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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曹叡恩威并重,德刑兼施,群臣无不肃然。曹真、司马懿、陈群、王朗、华歆等虽负辅国之任,却不受倚重。

诸葛亮以为曹叡暗弱,可图,遂上表刘禅,请北伐。刘禅不能决,召中散大夫谯周,以诸葛亮奏表示之。

谯周阅毕,说刘禅道,丞相此表请出师,却言群臣是非,颇有离间之嫌;既丞相秉权专政,朝有奸佞,何故言之而不除之!臣以为,丞相用意颇多,请拒之。

刘禅怯惧,不敢。

诸葛亮获准北伐,即致信孟达,极言旧谊,请举新都应之。孟达虽投曹魏,久不获重用,职位不如黄权,每有怨恨;今获诸葛亮信,竟许诺。

曹叡知孟达举郡应诸葛亮,大怒,即召群臣。曹叡道,朕知诸葛亮之意不在新都,而在西北;朕若举众伐孟达,诸葛亮必出汉中,夺陈仓,直指关中。

司马懿、曹真等以为然。于是曹叡命司马懿、张郃往新都讨孟达,命曹真往关中,督诸将备战诸葛亮。

司马懿、张郃举众疾进,围孟达于新都。孟达不敢出战,敛众自守。张郃等劝司马懿强攻,司马懿以为不然,称曾与孟达部将李辅有旧,可晓以利害,诱其夜开城门,不战而擒孟达。

于是司马懿修书一封,许李辅为新都太守,命心腹化装入城,密会李辅。

李辅阅司马懿信,大为心动,召将军邓贤,与之共谋。

李辅道,今司马懿、张郃举众围困,新都必不能保;况西蜀遥远,不能接应。我等妻室俱在新都,若城破,必家败人亡。我欲开城迎魏军,使将士能全性命,卿以为如何?

邓贤道,孟达无德,首鼠两端,不可倚也;我愿与卿共谋,开城而降,以保家眷及将士性命!

于是李辅、邓贤各率部属悄出,暗开城门。司马懿、张郃率众入城,擒孟达,斩之,凯旋而归。

曹叡大喜,率群臣迎于京郊,命司马懿并辔入城。司马懿不敢,再三辞谢;曹叡不许,司马懿只好奉命。

曹叡令大开筵席,为司马懿等庆功;又下诣,撤新都,复上庸、房陵、西城三郡;命张郃镇上庸,主三郡军事,以防诸葛亮;以大司马曹休领扬州牧,以防东南异动。

曹叡每念及生母之苦,悲恨不已,欲以皇后规制,重修甄夫人陵园,以慰在天之灵,命王朗操持。

王朗以为不可,劝曹叡道,臣知大禹治水,简陋宫室,命妻子节衣缩食;越王欲强国,亦大兴节俭,自上而下,不分内外,俱布衣蔬食;文、景欲恢宏祖业,不饰金玉,不衣锦绣;霍去病因匈奴未灭,不治宅第。诸如此类,皆为后世楷模。文昭皇后在天之灵,亦望陛下绝奢侈,兴节俭,引领风尚,大树威德。臣请陛下收回成命,以使天下悦服。

曹叡大悟,说王朗道,卿所言极是。朕今日始知为君不易,不能纵情,不能随意。朕当自此绝修造,勤政养廉,励精图治!

王朗大为感慨,以为曹叡堪称明君。

诸葛亮知孟达被杀,曹真督关中诸将严阵以待,欲暂止北伐。越雋太守马谡闻知,致信诸葛亮,称曹丕既丧,曹叡新立,若不趁机北伐,待其人心稳固,防备严谨,恐再无时机。

诸葛亮以为然,于是命李严、费祎等辅国;命蒋琬主丞相府事务;以马谡为参军,随军北伐。

恰此时,南中诸夷反,杀牂牁太守。诸葛亮又疑,不敢举,以马忠为牂牁太守,率巴西子弟入南中,讨诸夷。诸夷知马忠举巴西勇士来此,大为惊恐,退走。马忠追入哀劳,擒孟获,命押入成都。孟获愿称臣,刘禅以孟获为尚书;诸夷宾服,叛乱遂绝。

诸葛亮知马忠奏捷,即率赵云、邓芝、杨仪、马谡、马岱等出成都,往汉中,镇北将军、汉中太守魏延知诸葛亮率众而来,即领裨将军王平等出迎。诸葛亮命赵云等下马,说魏延、王平道,卿等驻守汉中,拒曹真、张郃,使之不能西进,此大功也;西蜀之安,全赖卿等。

魏延道,我等深知汉中之重,不惜万死,不敢懈怠。此汉皇之威德也,非我等之功绩。

诸葛亮不再言,举众入城,是夜召魏延。

诸葛亮道,先主曾言魏义阳精勇豪壮,足堪大任。卿久在汉中,曾屡战曹军,必知如何伐关中。

魏延道,张郃在上庸,曹真在上洛,唯夏侯琳在关中。我愿举精甲一万为奇兵,行张良故计,出褒中,入秦岭,沿山疾进,不十日必近长安;丞相可举众出斜谷,大张声势,张郃等以为丞相欲夺陈仓,必以大军阻截。我则骤然而举,夏侯琳必惶恐,一举可下也。长安既破,我即回兵陈仓,与丞相夹击张郃、曹真,必能大胜。

诸葛亮沉吟道,此计甚奇,可召诸将同议。

于是召赵云、马谡、邓芝、马岱、杨仪等,议魏延之计。

诸葛亮道,魏延以为可兵分两路,用张良之计,一路出褒中,入秦岭,沿山东进,直指长安;一路出斜谷,为疑兵,大张旗鼓,大造声势,诱张郃等举众来阻。卿等以为如何?

邓芝道,此计可谓奇绝,张郃等必难揣度,关中必能一举而下。

杨仪道,万万不可。此张良还定三秦之计,我等能知,张郃、曹真、夏侯琳等岂能不知!若重演故技,必大受挫折。

赵云道,非也,张郃等既知故计不可行,必不疑,正可用也。

马谡道,曹真、张郃、夏侯琳等俱为良将,岂不知前车之鉴。况此一时、彼一时,若行旧计,与削足适履何异。我以为可分兵进击,然不可东施效颦。请丞相两路并举,一路仍由斜谷出,过眉县,据箕谷,以此为疑兵,张郃等必大屯于此,以阻我再进;另一路入陇右,扫荡而行,张郃等必分兵迎击,待其来,我则转道祁山,虎视关中。张郃等两端不能应顾,何愁关中不破!

诸葛亮以为然,欲行马谡之计。

王平道,我生于宕渠,颇知巴人之勇。高祖还定三秦,范目率族人为先驱,所向无敌;今两平南中,亦赖巴西子弟,足见精勇异常。请丞相命马忠来此,夺取关中,指日可待。

诸葛亮道,诸夷凶悍,非马忠不能镇之;否则,诸夷必再反,若祸乱大起,灭之不易,岂能顾此失彼。

言毕,诸葛亮令赵云等退下,留马谡、杨仪再议。诸葛亮道,今善战者,首推赵云、魏延。我欲以赵云、邓芝入陇右,据祁山;命魏延、王平出斜谷,卿等以为如何?

马谡道,赵云虽智勇双全,无奈年迈,恐不复当年之勇,丞相可使之出斜谷,为疑兵;魏延年富力强,颇知用兵,然轩昂自大,若使之建奇功,恐难节制。

杨仪道,此说极是。魏延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每言丞相不善用兵,其骄慢如此,岂能重用!

诸葛亮疑心大起,决意不用魏延。

马谡道,我愿与王平率精甲攻陇右,转道祁山。

诸葛亮沉吟道,卿虽颇知兵法,然疏于征战,若为将,宜谨慎,不可率性。

马谡道,我必谨记丞相教诲,不辱使命。

翌日,诸葛亮再召诸将,命赵云、邓芝率精甲二万自斜谷东出;以马谡、王平为先锋,率十万大军进击陇右;留魏延守汉中。

魏延与王平友善,知诸葛亮视马谡为知己,又为心腹,于是设酒为王平壮行,嘱王平道,我知诸葛亮谨慎多疑,今命卿助马谡入陇右,望事事小心,若胜,必马谡之功;若失利,必卿之罪也。

王平道,卿所言,我必谨记。

数日后,大军两路分出,赵云、邓芝走斜谷,以疑曹军。马谡、王平一路扫荡,直指天水。天水太守闻风丧胆,欲弃郡而走。

中郎将姜维劝道,天水城池险固,若据城而守,马谡等必受阻,大军必驰援,何惧!

太守道,诸葛亮大军在后,岂能以孤城自守!

姜维道,我愿率部属阻敌于外,卿敛兵城内,以待援军。

太守然其说。姜维领军五千出天水,欲设壁垒于险途,阻马谡、王平。正此时,忽报太守已弃天水往上邽;姜维大惊,知天水不可保,即领部属离此,亦往上邽。太守恐姜维逼其拒强敌,命紧闭城门,勿使姜维入。姜维顿失所依,欲回保天水。不料马谡、王平已夺天水,诸葛亮大军亦至。姜维走投无路,举众而降。诸葛亮见姜维精勇,大为喜爱。

曹叡知赵云、邓芝出斜谷,直指眉县,又据箕谷,大为惊讶,即命曹真率众迎击;又知诸葛亮扫荡陇右,势如破竹,已近祁山,大骇,遂召群僚议对策。

曹叡道,朕初闻赵云、邓芝据箕谷,尚不以为意;又闻诸葛亮扫荡陇右,直逼祁山,方知赵云、邓芝不过疑兵。朕欲命关中诸将大举迎击诸葛亮,卿等以为如何?

司马懿道,臣以为不可,若如此,赵云、邓芝或化虚为实,破壁垒,出箕谷,仍可兵临关中。臣请陛下命张郃率众入祁山,命曹真拒赵云、邓芝,使诸葛亮、赵云等俱受阻,方能保关中无忧。

曹叡以为然,命张郃举五万精甲入祁山。

曹叡仍恐有失,率司马懿等往长安,督诸将迎敌。

诸葛亮知张郃大举而来,即命马谡、王平进兵街亭;自领杨仪、马岱、姜维等屯于马谡、王平后,欲与之呼应。

曹叡知诸葛亮再分兵,即命司马懿举二万精兵出长安,绕击诸葛亮;命张郃拒马谡、王平于街亭。

马谡知张郃来,欲移屯山上,居高临下。王平劝道,不可,我知山上少水,若屯之,张郃必围困,阻绝粮道,占据水源,将士不能炊炊,或自溃;请据街亭,坚壁而守。

马谡不听,责王平道,凭险而守,用兵之道也,岂能弃高险而据低谷!

于是率众登山。张郃来街亭,知马谡屯兵高山,遂命部属设围,据断水源,阻绝道路。

司马懿领军横出,欲阻于诸葛亮与马谡之间,使之不能呼应。诸葛亮知其意,召诸将议应对之策。

杨仪道,马谡颇有奇谋,必能拒张郃,丞相何虑。

马岱道,不然。张郃极善征战,恐马谡、王平俱非敌手;丞相应趁司马懿立足未稳,举众疾攻,再与马谡、王平合。

姜维道,不可。若如此,司马懿必自后紧逼,与张郃成夹击之势,大不利也。

诸葛亮大疑,不知举措,唯命诸将坚壁自守。司马懿亦不战,命部属与之对峙。

王平见张郃四面设围,忙说马谡道,张郃立足未稳,若俯冲而下,或能出围,否则,必受困于此!

马谡不以为然,笑道,将士始登山,疲乏未解,岂能妄动。

继而,王平见张郃阻绝道路,又说马谡道,合围已成,我等已成瓮中之鳖,不可再留,宜绕山而走,力图与丞相合;若迟,必大败!

马谡不言,已生疑虑,遂出营,四处观望,见山下壁垒森严,如天罗地网,大为恐惧,遂问王平道,若此时俯冲而下,如何?

王平道,为时已晚,若举,无异灯蛾扑火。

马谡无奈,仍命部属凭险而守,以防张郃来攻。部属俱称无水源,不能炊饮。马谡仰天叹道,素闻山高水高,何独此处不然!

于是,命将士生食谷麦。将士不能忍,逃亡者渐众。马谡虑部属散尽,遂召王平,命其率精甲断后,欲沿山退走,与诸葛亮合。

张郃知马谡、王平弃高山而走,急率诸将上山,自后猛追。马谡疑王平不敌,打马疾走;部属大惧,几乎逃散殆尽。

张郃正举众疾追,忽闻鼓声骤起,大惊,命部属暂止,见王平横枪立马,毫无惧色,且鼓声愈急,以为有伏兵。

王平见张郃疑惑,笑道,我所领不足一千,卿何故不敢前?

张郃愈疑,问王平道,卿向来可好?

王平道,我每日三食,每食必有酒肉;日则起,夜则卧,外无忧患,内无愧疚,有何不好!

张郃又问王平道,魏王待卿不薄,卿竟投刘备,何言无忧患,无愧疚?

王平道,魏王退走汉中,置我于险境而不顾;我不以为恨,仍率部属奋勇阻击,使魏王及诸将能脱险,我有何愧!我不惧死,亦不惧降,况汉皇施以仁义,能不报以忠勇!我生不惜财,死不惜命,坦然自若,我有何患!

张郃忽指王平身后道,卿若有伏兵,可尽出,我必知难而退!

王平暗惊,笑道,卿若不惧,可大进,何必犹豫?

张郃见王平从容如常,以为确有伏兵,于是引众退走。王平不敢松懈,令部属收合散兵,得二万余众,沿山疾走,于三十里外与马谡合。马谡知张郃退还,其心略安,命王平率众先行。

王平等渐近祁山,忽见司马懿屯于前,大惊,令部属暂止。继而马谡来,闻之大骇,欲敛兵自保。

王平以为不可,劝马谡道,若敛而不举,张郃或自后来追;若其与司马懿夹击,仍有覆没之险。若大举攻击,丞相必举众呼应,司马懿必走。

马谡以为有理,令急攻司马懿。司马懿以为张郃失利,马谡、王平来此接应诸葛亮,即命诸将迎击。

诸葛亮不知马谡、王平已失街亭,见其忽攻司马懿,亦以为张郃败走,命杨仪、马岱、姜维等出击。

司马懿腹背受敌,恐大败,引众退走。

马谡、王平与诸葛亮合。诸葛亮知街亭已失,前路被阻,北伐无望,亦回汉中;令收马谡、王平入狱,欲问罪。

马谡大为悔愧,每每求见诸葛亮,欲请其赦免王平;诸葛亮拒而不见。马谡无奈,咬破手指,以血书致诸葛亮,称街亭之失,罪在我,不在王平。王平劝我不可屯于山顶,我一意孤行,使将士不能炊饮,渐而溃散。王平于溃败之际舍身断后,收合残兵二万,又逐走司马懿,使两军会师,此大功也,何罪之有!

诸葛亮阅毕,大为唏嘘,遂召马谡。马谡伏于地,大哭。

诸葛亮道,汝身负大罪,而不推诿,亦不辱士大夫名节;街亭之失,不仅使北伐受阻,恐殃及赵云、邓芝。此罪之大,岂能赦免。

马谡道,我有负丞相重托,又不听王平忠告,以致大败,罪有应得;我已知用兵不易,可惜为时已晚!

诸葛亮泣道,襄阳五马,佳士也;马良为五溪蛮所害,卿又将临刑,我岂不为之哀伤!

马谡道,我虽死不惜,若丞相以我为戒,勿使腐儒为将,死而无憾矣!

诸葛亮斩马谡,设灵而祭;又令释王平,复原职。

赵云、邓芝与曹真相持箕谷,已月余,忽闻诸葛亮败回汉中,大惧,即令部属枕戈待旦,以防曹真强攻;又闻张郃另道而来,愈惧,欲撤离,免遭夹击。

于是举众出箕谷,沿路回走;曹真知之,举众疾攻。赵云请邓芝先行,自领精甲断后。正此时,忽见张郃率精骑沿山疾驰,欲断退路。赵云忙说邓芝道,卿须急行,夺取退路,使张郃不能得逞。

邓芝颇知危急,率精骑与张郃上下并行。所幸山下平坦,急驰近百里,已远超张郃,遂收紧部属,欲反阻张郃。张郃见邓芝部伍威严,不敢轻进,欲弃邓芝阻赵云。

赵云护军资粮草,且战且走。曹真率众疾追,命部将狂攻。赵云不敢久战,每每避其锋芒。行数十里,忽见张郃阻断退路,赵云大骇,令部属弃辎重,登山自保。

曹真见赵云被阻,大喜,命诸将猛攻;又见赵云欲上山,亦命步卒捷足先登,使赵云不能上。赵云知不能得逞,嘱部属道,我等已在末路,唯不惜一死,方能脱险!

于是一马当先,直取张郃。张郃命部将齐出,欲生擒赵云。

邓芝见赵云前后受阻,即复回,自后猛击张郃。赵云见此,疾呼部属道,可不顾曹真,唯与邓芝合击张郃!

部属俱忘死,张郃竟不能挡,退走上山。于是赵云与邓芝合,仍沿山下疾走。

曹真、张郃不甘,一路狂追。

赵云、邓芝见身后烟尘大起,知曹真、张郃复来,又分兵,由邓芝率众上山,居高临下,使曹真、张郃不敢轻举。

曹真、张郃迫近赵云,见邓芝行于山上,成虎视之势,既不敢轻举,亦不愿舍弃,尾随二百余里,地势渐宽,知不可图,遂止。

赵云、邓芝回汉中,拜见诸葛亮。诸葛亮以赵云、邓芝兵败箕谷为由,上表刘禅,请夺赵云镇东将军,贬为镇军将军;然只字不言邓芝之过。

诸将以为兵败,乃诸葛亮用人不当,罪不在马谡,更不在赵云;诸葛亮斩马谡,贬赵云,俱有掩饰己过之嫌,一时非议不绝。

诸葛亮闻知,恐诸将怀怨,亦上书刘禅,自请贬三级,以绝流言。刘禅下旨,贬诸葛亮为右将军,仍领丞相,主军政事务;流言遂绝。

邓芝以为有失公平,求见诸葛亮。

邓芝道,我与赵云同为败将,丞相何故独责赵云?

诸葛亮道,赵云为主将,卿为副,故责不在卿。

邓芝道,非也。若不同赏罚,岂能共生死!若非赵云舍身断后,我等岂能全身而退!若我不受责,何以面对赵云?

诸葛亮道,赵云曾背弃公孙瓒投先主,此不义也;不义之人,责之何妨!卿风华正茂,前途无量,何必以此为意!

邓芝告退,求见赵云。赵云颇知邓芝来意,笑道,卿勿言,我已耳顺之年,不计功罪。

邓芝道,我与将军共进退,却不同赏罚;如此,我何颜与将军共处?

赵云道,区区小事,何足为道。

邓芝道,赏罚不明乃大忌,将军何言其小?

赵云道,我为主将,卿为副,若论功,我必居首;若论罪,我亦必居首。若箕谷之战大胜,卿是否与我争功?

邓芝不能言,告退。

孙权知诸葛亮北伐关中,曹叡令诸将拒之,以为可呼应,遂召群僚商议。

孙权道,今诸葛亮举众入陇右,据箕谷,西北狼烟四起,曹叡应顾不暇,此天赐良机也。孤欲再攻合肥,卿等以为如何?

陆逊道,合肥城池坚固,又能与数郡呼应,故而每不能克。曹叡以贾逵镇合肥,贾逵颇能征战,若攻,恐仍难有所获。今扬州、合肥分置,曹叡拜曹休为扬州牧,曹休不善战,又刚愎自用,若攻曹休,必能获胜。

诸将俱以为然。孙权遂以朱桓、全琮为左右都督,助陆逊攻曹休。

朱桓曾与吕蒙、周泰、蒋钦等为小将,因剿匪有功,领濡须督;全琮出身钱塘世家,其父曾为孙坚所识,后孙权领江东,全琮依父命往吴郡投靠,孙权爱其英勇,又气宇轩朗,招为女婿。近年,老将相继亡故,朱桓、全琮等渐受倚重。

曹休知陆逊举五万之众来扬州,即命诸将收合部属,大集城内,欲以城坚守。建武将军王淩劝曹休道,若大集城内,陆逊必设围;可命诸将各回屯卫,坚壁深沟,陆逊必分兵应之,不敢围城。如此,则进退无碍,扬州无虑矣!

曹休不听,仍命诸将大集扬州,亦有五万余众。

陆逊兵分三路,与朱桓、全琮各领一路,欲三面夹击。

朱桓上书孙权,称曹休为曹魏宗室,因此而获重权,非善战者;若击之,必大败;若曹休弃扬州,必自夹石、挂车过。臣请大王于两地设伏,曹休来,必能生擒。

孙权不能决,遣人驰见陆逊,告知朱桓之计,请陆逊斟酌。陆逊即上书孙权,称朱桓之计不可行,尚未交战,胜负不可知,虽曹休败走,未必自夹石、挂车过;若另走,此两军形同虚设。况若分兵,臣等将以少敌众,恐扬州不能克。

孙权以为然,令朱桓、全琮唯陆逊之命是从,不得妄奏。

陆逊等至扬州,见曹休欲坚守,召朱桓、全琮等议对策。

陆逊颇知朱桓、全琮欲建功,获孙权重用,若不使之悦服,难以节制,于是笑问二人道,扬州深固,曹休坚壁不出,卿等以为当如何?

朱桓道,所谓攻城不易,唯将士用命,不气馁,不退让,使曹休胆寒,方能如愿,舍此无他。

全琮道,我以为可围而不攻,断其粮道,使之不能补给,不出一月,曹休必自溃。

陆逊道,曹刿论战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今曹休敛兵城内,以险固待我,岂能一举而下!攻而不克,必失锐气,曹休若大出,我等必败;若围而不攻,曹叡必遣将驰援,与曹休里应外合,我等亦必败。

朱桓、全琮无以应对,俱不再言。

陆逊道,知兵者,虽草木、土石亦能为我所用。我所以来此,因时值深秋,流水渐枯,若竭其源,断其流,使城中汲饮不便,曹休必难固守,或出城来战,何愁扬州不破!

朱桓、全琮深为叹服,再无二心。陆逊令朱桓断护城河水;命全琮于扬州以上三十里,截江断流,另开水路,使江水远走。

曹叡知陆逊围扬州,即令贾逵出合肥,增援曹休;仍虑贾逵、曹休不敌,命司马懿自关中回,举二万精甲亦往。

曹休知护城河一夜断流,又江水渐枯,颇为惊讶,不知何故。继而,诸将纷纷报称,城中井水低落,军民汲水艰难。曹休慌乱不已,即召诸将。

王淩道,陆逊截江断流,使水位大落,城中井水将尽。扬州已不可守,宜猝然而举,突出重围,往合肥与贾逵合,共击陆逊,方能自保。

曹休纳王淩之说,命诸将夜走。

朱桓、全琮见曹休等骤出,欲拦击。陆逊以为不可,命避曹休锋芒,夹道追击,迫其奔命,待其疲惫,再一举败之。

朱桓、全琮依陆逊之命,令部属避之。曹休大喜,往合肥急走。未出十里,朱桓、全琮等并驰两侧,陆逊亦举众疾追;曹休大骇,不敢迎击。追至五十里外,陆逊命击之。曹休不敌,大败。

贾逵止于扬州二百里,欲待司马懿,会师扬州,与曹休里应外合,大败陆逊。

司马懿知曹休败走,陆逊举众追击,于是另道急驰,抢占扬州。

曹休节节败退,渐与贾逵近。贾逵知曹休大败,命部属进据夹石,令前将军满宠赴救曹休。满宠举众往之,恰遇曹休率残部仓皇而来,急命部属阻击陆逊。曹休得以喘息,与满宠合,退入夹石。贾逵令坚壁深垒,仍待司马懿来。

陆逊命朱桓、全琮等围夹石,欲再败贾逵、曹休,再趁势入合肥;正此时,忽有斥候来报,称司马懿已复夺扬州,并率众跟进,欲与贾逵、曹休合击陆逊。

陆逊大惊,叹息道,司马懿何故如迅雷!

陆逊遂弃夹石,引军退走。

曹休几乎全军覆没,忧惧不堪,于是上表请罪。

曹叡即召华歆,欲宽恕曹休。曹叡道,曹休贵为宗室,朕不欲问罪,卿以为如何?

华歆道,臣以为不可。曹休贵为皇族,若不问罪,何以服众!臣请削其职务,夺其封爵,以使群僚无怨。

曹叡道,卿何不解朕意。今宗室尚怀疑惧,若问罪曹休,宗室将愈不能安。朕知曹休虽无大才,却轻利重名,视声誉如生命。若朕不问罪,曹休必自愧,再不能轩昂自大。

华歆以为托词,不再劝。曹叡遣使入合肥,持绢百匹,赐曹休。曹休不敢受,上表辞谢,称败走扬州,本应获罪;陛下不赏有功者,独厚赠臣,臣何以自安!

曹叡回信称,卿贵为宗室,不能与诸将等同;朕不赏诸将,然不能不赏卿。

曹休始觉惭愧。不久,又闻曹叡下旨,夺王淩建武将军,改为豫州功曹,以责扬州兵败。曹休愈觉羞惭,竟一病不起,绝饮食,死于合肥。

曹叡知曹休死,即复王淩建武将军,领豫州刺史;以满宠为扬州牧,都督军事;命司马懿还洛阳。

诸葛亮知陆逊攻扬州,司马懿受命东征,以为机不可失,欲再出汉中,北伐长安。邓芝等以为不可,极力劝阻;诸葛亮不听。正此时,忽报赵云病重,诸葛亮大惊,拜问赵云,见赵云病入膏肓,于是斥退左右,问赵云道,先主临崩,曾密召卿,未知言何?

赵云道,丞相赤胆忠心,何疑?

诸葛亮知赵云不肯言,告退。赵云恐泄密诏,夜烧锦囊。翌日,诸葛亮命杨仪送赵云回成都,并谒见刘禅,请命李严广筹军资,输送汉中。

赵云逝于至成都十日后,刘禅命葬赵云于南郊外锦屏山,以赵云长子赵统为中郎将,次子赵广为牙门将军。

诸葛亮令诸将整顿部属,欲北进。

邓芝拜见诸葛亮,再劝道,我以为宜坚守汉中,巩固西蜀,不可轻进。关中一马平川,我等或自荆州来,或长于西蜀,借高山险水拒强敌,乃我等所长;于平川旷野破壁垒,乃我等所短。请丞相谨慎,勿轻举。

诸葛亮道,卿所言,我岂不知。然先帝临终所托,未敢一时相忘。我已年过半百,先帝遗愿尚如泡幻,每每不能自安!我深知北伐不易,如赴汤火,如履薄冰,然先帝之嘱,言犹在耳,宁不舍生忘死!为报三顾之恩,托孤之重,我不惜身败名裂,虽天崩地裂不敢辞!我心耿耿,卿必能知!

邓芝深知诸葛亮不可说,沉吟道,丞相何不纳魏延之计,出奇兵,水陆并进;或用魏延为前驱,必能斩将夺关,何愁关中不克?

诸葛亮道,魏延之计,吉凶难测,若败,将有去无回,故不敢用;魏延其人,倨傲粗鄙,岂能委以重任!

邓芝不再劝,告退。

诸葛亮又上一表,极言北伐之重,称汉中屡经战火,军资粮草不足,请刘禅令李严督办,以足北伐之需;又请调费祎、杨仪赴汉中,随军北伐;仍留魏延守汉中。

刘禅欲准其所请。谯周又劝刘禅道,臣知西蜀士民俱望安宁,颇厌争战,若再北伐,恐使士民失望,百业凋敝。臣请陛下拒诸葛亮之请,令其屯住汉中,闭关自守。

刘禅不听。

于是,诸葛亮率精甲十万离汉中,出散关,逼陈仓。

陈仓守将郝昭知诸葛亮大举而来,欲借城池之险,依高山,据峻岭,坚壁自守,以待援军。

诸葛亮见郝昭不出,令强攻。邓芝、王平、姜维、马岱等四面齐举,竟十数日不能克。

曹真知陈仓被围,大惊,举众驰援。

曹叡知陈仓告急,曹真救之,张郃竟按兵不动,遂亲入方城,责张郃道,卿既知陈仓危急,何不驰援?

张郃道,臣知陈仓险固,易守难攻;大将军曹真已率众驰援,陈仓必安然无恙。况汉中久历战乱,不能足其用;诸葛亮远道而来,粮草军资俱赖西蜀输送,路途遥远,艰险崎岖,非数月不能到。以臣所料,不出一月,诸葛亮粮草必尽,当引军自还。

曹叡不以为然,令张郃出方城,增援陈仓。

孙权知诸葛亮围陈仓,欲再夺扬州,遂召群僚。

孙权道,扬州已入孤手,恨为司马懿复夺。今曹叡用兵西北,无暇顾及东南,正可夺也!

诸将俱以为然。于是,仍命陆逊督帅三军,浩浩荡荡赴扬州。

满宠知陆逊复来,以为扬州不可守,于是弃城而走,入合肥。

陆逊不战而胜,欲罢兵,回吴郡复命。潘璋、周泰、朱桓、全琮等以为可追,劝陆逊趁势围合肥。

陆逊道,此前车之鉴,卿等竟如此健忘!合肥深险,若往,必大受阻碍;若曹叡趁机复夺扬州,岂不复昔日之失!

诸将不再言。陆逊留朱桓、全琮守扬州,领众回吴郡,拜见孙权。

陆逊道,臣以为得扬州易,守扬州难。此兵家必争之地,曹叡必复夺,臣请以多谋善战者镇扬州。

孙权道,卿言之有理,孤欲以吕范为扬州刺史,都督军事,卿以为如何?

陆逊道,吕范虽年事已高,然精明严谨,又颇能决断,颇堪此任。

于是,孙权拜吕范为扬州刺史,命朱桓、全琮回。吕范深知扬州之重,上奏孙权称,臣虽勉能谋划,却短于厮杀,若贾逵、满宠复来,恐难以拒敌。臣请以精兵良将为辅,方能保扬州不失。

孙权遂以潘璋为平北将军,助吕范守扬州。

扬州都督吕岱请潘璋布兵城外;潘璋不以为然,说吕岱道,既有坚城,何须布防于外。若贾逵、满宠复来,可命将士登城,以强弓硬弩待之,其奈我何。

吕岱以为潘璋轻敌,求见吕范,详言潘璋之说。

吕范遂召潘璋;吕范道,满宠不战而弃扬州,岂能甘心,必举众复夺,若用陆逊截江断流之计,或引水灌城,必困我等于城中。故此,非上策不能保扬州。

潘璋道,若贾逵、满宠举众而来,可上书大王,请遣将攻合肥,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如此,不但扬州可保,合肥亦可夺。

吕范道,卿所想与我略同,我已上奏大王,请以上将据宛城,牵制合肥。然贾逵必知合肥之重,或不与满宠同来。请卿屯兵城外,若贾逵等围扬州,卿可绕击身后,与我内外呼应,曹军必败。

潘璋以为然,举一万之众出扬州,屯于百里之外。

孙权以吕范所请,命周泰举二万精甲据宛城,窥视合肥。

满宠败出扬州,惧曹叡问罪,请贾逵助其复夺扬州。

贾逵说满宠道,今周泰领二万精甲屯宛城,若往扬州,周泰必趁势攻合肥,合肥亦恐不保。

满宠道,我愿替卿守合肥,请卿替我夺扬州,如何?

贾逵道,卿为扬州牧,可自夺,何必互换?

满宠道,据城坚守,我勉能为之;举兵攻城,我远不如卿。

贾逵不能固辞,欲举三万之众攻扬州,嘱满宠道,周泰敛兵宛城,虎视合肥;我若往扬州,周泰必攻合肥;卿不可迎战,合肥坚固,足以自守。

满宠道,卿勿疑,我必与合肥共存亡!

周泰知贾逵往扬州,即举众围合肥。满宠遵贾逵之嘱,坚闭城门,命将士挽弓登城,以拒周泰。

周泰知不能破合肥,唯大张声势,鼓噪不息,行牵制之策。

潘璋知贾逵来,命部属隐形敛迹,使贾逵不知。贾逵兵临扬州,见城上旌旗密布,以为吕范欲敛兵固守,遂设围,选死士两千,命夜攀城墙突袭。

潘璋暗随贾逵后,伏于十里外,见贾逵正设围,忽然而举。贾逵大惊,正欲迎敌,吕岱等骤然而出,顿成夹击之势。贾逵惶恐不已,率众杀出,沿来路疾走。

潘璋、吕岱紧追不舍,大肆杀戮,斩首数千。

贾逵见部属损伤渐多,恐溃散,遂领死士断后。潘璋、吕岱稍受阻,略有收敛。贾逵颓势渐止,退入夹石,欲以夹石之险反击潘璋、吕岱。

潘璋、吕岱大结营垒,欲再战贾逵。是夜,贾逵出营垒,察敌情,见潘璋、吕岱营垒森严,忽生一计,于是急召部属。

贾逵道,周泰必围合肥,我等可悄然离此,星夜驰还,必大出周泰所料,周泰必败。

部属皆以为然。于是半夜悄走,弃夹石,直奔合肥。

周泰猝然遇袭,大溃,弃合肥,遁入宛城,坚城自保。贾逵亦不追击。

诸葛亮围攻陈仓,十数日不能破。军中粮草将尽,尚不知李严消息,大为恼恨,遂书信责李严,称李严之迟,必误军机,此罪致大,不可恕也。

费祎劝诸葛亮道,丞相屯汉中以来,朝中慵散之风渐起,人浮于事者众。李严极力整肃,难有起色。况陛下暗弱,难分贤愚,辅佐不易,应多体谅。蜀中士庶俱厌战,征调艰难;又多雨,道路难行,不可责备。

诸葛亮道,李严身为尚书令,又负辅国之重,官吏慵懒,风气浮华,其责俱在李严,所谓上不正,下必斜!

费祎不好再言,告退。诸葛亮焦虑不堪,遂遣快马回蜀,再以书信责李严;又召诸将,议进退之计。

诸葛亮道,十万大军围攻陈仓十数日,竟不能克,我等之耻也!今粮草将尽,士卒渐疲,郝昭阻于前,李严滞于后,若不图变,又将无功而返。卿等俱为才俊,凡有所见,俱可尽言。

姜维道,既陈仓不能下,不如绕行,直赴长安,沿途广征粮草,不仅无断炊之虑,或能建奇功。

杨仪道,此计不可行,陈仓不拔,冒然而进,犹如剑芒在背,即使郝昭不追,犹恐无路可退。

姜维道,我闻突袭关中乃魏延奇计,若用,必能出曹真、张郃意外。此取胜之道,丞相何疑。

杨仪道,魏延粗率放纵,妄自尊大,冒险之说,何足为道!

一时争论不休。诸葛亮不能决,忧虑愈甚。

翌日,忽报曹真举众而来,张郃亦大出,驰援陈仓。诸葛亮大惧,遂解围,仍回汉中。

李严押粮草入绵州,遇阴雨绵延,经月不停,道路泥泞,行进艰难。正此时,忽接诸葛亮书信,大加责备,称因粮草不继,或再使大军无功而返。李严不敢延宕,催部属冒雨疾进。部属俱请暂停,称粮草若受雨,或腐烂,恐得不偿失。

正进退两难,又接诸葛亮来信,称因受制粮草,大军被迫回汉中,必问延迟之罪。

李严已知与诸葛亮生隙,大为不安。无奈雨势更甚,道路崩毁,不能行,遂止于梓橦。李严恐粮草腐败,命部属生火烘烤。部属相继报称,粮草多已生霉,烘烤无益。李严顿觉绝望,自知难为诸葛亮所容,于是夜走深山,杳无音信。

潘璋仍屯扬州城外,与吕范、吕岱互为呼应。满宠知扬州防范严谨,不敢再举,遂上书曹叡,请再移扬州治所于合肥;曹叡准之。

孙权以为吕范颇堪重任,欲拜为大司马,分陆逊兵权。

顾雍劝孙权道,臣以为不可,若如此,必使陆逊生疑。陆逊忠心耿耿,才比周郎,中流砥柱也;曹军所惮者,陆逊也,臣请大王三思。

孙权不听,召吕范还吴郡听命;吕范颇知孙权用意,以老病为由推谢;又称陆逊忠壮勤勉,才气横溢,亦请孙权勿疑。

孙权不好强为,遂止,仍以吕范领扬州刺史。不一月,吕范又上书,称疾病缠身,请辞扬州刺史;孙权以为吕范不愿与陆逊互疑,不准。又数日,忽报吕范病死扬州,孙权大为痛惜,令移吕范灵柩回吴郡厚葬;以虞翻代吕范,仍以潘璋、吕岱助虞翻镇扬州。

临行之际,孙权嘱虞翻道,卿足智多谋,英勇盖世,堪为俊材;然好酒如命,常常剧饮不能自制。孤每欲委以重任,又虑酒后有失;今以卿镇扬州,若不戒酒,孤必自责所托非人。

虞翻道,臣当自今日与酒绝,不负大王重托!

孙权大喜,再说虞翻道,卿若能自律,绝放纵,必出群僚之上,孤自此不以扬州为虑!

虞翻拜辞孙权,往扬州;自书警句,贴于室内,以自勉。虞翻勤于治理,严明号令,扬州气象愈新,大获赞誉。

时当暮春,东南草长莺飞,柳暗花明,又山峦如黛,江水似蓝;顾雍、诸葛谨、步骘等以为祥光万里,瑞气绵延,大吉之兆也,于是上书孙权称,今大王统辖数州,割地千里,带甲百万;又群贤毕集,文武荟萃,人心所向,四海同望;曹叡幼弱,寡德薄恩;大王雄武,旷古绝今。臣等请大王称帝,应苍天之意,遂士庶之心。

孙权不许;顾雍等再请,孙权仍不许;顾雍等三请,孙权不再辞,于是行登基大典,祭天地,立社稷。

是日,百官咸集,张昭等告老还乡者亦来祝贺,盛况空前。

孙权大宴群臣,说群臣道,此丰功伟业,非朕一己之力,若非群贤忘身,诸将忘死,岂有今日!然曹魏雄踞北方,刘禅称尊西蜀,三分天下,朕未能足其一;若固步自封,不思进取,何以君临天下!朕虽登大位,立宗庙,然巨寇犹在,江山残缺,岂能自安!望卿等以今日为始,奋发图强,勠力同心,戒骄躁,绝享乐,与朕共勉,扫荡乾坤,一统海内。饮此酒如立誓言,大业不成,永不懈怠!

群僚纷纷离席,与孙权同饮。渐而酒酣,群僚莫不道贺。张昭亦离席,拜孙权道,陛下有今日,臣等死而无憾矣!

孙权笑道,若依卿当日之说,朕必沦为臣虏,岂有今日!

张昭大惭,顿不知进退。孙权又笑道,此酒后戏言耳,勿需惶恐。当初,卿受遗命主于内,大兴农桑,广积财货,使朕府库丰盈,能与曹魏抗衡。此功之大,不亚周瑜、鲁肃,朕毕生不敢忘。

张昭唯唯诺诺,还座。孙权下旨,赠张昭辅吴将军,封娄侯,食邑万户。张昭拜谢归乡,更深居简出,以著述为娱。

孙权又下旨,追谥孙坚为武烈皇帝,孙策为长沙桓王。

孙权召群臣,议未来;孙权道,今旧臣渐老,难以久任;宜擢拔新人,悉心扶持,以备未来之用。卿等可倾力举荐,无论亲疏,不问出处,朕必尽其才干。

群僚纷纷推举,获荐者数十人。孙权大喜,遂立孙登为皇太子,以诸葛瑾之子诸葛恪,张昭之子张休为太子左右辅;顾雍之子顾谭为太子辅政都尉;以已故偏将军陈武之子陈表为太子中庶子。时人称诸葛恪等为太子四友,又以为东宫多佳士,旷古未见。

诸子中,孙权尤喜诸葛恪。

孙权颇爱戏谑,常与近臣于筵席间玩笑。一日,孙权召诸葛瑾、顾雍、步骘等饮酒,嘱其携子而往。诸葛瑾面貌狭长,孙权命侍从牵一驴入,笑指驴面道,此酷似一人,卿等以为谁?

顾雍等俱知孙权所指,笑而不答。孙权索笔墨,于驴面书诸葛子瑜四字。顾雍等大笑。诸葛恪年方十岁,见父被嘲,说孙权道,大王所书,未能尽其妙,臣愿补笔,以助酒兴。

孙权以为奇,准其所请。诸葛恪续写二字,成诸葛子瑜之驴。顾雍等无不赞其机敏。孙权笑道,孤戏谑不成,反失一驴;孤四字仅值一笑,卿二字却得一驴,孤不如卿也。

诸葛恪不言,牵驴而去。

数日后,孙权往诸葛瑾府第,见诸葛恪正于庭树下戏笼中鸟,笑道,孤闻君子不玩物。

诸葛恪应声答道,小人不知物之所乐,故不敢玩。

孙权愈以为奇,近前,又问诸葛恪道,客临门,何不以礼相迎?

诸葛恪道,臣年幼,小人耳,小人不敢迎君子;大王猝来,臣避让不及,望恕罪!

孙权大喜,以为精警过人,必有大用,再问诸葛恪道,卿父与诸葛亮为同胞,未知孰优孰劣?

诸葛恪道,臣父优于臣叔。

孙权笑道,世人俱称诸葛亮旷古之才,卿何出此言?

诸葛恪道,臣父知士大夫当事圣主,叔父不知,故而臣父更优。

孙权愈喜,此后,凡与人言及诸葛恪,无不极尽称赞。

蜀中群僚知孙权称帝,纷纷上书,请刘禅与孙权绝。刘禅不能决,求教谯周。谯周说刘禅道,邦国之交,大事也,宜召群臣共议,断利害,明损益,方可举措。

刘禅遂召群臣,群臣俱请刘禅与孙权绝往来。

独永昌从事费诗不以为然,斥群臣道,今曹魏据天下七分,若与孙权绝,岂能孤立于二雄之间!况先帝登基于前,孙权称帝于后;先主可,孙权何不可!

费诗曾力阻刘备称帝,由此大失宠信,又屡遭贬谪。群臣闻费诗此说,斥费诗大逆不道。

蒋琬知费诗言之有理,又知不能阻郡臣之说,于是说刘禅道,臣以为,此国家大计,不可轻率;今丞相在汉中,应使人告知,请丞相决断。

刘禅遂召诸葛亮还成都。

诸葛亮命邓芝、姜维节制诸将,携费祎回成都,召群僚。诸葛亮责群僚道,孙权素有僭越之心,先主早有洞察;所以仍与孙权同盟,不过欲以鼎足之势而拒曹魏。今曹操、曹丕虽亡,曹叡之奸不在祖、父之下。若与孙权绝交,必前后受敌,顿成危急之势。况东吴佳士如云,又得大江之险,舟师之利,岂能与之敌!汉文帝示弱匈奴,先主结盟孙权,俱为变通之策,其深思远虑,卿等何不能知!我欲致力北伐,仍须孙权呼应;今孙权称帝,曹叡必不能容,或举众东征,此有利于我,岂能与之绝!此存亡之道,岂能意气用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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