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令以诸侯之礼,厚葬关羽头。
刘备知荆州已失,关羽被杀,怒不可遏,欲命诸将大出,水陆并举,伐孙权,夺荆州。诸葛亮、法正、黄权、许靖、李严、赵云等纷纷力劝。刘备不能强为,暂止。
孙权欲以廖化为裨将军,廖化辞而不受,欲归田园。孙权不准,命居吴郡。廖化家在襄阳,老母孤寡,念不能尽人子之孝,又苦请;孙权仍不准。廖化归心愈炽,知不能脱身,遂装死。
偏将军丁奉知有诈,请孙权囚廖化。孙权不忍,说丁奉道,人皆有父母,养子当如廖化;为尽孝,不惜假死,当义之。
于是廖化夜遁,回襄阳,每欲携老母归蜀,无奈老母疾病缠身,未果。
二十四
孙权既夺荆州,势力大增,陆逊等请孙权亦称王。孙权亦有此意,遂召群僚。
一时文武俱集,唯吕蒙忽染重病,不能来。
孙权道,我承父兄之业,据江东,与曹操、刘备鼎足相抗,虽二十年,而无尺寸之进;今关羽已死,我已占尽东南,今非昔比也。曹操挟天子以令群臣,失尽人心,罪恶昭彰,日月不显,天恩不扬,皇命不达,国已不国耳;我欲称王,召天下英雄共讨曹操,复汉室,兴社稷,卿等以为如何?
张昭道,不可。曹操之势,犹如燎原之火,将军若称王,宁不引火烧身;此袁术之流所以败者,将军宁不引以为鉴!
孙权不悦,冷笑道,我欲救苍生社稷于水火,若不称王,何以使天下听命!
张昭道,自古王者,莫不承天运,奉君命;将军欲王,试问天运何在,君命何在?
陆逊道,曹操挟持天子,人人诛之而后快,故而,英雄当起,壮士当举,此即天运也;天下纷扰,大乱频仍,社稷倾覆,国已不国,又士民思安,众望切切,既人心所向,何言君命!今刘备称王于汉中,曹操祸乱于朝堂,内忧外患,国中有国,足见汉室已违天命。当此新旧废立之际,若拘于常态,固步自封,岂是英雄所为!将军割地千里,带甲百万,此王者之相也,张子布何有此言!
蒋钦、周泰、潘璋等纷纷附和陆逊;顾雍、诸葛瑾、步骘等沉吟不语。
孙权问顾雍道,卿颇知古今,能察天人之理,必有所见,望言之。
顾雍道,若将军仍欲为汉臣,则此时汹汹,祸乱不息,不可称王;若将军欲图天下,又辖地千里,拥众百万,恰值新旧更替之际,可称王。
步骘道,虽王旗不竖,英雄无所归附,然天子被囚,社稷蒙难,若称王,恐有失道义。将军应深思谨行,不可轻举。
孙权见群僚各执一词,不能决断,令退去。
又数日,忽报吕蒙病危;孙权大惊,遂往陆口探视。
吕蒙已近垂危,见孙权亲来,大为感激,欲跪迎;孙权止之。
吕蒙道,将军命我代鲁肃镇陆口,我唯恐有失,不敢懈怠。陆逊忠壮勇毅,又多谋善断,胸中之才,胜我十倍;若以陆逊代我镇陆口,则刘备不能夺,曹操不能取。
孙权道,卿正值壮年,风华不已,何出此言!
吕蒙道,我死而无憾,唯恨不能见将军称王……
吕蒙言未毕,大哭。孙权道,卿勿伤悲,我必使卿能遂此愿!
于是孙权离陆口,回吴郡,再召群僚,即称王。
是日,吕蒙死于病榻。孙权欲移吕蒙丧入吴郡,陆逊等以为孙权始为王,吉庆之际,不可于一处举丧,劝孙权就地厚葬。
孙权纳之,命张纮、虞翻往陆口,为吕蒙治丧。孙权大祭天地,广封群僚,立长子孙登为王太子;追封吕蒙为孱陵侯,赐钱五千万,黄金五百斤;封张昭万户侯,欲拜为丞相。张昭力辞,称年老昏愦,居之,必有误;于是荐顾雍。
孙权遂以顾雍为丞相;以陆逊为左都督,合吕蒙之众,镇陆口。张昭又请辞归故里,孙权不准;张昭凡三请,孙权不能再拒,准之,以张昭子张承为奋威将军,领濡须都督;以张昭幼子张休,同诸葛谨之子诸葛恪、顾雍之子顾谭等为太子宾客,伴孙登。
孙权念周瑜、鲁肃等功高,命重修陵园,亦追谥。
曹操知孙权称王,即以夏侯惇为前将军,统诸军,大屯寿春,以压孙权。
顾雍闻之,求见孙权,请遣使入邺城,拜会曹操,称臣奉命。孙权本不屑于此,然张辽等在合肥,曹仁等据襄、樊,夏侯惇又屯寿春,大为不安,于是纳顾雍之说,再遣张纮往邺城,拜见曹操,以此示好。
张纮奉命押奇珍异宝数十车,欲重贿曹操。曹操说张纮道,孤为王,孙权亦为王,赠以重礼,孤岂敢收纳!
张纮道,魏王远出诸王之上,虽天子不敢扬威;孙权乃自立,何敢望魏王项背。所谓王者,必获天子之封,方能立也;魏王代天子行政,若无魏王之命,孙权虽自立,不过有名无实也。今孙权仍以魏王之臣自居,故以此奉献,聊表寸心,望纳之。
曹操大笑道,既如此,孤何忍使孙权失望!
于是命设酒宴,款待张纮。
司马懿知孙权遣张纮贡献宝物,以为不过权宜之计,遂求见曹操。司马懿道,孙权所以示弱,因惧东南诸将也。既魏王欲托大事于后人,可拒之,命诸将齐举,克孙权,尽收东南,以绝后患。
曹操斥司马懿道,卿非腹内蛔虫,岂知孤心迹!
司马懿大惧,不敢再言,惶惶告退。曹操以贺信付张纮,又赠孙权古剑一柄、盔甲一副。
谏议大夫贾逵及夏侯渊之子夏侯尚等,知曹操纳孙权重贿,容其称王,以为有失道义,相继上表,请曹操拒纳珍宝,并讨伐孙权,以绝人议。
曹操即召贾逵、夏侯尚,责之。曹操道,贾梁道,孤之腹心也;夏侯伯仁,孤之族亲也。孤待之,或如手足,或如己出,岂能以孤之所忌,为他人代言!今刘备据西蜀、夺汉中,孙权据江东、取荆州,与孤成鼎足之势,孤若伐孙权,刘备必出汉中以应之;孤若伐刘备,孙权必入江淮以答之。二贼称王,孤之耻也,恨不能一举灭之。然孤已年近古稀,难以事戎马,若举,必力不从心。讨贼之功,不在一时,孤虽不能灭不臣,然后继有人,卿等何不拭目以待!
贾逵、夏侯尚已知曹操用意,亦不敢再言。
麋竺知麋芳举江陵降迎孙权,大为愧恨,每欲求见刘备,以明心迹。刘备怨恨正炽,每每拒之。麋竺恐惧日盛,自缢而死。刘备闻知,颇为不安,命厚葬。恰此时,马超托心腹入成都,称病重,康复无望,请善待从弟马岱。刘备即命马超回新都养病,以马岱代马超镇葭萌。马超未至新都,死于途。刘备大为叹息;
不久,法正、黄忠又相继病死,刘备连失英才,哀痛欲绝。
二十五
时值新春,忽报洛阳奇花竞放,满城芬芳。群僚以为天降祥瑞,请曹操往洛阳看花。
曹操逸兴大发,以曹丕留守邺城,率钟繇、华歆、贾诩等往洛阳赏春。
曹操至洛阳,见花重街衢,树树锦绣,几乎不空一枝,大喜。洛阳令陈瑜知曹操来,大为惊讶,忙率僚属出迎。
陈瑜请曹操等入宅第,欲以美酒佳肴奉献;曹操笑道,既好花倾城,宁不登高一望!
于是,曹操率群僚登城楼,以观奇景。陈瑜命侍从携酒肉来此,侍曹操饮宴,极尽殷勤。
席间,华歆指满眼芬芳道,对此满城春色,万树奇花,应有好句;臣请魏王赋诗,以应祥瑞。
曹操大笑不已,继而赋诗一首:
妙哉此花
若乎明霞
霞气奔涌
如行天马
天马不拘
壮士不屈
一鞭未已
健行千里
千里之行
芳华盈盈
春风既老
芳魂何存
曹操吟至此,忽觉人生已老,天年将尽,不禁悲从中来,几欲泣下。
钟繇、华歆、贾诩、陈瑜等见此,大为不安,忙言笑,欲取悦曹操。
华歆道,既洛阳早华,应置护花使者。
钟繇指陈瑜道,此君日夜守护,何须另置?
贾诩见曹操笑不由衷,又道,若聚饮花下,邀芳香入酒,岂不快哉!
曹操道,此言甚好,请移座花下。
陈瑜即命仆从另置酒席于芳树下。曹操携钟繇、华歆、贾诩等来花间,举酒畅饮。时有落花飞下,又杂有鸟鸣,曹操等愈觉风雅,一时杯盏交错,言笑不已。
不觉日暮,曹操渐觉寒意侵人,命撤去酒席。陈瑜请曹操等入馆舍歇息。曹操愈觉疲乏,请钟繇等退走,独卧榻上,辗转良久,不能眠。
半夜,曹操渐觉浑身大热,如火烤,又头痛欲裂,坐卧不宁,于是呼随从。钟繇、华歆等闻讯亦至,请陈瑜延医求治,竟无效。
翌日,钟繇、华歆等仍守于榻前不去,曹操命钟繇等俱退,唯留贾诩,令贾诩速回邺城,召曹丕来洛阳。
贾诩大惊,说曹操道,魏王不过偶染风寒,若请太子,或使群僚疑惧;臣等必奉魏王回邺城。
曹操斥道,卿若不奉命,必误大事!
贾诩知曹操命在旦夕,欲走。曹操又道,卿可与钟繇同回,命太子以事务托钟繇,以防剧变。
贾诩遂与钟繇驰还邺城,请曹丕。曹丕知曹操病重,大惊,遂依曹操之命,令钟繇节制群僚,携贾诩飞赴洛阳。
曹丕拜见曹操,见曹操面色苍白,气息凝滞,大哭。
曹操又命华歆、贾诩等退下,斥曹丕道,卿身负国家之重,岂能做儿女之态!
曹丕泣道,父王病重,臣岂能不悲。
曹操执曹丕手道,未想洛阳早华,竟为孤而开。孤起于衰弱之际,逝于漫天花色之中,可见上苍待孤不薄。卿应为之喜,不应为之悲。
曹丕五内俱焚,伏地不起。
曹操道,想当年,孤起兵讨黄巾,名望不显,势单力薄,兵不过数千,骑不过数百,与群雄比,如弹丸比岱岳。孤以威德而使群贤归附,使壮士拥戴,终于独出群雄之上,纵横天下,驰骋万里,奉天子,讨不臣,令士庶悦服,四海归心,与天子分庭抗礼,世人皆以孤为周公第二。孤有今日,无他,无非知人善任,唯才是举耳。此成事之本,创业之要,卿须谨记。
曹丕道,父王教诲,臣至死不忘!
曹操道,当初,孤将入洛迎天子,立誓奉君讨逆,不兴废立。所以如此,其因有二,孤所用者,多为旧臣,俱有匡扶之志,又不愿事二主,孤若违之,必众叛亲离,此其一也;国运衰颓,祸乱不息,又群雄并起,虎视眈眈,若兴废立,必引火烧身,此其二也。二因在,孤虽雄心万丈,亦必抑壮志,藏锋芒,容孙权据江左而尽占东南,任刘备夺取西蜀而再割汉中。二贼非不能讨,实不可灭也;若二贼灭,孤必还权天子,退出庙堂,如此,孤当无以自立,或为千夫所指,或遭灭族之祸。孤知后患所在,故以奉君讨逆为平生所托,不能有所图。
曹丕又泣下,再叩头道,父王艰辛,臣何尝不知!
曹操道,孤百年之后,格局将为之大变。卿无誓言之累,勿需恪守,况老臣渐逝,新人辈出,卿若兴废立,当再无阻碍。孤虽许孙权、刘备割地称雄,却不容扩张,欲划地为牢。他日,卿若讨伐,当不难制胜。孤所谋者,子孙也,其苦心孤诣,卿必能知。
曹丕唯唯诺诺,泣不成声。
曹操道,今孙权夺荆州,杀关羽,二贼已失和;刘备所以不举,因惧孤也。孤一旦归天,刘备必大举东征;待二贼两败俱伤,卿可率诸将齐出,必能一举而克。
曹丕道,父王之命,臣不敢违,必竭尽全力,荡平贼寇。
曹操沉吟片刻,又道,孤所忧者,曹子建也。子建才气横溢,风流俊秀,极受士大夫拥戴;然心高气傲,率意疏阔,若有触怒,望能念手足之情,予以宽宥。卿若登九锡,可使子建王于外,任其寄情山水,放浪诗酒;手足共存,孤心安矣。
曹丕道,臣非薄情寡义者,父王何虑!
曹操欣然一笑,又道,孤百年之后,卿可持孤遗命入许昌,请天子宣诏,继任魏王,领丞相,不必再回邺城;天子孤弱,左右无人,犹如无根之树,推之必倒。待事成,不可都许昌,亦不可都邺城;洛阳山川拱拥,关隘重重,又居天下之中,堪称第一形胜,若都于此,既可绝内患,亦可御外敌。钟繇文武兼备,虽年迈,仍堪大用;贾诩多谋善断,华歆才高意广,俱可倚重。王朗怨望虽深,仍不失君子风范,可起而用之;司马懿心机深沉,隐含不露,可用其能,而需防其谋。夏侯惇、曹仁、曹洪等,俱为虎将,虽年迈,仍不失忠壮之心。卿既有谋主,又不乏爪牙,何愁大事不成!……
曹操言至此,忽止。曹丕迟疑良久,呼之,无回应,知已死,遂出,召贾诩、华歆等。曹丕道,魏王病势已减,仍疲乏,需静养;卿等可侍于外,切勿打扰。
华歆等见曹丕神情自若,竟不疑。
是日,曹丕回邺城,召夏侯惇离寿春,曹真离长安,星夜驰还。夏侯惇不敢延误,倍道兼程,拜见曹丕。曹丕屏退左右,秘说夏侯惇道,事急,父王已薨,我虑有变,秘而不宣。我欲以卿为大将军,率精甲十万屯许昌外,以慑别有用心者,望不负我。
夏侯惇道,臣虽肝脑涂地,不辱此命!
此时,曹真亦回,求见曹丕。曹真年幼失怙,又丧母,曹操怜其孤苦,收为义子;曹操虽待如己出,曹真仍难自安,不敢与诸子比。
曹丕说曹真道,父王逝于洛阳,或有剧变。我与卿为手足,当此之际,望能助我。
曹真闻此,大为哀痛,号哭不绝。曹丕屡劝不止,斥曹真道,既恩义所在,请奉遗命,何必如此!
曹真遂止。曹丕以三万精甲付曹真,令其与钟繇等镇邺城。
曹丕又遣飞骑赴樊城,以曹仁为车骑将军,代夏侯惇节制东南诸将,以防孙权。
至此,曹丕方离邺城,入许昌,拜见献帝,奏报丧事。献帝大惊,问曹丕何故迟奏。曹丕道,魏王节制诸军,领袖群臣,中流砥柱也;臣恐生剧变,不敢宣扬,特命诸将屯京郊,以防不测,故而迟奏。
献帝顿知曹丕用心,遂下诏,命群臣举哀,大祭曹操;又以曹丕继王位,领丞相。
贾诩、华歆等方知曹操已逝,大为惊愕。曹丕备棺楟,率群臣往洛阳迎曹操遗骨,令天下禁酒宴,绝歌舞,凡三月。
曹丕以贾诩为太尉,以华歆为相国。又亲临府第,请王朗出仕;王朗三拒,曹丕以诗赠王朗,王朗感慨万千,不忍再拒;遂以王朗为御史大夫,改钟繇为大理寺卿。
二十六
刘备知曹操已逝,曹丕新继,以为时机已来,于是召群臣,议伐孙权。
赵云道,汉王之敌乃曹操父子,非孙权。今曹操虽死,曹丕已继王位,仍居群臣之上,秉政专权,在所难免。曹操用意不在己,而在子孙;假以时日,曹丕必废天子以自立。若汉王欲收四海之心,当挥师北伐,以讨逆贼,如此,天下义士必策马裹粮以迎王师;若不顾国仇,欲雪私恨,恐绝八方之望,寒志士之心。况东南深远,险阻重重,孙权据而守之,汉王往而攻之,岂能速胜。若战而不决,曹丕必趁机而动,或转掠汉中而窥西蜀,或举众东下,扰袭其后,皆不利也,臣请汉王三思!
刘备道,孤每欲以荆州、西蜀齐举,两路并发,东西夹击,以败强曹,复兴汉室。然曹操、孙权惧关羽,竟狼狈为奸,夺孤要地,杀孤虎臣。既事关兴亡,足见荆州之失,关羽之死俱为国仇,何言私恨!
诸葛亮等知刘备不听劝告,俱不言。
刘备命飞骑往巴西,令张飞再征巴人,沿渝水东下,与诸将会于江洲,讨孙权。
张飞即命范彊、张达等广征壮士。范彊等不敢违,四处招募,虽十日,未获一卒。范彊、张达惧张飞责问,不敢回,求助名士阎芝。阎芝知巴人曾随军南征诸夷,至今悬而未赏,以为若再征,或生祸乱,于是只身求见张飞,欲责之。张飞大怒,囚阎芝,以儆效尤。
阎芝极负人望,子弟多为门生;张飞囚阎芝,子弟怨怒,一时群情激愤。
阆中旺族,多以造营清酒获财,张飞禁私酿,垄断专卖,旺族纷纷衰落,怨忿尤深,于是纠集人众,大聚衙门外。
张飞恐生大乱,遂释阎芝,转而迁怒范彊等,命甲士搜捕,欲杀之。范彊、张达愈惧,又求助旺族。旺族再召人众,复围郡衙,声称必执张飞,押送成都,请刘备问罪。
部属劝张飞杀为首者,以慑服人众;张飞不听,披甲戴胄而出,问众人道,我在此,谁人敢执?
众人不敢,亦不退。张飞喝道,既不敢执,何不退走!
其声犹如惊雷,震动屋宇。众人大惧,渐退。范彊、张达恐性命不保,倾其所有,暗募勇士,得十余人,执利刃,夜围张飞府第。张达知张飞喜夜饮,往往醉卧达旦,欲率勇士强入;范彊止之,请潜往屋后放火。火起,张飞子张绍等大惊,即率家仆救火;范彊、张达等趁乱入内,杀张飞。
张达欲逃入深山避祸;范彊以为不可,与其亡命,不如投孙权。张达以为然,于是割张飞头,轻舟夜走,经江洲,逃归孙权。
刘备知张飞被杀,怒不可遏,即召诸将,欲举众入阆中,尽戮巴人。
黄权劝刘备道,巴人,百万之众也,世居深山,善渔猎,多猛壮之徒,可折木击熊,徒手缚虎,越溪谷如大鸟,走悬壁如猱猿,故而武王借之,高祖重之。若举兵讨伐,恐大不利。臣请抚之,或能为汉王所用。
诸葛亮等亦劝刘备恩抚,兑现悬赏,以绝怨恨;容巴人私酿清酒,与官府同营。
刘备无奈,纳黄权等之说,欲以简雍为巴西太守,行恩抚。
当初,刘备入成都,天大旱,禁士民酿酒。简雍以为不可,曾力劝,刘备不听。某日,刘备携简雍等郊游,遇一男子匆匆而过。简雍指男子说刘备道,此人欲行淫秽事,将军何不执之?
刘备颇疑,问雍道,卿何以知之?
简雍笑道,此人有淫具,而民有酿酒器,二者何异?
刘备大为羞惭,于是废禁酒令。
刘备正欲召简雍,黄权忽来,以巴西阎芝书信付刘备,称此信乃阎芝致劝学从事谯周,谯周又托黄权转呈刘备。刘备见信中极言张飞苛严,士民怨恨;百姓知张飞死,无不载歌载舞。
刘备颇疑,良久不言。黄权又荐谯周,称谯周博古通今,门生众多,可大用。刘备即召谯周,与之论巴西之治。
谯周道,巴人自汉以来,颇尊儒学,又不废黄老,英才辈出,代代不绝。谯氏博览群书,饮誉天下,汉室贵之;落下闳知天地玄机,武帝召而用之,制太初历,于是岁时调,阴阳和,百魔隐遁;旷古之材,不胜枚举。况巴人刚勇,质若斯山斯水,或如秋峰,冷峻险峭;或如夏水,放纵奔流。后人应以张飞为戒,可怀柔抚慰,不可屈服。
刘备以为谯周身怀大才,必为良牧,欲以之为巴西太守。谯周辞谢,荐阎芝,称阎芝为人忠壮,又极负人望,若为太守,必能服众。
刘备纳其说,以阎芝为巴西太守。
曹丕知刘备将攻孙权,遂以曹真为镇西将军,与征西将军张郃等伐上庸,攻刘封、孟达,欲据断沔水,尾击刘备。
曹真、张郃等忽来上庸,攻孟达。孟达知不能拒,又疑刘备恨其不救关羽,遂降。曹真、张郃欲围上庸,孟达以为不必,书信与刘封,劝其亦降。刘封知孟达已降,上庸必失,即率部属夜走,回成都,见刘备。刘备知孟达不战而降,大怒。刘封请刘备问失上庸之罪,刘备以为罪在孟达,不问。
诸葛亮素知刘封性情强硬,若刘备薨,刘封继位,必难左右;又知刘备已有嫡子刘禅及庶子刘永、刘理,必不愿刘封为嗣,于是上表刘备,称关羽之败,孟达、刘封之罪;上庸之失,亦二人之罪也。孟达降,不能追问;刘封在,若不问,何以诫诸将。
刘备颇为疑惑,若不以刘封为嗣,恐惹非议;若以之为嗣,又不甘,于是召群僚,议刘封之罪。
黄权以为不可,与诸葛亮大起争议;诸葛亮由此颇恨黄权。刘备纳诸葛亮之说,赐刘封死。
曹丕知曹真、张郃已据上庸,大喜,于是求见献帝。献帝见曹丕轩昂不羁,意气逼人,颇惧。
曹丕环顾宫室,说献帝道,宫殿陈旧,尘埃暗生,梁柱俱腐,根基松弛,已不堪为宫。臣欲移驾洛阳,重造宫阙,陛下以为如何?
献帝颇知话外之音,方寸大乱,不敢言。
曹丕道,可与不可,望早决,勿彷徨;若大厦倾,伤及陛下,臣之罪也。
言毕,一揖谢退。曹丕静候多日,不见诏书,遂命华歆入宫见献帝,请往铜雀台看水。献帝不敢辞,应之。
曹丕领钟繇、华歆、王朗等先往邺城,止于铜雀台,命夏侯尚扮舟子,备扁舟,候于水岸。
是日,献帝亦来,与曹丕等会于铜雀台上,时残照当空,碧水红霞几无分辩;曹丕指漳水说献帝道,夏水丰茂,盈盈千里,正可观也。臣所虑者,人心也,人心如江河,冬则枯索,夏则暴涨;枯则柔婉,可掬之,亦可用之;涨则狂乱,摧堤岸,坏屋宇,不可禁也。今当盛夏,臣昼夜不安,请陛下登此台,以察水势。
献帝知曹丕之意不在水,仍不敢言。恰此时,忽见台下有舟子,撑船弃岸,举桨击水,欲往彼岸;曹丕等凭栏观之。舟遇浪阻,不得进;舟子不止,击水愈急。华歆呼舟子道,明知狂流当前,何不退让!
舟子如梦初醒,遂回;曹丕等大为讥笑。片刻,夏侯尚参见献帝及曹丕。夏侯尚道,臣知陛下及魏王登台看水,欲学舟子,博君王一笑;不料激流横亘,不可渡也。
献帝不言,默然而退。
数日后,献帝发诏禅位;曹丕上表辞让。献帝再下诏,曹丕再辞;三让后曹丕登基称帝,改国号魏,封献帝为山阳公;又追封曹操为武帝,庙号太祖;子弟俱有封赏。
曹丕依曹操遗命,欲迁都洛阳,命营造宫殿。
刘备知曹丕废献帝而自立,惊怒不已;不一月,又闻献帝饮鸩而死,大哭,设灵致祭,遥尊献帝为孝愍皇帝。诸葛亮、黄权、谯周等纷纷上书,请刘备即皇帝位。刘备不肯,责之。
恰此时,成都士民传言,城中有古井,每夜现祥光,高入星汉,与皓月争辉。诸葛亮请刘备观之,刘备拒而不往。
群僚以为祥瑞之兆,再上表,劝刘备称帝。
刘备遂召群僚,责群僚道,今曹丕篡位弑君,大逆不道,人神共愤。孤为汉皇后裔,不能坐视,更不能僭越称尊。孤欲召天下英雄,不辞万里羁旅,不惜粉身碎骨,讨逆贼,诛不臣,复我汉室。望卿等倾力相助,勿言其他!
尚书刘巴道,汉王忠心,天日可鉴。今汉皇已崩,汉室已亡,又贼子篡位,皇权另立,已非讨贼复兴之际,正当登基建号之时。若汉王拒不称帝,试问人心何以向往,英雄何以趋附!
诸葛亮、黄权等亦苦劝。刘备不再辞,即登基称帝,置百官,立宗庙,以刘禅为皇太子,封刘永为鲁王,刘理为梁王;以诸葛亮为丞相,刘巴为尚书令,李严为辅汉将军,领越雋太守。
赵云等亦有封赏;追谥关羽、张飞、马超、黄忠等;以谯周为太子庶子,辅刘禅。
二十七
刘备欲大举东征,复夺荆州,为关羽雪恨,于是遣侍中马良入武陵,招武溪蛮应之;拜黄权为镇北将军,命率二万精甲屯江北,既防曹军,又防孙权绕袭。
黄权劝刘备道,孙权据断大江,极善水战,陛下若顺流东进,必遇阻碍,若不利,恐难退还。臣不才,愿率舟师先行,替陛下涉险,破屯卫,扫壁垒;陛下随后而举,进退无忧也。
刘备不听,以将军吴班、冯习为先锋,举舟师沿江急进;亲率将军张南等,举十万精甲出蜀,沿山截岭,步步为营,欲使诸将能呼应。
廖化知刘备东征,大喜,况老母已逝,再无牵挂,于是出襄阳,迎刘备。刘备将近秭归,忽报廖化复回,大喜,即召见。廖化大哭,伏地不起。刘备知廖化不惜假死,大为嘉叹,拜为偏将军,领宜都太守,亦随军东征。
孙权知刘备水陆并进,大举而来,恐争而失和,坏鼎足之势,即命南郡太守诸葛瑾拜见刘备,劝其弃私仇,共抗曹魏。
刘备颇知诸葛瑾用意,拒而不见;诸葛瑾三请,刘备三拒。诸葛瑾无奈,遂代孙权拟书信,致刘备。刘备拒不开阅,付之一炬。
刘备说张南道,诸葛瑾乃当今名士,曾为使节入蜀,朕托诸葛亮说其来投,诸葛瑾拒而不见,故未果,朕以为憾事。
张南道,诸葛瑾既代孙权致信,臣以为可回书,以言离间,使孙权疑之,既能逼诸葛瑾弃吴来投,亦能图南郡,一石二鸟也。
刘备以为然,命张南回书。张南代刘备书信两封,其一如下:
子瑜台鉴:
来函获悉,所言勿争荆州,可谓荒谬。荆州乃朕之根基,关羽乃朕之手足,失其一,足以令朕痛彻肺腑,何况二者俱失;孙权不守盟约,不奉仁义,夺荆州,杀关羽,朕与之不共戴天。今大举而来,若不遂愿,誓不还蜀。
其二如下:
子瑜台鉴:
子瑜欲与同胞共事,其望悠悠,其心切切,朕期许不已。如卿所言,孙权不过枭雄,割地不过千里,岂能有所为;朕乃汉皇后裔,兴兵有名,举事有义,所以四海共望,天下同心。子瑜若归附,家族之幸也。孔明贵为丞相,若子瑜来,亦必居三公之上,兄弟并驾齐驱,龙飞凤翔,一时之盛也。
子瑜欲举南郡应大军,朕颇为欣然;然此事应秘,若泄,必遭大祸。
书毕,张南以两信呈刘备。刘备稍作润色,亲笔抄写,押玺印,遣心腹入南郡,依计而行。
心腹来南郡,入酒肆饮食。酒饭足,拒不付钱,欲强走;店主大急,呼小二拦之。心腹称为太守诸葛瑾故交,来南郡置办货物,为人所骗;若索酒钱,可寻诸葛瑾,必有所得。
店主不依,称虽为太守故交,亦需付钱。
心腹与店主等当街大闹,围观者渐众。
心腹大怒,竟摔砸器物。店主亦怒,率小二等执心腹,欲送官府。恰有巡街皂隶过此,闻之,不敢妄举,报与诸葛瑾。诸葛瑾大惊,以为故人众多,不知谁人,请长史往酒肆问之,若果如其言,可替付酒钱,赠以盘费,令其自去。
长史久历仕宦,以为怀才不遇,又恨诸葛瑾独断,每欲谗之,又恐反受其害。
长史率衙役入酒肆,喝退众人,问心腹道,汝是何人,竟自称太守故旧?
心腹道,实不相瞒,我乃汉皇帝刘玄德使节,特来求见太守诸葛瑾。
长史大惊,斥道,奸猾之徒,满嘴胡言,乱棒打死!
衙役齐上,举棒痛殴。心腹疾呼道,有汉皇书信在此,岂能冒仿!
长史愈惊,命衙役住手,拉心腹至僻静处,说心腹道,我乃诸葛太守心腹,可将书信予我,我为卿转交。
心腹道,此信甚密,需面呈,恕不奉命。
长史大怒,命衙役再打,顿时棍棒齐下。心腹倒地,不能起,呼长史道,我身负使命,非诸葛瑾来此,恕不交付!
长史讥笑道,胡言乱语,打死何妨!
命衙役又打。心腹遍体鳞伤,遂告饶,出书信两封,说长史道,两信皆汉皇帝亲笔,押有玺印,断非伪造;此一真一假,望转呈诸葛太守,太守必能自辩。事关重大,望勿拖延。
长史道,我乃南郡长史,与诸葛太守情如手足;卿且去,我即转付。
于是赠以盘费。心腹即走,回禀刘备。
长史回复诸葛瑾,称不过市井无赖,欲诓骗酒食,已痛责,令自去。诸葛瑾不以为意。长史回府第,阅之,大惊,即乘快马,昼夜兼程,驰往吴郡,以两信呈孙权。
孙权阅毕,不言;长史大惑,说孙权道,臣素疑诸葛瑾与西蜀暗相往来,每欲奏报,又苦无证据;今偶获此信,臣惊恐不已,昼夜飞驰,请吴王鉴之。
孙权道,卿忠心可嘉,孤必厚赏;请速回南郡,不可声张,孤自有分寸。
孙权不言真伪,长史愈疑,遂拜辞,仍回南郡。
孙权即召顾雍,以两信付之;待其阅毕,命顾雍辨真伪。
顾雍沉吟道,诸葛瑾忠贞不渝,风尚气节,犹恐诸葛亮不能比。南郡为重地,诸葛瑾镇此,如虎踞龙盘。刘备欲图之,以此离间,吴王何疑?
孙权道,诸葛瑾随孤多年,非道不行,非义不言,颇有古贤之风,孤深知其人;然毕竟与诸葛亮为同胞,万里关山,思慕不已,人之常情也。今刘备大举东来,或以利诱之,不可不防。
顾雍道,诸葛瑾曾入蜀,若欲投刘备,可一去不回,何必延至今日?
孙权道,虽如此,亦应防患于未然;孤欲命陆逊持此信往南郡,察其动机,若为刘备内应,必露形迹,或出南郡迎刘备。可使陆逊以部属伏于途,诸葛瑾若走,擒而杀之,卿以为如何?
顾雍道,若此事虚枉,南郡长史恐难为诸葛瑾所容;若为实,诸葛瑾必杀长史投刘备。
孙权道,南郡长史,奸险之徒耳,不过以此谋晋升之道,实在可恶,孤从来不惜小人之命!
于是召陆逊,嘱以策略。
陆逊即遣周泰往南郡外设伏,以待诸葛瑾;自率随从入南郡。
诸葛瑾知陆逊来,忙出迎,邀入府第,命家仆备酒;两人即席对饮。
酒过数巡,陆逊出两信,说诸葛瑾道,此为南郡长史所获,星夜驰送吴王,称截自刘备心腹。吴王不信,命我转送与卿。
诸葛瑾阅毕,笑道,此离间之计也,岂能欺人。实不相瞒,我亦有所闻,所以不虑,因知吴王英明,必能察奸谋,明是非。
陆逊亦知乃离间计,又见诸葛瑾泰然如常,忽拍案而起,说诸葛瑾道,南郡长史,小人也;卿可呼其来,我必立斩此人!
诸葛瑾道,何必如此。我等俱在仕途,加官晋级,人所共望也;有恶必举,有奸必报,为官之责也。若杀之,虽有察,谁敢声张?
陆逊愈知诸葛瑾无异心,笑道,卿襟怀坦白,光明磊落,堪为我等楷模;卿不怒,我何必怒之!
诸葛瑾已知陆逊来意,亦笑道,君子为人所疑,应避嫌;况刘备大举而来,南郡当为首战之地,若我与吴王互疑,必为刘备所乘。我愿随卿回吴郡,听候发落。
陆逊道,吴王命我以两信付卿,足见并无嫌疑;卿若如此,或反使吴王疑之。
诸葛瑾不再言,邀陆逊再饮。夜渐深,陆逊不去;诸葛瑾颇知其意,请陆逊同榻共眠。陆逊假寐,暗察诸葛瑾举动。诸葛瑾就榻即睡,鼾声如雷;陆逊疑惑尽释,亦睡。
翌日,陆逊辞别诸葛瑾,遣随从命周泰撤走;自往吴郡,回禀孙权。
孙权再无疑虑,以陆逊为大都督,率潘璋、周泰、徐盛、朱然、丁奉等,举五万精甲迎击刘备。
顾雍说孙权道,刘备意在荆州,若与之战,必毁联盟;此亲者痛、仇者快,臣请吴王三思!
孙权道,非孤与刘备争,实因刘备不愿与孤共存;若不拒之,必为降虏,此孤之所耻也!
顾雍道,荆州为制衡之地,唯刘备据之,方能成鼎足之势。吴王若以荆州还刘备,刘备必自退。既鼎足仍在,可彼此呼应,何惧曹丕。此存亡之道也,臣请吴王慎之!
孙权道,刘备不顾鼎足,孤虽委曲求全,于事何益!
顾雍知孙权不可劝,遂见步骘,请步骘劝孙权。
步骘不肯,说顾雍道,吴王岂不知联盟之重;然刘备大举而来,若不痛击,岂能退走。联盟如墙壁,可毁之,亦可再筑,卿何必忧心如焚!
顾雍告辞,想及鲁肃曾往上虞请华子云劝孙权勿取荆州,孙权竟纳其说,于是亦往上虞,欲请华子云再说孙权。
二十八
陆逊知刘备志在必得,令诸将弃壁垒,退守巫山,以惑之;又命将军李异屯秭归,以诱之。刘备命将军吴班、冯习等攻李异。李异不敌,沿江败走。冯习欲追,吴班止之,以为江面狭窄,若有伏,必大败。
冯习以为有理,与吴班据秭归。陆逊知吴班、冯习不追李异,命徐盛等屯夷陵,据断江岸,阻刘备舟师。陆逊率诸将出巫山,据夷道,以待刘备。
刘备举十万精甲与陆逊大战,凡十余日;刘备遇挫,绕走秭归,与吴班、冯习合。陆逊亦退走,仍据巫山。
刘备以为陆逊兵寡,仍可进击,命诸将俱出,入巫山,再击陆逊。陆逊佯败,弃巫山东走。刘备命追击,又令吴班、冯习、陈式等率舟师出秭归,沿江急进。
陆逊命徐盛等拦击吴班、冯习等,令李异、刘阿等夜出,尾随而进。吴班、冯习、陈式等前后遇敌,大败,弃舟登岸,逃归刘备。
陆逊与诸将分走,各据险要。刘备亦分屯,连营七百余里。
黄权知刘备连营,大惊,即遣部将见刘备,请刘备收紧部属,不可逾百里之外。刘备不听,意在占尽江岸,使陆逊不能绕袭身后。
司马懿知刘备伐孙权,以为可尾击,即求见曹丕。
司马懿道,今刘备大举东征,后方空虚,可命张郃等沿沔水东下,尾击刘备,必能一举而下。
曹丕笑道,刘备连营七百里,足见并不知兵,自取其败也;陆逊等必分而击之,刘备必大败。可静观,何必劳师远征。
司马懿以为然,告退。
陆逊知刘备连营数百里,命周泰等大出,猛击刘备。刘备等顾此失彼,连失数十营,大骇,又转入夷道,据守猇亭。
陆逊知黄权屯江北,恐增援,即命朱然、丁奉等率精甲二万断夷道,阻黄权。黄权知刘备败北,据守猇亭,大急,欲弃江北助刘备,正疾行,遇朱然、丁奉所阻,不能过。刘备闻此,遣廖化责黄权,命仍屯江北,无令不得擅举。黄权不敢违,仍退守江北。
陆逊令诸将分兵进击,直取猇亭,欲决战。刘备命张南、吴班、冯习、刘式等亦分兵,据险而屯。陆逊命潘璋攻张南,令周泰斜出,绕袭一侧。
潘璋攻张南,张南命部属以石木猛击。潘璋不能进,伏身避之。张南以为可图,率部属齐出,直扑潘璋。正此时,周泰忽至,与潘璋合击张南。张南不敌,又不能退回壁垒,欲转与冯习合。潘璋、周泰围而攻之,斩张南。
陆逊又令周泰、潘璋攻冯习,欲重演故计,于是潘璋猛攻,周泰仍斜出。冯习见潘璋勇猛,命弓箭手急射。潘璋诈伤倒地,冯习亦出,欲擒之。周泰趁机夺冯习壁垒,冯习大骇,欲复夺。潘璋忽起,杀冯习,余者俱降。
刘备知张南、冯习战死,又连失两营,大惊,命陈式、廖化等各率精甲一万,败周泰、潘璋,夺回壁垒。陈式、廖化先袭潘璋,潘璋寡不敌众,弃壁垒,回走山下;周泰知潘璋败退,亦走。
刘备恐陆逊进击,命诸将阻断道路,占尽险要。徐盛等以为可大举攻击,毕其功于一役。陆逊不准,亦命诸将分屯山下,若刘备不举,诸将亦不得妄动。
徐盛以为陆逊怯敌,暗召诸将,上书孙权,指陆逊错失战机。
孙权大惊,即书信与陆逊,责之;赠陆逊金甲,欲使其不畏强敌,举而攻之;又遣老将程普为监军,督陆逊等强攻猇亭。
程普持书信及金甲前来,请陆逊奉命。陆逊亦上书孙权称:
臣奉命拒强敌,虽千难万险,不敢懈怠;今获赠金甲,倍感殊荣。
刘备水陆并举,率众东来,臣等虽有所获,然刘备元气未伤,壮心未折,非决战之时。况猇亭险要,绝壁四立,沟壑交错,若强攻,刘备既可据守,亦可退走。
刘备誓夺荆州,为关羽雪恨,若不大破,虽败退,他日必复来。臣所以不谋小胜,唯因小胜不能使其恐惧。今夏日将尽,秋日将临,臣所待者,天时也。大王勿疑,臣必使刘备有来无回。
臣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若大王疑臣不能制胜,可夺臣兵权,去臣职务;今大王以程普为监军,臣顿不知主次,望明示。
孙权知陆逊有疑,即回书,称程普知兵善战,极有人望;孤以程普为监军,意在使诸将奋勇,卿何疑?
程普欲建功,以为刘备已在穷途,请陆逊召诸将攻之。陆逊不肯,斥程普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攻与不攻,权在我,不在他人。
程普知徐盛等不服陆逊,于是暗会诸将,欲夺陆逊兵权。陆逊闻之大怒,仗剑而入,再斥程普道,我为大都督,节制诸将,非大王之命不听;汝若擅举,我必杀之!
程普惧,终不敢举。诸将知二人相争,不知主次,疑惑重重。徐盛再上书孙权,请罢陆逊兵权。孙权遂召顾雍,问顾雍道,今陆逊阻刘备于猇亭,敛而不攻;诸将俱请出击,陆逊不听。孤以程普为监军,陆逊又与程普争。徐盛等请夺陆逊兵权,以程普节制诸将,孤不能决,卿以为孤当如何?
顾雍道,程普,将才也;陆逊,帅才也,大王何疑?
孙权大悟,令程普回。
廖化等见陆逊大屯山下,俱劝刘备弃猇亭,回据秭归。刘备不听,命诸将出击,欲破陆逊壁垒,直指荆州。
陆逊见之,令诸将奋力阻击。又战十余日,刘备等尺寸不进,仍欲退守猇亭,又恐陆逊跟进,命吴班、陈式屯于半山。
陆逊望之,命周泰攻吴班,潘璋攻陈式。
徐盛以为周泰、潘璋必败,请止。陆逊道,我欲以二将为诱饵,使刘备大出;卿等可令部属披甲戴胄,以待刘备。
徐盛等以为然,令部属执戈矛,挽弓带箭,以备出击。
周泰、潘璋奉命分出,沿山疾进。
吴班、陈式见此,以为不过疑兵,陆逊或绕出,袭猇亭,于是命吹号角示警。
周泰、潘璋正急进,忽闻号角声大起,急令停止。正此时,吴班率众齐出,俯冲而下。周泰、潘璋大惊,疾退。
刘备以为可图,欲命诸将齐出,大败周泰、潘璋,顺势而下,破陆逊。廖化劝道,此诱敌之计也,若出,必大败。刘备忽疑,不敢举。
陆逊见刘备敛而不举,仍命诸将坚壁自守,以待时机。陆逊再不问军事,每日饮酒作歌。徐盛等大疑,请见陆逊,问以何故。陆逊不答,邀诸将同饮。徐盛等拒之,拂袖而去。
二十九
顾雍请上虞华子云说孙权,还刘备荆州,绝纷争,固联盟;孙权颇知华子云之意,推故不见。华子云候于顾雍府第,逾数十日,不获召见,欲辞顾雍回上虞。顾雍又请华子云说陆逊,勿使刘备大败。华子云三辞,终不能拒,知陆逊阻刘备于猇亭,遂前往。
陆逊不问战事,饮酒作歌,似不以刘备为意。徐盛、潘璋、周泰等以为陆逊故作姿态,其实束手无策,于是再上一表,指陆逊荒疏无谋,不堪重任。
孙权大笑,竟命步骘押巴西清酒三担赠诸将。陆逊大喜,邀诸将聚饮,徐盛等拒之。陆逊笑说诸将道,此大王之美意,岂能拒之!
徐盛等不敢强辞,稍饮即告退。正此时,忽报华子云来访,陆逊颇惊,起而迎之。
华子云布衣葛巾,形貌朴拙,似不知世间滋味。陆逊赞道,先生朴于表,华于内,令人肃然起敬。
华子云笑道,大都督风采飞扬,意气逼人,使人不敢随便。
陆逊大笑,请华子云饮酒。华子云不辞,与之对饮。陆逊道,我尽日独酌,虽美酒佳肴任我取用,奈何无人对饮,了无意趣;邀诸将,诸将以为大敌在前,不敢尽兴。先生餐风饮露而来,若能与我一醉,平生之幸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