;曹操又疑,以为必有伏兵,不敢进。
司马懿道,此营窄小,虽有伏兵,不过万人,魏王何疑!
曹操指四面丛林道,此地深险,悬崖重叠,山林茂密,何处不可伏兵!
贾充、司马懿闻此,亦觉危机四伏,杀气腾腾。
曹操说贾充、司马懿道,粮草尽失,已无补给;况此处凶险,不可滞留。
遂命将士退走,欲回半山,再遣人回汉中运粮。
赵云恐曹操悔悟,令将士擂鼓呐喊,又率弓箭手猛追,自后乱射。曹操以为大军齐出,大骇,一路狂奔。恰此时,刘备、法正、黄忠、魏延等俱来。
法正疾呼刘备道,此天赐良机也,请明公应自后掩杀,使曹操不能立足,迫其渡汉水,我等紧随其后,可直捣汉中!
刘备举众狂追,势若激流飞泻。曹操等每欲立足,促成均势,俱不能,于是沿山败退,一片大乱。
曹操退至水岸,欲登舟;赵云、黄忠、魏延等猝至,大肆掩杀。曹操不能得逞,沿岸疾走,至水浅处,仓皇泅渡。刘备、法正等亦至,尾随泅渡。一时敌我不分,纷乱不堪。赵云、黄忠、魏延等俱登船,飞舟抢渡。
张郃见曹操败退,大惊,欲接应,又见两军混杂,无处下手,大急;正此时,赵云等已登岸,飞奔而来。张郃不敢犹豫,忙迎击赵云等。
曹操、刘备亦登岸,乱愈甚。贾充、司马懿等护住曹操,逃往城中,留王平断后。张郃不敌赵云等,亦退走。
王平据城门,欲阻刘备。曹操欲据城自守,司马懿道,刘备已入汉中,局势混乱,难分敌我;魏王龙凤之躯,何必涉险。臣请魏王离此,以免意外。
贾充、张郃等纷纷劝曹操弃汉中,转走雍州,合雍州之兵,再图汉中。
曹操亦知大势已去,遂走。唯王平不能脱身,被黄忠困于城西。黄忠知王平兵寡,令急攻。王平不敌,命部属出降,欲自尽。黄忠骤入,夺王平剑,缚之,押送刘备。
刘备见王平气宇轩昂,大为喜爱,说王平道,我自西蜀来,而卿家在宕渠,若愿降,可随我还乡。
王平无奈,遂降。
法正恐曹操转走雍州,劝刘备追击。刘备遣赵云、魏延率二万精甲急追。曹操命张郃断后,且战且走。
雍州刺史张既知曹操大败而来,大惊,即举兵接应。曹操遂入雍州,欲合张既之众,先拒赵云、魏延,再图汉中。
赵云见曹操与张既合,以为雍州坚固,不可图,欲弃之。魏延以为不可,说赵云道,若走,曹操必复夺汉中;应围城,迫曹操回邺城。赵云以为然,遂围雍州。
曹操见赵云、魏延不去,颇知其意,遂遣贾充见赵云、魏延,请退兵,当回邺城。
赵云不肯,以为缓兵之计;魏延以为可,请赵云后撤五十里,放曹操离此。赵云又纳其说。
曹操既走,赵云、魏延亦弃雍州,回汉中。曹操命张郃率部屯陈仓,以图汉中。
刘备知曹操已走,大宴诸将,以示庆贺。酒宴毕,法正请刘备称王,刘备一口回绝。
法正说刘备道,汉室之兴,肇于汉中;高祖称汉王,还定三秦,灭强楚,君临天下。将军怀光复之志,又据高祖发祥之地,足见此乃天意,将军何疑?
刘备道,王者,天子之封,上苍之命也,岂能自称;此不忠之说,望勿再言!
法正道,今国已不国,君已不君;曹操如牢笼,天子如囚徒,恩信不张,威德不显,虽生犹死耳。既欲复兴,若无王命,何以令天下英雄共诛巨奸!
刘备不能言,召赵云、黄忠、魏延等共议;诸将俱请刘备称王。刘备不再辞,设坛祭祀,自称汉中王,又大封群僚,以诸葛亮为丞相,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左将军,马超为右将军,黄忠为后将军,赵云为翊军将军,魏延为镇远将军;李严、黄权等俱有封赏。
张飞以为汉中之重,非己不能守,于是致信刘备,自请为汉中太守。刘备召张飞来汉中,称汉中如剑芒,虽锐利,却易折;曹操必复夺,纷争不息。既情同手足,岂能置兄弟于险境。
张飞大喜,拜辞而去。刘备以魏延领汉中太守。诸葛亮以为汉中之重不亚荆州,于是请复梁州,以马超为刺史,亦镇汉中。马超视魏延为属官,多有责备。魏延颇为忿恨,上书刘备,请辞汉中太守。刘备知二人不和,遂召马超、魏延,先问马超道,张郃代夏侯渊为征西将军,屯陈仓;汉中距陈仓仅数百里,若张郃来攻,卿何以保汉中?
马超道,可据谷口,烧断栈道,使张郃不能至。
刘备又问魏延道,卿何以保汉中?
魏延道,若曹操举天下之众而来,臣当坚壁深沟,为大王拒之;若张郃举十万之众而来,臣当迎头痛击,为大王吞之。
刘备大喜,以为魏延远胜马超,命马超离汉中,仍屯葭萌。
二十二
曹操回邺城,知孙权再攻合肥,即率诸将驰援。
孙权举众围合肥,欲强攻。
陆逊说孙权道,我劝将军攻合肥,应刘备攻汉中,其意并不在此,而在荆州。
孙权大惊,良久,问陆逊道,既不在合肥,何必来此?
陆逊道,不围合肥,岂能夺荆州。刘备取西蜀,张飞、赵云俱有大功;今又取汉中,诸将再添荣宠,唯关羽无功,又曾失三郡,宁不愧恨。以关羽之好强,若曹操援合肥,关羽必出江陵夺樊城、襄阳。故而,待曹操来援,或关羽出荆州,将军可离此,转袭江陵,一举可破也。
孙权道,不可,荆州之重,关乎鼎足;若取之,盟约必解,鼎足必毁!
陆逊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今刘备据汉中,如沸汤悬顶,曹操岂能用全力于东南。关羽野心如炽,若夺襄、樊,可尽吞荆楚,直达巴蜀,与猛虎何异;比之曹操,犹恐过之而无不及。既两害俱在,不可避免,不如先除关羽!
孙权亦虑关羽,以为甚于曹操,遂依陆逊之说,围合肥而不攻,以观其变。
关羽素欲作为,独出诸将之上,既知刘备伐汉中,孙权攻合肥,以为可趁此攻曹仁;又虑吕蒙据陆口,恐其夺荆州,不敢轻举。
陆逊颇知关羽所虑,请孙权命吕蒙弃陆口,退守柴桑,使关羽无后顾之忧。孙权纳其说,命丁奉驰见吕蒙。吕蒙不知用意,欲拒之。丁奉称孙将军有令,若不奉命,将以陆逊为左都督。吕蒙不敢违,遂弃陆口,退走柴桑。
关羽知吕蒙弃陆口,大喜,命麋芳守江陵,部将傅士仁守公安,自率养子关平、将军廖化、赵累等,举三万精甲出江陵,水陆并进,往樊城攻曹仁。
曹仁知关羽忽来,大惧,即遣飞骑见曹操,请驰援。曹操已近合肥,闻此大惊,即止。
时于禁、庞德等奉命镇襄阳;曹操令来者见于禁,命举襄阳之众助曹仁。于禁即率庞德等出襄阳,至樊城,屯汉水北岸,分七营,以待关羽。
庞德以为不妥,说于禁道,今当秋日,雨季将至,屯于此,若汉水大涨,必有害。可入樊城,与曹仁合,坚城自守,关羽必无功而返。
于禁以为关羽必渡汉水,若弃水岸,关羽将长驱直入,围困樊城,于是不听。
关羽亦至樊城,命诸将尽举舟师,渡汉水攻于禁。廖化以为不可,称于禁等严阵以待,又以静制动,若举,必大受挫折。关羽不听,又命将士只准败,不准胜。
关羽亲率舟师攻于禁。于禁命七军俱出,奋力阻击。关羽佯败,退守彼岸。于禁以为关羽怯弱,笑说庞德道,人言关羽勇绝一时,原来不过尔尔!
庞德亦不知关羽用意,不能言。翌日,关羽又率诸将攻于禁,厮杀正酣,关羽命退走。廖化、赵累不解,求见关羽,询以用意。
关羽道,于禁据岸而守,虽举全力不能登岸;所以佯攻佯败,因恐其弃此入城。我所待者,大水也;我每日一攻,于禁不敢离岸。若大水生,七军必为鱼鳖。彼时,我并船而进,必获大胜!
廖化等方知用意,于是每日一攻,每攻俱败。
孙权知曹操止于途,关羽正攻樊城,欲转道江陵。陆逊又劝道,不可,曹操所以不举,因合肥、樊城俱受敌,若走,曹操必大举赴樊城;关羽必弃之,回保江陵,岂能有所获。
孙权以为然,仍围合肥。
不觉,已十余日,天雨,忽转急。关羽召诸将,命两舟相并,待水大涨,再攻之,必能胜。
雨势愈猛,汉水渐涨。庞德劝于禁弃水岸,退入樊城。于禁见关羽已并船,正欲举,不敢走,恐其趁机渡水。
廖化等以为时机已到,请关羽下令;关羽不听,命再候。午后,雨渐弱,关羽命舟船齐发。廖化又以为不可;关羽怒,斥廖化道,雨虽渐弱,而大水方生,正当其时也!
于是大举而进;水势竟大涨,七营顿时为水所淹,飘摇浮动,几欲倾覆。庞德再请于禁退走;于禁斥庞德道,关羽正疾速而进,岂能退却!既雨势已弱,水必退,何惧!
片刻,大水愈猛,将士呼号不绝,葬身洪水者不计其数。于禁追悔莫及,欲引众登高,追随者仅数百人。
关羽等已近前,疾追而至。于禁大为恐惧,一时手足无措。庞德疾呼道,既在绝境,唯不惧一死,岂能犹豫!
庞德引弓急射,箭无虚发,连中数十人。将士大惧,欲止;关羽呼庞德道,既走投无路,何必作困兽斗!
庞德箭矢已尽,见于禁仍呆若木鸡,不能动弹,斥于禁道,临危不举,耻为男子!
于禁不言,几近瘫软。庞德持长矛,欲独战关羽。关羽等弃舟而上,围庞德,欲逼其降;又见于禁面无人色,遂执之,骂道,汝一身无骨,何以为将!
于禁羞惭不已;关羽令士卒缚于禁,押入船上,再转逼庞德。
关羽劝庞德道,马超为汝旧主,现为刘玄德部将,汝若愿降,必受重用!
庞德大骂关羽道,竖子,我非贪生怕死者!魏王带甲百万,雄镇天下,乃古今英雄;刘备奸险小人,庸碌无为,何以为我主!
关羽大怒,遂斩庞德,令厚葬。
曹仁知于禁大败,即尽烧粮草,弃樊城,走保襄阳。关羽入樊城,命麋芳、傅士仁输送粮草,待军资足,再夺襄阳。
曹操知樊城失,大惊,欲自率诸将救曹仁。贾诩以为刘备在汉中,若大举伐关羽,刘备必出汉中,攻长安以应之,或更不利。
曹操沉吟道,今曹仁败走,关羽已据樊城,樊城距许昌不足千里,兵锋所指,岂能安处;既关羽不可伐,孤欲速回,迁都长安,以避关羽锋芒。
司马懿道,何用如此。关羽据樊城,孙权必患之;魏王可致书孙权,请孙权夺荆州,容其尽割东南,孙权必全力以赴,何愁关羽不败!
曹操以为然,命贾诩往合肥见孙权;又命徐晃举精甲二万赴襄阳,助曹仁。
孙权闻此大喜,既命吕蒙出柴桑,夺江陵;率陆逊等弃合肥,亦赴荆州。
诸葛瑾、顾雍、步骘等知孙权欲夺荆州,大惊,相约迎孙权于途中,欲劝阻。孙权颇知来意,即召诸葛瑾等。
诸葛瑾道,关羽虽势压江东,却颇为曹军忌惮。若夺荆州,孙、刘之盟当立解,亦将与曹操直面。刘备失荆州,或反与曹操为盟,此弊多利少,望将军三思。
顾雍道,荆州乃三足所系,关羽据之,曹操、刘备俱不为虑;若将军夺之,曹操、刘备俱不能安,必复夺。依今之势,仍应与刘备合,不可因小利而失大局。
陆逊道,此迂腐之见耳。关羽羽毛已丰,雄心齐天,与曹操何异!若将军虑其弊而不敢为,他日必反受其害,追悔莫及也!
孙权道,我非孺子,何惧前狼后虎!自古成大业者,无不孤注一掷;瞻前顾后,岂是英雄!
于是不听诸葛瑾、顾雍、步骘所说,命大军疾进。
二十三
麋芳、傅士仁拒输粮草,关羽不能攻襄阳,大急,命关平赴江陵、公安,勒令二人奉命。麋芳素恨关羽苛严,仍借故推诿;关平无奈,再往公安,傅士仁亦称征粮过度,士民怨恨,不敢再征。关平无果而回,关羽大怒,骂麋芳、傅士仁可恶,它日必严责。
麋芳、傅士仁闻之,颇为疑惧。
刘备知关羽取樊城,恐曹操命东南诸将复夺,又虑孙权趁机图荆州,遂令宜都太守孟达出秭归,攻房陵,再转攻上庸,据沔水,以应关羽。孟达破房陵,杀太守蒯祺,又奔袭上庸。上庸太守申耽据城死守,孟达不能克。刘备虑久则生变,命中郎将刘封亦往上庸。
行前,刘封拜见刘备,刘备道,孟达乃刘璋旧部,非孤亲信;卿若破上庸,孤必使孟达听命于卿。
刘封道,父王勿虑,臣必竭尽全力,不辱使命。
刘备道,卿等若据上庸,既可应关羽,亦可阻断沔、汉,使曹操不可乘舟南下;若荆州有变,卿可沿沔水急下,倾力赴救。
刘封道,父王所嘱,臣不敢忘;臣所虑者,成都也,诸葛亮每以马谡、孟达等为心腹,又事事独断,久之,恐压主。
刘备不言,良久,责刘封道,此妄说也,切勿与他人言。诸葛亮披肝沥胆,忠心如日,孤岂不知;至于专权独断,此人之所共也,何必求全责备。
刘封不敢再言,辞刘备,领三千精甲出汉中,沿沔水东下,助孟达攻上庸。刘备亦离汉中,回成都。
申耽知刘封亦来,以为上庸必失,遂降。刘备命申耽移成都,拜为征北将军,遥领上庸太守;以刘封为副军将军,行太守事,辖孟达等。孟达不服刘封,以为刘封兵寡,而己数倍于彼,不愿听命,请与刘封分屯。刘封无奈,准孟达屯于上庸西五十里外。
吕蒙等昼夜兼程,水陆并举,直逼江陵,围麋芳;孙权、陆逊等径往公安,围傅士仁。孙权知吕蒙好勇,必强攻,或一时难克,使关羽能回援,遂以公安托陆逊,亲往江陵。吕蒙知孙权来,忙出迎。孙权问吕蒙何以制胜;吕蒙称,江陵坚固,唯不惜一死,方能克之。
孙权以为下策,称麋芳素与关羽不和,可诱降。吕蒙不敢违,书信与麋芳。麋芳竟执关羽家小,开城迎孙权。
江陵既克,傅士仁大惧,亦开城迎陆逊。
关羽知荆州已失,大为惊怒,欲急夺襄阳,逐走曹仁,再回救荆州。正此时,徐晃举二万精甲已来襄阳,屯于城外,与曹仁互为呼应。关羽大惧,不敢往襄阳,即弃樊城回江陵。
曹操闻之,遣飞骑入襄阳,命徐晃追击关羽。徐晃遂离襄阳,尾关羽急进。吕蒙料关羽必回,欲伏精甲于途,围而歼之。
恰值陆逊等自公安来,闻此,即求见孙权,请劝止吕蒙。陆逊道,今徐晃已出襄阳,尾追关羽,宁不大肆杀戮。若关羽败于徐晃,刘备必恨曹操,将军虽夺荆州,尚可与刘备斡旋;若伏杀关羽,则联盟必破,破则难复矣。
孙权以为然,命吕蒙勿举,可大树屯卫,以待关羽。
徐晃正挥戈疾进,曹操又遣飞骑,以书信戒徐晃,称关羽可追,不可杀;关羽如猛虎,孙权不能养,必杀之以绝祸患。如此,孙权、刘备必反目,此孤之所愿也。孤年高,恐无力讨灭不臣;既能使不臣互攻,孤何乐不为!
于是徐晃追而不杀。
关羽近江陵,知麋芳、傅士仁俱降,大怒,欲强攻。关平、廖化等以为不可,称孙权在前,徐晃在后,若攻,必腹背受敌,绝无胜算。
关羽以为然,遂走。吕蒙见之,即率潘璋等出击;徐晃亦举众截杀。关羽大败,赵累战死。关羽命关平、廖化率死士开路,自领精甲断后,欲走保临沮。
徐晃见关羽大败,遂回襄阳;吕蒙等奋起直追。关羽率余众入临沮,即命心腹往上庸,请刘封、孟达驰援。刘封遂召孟达,欲出兵;孟达以上庸新附,士民未服为由拒之。刘封大怒,严责孟达。
孟达反斥刘封道,上庸与房陵、西城近,今二郡仍在曹贼之手,若离此,上庸必得而复失;此显而易见,汝何不知!
言毕,拂袖而去。
刘封几欲驰援关羽,又虑兵寡,于事无补,亦不往。
关羽部属知刘封、孟达拒不驰援,大为绝望,竟溃散而走。恰此时,吕蒙等已围临沮,推关羽家眷于前,欲逼降。关羽大怒,欲出战,为关平、廖化等劝止。吕蒙知关羽兵寡,命急攻,城破,潘璋部将斩关羽、关平,擒廖化。于是吕蒙等回江陵见孙权。
孙权知关羽已死,大惊,以为刘备必复仇,当危及鼎足,即召陆逊等商议。
陆逊道,夺荆州、败关羽,曹孟德之命也;既如此,何不送关羽头予曹操?
吕蒙道,杀关羽者我等也,并非曹操,虽如此,何益!
陆逊道,不然。曹操与将军共图关羽,我等虽知,而刘备不知;若以关羽头送曹操,刘备必知此乃将军与曹操共谋也,或忍气吞声,不敢妄举。
孙权遂纳陆逊之说,以锦盒盛关羽头,命张纮驰送曹操。
曹操已回邺城,知张纮送关羽人头,大惊,即召见。张纮以锦盒呈曹操;曹操迟疑良久,开视,见关羽面色犹红,双眼不闭,顿觉英气逼人,颇惧,遂设祭。
司马懿说曹操道,孙权杀关羽,远送人头,意在嫁祸魏王,其用心险恶无比;臣请魏王勿纳。
曹操道,孙权用心,孤岂不知!然刘备丧手足,又失荆州,岂能听任!若不出孤所料,刘备必大举攻孙权。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孤虽纳关羽之头,何妨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