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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7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4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曹芳别无计策,遂依徐鸿之说,令司马昭出许昌往西北,助诸将拒姜维。司马昭欲趁此尽收西北诸将,举精甲三万而往。大军行一日,渐近洛阳,忽见车辇当道,颇疑,令部属暂止。

曹芳命侍从见司马昭,宣口谕。司马昭知曹芳来此劳军,不再疑,欲谢恩;渐近车辇,见侍卫怒目而视,杀气腾腾,大惊,急回。徐鸿见此,命剑客齐举。正此时,忽有人疾呼道,臣知陛下出京,恐有失,特来护驾!

曹芳、徐鸿大惊,见司马师率精甲一万骤至,知不可举,命剑客急止。

司马师驰近车辇,呼曹芳道,陛下贵为天子,岂能轻车简出;臣请陛下还宫,以防不测!

曹芳道,今安东将军往西北,助郭淮、陈泰拒姜维;朕来此劳军,卿何必惊惶。

司马师道,臣为大将军,遣将拒迎敌乃臣本份;陛下若欲夺臣之权,可下旨,何必如此!

曹芳大惧,不敢答。司马师笑道,陛下之意不在西北,而在洛阳;陛下若虑京都不安,可命安东将军屯于京郊,必使洛阳固若金汤;如此,陛下无忧,臣亦无忧矣!

曹芳不敢拒,命司马昭屯洛阳城外。

二十八

司马昭夜会司马师,请废曹芳另立。司马师道,曹芳欲杀卿,夺卿部属,转逼洛阳;此计必出于张皇后或黄门郎徐鸿。应先断其爪牙,毁其同谋,再举不迟。

于是以私养剑士,图谋不轨为由收徐鸿。翌日,司马师入宫,求见太后,请废张皇后而另立。太后素恨张皇后妖媚,又知司马兄弟窃尽大权,准之;唯请司马师使母子平安。

司马师应诺,即召群臣,极言张皇后不贤,每每扰乱后宫,又轻佻妖媚,毫无母仪;太后懿旨,废张氏,改立王氏。

曹芳极爱张皇后美色,既被废,大为惆怅,于是沉溺酒色,颓废不已。太后每每苦劝,曹芳不听,每召六宫美妇,并宿一榻,日夜淫乐。

司马昭得知,说司马师道,曹芳自暴自弃,荒淫无耻,群臣无不绝望,正当废立,不可犹豫。

司马师再入宫见太后,请发懿旨,废曹芳,立曹髦。太后泣道,废张皇后时,卿曾许诺母子平安,今未逾半载,岂能食言!

司马师道,曹芳召嫔妃、宫女大肆淫乐,失尽道德,不遵人伦,岂有君王风范!若不废黜,试问社稷何安,群臣何安!

太后自知无力回天,遂下旨废曹芳。司马师又召群臣,宣太后懿旨;司马师说群臣道,曹芳荒淫无度,不亲政事,每召嫔妃、宫女大肆淫乱,此人神共愤耳!一国之君,当以德行仁爱垂范天下,使四海宾服,士民称颂;曹芳逆天而行,罪恶昭彰,何堪为君!

群臣惶遽不已,俱不敢言。司马师又道,今强虏犹在,国土残缺,祸乱频仍,我等更须携手并肩,共辅新君。

于是令司徒高柔、尚书钟毓夺曹芳印绶,逐出皇宫。

中散大夫嵇康大为义愤,夜会步兵校尉阮籍;嵇康道,今司马兄弟挟持天子,威压群臣,又擅兴废立,曹魏已名存实亡。我空有除害之心,而无杀贼之力,奈何!

阮籍颇知嵇康之意,叹息道,我虽为校尉,然麾下无壮士,与老卒无异,岂能有所为!

阮籍曾为曹爽参军,曹爽被诛,司马懿怜其才高,欲笼络,为己所用,以阮籍为从事中郎。阮籍致信司马懿辞谢,称平生唯爱诗酒,不恋仕途,能有薄禄,聊可沽酒,其愿足矣。司马懿回复称,今步兵校尉去职,尚未补缺;营中有老卒,极善酿酒,卿若不嫌,可就此职。阮籍大喜,欣然领命,每日纵酒行吟,与嵇康、山涛等多有唱和。

嵇康不再言,起身欲走。阮籍执其手道,世有嵇琴阮箫之誉,卿既来,何不吹弹?

嵇康道,国难当头,恕无此兴!

阮籍道,国之破立,自有天意,非我等所能左右,卿何必如此?今方出新酒,芬芳甘烈,不如一醉。

嵇康不忍坚辞,复入座;阮籍命仆从煮酒。时正深秋,夜气初寒,清桂留香,颇为宜人;阮籍逸兴大生,说嵇康道,每闻卿善弹《广陵散》,清绝高妙;卿若不辞,请抚之,我试以箫声合之。

于是命仆人取琴、箫。嵇康举手数次,终不能弹,推琴而去。

是夜,嵇康不辞而别,辗转入山阳,隐居不出。

钟会请司马师杀徐鸿,以绝后患。钟毓闻之大惊,拜见司马师,劝道,徐鸿为河东名士,又为功臣之后,其才识高绝,我辈难以企及。请大将军赦徐鸿罪,收为己用。

司马师依其说,命狱吏押徐鸿来,置酒款待。徐鸿拒之;司马师笑道,卿无视生死,何惧酒食?

徐鸿道,戴罪之身,不敢与权贵饮。

司马师道,卿之才华,不输钟毓、钟会;我爱惜不已,欲恕卿无罪,擢为太常,与我共事新君,如何?

徐鸿道,大将军美意,令人感激;然我唯知皇恩,不领私情。

司马师笑道,卿所言有理,我必上书天子,请恕卿之罪,予卿之职,如何?

徐鸿道,我心已决,不惧断头,唯恨不能为国除奸!

司马师斥徐鸿道,谁为奸,谁为忠,后世自有公论。卿不过黄门郎,位卑职低,岂能有所为;所用又不过剑客,若杀人越货,或勉能为之;若欲扭转乾坤,与蚍蜉撼树何异!

徐鸿冷笑道,我若不死,必以剑客杀尽奸佞,诛尽国贼!

司马师大笑道,壮哉此言!我即释卿,引颈以待;卿若不来,枉为男子!

司马师竟释徐鸿,任其自去。钟会闻知大惊,拜见司马师,劝道,徐鸿暗怀异志,岂能释之;请大将军追杀徐鸿,以绝后患!

司马师道,徐鸿欲以身赴死,使天下人恨我杀名士,与我离心离德,岂能使之如愿!

钟会道,大将军爱惜英才,令人感佩;然徐鸿为名将之后,结识甚广,若聚众作乱,岂非得不偿失?

司马师渐悔,命钟会画影图形,布告天下,追索徐鸿。

徐鸿离洛阳,忆及扬州刺史文钦曾为祖父麾下,又为人忠壮,于是直赴扬州,欲说文钦起兵讨司马师。

文钦知徐鸿来,大惊,急命心腹请徐鸿匿于客舍。是夜,文钦召徐鸿,置酒款待。徐鸿泣而不饮;文钦说徐鸿道,卿能脱虎口,全赖祖、父阴德,可喜可贺也,何故如此?

徐鸿道,自司马兄弟专权以来,我已绝饮;今天子被废,身陷水火,我不辞千里,逃匿而来,既不为饮食,亦不为苟活。

文钦深知徐鸿之意,沉吟良久道,我所恨者,与卿何异;然司马兄弟拥兵数十万,爪牙走狗遍及朝野,已不能除,奈何!

徐鸿道,非也,自古胜败不在多寡,而在正邪;司马师欺君擅权是为邪,我等慷慨救国是为正,正邪既明,胜败已分;若义旗一举,必应者如云;今人心大疑,怨恨暗涌,如积薪浇脂,唯欠火种;卿若举,必成燎原之势,虽倾四海之水,不能灭之,卿何疑!

文钦闻此,渐觉豪气翻涌,不能自禁,于是说徐鸿道,卿所言,犹如惊雷,令人猛醒;国难当头,大丈夫宁不振起!

徐鸿大喜,说文钦道,卿若力挽狂澜于既倒,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我虽不才,愿鞍前马后,共赴国难!

文钦道,扬州仅三万余众,若举,司马师必讨之,奈何?

徐鸿道,我知镇东将军毋丘俭与夏侯玄、李丰友善,今二人俱遇害,毋丘俭必难自安;我愿往寿春,说毋丘俭共举大义!

文钦大喜,令其子文鸳随徐鸿同往寿泰。文鸳英勇绝伦,颇受毋丘俭喜爱。

毋丘俭知徐鸿、文鸳来,已知其意,遂引二人入密室,笑问徐鸿道,司马师大肆追索,欲拿卿归案;既亡命在外,应知藏形匿迹,何故抛头露面,未必不惧死?

徐鸿道,国难当头,不敢惜命!

毋丘俭道,卿等用意,我岂不知;若文刺史振臂一呼,我必应声而起!

徐鸿大喜,朝文钦一揖道,卿义节如天,令我感佩不已;然诸葛诞屯兵豫州,近在一侧,若能说其同举,既无忧患,又能势压洛阳,岂不善哉!

毋丘俭道,我知诸葛诞亦为夏侯玄等抱不平;我等若举义,诸葛诞必起而应之。

徐鸿、文鸳告辞毋丘俭,仍回扬州。

二十九

文钦请徐鸿守扬州,举数万精甲往寿春,与毋丘俭合;于是竖义旗,发檄文,邀东南诸将共讨司马师。诸将大疑,俱无回应。毋丘俭遂遣心腹往豫州,邀诸葛诞。诸葛诞以为必败,斩毋丘俭心腹。

毋丘俭大怒,即与文钦率精甲五万出寿春,欲攻诸葛诞。大军正疾行,忽见徐鸿飞马而来,拜见文钦、毋丘俭。

文钦大疑,问徐鸿道,卿何故来此?

徐鸿道,我知卿等欲攻豫州,特来阻之。

毋丘俭道,诸葛诞拒不同盟,杀我心腹,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等欲破豫州,直逼洛阳!

徐鸿道,岂能如此!今檄书四传,东南诸将了无回应,足见俱非义土,或欲邀功请赏,自后追击,与诸葛诞呼应,义军危矣!

毋丘俭、文钦大惧,令将士暂止。文钦道,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不可攻豫州,我等当如何?

徐鸿道,义旗虽举,应者聊聊,诸将或欲观望,以察情形;若攻而有所克,或渐有响应;若攻而不获,诸将必反攻义军。我知项城薄弱,必能克之;若据项城,可与寿春、扬州呼应,势压东南,威镇洛阳;如此,义军必声威大振,诸将或趋附,即使不然,亦能立不败之地。

毋丘俭、文钦以为可,请徐鸿随军参谋,命文鸳回镇扬州。于是大军转道项城,急攻。守将恐惧,举城而降。文钦又与毋丘俭分兵,毋丘俭屯于内,文钦屯于外,彼此能呼应。

文钦与兖州刺史邓艾有旧,欲遣心腹往兖州,说邓艾起兵响应;徐鸿忙劝道,邓艾颇受司马父子器重,常思报答,岂能同谋!

文钦不听,遣心腹持书信往兖州。邓艾阅文钦信,笑道,文钦、毋丘俭不察天意,不知人心向背,以卵击石,徒手撼山,我岂能同谋!

于是回信责文钦。文钦大怒,欲举众攻兖州。徐鸿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兖州在山东,距此数百里;若孤军深入,项城必失,既无退路,危矣!

文钦闻此,不敢举。

司马师知毋丘俭、文钦破项城,即召群臣商议。

太尉高柔道,项城距洛阳不足千里,若文钦、毋丘俭不能猝灭,必危及京都;应迁都长安,以防不测。

司马昭道,文钦、毋丘俭不过鼠辈,若迁都,无异示弱,东南诸将或趋附二贼,岂能如此!可令诸葛诞出豫州,令王昶出徐州,前后夹攻;令邓艾出兖州侧击,必能克之。

钟会道,诸葛诞与夏侯玄、李丰等友善,恐有异心,若以攻毋丘俭、文钦为名,转与二贼合,大不利也;王昶等观望不举,亦可疑。请大将军亲事讨伐,使东南诸将断绝妄想,使二贼孤立,旬日可灭也!

司马师以为可,又苦于眼疾,恐不堪劳苦,欲以司马昭代己往东南。

尚书傅蝦道,今局势纷纭,诸将各怀心思;大将军若不亲征,恐难使诸葛诞、王昶等应命。

司马师纳其说,以司马昭为中领军,镇守洛阳;自往豫州,督诸葛诞等伐文钦、毋丘俭;又疑王昶不应命,遣钟毓持节往徐州,说王昶起兵平叛。

司马师正欲离洛阳,忽报征西将军郭淮病逝,于是暂止,以陈泰代郭淮为征西将军,以偏将军王经为雍州刺史。

钟毓奉命来徐州,会王昶;钟毓问王昶道,毋丘俭、文钦举众而反,卿何不伐之?

王昶道,我几欲平叛,又恐孙亮趁势攻徐州,故不敢举。

钟毓不以为然,再说王昶道,孙亮幼弱,群僚昏暗,又纷争不息,何足为虑!

王昶道,丞相孙峻急于建功,震慑群臣;我若出徐州,孙峻必趁机大出,徐州岂能不失!

钟毓斥王昶道,卿如此执迷不悟!若不举,大将军必疑卿有异心,虽能保徐州,难以保性命;孰轻孰重,好自为之!

王昶大惊,于是大出徐州,围文鸳。文鸳自恃骁勇,命诸将俱出壁垒,与王昶决战。王昶佯败,退走徐州,诱文鸳追击;文鸳不知有诈,直追数百里。王昶请钟毓率将士敌文鸳,自领精甲绕走,奇袭扬州。

文鸳知扬州失,大惧,恐王昶等夹击,即弃钟毓等,走奔项城。王昶再与钟毓合,欲追文鸳;钟毓劝王昶道,项城小,文钦等必难久持;寿春乃其老巢,不如转夺寿春,使贼无退守之地。

王昶纳其说,转夺寿春。

邓艾出兖州,昼夜兼程,进据乐嘉,以待司马师之命。

文钦知扬州失,大惊,请毋丘俭弃项城,转攻邓艾;毋丘俭以为项城不可弃,欲分兵击邓艾。

徐鸿劝文钦道,若分兵,其势必弱,不能胜邓艾;应坚守项城,或回保寿春。

文钦不听,携文鸳等大出,往乐嘉攻邓艾。

司马师知王昶夺扬州,又转攻寿春,大喜,命诸葛诞亦往寿春助王昶;又知文钦举兵攻邓艾,即率钟会等,举一万精甲先入乐嘉,合邓艾之众,迎击文钦。

司马师问邓艾道,文钦举众而来,卿以为当如何应敌?

邓艾道,今扬州已复,寿春告急,文钦必怯;若迎头痛击,必能大胜。

司马师以为然,笑道,既如此,我何虑战事,可安养眼疾。

邓艾布兵城郊,以待文钦。文钦近乐嘉,见邓艾列阵于野,大笑道,邓艾竖子,竟不知据城坚守,自取其败也!

于是率文鸳等强攻;方举,忽遇伏兵四出,大败。文鸳知情势危急,请文钦退走,自领精甲断后。

邓艾以为文钦父子可擒,令部属猛击文鸳;文鸳不惧,以寡击众,邓艾等竟不能胜。

司马师、钟会立于城楼,见文鸳无敌,司马师赞道,谁言天下已无虎将,此子即虎将也!

文钦恐文鸳不敌,命屯兵高山,据险自保。钟会说司马师道,请命邓艾弃文钦,转往项城,攻毋丘俭;大将军可亲率将士围文钦。

司马师然其说,亦出,欲围文钦;文鸳亦入山,与文钦合。徐鸿见司马师欲设围,说文钦道,应趁司马师设围未成,骤然而出,否则,必受困于此!

文钦以为然,命文鸳突前,奋勇而出。司马师命部属俱出,欲活捉文鸳;文鸳冲破敌阵,直取司马师。钟会等大急,命死士力阻;文鸳不能再进,挽弓急射,射中司马师病眼。文鸳大为振奋,再奔司马师。钟会大骇,护司马师疾走。文钦等趁机出围,欲回项城。文鸳亦弃司马师,再与文钦合。

毋丘俭忽闻邓艾欲奔袭项城,又知文钦兵败,大为恐惧,即弃项城,欲回保寿春;正行于途,忽有斥候来报,称王昶、诸葛诞已夺寿春。毋丘俭顿不知进退,命诸将倚险结营,暂屯于此。

文钦、徐鸿、文鸳等退至项城,见旗帜已换,大惊;忽听邓艾喝道,大将军爱文鸳英勇,欲招用;今扬州、寿春俱为王昶、诸葛诞所夺,汝等已在末路,若顽抗,必死无葬身之地;若愿降,大将军必尽恕前罪!

文钦闻此,大为犹疑。徐鸿忙说文钦道,此诱惑之说,岂能听之!

文鸳亦劝道,此言有理,既举义旗,岂有回头之路!

文钦以为然,令文鸳等攻项城。邓艾知司马师必驰援,令部属闭城自守。徐鸿知项城不能克,又说文钦道,邓艾坚壁不出,难以克之;司马师必立至,两军夹击,于我不利。不如转攻橐皋,橐皋介乎东兴、寿春之间,若能克,可据城自保。

文钦以为橐皋亦不过小城,难以久持;徐鸿称,橐皋与东兴近,东吴置重兵于东兴,若据橐皋,王昶、诸葛诞等不敢轻举,吴军亦不敢妄动,恰如关羽据荆州,何愁不能自保!

文钦纳其说,转走橐皋。

孙峻知毋丘俭、文钦反,司马师令东南诸将倾力围剿,以为此机可乘,遂举十万精甲走淮南,欲攻合肥;方近宛城,忽知文钦、毋丘俭大败,文钦父子正往橐皋,恐东兴有失,于是转道东兴,以防不测。

文钦等至橐皋,正欲强攻,忽闻孙峻率十万大军已入东兴,大疑,不敢举,说徐鸿道,我受卿蛊惑,仓促起兵,已进退维谷;今孙峻大屯东兴,唯降之方能自保。请卿往东兴见孙峻,以解危急。

徐鸿力劝文钦不可降,文钦不听。徐鸿假意应命,只身逃走。

文钦知徐鸿已走,大怒,欲追杀;文鸳劝道,危亡之际,何计私仇;我愿往东兴请降。

于是文鸳持降书,拜会孙峻。孙峻笑问文鸳道,若非穷途末路,卿父子是否肯降?

文鸳道,不肯。

孙峻道,既如此,何必反叛?

文鸳道,举旗而反,唯因巨奸当朝;举众而降,只因进退维谷。

孙峻又问文鸳道,人言卿乃万人敌,比之吕布、关羽如何?

文鸳道,我虽不才,亦能于十万军中斩上将军首级。

孙峻大喜,纳文钦之降,以文钦为都护、镇北将军、遥领幽州牧。

司马师、邓艾围毋丘俭于项城外,数攻不克。诸葛诞出寿春,来此助战。毋丘俭大惧,欲趁夜遁走,为部属所杀,余者尽降。

诸葛诞知文钦投孙峻,请司马师攻东兴。司马师不准,令诸将俱退。

三十

徐鸿恐文钦追索,沿江疾走;不觉天色已暮,举目四望,不见人烟。正焦虑不已,忽有渔舟顺流而来,一老者须发如雪,持篙立于船头。徐鸿大喜,呼老者道,末路之人,望能搭救!

老者不言,徐徐靠岸。徐鸿欲登船,老者以竹篙拦之,笑道,恕不载无名无姓者。

徐鸿忙道,晚辈姓仁名余字江鸥,来此经商,遭人拦劫,身无分文,不能归故里,望能救助!

老者呵呵笑道,卿所货者,国也,恐无人能买!

徐鸿大惊,不敢接话,转身欲走;老者笑道,前为悬崖,后为深谷,卿欲何往?

徐鸿愈惊,遂止,朝老者一揖道,既如此,望前辈指点迷津!

老者道,若随我泛舟江上,危急可解也。

徐鸿忽生疑惧,不敢登船;老者又道,既有名有姓,老朽岂能拒载?

徐鸿仍疑;老者又道,江上孤舟,每渡有缘人;卿若拒之,当无路可走矣。

徐鸿无奈,遂登船。老者再不言,举篙一撑,渔舟离岸,渐入江心。时已向晚,满江暮色,渐有渔火隐现,继而风生水涌,涛声不绝,徐鸿颇觉危惧,不禁问老者道,风浪骤起,奈何?

老者笑道,但随波逐流,无碍。

徐鸿见老者语带机锋,暗自惊讶,又问,若水急浪高,奈何?

老者道,心无所惧,何妨畅行千里!

徐鸿愈觉老者不凡,然不堪风浪,欲求老者靠岸。老者知其所想,笑道,若举目远望,看月出东山,清光万里,又碧云在天,山色带水,其意必自平。

徐鸿依老者所说,举头望之,见一轮春月高悬天际,白云轻绕,群星俱隐,又山影摇曳,烟波浩渺,果然心旷神怡,再无疑惧。

不觉,时已夜半,风浪渐平,老者停舟江岸,指月下一茅舍道,此即我家,若不嫌贫寒,聊可栖身。

徐鸿随老者手指望去,见有石级出江水,蜿蜒而上,曲曲折折,隐约与茅舍相通;茅舍左右尽为江树,或疏或密,颇为幽深;又有山溪绕屋而下,流入江里。

老者掀开船板,月色照映下,竟是半仓活鱼。徐鸿颇为疑惑,问老者道,既居江岸,何必远道求鱼?

老者笑道,卿有所不知,仓内俱为河豚,此物栖于海,每逢春气初暖,无不沿江而上,至江水温浅处交配产卵。我平生独爱此味,故不惜远道而求。

徐鸿大悟,帮老者尽起河豚,携入茅舍。茅舍虽简朴,却分外整洁,几乎不染尘埃。徐鸿赞道,此与仙居何异!

老者笑道,此处远离人世,得江风之清新,碧树之蓊郁,如此而已。

徐鸿忽觉饥饿不堪,几乎不能动。老者笑道,卿且暂忍,老朽即烹河豚。

徐鸿道,我知河豚有毒,若不慎,或危及性命;前辈如此清通脱俗,何必以口舌之欲而涉险?

老者道,烹河豚如治国,治国需知弊病所在,除之,则国泰民安;烹河豚需知毒性所在,剔之,则能获人间至味。我不能治国,然每能捕河豚而烹,其中之乐,与治国何异!

徐鸿愈以为老者不凡,笑道,前辈所言,令人茅塞顿开;然以前辈所见,当今国病何在?

老者忽收笑容,望徐鸿道,卿既不知国病所在,何必说文钦、毋丘俭铤而走险?

徐鸿惊愕万分,忙道,前辈何出此言!我不过行商,蝇营狗苟之徒,除利益外,不知其他!

老者大笑道,好个蝇营狗苟!卿自言姓仁名余字江鸥,老朽已知卿即徐鸿,此拆字之法,卿能拆用,老朽亦能复构。然卿末路之际,仍不忘祖先,足见孝义,可嘉可叹。

徐鸿顿觉无话可说;老者又温颜笑道,卿勿虑,此处深远,绝人耳目,聊可安处。

说话间,河豚已熟,奇香漫溢,令人绝倒。老者邀徐鸿入席。徐鸿尝之,顿觉鲜美无比,大啖不止。待渐饱,老者方邀徐鸿饮酒。酒亦甘美,不同凡响。

徐鸿问老者道,此酒美不可言,是否琼浆玉液?

老者道,世上何来琼浆玉液!此为老朽自酿,以露为水,以花卉果实为料,合以酒母,盛入木桶,覆以芳草,置之江岸,任风吹日晒,久而成酒。

徐鸿又为之绝倒,剧饮不止,竟无醉意。老者劝道,此物柔美,然颇有暗劲,今日饮,明日醉,若醉,往往数日不能醒。

徐鸿遂止,问老者道,前辈超脱尘俗,飘然若仙,料想来历不凡。

老者笑道,老朽不过渔夫,出没江上,每从风中去,雨中来,岂有不凡。

徐鸿不好再问,想及文钦、毋丘俭兵败,司马兄弟猖獗愈甚,曹魏江山必有旦夕之危,不禁悲从中来。

老者见其忧愁满面,笑道,老朽有一物,颇有意趣,或能解忧。

言毕起座,自壁上取下一物,状若木箱,置于几。徐鸿细看,竟是一段古木,中空,表面结有数弦,弦为棕丝纠缠,极为朴拙,大为惊讶,遂问老者道,此为何物?

老者道,此为老枫,根须俱断,悬于山崖,久之蛀空;每遇风起则鸣,其声浑厚而悠远,覆盖方圆数里,虽急雨怒涛不能淹没。老朽以为异,将之携回,以棕丝为弦,竟能弹奏。

徐鸿愈以为奇,正欲言,老者已张指着弦,轻轻一拨,一声混响猝然而起,如石坠泥潭,物落水中。徐鸿颇为不屑,讥刺道,莫非此即大音?

老者不答,微微一笑,继而落指渐快,其声绵绵不绝,如风过深谷。徐鸿渐觉心神俱动,不再言,闭目,似觉风自狭谷出,吹遍旷野,一时草木摇曳,兔狐奔走;继而阴云四起,山雨欲来。

徐鸿觉须发俱张,不堪危惧,欲睁眼,竟不能。其声又渐渐转清,风已止,云已散,皓月渐出,光华千里,清江碧透,山色空明。

徐鸿心境随之宽舒,忧患渐除,似不知来处,仿佛人在江上,扁舟轻摇,水波不兴。俄而,闻渔歌远起,其声清扬——

春江千里兮山色寒

流水飞花兮逐其间

渔舟行过兮生暮烟

一壶浊酒兮醉苍颜

到此,渔歌与琴声俱止。徐鸿已觉身心轻快,仿佛脱胎换骨,于是睁眼;老者满面微笑,问徐鸿道,如何?

徐鸿拱手道,此音只应天上有,人间绝无。

老者呵呵笑道,能听懂此音者,必能知世事喧嚣,反复无常。

徐鸿似有所悟,沉吟道,晚辈虽浅陋无知,亦曾闻江东高隐之士,首推陈山高岱,前辈必知此人。

老者道,我不过野老,孤陋寡闻,不知有此人;唯知人生在世,不可图浮名,浮名如高树之华,风可摇落,雨可摧折,岂能安之!

徐鸿大悟,朝老者一揖道,晚辈愿隐匿姓名,断绝妄想,随前辈捕捞江上,披风沐雨,随波逐流,望前辈不弃。

老者大笑道,世间自此少一枭雄,多一隐士;枭雄每出,往往累及生民;若知急流勇退,社稷之幸,苍生之福也,老朽岂能推谢!

自此,徐鸿随老者隐于江岸。

三十一

司马师离东南,欲回洛阳,至许昌,箭伤愈重,又染病,不堪疾苦,遂留许昌养病,命钟会伴于左右。钟会见司马师病重,忽生妄想,即致信尚书傅蝦,称司马师命在旦夕,若死,或有剧变;请傅蝦上书太后,称东南新定,可使司马昭屯许昌,以应内外之变;若司马昭离京,即可图之;又称太尉高柔素恨司马师专权,久欲除之,可与之共谋,必能扭转乾坤。

傅蝦以为然,即拜见高柔,说高柔道,今陛下幼弱,令出司马师,群臣怒不敢言,俱望太傅力挽狂澜。

高柔道,我已沦为虚职,又年高体弱,不愿争斗;况大将军精诚为国,力辅幼主,无异周公再世,我自知不如,不敢生事。

傅蝦沉吟道,今司马师病危,将不久人世,或有巨变;此千载良机也,若疑而不举,或永无天日。

高柔不言,大为犹疑。傅蝦又道,卿曾受太祖之恩,又奉君朝夕,德高望重,非卿不能除国贼!

高柔早有剪除司马兄弟之心,问傅蝦道,卿欲何为?

傅蝦以钟会书信示之;高柔阅毕,慨然道,既如此,我愿与卿同谋!

傅蝦大喜,遂请高柔入宫,面见曹髦。

高柔问曹髦道,臣斗胆请问,大将军功过如何?

曹髦不知用意,沉吟道,若无大将军,朕岂能登大位。

高柔又问,大将军事事独断,陛下有名无实,既不能决一事,又不敢召群臣,未必此非大将军之过乎?

曹髦遂知二人用意,说高柔、傅蝦道,卿等欲何为,朕愿闻其详。

傅蝦道,今司马师病危,滞留许昌,天赐良机也。臣等请陛下命司马昭屯许昌,以应内外;待司马师死,可断其爪牙,除尽党羽,必能使天日重现,君威再显。

曹髦犹疑道,若司马昭举许昌之众反逼洛阳,奈何?

高柔道,陛下勿忧,若如此,可命东南、洛阳诸将起兵讨伐,前后夹击,司马昭必败!

曹髦沉吟良久,慨然道,朕虽弱,耻作傀儡;既天意所在,何辞放手一搏!

于是曹髦下旨,命司马昭屯许昌。司马昭疑洛阳有变,嘱部属以护卫为名,围皇宫,使曹髦不能与群臣会。

高柔、傅蝦见此,知司马昭有备,即致信钟会,称司马昭或有觉察,已命部属围皇宫,群臣俱不得入,实不可举。

钟会大惊,恐败露,即遣心腹入洛阳,请傅蝦烧往来书信。

司马师见司马昭来许昌,大惊,斥司马昭道,存亡之际,卿岂能离洛阳;请速回,迟则必生剧变!

司马昭道,卿勿虑,我已有所备。

于是告知情由;司马师道,群臣怯于威势,未必悦服,许昌实不可留!

司马昭遂还洛阳;翌日,司马师病逝。司马昭获知此情,即入宫,拜见曹髦。

司马昭道,臣父子俱负辅国之重,不敢懈怠;作为既多,又权重位高,或使群臣怀怨。今大将军已薨,臣自忖不堪重任,愿辞归故里,永绝是非。

曹髦大喜,欲准之;太后忙说司马昭道,卿何出此言!大将军虽薨,卿健在,何愁国无所托,君无所依。卿父子俱为忠臣,此天人共知,谁敢非议!

待司马昭告退,曹髦问太后道,司马昭请辞,朕当自此出头,太后何不顺水推舟?

太后道,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若准辞,必猝兴废立,甚或取而代之!

曹髦大惊,深知司马氏根基深固,更不敢有所举。

群臣纷纷上书,请以司马昭为大将军,录尚书事。曹髦不敢拒,准之;又依司马昭之请,以诸葛诞为镇东大将军,乐琳为扬州刺史,王基为镇东将军,陈骞为安东将军;征王昶为司空。

于是,东南格局大变。

姜维率诸将据狄道,收服部落,欲转攻长安。恰此时,征西大将军王平病死军旅,姜维请以尚书张翼为征西大将军,替王平;刘禅准之,又迁姜维为大将军,都督内外军事。

陈泰疑姜维或大出,命雍州刺史王经屯定西。姜维命张翼赴定西拒王经,自领一路入枹罕,欲另道而进。

陈泰闻知,亦出长安,往枹罕迎击姜维。姜维与陈泰大战十数日,损伤颇重,遂遣快马往定西,命张翼急攻王经,欲诱陈泰分兵驰援。

张翼不敢违,大举而攻。王经自持定西坚固,命部属勿出,欲自守。张翼久攻无果,命部属挖暗道,欲潜入;王经察知,命将士掘深沟,以阻之。张翼无奈,命围而不攻。

姜维知计不成,遂弃枹罕,率众夜奔定西,与张翼合击王经。王经大惧,弃定西逃走,屯洮河。姜维令诸将进击;张翼劝道,所谓穷寇勿追,若追,王经或决死顽抗,陈泰必举众驰援,或反为不利。

姜维不听,令诸将往洮河,欲再败王经。陈泰知王经败走,姜维、张翼大举追击,亦率部属出枹罕,偃旗息鼓,不张声势,沿山急进。

姜维欲一举破王经,大肆急攻;王经等知进退无路,再无所惧,奋起还击,姜维竟不能克。张翼劝姜维弃王经,回据狄道。姜维仍不听,攻势愈急。

王经渐渐不敌,部属劝其弃洮河,退保长安。王经斥部属道,若弃洮河,姜维必长驱直入,长安或不保!我等需以决死之心阻敌于此,陈泰必驰援,姜维必败!

姜维见王经势颓,以为可破;正此时,陈泰率众出深山,席卷而下。

姜维大惊,转迎陈泰,不敌,令诸将退走。王经知援军已来,率众齐出,自后猛击;姜维大败,疾走。陈泰、王经大肆追杀,渐近钟提。张翼见情势危急,领精甲断后,力阻陈泰、王经。

陈泰、王经见张翼据尽险要,不敢再进,亦退;于是姜维屯钟提。

司马昭虑陈泰不敌姜维,遂以邓艾为安西将军,往西北助陈泰,再攻姜维;相战余月,姜维大败,退守汉中。

文钦每虑无功绩,恐难立足,于是拜见孙峻,请伐扬州。孙峻亦急于建功,使群臣服膺,准之。

偏将军孙綝劝道,丞相新领朝政,宜谨慎,不宜急切。况文钦穷途来降,未必可信,若战不利,必遭非议。

孙綝为孙峻从弟,颇有心机,曾为骠骑将军吕据部属,吕据不喜孙綝为人,凡事不与之谋,故而久未显达;孙峻为丞相、领大将军,遂以孙綝为偏将军。

孙峻不听劝告,以文钦为征北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等兵分数路,直指扬州。

虽诸将俱出,孙峻虑不能胜,心神大乱,不能自安。孙綝劝孙峻道,既大军已出,胜败在天,忧之何益。

孙峻不言,忽有宫人来,称皇太后召孙峻;孙峻不敢辞,遂入宫,拜见全太后。全太后虽年近五旬,仍丰采不减,姿色颇佳。

孙峻见全太后衣轻纱,姿态曼妙,风情毕露,大为心动,几乎不能自持。全太后笑问孙峻道,卿何故不安?

孙峻忙道,皇太后风采照人,臣不敢仰视。

全太后芳心暗动,命赐酒。孙峻狂饮数樽,佯装大醉,委地不起。全太后屏退左右,说孙峻道,此后宫也,汝竟敢张狂。

孙峻道,若能沐太后芳恩,臣死不足惜!

全太后不再言,扶孙峻起;孙峻趁势揽全太后,倒入榻上。自此,两人频繁幽会,不能自制。

孙峻自知有违人伦,大为不安,竟忧郁成疾,卧榻不起。某夜,忽梦诸葛恪仗剑直入,喝道,狗贼,竟奸淫太后,我必取汝狗命!

骂毕,一剑刺穿咽喉。孙峻大叫一声,幡然醒来,顿觉咽喉巨痛,不能呼吸,急召孙綝,命其入宫请全太后。全太后大惊,急来探视。孙峻斥退左右,说全太后道,臣恨命短,再不能侍奉太后。今陛下幼弱,群臣各怀异心,若不慎,或生剧变。臣知孙綝忠厚,又为族亲,请以孙綝代我,必能使群臣悦服,社稷无忧。

全太后知孙峻将死,略为安抚,遂告辞,请孙亮下旨,以孙綝为侍中,拜武卫将军,领丞相事务;当日夜,孙峻病死。

吕岱知孙綝代孙峻为丞相,大怒,召文钦、刘纂、朱异、唐咨等商议,欲联名上书,请全太后废孙綝,以滕胤为丞相。文钦、刘纂、朱异、唐咨等以为局势纷纭,恐反招祸患,不敢举。吕据大失所望,遂领部属入江都,欲与滕胤呼应。

孙綝闻知,召文钦等俱还建业。文钦、刘纂、朱异等恐有变,欲抗命;唐咨以为不可,请屯兵建业外,以观动静。文钦等以为然,俱屯城外。孙綝闻知,恐文钦等逼建业,大惧,即召从兄孙宪;孙宪以为文钦等不知所从,若施以恩惠,必能用之。孙綝纳其说,只身入军营,会文钦等,大加安慰。文钦等再无疑,俱称愿奉命。

孙綝大喜,又知吕据走江都,与滕胤合,再召孙宪商议。孙宪道,大司马吕岱病危,可以滕胤入武昌替吕岱。武昌俱为诸葛恪、吕岱旧部,滕胤必不肯往,可以抗旨为由除之,以绝后患;若滕胤死,可命文钦、刘纂、唐咨等攻吕据,大局定矣。

孙綝纳其说,请以滕胤为大司马,代吕岱镇武昌。

滕胤果不肯奉命,上表坚辞;将军孙咨闻知,力劝滕胤往武昌,与吕据呼应,或能扭转大局。滕胤仍不肯,称大丈夫不屑阴谋。

孙綝求见全太后,称滕胤拒不奉命,欲与吕据等谋反。全太后大惊,命孙綝收捕滕胤。

孙綝命将军刘丞举精甲五千夜入江都,围滕胤;滕胤大惊,率家仆拒之。刘丞等破门而入,杀滕胤。

孙綝又命灭滕胤三族,杀尽亲信;又恐吕据反,即命文钦、刘纂、唐咨、朱异等往江都,攻吕据。

三十二

吕据知文钦、刘纂、朱异、唐咨等大举而来,急召部属,欲拒之。部属见情势危急,劝吕据弃江都,转投诸葛诞。吕据不听,斥部属道,我非小人,不作叛逆!

于是令部属坚壁深沟以待之。文钦等围江都,朱异劝文钦勿攻,愿说吕据降。

文钦纳其说,请朱异入江都见吕据。朱异为朱桓长子,吕据为吕范次子,彼此相交甚厚。

朱异说吕据道,卿父子功勋卓著,深受天恩,岂能谋反?

吕据道,孙綝不过鼠辈,窃取大权,凌驾群臣之上,此社稷之耻也;我所欲者,为国除害也,卿何有此言!

朱异道,陛下幼弱,黑白颠倒,日月不明,是非不清,在所难免也;若欲匡正,可从长计议,何必操切?

吕据冷笑道,我虽不才,耻居竖子之下;孙綝类如猪狗,竟能翻云覆雨;既火入枯茅,岂能不急!

朱异道,今大军围城,若顽抗,必玉石俱焚;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卿家学深厚,博古通今,岂不知此理!

吕据道,请勿再言,我不惜一死,誓与孙綝不两立!

朱异知吕据心如铁石,告辞。于是文钦等四面强攻,江都内外风声鹤唳。

吕据部属知敌众我寡,必败,竟夜开城门迎文钦,文钦等大举而入。吕据携心腹,退守城楼;文钦等围之,欲逼降。吕据大骂文钦不忠,文钦大怒,引弓射之。吕据身中数箭,死于城楼。

朱异等深感吕岱壮烈,厚葬之;文钦尽收吕据部伍,还建业。孙綝大喜,张设酒宴,犒赏诸将。

是夜,孙綝召孙宪密议;孙綝道,今滕胤、吕据皆灭,群臣无不慑服,我欲说全太后,以卿为右将军,助我军事,卿以为如何?

孙宪忙道,我唯以丞相之命是从,当披肝沥胆,誓死不二!

孙綝道,然我仅以武卫将军领丞相事务,名不正则言不顺;况局势动荡,或再生变故,奈何!

孙宪深知其意,入宫拜见全太后。孙宪道,臣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今事端频起,人心纷乱,应宠信亲族,除尽异己,否则,恐不能定大局。武卫将军孙綝忠心耿耿,既欲依靠,应正其名,免使他人觊觎。

全太后以为然,请孙亮下旨,拜孙綝为大将军、录尚书事,统领群臣;拜孙宪为右将军,协助军事;以王惇为卫将军。

孙綝知孙宪奸猾,暗怀异志,渐与之疏远,不再合谋。孙宪大失所望,怨恨不已,欲除孙綝而自代。

孙宪知王惇与诸葛恪友善,既恨孙峻杀诸葛恪,又恨孙綝专权,于是与之暗结,欲谋杀孙綝。

王惇说孙宪道,孙綝之势日盛,若不广结同盟,不能除之。孙霸之子宛陵侯孙壹与吕据为姻亲,颇恨孙綝杀吕据;我与孙壹为故交,愿说其与我等同谋。

孙宪大喜,请王惇笼络孙壹。王惇命家奴持书信往夏口,拜会孙壹。家奴出建业,恰遇文钦练兵,令士卒断道,绝行人;家奴不屑,欲强走;部将大怒,执之,家奴大肆谩骂;部将知为王惇家奴,不敢主张,扭送文钦。文钦大疑,软硬兼施;家奴恐性命不保,以王惇密信付文钦。文钦不敢怠慢,执家奴拜会孙綝。孙綝惊怒不已,命文钦收王惇。

王惇闻知,召部属大集府第,欲拒之;文钦命部属举火,欲焚毁宅第;王惇部属大惧,执王惇出。

孙宪知谋泄,大为恐惧,饮药自尽。

孙綝杀王惇,夷三族,又命朱异入夏口,捕孙壹。孙壹获知,急率亲随逃走,辗转入建业,藏匿馆舍,遣心腹入宫,拜见全太后,欲试探。全太后恐孙綝专权,欲以孙壹牵制孙綝,于是暗召孙壹。

孙壹大喜,夜半入宫,哭说全太后道,大将军欲置臣于死地,臣惊恐不安,仓皇出逃,请太后救命!

全太后道,信出王惇,卿并非同谋,何罪!

孙壹忙道,太后再造之恩,臣虽粉身碎骨不能报万一!

全太后又道,卿与孙綝俱为宗族,岂能互害;妾必请陛下委卿重任,为国效命;愿不负殷切之望。

孙壹喜出望外,叩头谢恩。于是全太后请孙亮下旨,拜孙壹为镇军将军,守夏口。

孙綝不能除孙壹,恨之入骨;然不敢与全太后争,只好暂忍。此后,凡有大事,全太后俱召孙壹来建业,与孙綝共商;孙綝渐知全太后之意,恐不能自保,于是上表,称曹魏诸将大屯东南,虎视狼顾,危机四伏;臣为此食不甘味、睡不成眠。今老将俱丧,后继乏人,请征诸将子弟严加训导,以备国家之需。

全太后不知用意,准之,命诸将子弟应孙綝。孙綝尽召子弟,获数百人,大集府第,每日教习;又深锁门户,令子弟不得外出。全太后方知,孙綝已执子弟为人质,诸将或投鼠忌器,不敢与孙綝争,于是悔恨不已。

扬州刺史乐琳乃乐进长子,自恃功臣之后,为人骄慢;诸葛诞恨乐琳张狂,鲜有往来。乐琳亦恨诸葛诞凡事自决,拒不磋商,于是致信司马昭,称诸葛诞每言夏侯玄、李丰冤死,欲为之雪恨。

司马昭亦疑诸葛诞有异心,欲除之,又苦无罪证;今得乐琳书信,以为可用,遂召丞相长史贾充,以乐琳书信示之。

贾充颇知司马昭之意,说司马昭道,若以慰劳将士为名往扬州,遍问诸葛诞部属,必能察其谋。

司马昭以为可,命贾充往扬州。诸葛诞亦知难为司马昭所容,欲收买人心,大获赞誉,使司马昭投鼠忌器,于是大减赋税,赦免死囚,又养为死士,以备不时之用。

贾充入扬州,先见乐琳,请乐琳屏退左右。贾充说乐琳道,丞相素疑诸葛诞有异心,欲除之,然苦无实证;卿与之共镇扬州,必有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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