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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5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步骘回报,称太子忠孝,亲画陛下像,晨昏必拜;虽病入膏肓,仍忧国家安危,陛下身心。

孙权颇为感慨,始悔责之过严,遂探视。孙登受宠若惊,欲跪迎;孙权不准,问孙登道,朕闻卿绝饮食,是否有恨?

孙登欲言又止,泣不成声;孙权又问孙登道,卿夜不成眠,是否有怨?

孙登恐慌不已,哽咽道,臣不知怨恨,唯有忧虑;日所虑者,国家也;夜所忧者,陛下也。

孙权大为惭悔,沉吟道,卿忠诚孝悌,朕已尽知。既疾患深沉,宜绝忧思,宽怀静养,虽万事纷纭而勿虑。

孙登愈觉恩德如天,难以言表;待孙权去,命侍从备笔墨,书千言,称国不可无相;陆逊忠勤,又才气干云,实为群臣之首,请以陆逊为丞相,为陛下分忧,为国家尽忠。又请重用步骘、诸葛恪、张承、张休、顾谭等。

是夜,孙登病故。

孙权痛不欲生,令群臣举哀;于是厚葬孙登,谥为宣太子。

孙权又命步骘察陆逊功过;步骘不敢怠慢,又往武昌,历时数月,问尽群僚;群僚俱言陆逊功勋卓著,无人能及。步骘回见孙权,一一奏报。

孙权疑惑尽除,于是以陆逊为丞相,领上大将军,仍率诸将镇武昌;以步骘为骠骑将军,遥领冀州牧。

威北将军诸葛恪欲往武昌邀陆逊,一同上书孙权,请再伐襄、樊;正欲行,忽报诸葛瑾病重,大惊,即往南郡探视。

诸葛瑾屏退左右,说诸葛恪道,我别无所虑,唯虑汝恃才自傲,建功心切;若不知退让,他日或生祸患,危及家族。

诸葛恪涕泣道,父亲教诲,我不敢忘。

诸葛瑾叹息道,我本无功业之望,唯愿躬耕南亩,或吟风唱月,诗酒流连,了此一生。谁料遭遇乱世,不能安处,于是客寄江东。孙伯符知我微名,真诚相邀,于是入军旅,涉仕途,方有今日之贵。然封妻荫子非我所想,父子俱荣非我所愿。汝自幼聪慧,获誉甚早,又深得陛下宠信,年少得志,平步青云,不免骄慢浮躁,此乃汝之短,若不自省,必遭重挫。况陛下年高,难称圣明;太子早死,不知储君为谁,若所立不贤,它日继位,恐无容人之量。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世,众必非之。此数言,望谨记。

诸葛瑾言毕而逝;诸葛恪悲不自禁,留南郡,为父治丧,并奏报孙权。孙权有感诸葛瑾功绩,令以诸侯之礼葬建业;诸葛恪上表辞谢,称先君曾居毗陵,犹爱此间风物,遗命敛以时服,薄棺简礼,归葬毗陵,望能足愿。

孙权大为叹赏,准其所请。

蒋琬知曹芳幼弱,司马懿、曹爽不和,以为正当其时,欲遂诸葛亮遗愿,大举北伐,遂召诸将,请言诸葛亮得失,或取而用之,或引以为戒。

诸将各执所见,或言实力不济,难求一胜;或言用兵失策,屡屡败北;或言孤军深入,粮草不继,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蒋琬欲沿汉水东下,先取魏兴、上庸,再入长安;令邓芝督造战船,又上奏刘禅。

刘禅接蒋琬奏表,召费祎、谯周等,议蒋琬之请。谯周道,诸葛亮屡屡北伐,无不失利,已使蜀中空虚,百姓失望。臣请斥蒋琬,令其据汉中而自保。

费祎道,不可,若不北伐,有违先帝遗愿,诸葛丞相亦难安息;然汉水流急,若大军不利,难以全身而退,可命其重拟策略。

刘禅纳费祎所说,命其往汉中,助蒋琬另行策划,再奏。

费祎即往汉中,告知蒋琬。蒋琬又召诸将,示以刘禅旨意。诸将不知所措,俱不言。

蒋琬道,我欲命姜维直捣凉州,凉州北通羌胡,势压关中,若能据之,必能使西北震动;再举精甲沿汉水急下,曹军必大集上庸以拒之;姜维可大出凉州,直指长安,必能一举而下。

费祎以为然,遂回成都,上奏刘禅。刘禅仍以为不可,又下旨,称涪介于秦、陇,又通巴、蜀,堪称重地;凉州近羌胡,异族混居,风俗迥然,形若泥潭,若深入,恐既不能应大军,亦不能自安。可使姜维屯涪,若大军不利,可沿水而进,予以接应。

蒋琬不敢违,依刘禅之令,命姜维率二万之众入涪。

时已初冬,汉水低落,蒋琬以为不利行舟,欲待春水大生时再举,于是令诸将练兵。

蒋琬却因风寒染病,久治不愈,深恐再失良机,遂上表请辞。

刘禅大惊,令蒋琬还成都,迁王平为镇北大将军,代蒋琬统领汉中诸将。蒋琬行于途,觉不堪劳顿,请入涪;刘禅准之。

不数月,蒋琬死于涪。刘禅欲下旨,命移葬成都。费诗奏道,不可,诸葛亮等亦死于外,无不客葬它乡,若移葬蒋琬,必移葬诸葛亮等,如此,必大耗资财,有害无益。

刘禅以为然,以费祎为丞相,领大将军,仍守汉中;又以邓芝为车骑将军,移镇江州。

孙登死,孙权竟再不立嗣。步骘以为孙权年迈,若有不测,必生祸患;于是上书孙权,请立太子。

孙权召步骘道,朕几欲立储,然不知诸子贤愚,故而迟疑不决;望卿代朕择之。

步骘道,皇太子卒于盛年,皇子孙虑亦早逝;现孙和长于诸子,可立之。

孙权道,全琮父子俱以为孙霸贤良,屡劝朕立孙霸,卿以为如何?

步骘道,弃长立幼,国之大忌;臣知孙和精进好学,又礼贤下士,极负人望,请立孙和。

孙权仍不能决,于是致书陆逊,询之。陆逊亦以为当立孙和;孙权遂不疑,立孙和为太子。

孙和恐因此与诸王失和,与诸王往来频繁,大过以往。陆逊知之,上书孙权,称太子举止失当,应责之。孙权以为然,责孙和,令其与诸王绝,以免生惹是非。孙和知为陆逊所请,恨之。

孙权立孙和,孙霸大失所望,召全琮之子全寄及谋士杨竺、吴安等,欲取而代之。

孙霸道,孙和初为皇储,即与诸弟绝交,足见薄情寡义;他日若继位,宁不杀尽手足!为宗室、江山计,我必取而代之!

全寄等大为惶遽,不敢言。

孙霸说全寄道,我知卿身怀不世之才,若助我事成,当不负大恩。

全寄道,若鲁王不知忍耐,恕不敢同谋。

孙霸颇为惊讶,问全寄道,卿曾竭力相助,欲扶我为太子;今言犹热,话未冷,何故如此?

全寄道,孙和已立,大局已定,若不慎,必遭横祸。

孙霸大怒,斥全寄道,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卿每以为才高,胆识卓绝,孰料竟如鼠辈!

全寄忙道,我知鲁王身怀壮志,天资气格优于诸王,故而不惜以命相托;然事已至此,若无天人不察之计,不能使鲁王如愿。所谓事成于秘,败于显;若鲁王不藏大志,不忍忿怒,非但事不能成,或将自取其祸。

杨竺、吴安等,俱请孙霸隐忍,不可外露锋芒。

二十

孙霸纳全寄、杨竺、吴安之说,一改常态,暗结群臣。群臣俱知孙霸之意,又惧其喜怒无常,张扬跋扈,不敢与之结纳。孙霸颇为怨恨,又置酒,再召全寄等密谋。

孙霸道,群臣无不趋奉孙和,不敢与我交,奈何?

杨竺道,趋炎附势,人之秉性,何必计较。我以为,欲取代孙和,需双面齐举,否则,恐难如愿。

孙霸见杨竺欲言又止,问杨竺道,卿有何策,但说无妨。

杨竺道,应使陛下知孙和不贤,唯鲁王可期;若鲁王绝宴乐,修学问,自请裁撤侍从,减少用度,又不与群臣及诸王往来,其贤必显。如此,取代孙和指日可待。

全寄道,此说可行。今陆逊权倾一时,颇获陛下宠信;若得陆逊相助,此事必成。

孙霸道,陆逊曾力主立孙和,孤又与之无往来,恐不肯听命。

全寄道,陆逊因私杀吕壹,险被陛下斩首,必知君恩无常,若失宠,虽位极人臣,不能自保;孙和笼络诸王,陆逊以为不可,请陛下责之;孙和为之大怀怨恨;若孙和继位,陆逊必遭大祸。此我等能知,陆逊何不知!我父与陆逊颇有私交,我欲请其说陆逊,晓以利害;陆逊必趋附,废立之事有望矣。

孙霸大喜,即命全琮行此计;全琮道,请鲁王严于律纪,戒骄躁,绝享乐,大树恩德,使陛下及群臣俱知鲁王贤明,此计方能行。

孙霸举酒道,我与卿等饮此即戒,待事成,再豪饮不迟!

全寄等一饮而尽,又摔盏立誓,若不成功,终身不饮。

全寄遂请全琮说陆逊;全琮以书信托陆逊,极言孙和不贤,称孙霸仁厚睿智,优于诸王,请说陛下废孙和立孙霸。

陆逊颇知用心,即回书全琮劝称,自古轻言废立者,无不滋生祸乱。陛下深知诸王贤愚,所立无误,足下不可妄举。鲁王与太子不睦,蠢蠢欲动;贵公子事鲁王,不免与之谋,此古今大忌也。足下父子贵为皇亲,应知珍重,切勿自取其祸。

全琮不以为然,颇恨陆逊。陆逊虑孙和所养无佳士,恐不敌孙霸奸谋,遂上书,请以顾承、张休助孙和。孙权准奏,拜顾承为太子洗马,张休为太傅。

全寄知陆逊拒为同谋,说孙霸道,我欲使陆逊言孙和不贤,陆逊不愿趋附;陛下欲立孙和生母王夫人为皇后,我母全公主与王夫人不和,我欲说全公主入宫,力陈孙和之过,阻以王夫人为后,必能使孙和母子失宠。

孙霸大喜,说全寄道,既如此,卿可速为之。

全寄即回府,拜见全公主。全公主曾嫁周瑜长子周循,周循病死,又嫁全琮。

全公主正当窗抚琴;全寄忽回,疾呼道,大祸将至,我母竟有如此闲情!

全公主大惊,问全寄道,何有此言?

全寄道,陛下欲立王夫人为皇后;若孙和继位,我母岂能自安!

全公主冷笑道,我贵为公主,极受陛下宠爱,从来不惧谗言。

全寄忙道,此言差矣。我父子力助孙霸,孙和必怨恨。若陛下健在,可安然若素;若陛下归天,必为孙和母子所害!

全公主顿觉危惧,遂离座,问全寄道,既如此,当何为?

全寄道,宜防患于未然,力阻以王夫人为后;说陛下废孙和,改立鲁王。

全公主沉吟道,阻其为后,或不难;然废孙和立孙霸,断非易事。

全寄道,事在人为耳,请倾尽全力,不可坐以待毙。

全公主以为然,即入宫,求见孙权。时逢孙权染疾,卧病不起,见全公主入见,惊喜道,长公主入见,朕顿觉神清气爽,疾患尽除。

孙权遂起,与全公主欢言不尽。全公主请留宫中,侍奉汤药饮食;孙权愈喜,见其殷勤不已,大为感慨,执其手道,可惜汝非男子,否则,朕必立汝为皇储。

全公主面色忽改,似不胜惶遽;孙权惊讶,问全公主道,公主何故忽生忧戚?

全公主不言,渐而泣下如雨。

孙权愈疑,又问全公主道,莫非全琮不贤?

全公主一口否认;孙权再问全公主道,未必全寄等不孝?

全公主哽咽道,妾夫贤子孝,不忧家事;所忧者,陛下也。

孙权笑道,朕虽年近古稀,然步履坚实,能登高,亦能骑射;所染不过小疾,汝一来,顿时痊愈,汝有何忧?

全公主道,妾闻皇后母仪天下,非德如厚土者不能居之。妾以为,君王如参天之树,皇后如茂叶繁花,若花不繁,叶不茂,必秧及枝干。妾知王夫人少德,若以之为后,或使陛下受累,故而忧虑。

孙权顿知全公主来意,笑道,王夫人何以少德,可详言。

全公主道,妾为长公主,王夫人不能与妾和睦,恨不能除之而后快;若非少德,岂能如此?

孙权顿生疑惑,久不能言。全公主又道,今孙和已为太子,妾虑其必报母恨,噤若寒蝉;若王夫人为后,母子分主内外,妾必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大哭不止。

孙权忽觉头晕眼花,不能站立。全公主大惊,忙扶其上卧榻,急呼侍从。

自此,孙权卧病不起。全公主侍于侧,昼夜不离。太医称孙权气血虚耗,需补亏。全公主心思一动,说太医道,妾闻子女之血,最能补父母之虚,何不用之?

太医忙道,公主所言,臣亦有所闻;然无圣命,臣不敢为。

全公主遂请孙权下旨,令诸子献血。孙权亦欲借此察诸子之心,于是令诸子刺血一盏。全公主又请诸子书姓名于盏底,以知所献多寡;孙权亦准之。

诸子不敢违,俱刺血奉献。全公主暗以孙和所献去一半,混以清水。孙权知孙和以水代血,大怒,欲令其入宫,责之。

全公主忙劝道,陛下不必为小事动怒,诸王俱能尽孝,足以使陛下康复,何必与之计较。

孙权冷笑道,子不孝,母亦不贤;朕既可立,亦可废!

全公主又道,妾闻太子不遵圣谕,暗与群臣往来,广结朋党,尤与丞相陆逊交往最频。若里应外合,或能使阴谋得逞,陛下应防之。

孙权大惊,忽想及陆逊曾请以顾承、张休等助孙和,顿生嫌疑,遂下旨,令徙顾承、张休往交州,以吾粲代张休为太傅。

顾承、张休受命离建业,虽颇觉委屈,无处声张。全寄知张休颇为孙权器重,恐其东山再起,遂与全寄、杨竺、吴安等商议,欲置张休于死地。

吴安道,我与张休交好,深知其才,若使之苟活,他日必报今日之仇。我等可联名上书,指张休赖张昭名望,骄狂自大,目无君王;事亡太子孙登,每以师尊自居,不知人臣之礼;今为太傅,不教太子孝敬陛下,友爱诸弟,反使太子广结朋党,残害手足。此皆为死罪,若俱奏,张休必休!

全琮道,所言虽俱为重罪,然无实证,恐反使陛下生疑,祸及我等。

吴安道,张休往交州时,曾有诗赠我,语含怨恨,又多讥讽,若以此奏报,张休必死!

全寄、杨竺大喜,遂书奏章,附张休赠别之诗。孙权阅毕大怒,即下旨,赐张休死。

太常卿顾谭知张休被赐死,求见孙权。顾谭道,臣知鲁王孙霸野心如炽,全寄、杨竺、吴安等俱为党羽,陛下竟听信妖言,使张休蒙冤!

孙权冷笑道,卿既知奸谋,何不早奏;若无顾承涉案,恐无此言!

顾谭道,臣请陛下严查,若臣所言不实,任由惩处,臣死而无怨!

孙权大怒,指顾谭道,汝竟逼宫!朕若不严惩,君威何在!

遂下旨,亦贬顾谭往交州。

太傅吾粲与顾氏兄弟交好,忽闻顾谭因言获罪,被贬交州,大惊,欲送行;方入府第,恰值侍卫押顾谭出户。

顾谭见吾粲来,疾呼道,太子身处险境,危在旦夕;卿为太傅,请不惜身家性命,保太子无虞!

吾粲顿觉血气翻涌,不能忍,遂入宫,求见孙权。吾粲道,臣知鲁王取代之心如炽,深为不安;今又大肆诬陷,网织罪名,欲使太子孤立;若使之得逞,必祸及江山社稷。臣请陛下斥鲁王,使之安守本份;遣散党羽,问罪全寄、杨竺、吴安等!

孙权大怒,斥吾粲道,朕以为汝博雅清通,熟知今古,必能使太子言行端正,知仁君所应为;汝竟妄涉争端,不知自重,何以为太傅!

遂令收吾粲下狱。吾粲愈虑太子,忧心如焚。恰值家人探视,遂咬指,致血书与陆逊,称陛下已有废立之心,请陆逊助太子。

孙权闻知,怒愈盛,赐吾粲死。

全寄等见所谋奏效,再上一表,称太子与陆逊里应外合,欲逼陛下禅位。

孙权已有警觉,既不责陆逊,亦不回复全寄等。

二十一

陆逊获吾粲血书,大为愤慨,即上表,极称太子之贤,鲁王之恶;又称张休、吾粲,俱为国家栋梁,竟诬陷致死;请收全寄、杨竺、吴安等问罪,以安人心;又称太子不安,群僚必疑,岂能轻言废立。

恰此时,杨竺又上书,言陆逊轩昂自大,欺君压主,凡二十罪,无不重大。孙权大怒,下旨责陆逊:

朕知陆氏,冠绝江东,又世代荣显,门风贵德,无不为士子所宗。卿一代佳士,又贵为丞相,竟不知君臣之礼;出言疏狂,用语倨傲,宁不使朕失望!

素闻卿与太子暗相往来,经营谋私,朕以为不过流言;然表中所述,朋党之实已昭然,朕宁不愤慨!

朕托以军国,视若腹心,然卿每以重权而自大,又不为时忧,不知尊卑,试问居心何在!

陆逊惶恐不已,上表自辩。孙权再下旨责问,言辞愈严。

陆逊颇觉委屈,不敢再辩,自此郁郁寡欢,一病不起。长子陆抗时为建武校尉,知陆逊病重,请入武昌侍奉,孙权准之。

陆逊见陆抗来,叹息道,我欲正陛下之行,绝陛下之非,每每力劝;无奈陛下年迈,不复当年英明。今鲁王欲图太子,暗结党羽,大施诡计,必生祸乱。我身为丞相,领上大将军,若不为君国忧,何以与列祖相见泉下!

陆抗道,父亲宜静养,暂勿以国事为虑。

陆逊斥道,我位极人臣,忧国忧君乃本份,卿何出此言!

陆抗知陆逊固执,不敢再劝。陆逊又道,卿可代我拟奏表,我不惜身败名裂,必使陛下明辨是非!

陆抗遂代陆逊手书,极言孙和不可废;称全寄、杨竺、吴安等居心叵测,若不早除,必祸国殃民。

孙权获奏,愈怒,命全琮入武昌,面责陆逊。全琮既来,竟不顾陆逊病重,立于榻前,讥笑道,卿自以为才华盖世,能识他人之谋;然不知时务,可见徒有虚名!

陆逊大为愤慨,反斥全琮道,卿助纣为虐,翻云覆雨,祸乱朝纲,左右圣听,必遭灭族之祸!

全琮大笑道,我受陛下所嘱,来此面责;卿竟不知悔悟,足见愚昧!

陆逊怒不可遏,张嘴不能言,唯呕血不止。

全琮道,卿苟延残喘,命在旦夕,可惜陛下毫不以之为意,即使丹心如日,试问谁人能知!今猜疑已深,君恩尽失;我既来,卿不以求告博取同情,仍自负尊荣,言辞犀利,竟不虑自取其辱,实在令人不解!

全琮言毕,拂袖而去。陆逊忧愤愈深,竟逝于当日。

孙权知陆逊死,拒不安抚家属,即命诸葛恪入武昌,领其部属。陆抗上书,请以诸侯之礼葬陆逊于武昌;孙权不准,命薄棺素服,归葬故里。陆抗不敢违,持葬吴郡。

丧事毕,陆抗率其子陆晏、陆景、陆玄、陆机、陆云往建业谢恩。孙权念陆氏为江东旺族,不忍与之绝,遂召陆抗。

孙权见陆抗忧戚不堪,似有怨恨,问陆抗道,朕令简葬陆伯言,卿是否怀怨?

陆抗道,薄棺简葬乃圣命,亦乃先君遗愿,臣岂能有怨。

孙权沉吟片刻,又问,朕闻陆伯言喜奢侈,衣食住行无不华丽,此言可真?

陆抗泣道,臣父虽出身贵胄,然最知节俭,生不聚财,死不求封,唯以君国之忧而忧;虽垂危,仍口称陛下不绝。此武昌僚属俱知,望陛下明察!

孙权略有悔悟,命诸葛恪尽察陆逊情形。

不一月,诸葛恪上书孙权称,故丞相陆逊,忧国忧君,虽殚精竭虑,仍恐有所失;出身世族,然布衣蔬食,家无余财;屡建奇功,然从不倨傲,清廉自律;夙兴夜寐,仍自责不已,唯恐有负使命。

孙权大为醒悟,又追悔莫及,遂下旨,拜陆抗为奋威将军,分陆逊旧部五千与陆抗。

孙权已知孙霸及全寄、杨竺、吴安等欲图谋太子,下旨斥责,再不言废立;继而,以步骘代陆逊为丞相,以朱然、全琮为左、右大司马;以镇南将军吕岱为上大将军,屯武昌西;以诸葛恪为大将军,镇武昌。

征西长史李胜自恃为曹爽心腹,刚愎自用,渐与征西将军夏侯玄失和;曹爽闻知,颇为忧惧,遂召何晏,欲以李胜代夏侯玄。

何晏劝道,夏侯玄颇有才华,又为名将之后,不可撤换;大将军可招夏侯玄,予以恩抚,使其能为大将军所用。

曹爽遂召夏侯玄,抚其手道,我与卿俱为宗族,彼此当如手足;今我与司马懿辅国,若无卿鼎力相助,难以与之抗衡。实不相瞒,李胜为我心腹,望能善待,若不能共处,必为外人所乘。

夏侯玄不敢违,满口答应,仍回长安。西北诸将纷纷求见夏侯玄,极称李胜奸诈,不愿与之为伍。夏侯玄无奈,致书曹爽,请免李胜征西长史,另行任用。曹爽不敢违众意,召李胜回,以之为荆州刺史。

何晏欲使曹爽大树威名,请伐汉中。曹芳不能决,遂召司马懿。

司马懿称病推谢;曹芳颇知司马懿之意,登门探望。司马懿大惊,率诸子跪迎。曹芳将之扶起,笑道,大将军请攻汉中,朕不能决,欲请太傅商议;太傅称病,不能入宫,朕只好来此。

司马懿道,臣何德何能,竟获陛下如此垂爱!

曹芳道,大将军所请如何,望能详言。

司马懿道,大将军欲除不臣,用心良苦,实可嘉赏;然汉中偏远,关塞重叠,若大将军不亲伐,恐难奏捷。

曹芳以为然,遂召曹爽。曹芳道,朕知汉中艰险,易守难攻;司马懿久在西北,每每守而不攻,或阻断关隘,屯兵自保。卿欲有所为,请亲率诸将,身先士卒,否则,恐不能有所获。

曹爽道,臣知蜀军柔弱,又折损不绝,士卒多为老幼,所仗者,不过雄关要塞。欲夺汉中,夏侯玄足以胜任,何用臣亲往。

曹芳颇知曹爽用心,笑道,若大将军不往,朕当命司马太傅往之。

曹爽顿觉不安,深恐司马懿复获重兵,忙道,出征赴敌,乃大将军本份,臣愿往。

曹芳大喜,命曹爽举众往长安。曹爽疑司马懿趁机而为,忧患重重;恰值李胜欲往东南就职,遂命李胜入司马懿府第告辞,以察情形。

李胜拜见司马懿,司马懿仍称病不出,令其子司马师、司马昭出见。

司马师道,父亲疾患深沉,行动不便,望能见谅。

李胜大为疑惑,说司马师道,我勉知医道,或能除太傅疾苦,请容我一见。

司马昭、司马师不好力阻,请其入内。李胜见司马懿面色蜡黄,双目赤红,正饮参汤,笑道,太傅急火攻心,宜泻不宜补。

司马懿道,既非火,亦非寒,泻无益,补亦无益;我已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矣!

言毕,咳喘不止。李胜以为司马懿危在旦夕,遂告退,回复曹爽。曹爽闻知大喜,再无后顾之忧,遂召司空王淩,嘱其代理事务。翌日,即举众往长安。

司马师、司马昭以为天赐良机,请司马懿夺曹爽权。司马懿斥道,孺子之见,若举,陛下必知用心,虽有所获,难免他日之失!

司马师道,我知汉中兵寡,又主将频换,恐难敌曹爽十万之众;若曹爽夺汉中,必威风愈甚,父亲岂不虑之?

司马懿道,我知姜维屯于涪,马岱、廖化等扼守骆谷,彼此可呼应,更可驰援;曹爽必沿汉川而往,汉川狭长,有利于守,有害于攻;若蜀军敛兵谷口,虽我往之,亦难取胜,何况曹爽!

司马昭道,父亲与曹爽受命辅国,曹爽离京,群臣无不望父亲振奋而起,夺其权,除其党羽。此众望所归,父亲何不顺应人心?

司马懿再斥道,汝竟不知墙外有耳!曹爽虽离京,何晏、丁谧等仍在朝,若有所举,此数人必星夜驰告;若曹爽领众骤回,兵逼洛阳,岂不有灭族之祸!

司马师、司马昭大骇,又不甘心,欲说群臣弹劾曹爽。

司马懿闻知,急召司马师、司马昭,屏退左右,说二人道,卿等宜谨言慎行,不可妄动;若欲有所举,需待曹爽兵败,否则将惹火烧身!

司马师、司马昭方知司马懿用意之深,遂止。

费祎知曹爽举众出关中,沿汉川而来,即遣人往西蜀报与刘禅;又召诸将商议。

诸将以为宜收紧部属,据乐城、汉城,屯兵自保。

王平道,若如此,曹爽必知我等虚弱,或肆无忌惮;况乐城、汉城近在咫尺,若有失,则汉中危矣。我以为应大集骆谷,据守险要,使曹爽不能获尺寸之进。曹爽建功心切,或举众强攻,我等可迎头痛击,必能使其大败!

费祎以为可,命王平领部属先行;亲往涪,令姜维大出,会战曹爽。

二十二

曹爽、夏侯玄举十万大军出长安,浩浩荡荡沿汉川疾进,不数日已近骆谷。

王平率部属先至骆谷,见曹爽、夏侯玄所领甚众,急命部属结营高处,阻断谷口。平北将军马岱劝道,曹军数倍于我,恐不能与之相持,不如退还乐城、汉城,或能自保。

王平道,丞相已往涪,命姜维出兵,不日将至;若此时弃骆谷,姜维必扑空,两军不能会师,恐俱有覆没之险。

诸将不敢多言,大树营垒。曹爽、夏侯玄见王平等阻于骆谷,欲一举而下,令诸将强攻。王平等居高临下,以滚石痛击;曹军不能进,损伤甚众。曹爽大怒,欲再举。

夏侯玄劝道,姜维屯于涪,知骆谷危急,必驰援;若两军会战,我等难以制胜;请大将军暂止,以待其变,再举不迟。

曹爽沉吟道,卿言有理。涪距此不过数百里,若姜维驰援,三日可至。我等可三日不举,若姜维来,可沿汉川退走,应无所失;若三日后姜维不来,则必有所虑,我等再急攻王平,破骆谷,直往汉中。

于是命诸将结营,与之对峙。

刘禅知王平以寡敌众,费祎却往涪,大为不安,急命中护军刘敏入涪,催费祎、姜维紧急驰援。刘敏倍道疾驰,仅一日即入涪。

费祎见刘敏来,竟邀其对弈。刘敏大为惊讶,说费祎道,今骆谷危急,羽檄一日数至;王平所率不足三万,若不驰援,必为曹爽所破。陛下为此忧心如焚,丞相竟有此雅兴!

费祎笑道,临阵杀敌,与围棋于方寸间并无区别;若求胜心切,轻举妄动,必方寸大乱,岂有胜算!

刘敏道,姜维屯兵于此,意在顾全汉中及成都;今曹爽大举而来,汉中危在旦夕,丞相何不令姜维大出?

费祎道,我知曹爽惧姜维驰援,若急往,曹爽必退走;若延宕,曹爽以为姜维有所顾虑,或全力以赴攻王平;若此时援军大至,两军会战,曹爽必大败。故此宜缓不宜急。

刘敏仍疑,又问费祎道,若王平不敌,曹爽可直逼汉中,奈何?

费祎笑道,卿勿虑,骆谷深险,易守难攻;王平果敢勇决,必能坚守。

费祎再请刘敏对弈,刘敏不能辞,与之围棋。刘敏落子如飞,费祎从容不迫,竟终日未完一局。刘敏颇不耐烦,屡屡催促;费祎愈显谨慎,每每举棋不定。

两人弈至深夜,费祎忽推棋枰,大笑道,时机已到,我将往;卿可回禀陛下,勿以汉中为虑。

费祎遂召诸将,星夜疾驰,欲阻断曹爽退路,与王平前后夹击;命快马先往骆谷,授王平计谋。

三日已过,不见姜维驰援,曹爽再无所惧,命诸将强攻。王平虽负隅顽抗,渐渐不敌,欲尽收部属于谷口,与之死战。正此时,快马已至,命王平弃骆谷,且战且退。王平依费祎所嘱,领部属撤走。曹爽大喜,举众急追。

费祎、姜维等仅一昼夜已至骆谷,见曹爽正追王平,即抄断后路,猛击曹爽后军。曹爽大骇,急令部属与费祎、姜维战。

夏侯玄忙劝道,宜出狭谷,占据高处,否则将大败!

曹爽如梦初醒,令将士登高。王平亦率将士登山,占尽险要,还击曹爽。曹军大败,四散乱走。姜维、王平等大肆赶杀,斩首数万,俘获甚众。

曹爽、夏侯玄等仅领一万余众逃回关中,深恐费祎乘胜而进,急命快马往洛阳,求曹芳增兵。

曹芳闻报大惊,欲命雍州刺史郭淮、右将军夏侯霸回保长安。司马懿知曹爽大败,求见曹芳,劝曹芳道,郭淮据雍州,夏侯霸据陇西,俱为要地,若走,蜀军必趁机而夺;此两地若失,长安将无屏障,恐不能保。臣请以司马昭、司马师领兵往关中,以防蜀军。

曹芳大喜,遂命司马昭、司马师举精甲三万入关中。司马懿又劝曹芳道,曹爽刚愎自用,冒险轻进,几乎全军覆没;又广结朋党,要挟天子,罪不可赦。臣请陛下召曹爽回,治其罪。

曹芳遂下旨,命司马师、司马昭收曹爽,槛车押回洛阳。

数日后,司马师、司马昭押曹爽回,收入大狱。司马懿知曹爽必有所举,于是尽召狱吏,嘱咐道,若曹爽有所托付,可应诺,然后据实告知。

曹爽自恃爪牙众多,遂书密信,许狱吏以重金,请转交何晏。狱吏以密信呈送司马懿。司马懿知曹爽命何晏、丁谧等忽然而举,杀司马懿父子;又令李胜约东南诸将,逼曹芳退位,大喜,即持信求见曹芳。曹芳大怒,命收何晏、丁谧、李胜等入狱。

群臣知曹爽及党羽被收,纷纷入宫,请诛曹爽、何晏等三族,斩草除根。曹芳遂下旨,斩曹爽及同党,涉案数十人,俱被灭族。

曹芳欲拜司马懿为丞相,领大将军;司马懿坚辞不受。曹芳三请,司马懿俱以年高体弱为故推谢,并请辞太傅。

司马师、司马昭不解,劝司马懿道,父亲不揽大权,何必以计除曹爽?

司马懿道,除曹爽乃为君、国,不为私利;若借此专权,必为群臣忌恨。

司马师仍不甘,又问,陛下倚重父亲,父亲宜趁此而为家族谋,不应使大权旁落。

司马懿道,非也。今陛下虽年幼,然旧臣犹在,若操之过急,必适得其反。我为汝等谋将来,不为眼前谋小利。

二人大悟,不再言。

曹芳下旨,免夏侯玄征西将军,改任太常卿;以郭淮为征西将军;以王昶为征南大将军;以司空王淩为太尉,都督军事;以胡遵为征东将军,毋丘俭为镇东将军,文钦为扬州刺史。

骠骑将军刘放知王淩获兵权,即上书曹芳,称王淩与曹爽交好,又深藏异志,若掌军事,必生祸乱;中护军司马师忠壮勇决,其父司马懿又部属众多,宜以司马师与王淩共掌军事,不仅能制衡,更能使司马懿旧部悦服,以免生乱。

曹芳依刘放所请,以司马师为抚军大将军。王淩大怒,夜访夏侯玄。夏侯玄知其必有所谋,于是屏退左右。王淩道,今曹芳为司马父子所惑,我等难以容身,若不有所举,必步曹爽后尘。

夏侯玄道,卿有何意,请言之,我必遵奉。

王淩道,我欲请旨往东南征孙权,然后拥众废曹芳,改立楚王曹彪;卿可与右将军夏侯霸约,使其夺郭淮兵权,与东南呼应,迫曹芳退位。若事成,我必力荐卿为大将军,与我同辅幼主。

夏侯玄道,我知中书令李丰,光禄大夫张缉亦恨巨奸当朝,欲扫除积弊,另立新君,可与之同谋。

王淩大喜,遂召李丰、张缉。

密谋既定,夏侯玄即致信夏侯霸,请其骤入长安,杀郭淮,夺其兵权。王淩亦上书,请往东南,集结旧部伐孙权。

曹芳不知王淩阴谋,准其所请。王淩来寿春,召集旧部,历数曹芳不贤,若不废曹芳,国将不国;旧部俱称,愿与之共进退。

王淩知豫州刺史毋丘俭亦嫌曹芳幼弱,遂命典农功曹邓艾往豫州,约毋丘俭同举。

邓艾颇能谋划,自幼喜好军事,每指军营言攻守,乡人大为讥笑;邓艾知王淩屯汝南,只身求见。王淩喜邓艾内秀,然又嫌其口吃,虽不用,仍荐与州郡。

邓艾以为王淩必败,劝勿举;王淩不听,责之。邓艾出寿春,径往洛阳,持王淩与毋丘俭书信,求见司马懿;司马懿大惊,急告曹芳。

曹芳大怒,欲命王昶、胡遵等平王淩之判。司马懿道,臣以为不可,若诸将齐举,或为孙权所趁;臣愿举众赴东南,剿除王淩。

曹芳准其请,命司马懿举三万精甲赴寿春。司马懿命司马师率精骑先行,令东南诸将勿应王淩。司马师往之,晓喻诸将;诸将大惧,尽与王淩绝。司马懿又入豫州,以王淩书信示毋丘俭;毋丘俭大骇,请率部共讨王淩,以证清白。司马懿遂携毋丘俭围寿春。

夏侯霸接夏侯玄密信,欲夜领精骑入长安,应王淩,忽知司马懿、毋丘俭围寿春,自忖不可举,又惧事泄,于是只身夜走,逃往成都投刘禅。

刘禅知夏侯霸来,大喜,即召见。刘禅问夏侯霸道,今曹爽被诛,王淩危在旦夕,大权必入司马父子之手,未知其是否有伐蜀之心?

夏侯霸道,司马懿深藏祸心,欲为子孙谋,无暇顾及西北。

刘禅以为然,以夏侯霸为车骑将军,随姜维镇涪。

王淩旧部知东南诸将俱与之绝,大为恐惧,纷纷夜走,俱降司马懿。王淩知大势所趋,服毒自尽。

司马懿凯旋,曹芳大喜,又欲以司马懿为丞相;司马懿仍坚辞。曹芳遂以司马师为大将军,录尚书事;以邓艾为尚书,领典农校尉,主屯垦。

郭淮知夏侯霸逃走成都,大惊,即领精骑入陇西,察问缘由。夏侯霸部属俱不知情,无所获。

夏侯玄疑惧不安,亦欲逃走成都投刘禅。中书令李丰劝道,今王淩已死,夏侯霸远走西蜀,我等所谋天人不察,不如隐忍,以图来日。

夏侯玄以为然,安然如常。

二十三

孙权不废孙和,全公主又每言孙和不贤;孙权疑心再起,召步骘再议废立;步骘称病不往。孙权以为步骘欲自保,大怒,命侍中孙峻责步骘。孙峻斥步骘道,身为丞相,竟不奉天子之命,试问居心何在?

步骘大为恐慌,力辩;孙峻责之愈严。步骘惊恐愈盛,竟服药自尽。

孙权知步骘死,有所悔悟,令厚葬;又迁步骘长子步协为抚军将军,次子步阐为西陵督。

老臣俱丧,孙权疑无人可用,诸葛恪急功近利,性情执拗;张休、顾谭等中途夭折;吕岱、丁奉等虽能用兵,然不知治理。孙权不能决,召孙峻及中书令孙弘商议。

孙弘道,骠骑将军朱据文武兼备,虽屡建奇功而不骄慢,身居显要而不恣意,足见德行厚重,臣请以朱据为丞相。

孙权纳其说,以朱据领丞相事务;然又不与朱据谋,凡事无不自断;每念及老臣尽丧,举目间俱为新人,不禁悲从中来,唏嘘不已。

孙峻劝孙权道,人之生死,本属寻常,所谓天命不可违,陛下不必哀叹;今新人辈出,暮气尽扫,后继有人,朝气蓬勃,陛下何忧。

孙权道,朕所忧者,虽趋附者众,而无心腹。

孙峻忙道,臣虽不才,甘为陛下鹰犬;臣唯知陛下之命,不知其他!

孙权大喜,说孙峻道,卿与朕为同宗,既忠心耿耿,朕无忧矣。

孙峻泣道,臣虽万死,不能报陛下隆恩!

孙权屏退左右,再说孙峻道,今太子与鲁王暗争,朕不知抉择,卿可为朕谋。

孙峻道,手足相争,实为大忌。臣以为,太子、鲁王誓不两立,足见俱不贤,若为储君,它日之祸,必胜于今日。臣请陛下另立。

孙权沉吟良久,觉孙峻言之有理,遂召孙和、孙霸,斥二人道,汝等亲为骨肉,互不能容,剑拔弩张,自相残害;朕每每告诫,竟无动于衷!

孙和冷汗淋漓,伏于地,不敢言;孙霸满面忿恨,回孙权道,君父不公,故而臣子不贤;此陛下之过也,何故责我!

孙权大怒,指孙霸骂道,狗贼,如此不忠不孝!

于是赐孙霸死,收全寄、杨竺、吴安等,一并斩首;又废孙和为庶人,令居长沙,不得与诸王交,更不与群臣通。

朝野无不为之震动。全寄被诛,全公主痛不欲生,往宫中求见孙权。孙权不忍与之见,命宫人劝离。全公主不去,称若不见父皇,宁愿跪死宫门。

孙权无奈,遂召见。孙权道,全寄大逆不道,死有余辜,公主不必悲哀。

全公主大哭道,丧子之痛,岂能释然!

孙权黯然无比,哽咽道,诸子不贤,大起争斗,辱没宗族,贻害国家;朕不得已而施刑法;公主何必于流血处再加以利刃!

全公主大惭,告退。

征南大将军王昶知孙权诛孙霸,废孙和,群僚震动,以为可图,于是上书曹芳称,臣知孙权老迈昏庸,贤愚不分,又骨肉相残,上下猜疑,内外交困;臣请陛下举兵讨伐,必能灭之。

曹芳以为然,召司马师,告知王昶所请;司马师亦以为可。曹芳命司马师往扬州督战。

扬州刺史文钦知司马师来,率僚属出城迎候。司马师不喜俗套,知文钦迎于途,竟率随从绕走,另道入城;又命随从请王昶、胡遵、毋丘俭等俱来扬州议事。

文钦知司马师已另道入扬州,大惧,即回城拜见,又命设酒宴款待。司马师辞谢道,我奉命来此督战,今大军未举,寸功未立,岂能饮宴,蔬食素饭即可。

文钦不敢违,又献以素食。不数日,王昶、胡遵、毋丘俭等奉命而来。司马师说诸将道,我知兵贵神速,若先于敌,必能占尽先机,此致胜之道耳。

于是命王昶攻秭归,胡遵攻夷陵,毋丘俭攻江陵。三军齐举,吴军猝不及防,纷纷告急。

孙权知三地同时受敌,慌乱不已,顿觉无人可用,竟不知应对,仰天长叹道,若陆逊在,何至如此!

孙峻忙道,陛下何不用诸葛恪?

孙权道,若曹军转攻武昌,奈何?

孙峻道,上大将军吕岱、虎威将军丁奉俱在武昌,陛下何虑?

孙权遂命诸葛恪举众出武昌,驰援三地。

诸葛恪以为曹军势盛,不能以寡敌众,即上书孙权,请以朱桓、全琮援夷陵,丁奉援江陵,自率精甲出武昌,援秭归。

孙权准其请,命朱桓、全琮、丁奉等俱出,赴援各地。

司马师知诸葛恪等举众出援,大喜,遣快马回洛阳,请曹芳命卫将军司马昭率众来东南,欲大破诸葛恪等,直捣建业。

司马懿知司马师请兵,大惊,即以书信付司马昭,嘱其转交司马师。司马昭受曹芳之命,举五万大军入扬州,拜见司马师,以司马懿书信予之。司马师即开阅:

大将军之贵,在于国有强敌;若无强敌,大将军与小吏何异!卿之今日,与曹操昔日何异!曹操不敢灭不臣,卿何敢灭强敌!此立身之道耳,卿何不知!

司马师大悟,即命司马昭助文钦守扬州。

王昶、胡遵、毋丘俭等无不受制,纷纷求援。司马师无不拒之,命诸将撤走,各回任所。

王昶大惑不解,致书司马师,称吴军猝然遇袭,节节败退,溃不成军;陛下既增兵,何不乘胜而进,直捣建业,以立不世之功?

司马师遂召王昶等俱来扬州,责诸将道,我来此,意在荡平东南,扫除巨寇;孰料孙权应对迅捷,诸葛恪等朝夕俱至,岂能如愿。若不能一举克敌,西蜀刘禅必趁机而为;若东、西战事并起,岂能应顾。伐吴、灭蜀乃长久之计,若操之过急,必有害国家。卿等俱为英才,岂不知事有缓急!

王昶等不敢再言;司马师、司马昭即回洛阳。

司马懿知司马师撤走,仍觉心绪不宁,神魂摇荡,命仆从煮酒侍饮。酒过数盏,又觉兴味索然,渐而头昏脑涨,于是屏退左右,卧于榻。

时至半夜,忽闻足音不绝于耳,又觉有人逾墙而入。司马懿大惊,欲举动,不能起;欲呼,不能言,唯冷汗如雨。室内烛影摇曳,微风无声,颇为阴沉,举目间,见数人手持利刃,迫近榻前,顿觉锋芒逼人。正惶遽不堪,忽听有人冷笑道,我乃王淩,奉武帝之命,来此拘拿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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