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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2

作者:刘甚甫 当前章节:1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2

邓艾绕走入涪,命将士伐木作筏,顺水而下,至江油登岸;又命大军暂隐山林,选死士八百,改换蜀军甲胄,扮为散兵,至江油城下呼救。太守马邈闻有残军来,上城询问。死士称姜维已败走剑阁,钟会正经梓橦入成都。马邈大惊,命开城,施以饮食,留宿城内。

是夜,邓艾兵临城下,死士开城门,放邓艾等大入。马邈手足无措,遂降。

翌日,邓艾领军出江油,大举西进。沿途士民见魏军骤至,不胜惊恐,纷纷逃避。

刘禅忽闻邓艾过江油,急命卫将军诸葛瞻领军出绵竹,截击邓艾。两军狭路相逢,邓艾命死士突前,先以强驽急射,再举精骑冲刺;蜀军不能挡,一触即溃,将士四处逃散。

诸葛瞻力禁不止,大怒,欲身先士卒,重振锐气;尚书郎黄崇及其子诸葛尚以为不可,劝撤走,退保绵竹。

黄崇乃黄权之子,曾与诸葛尚同窗,求学于谯周,与李密、陈寿并称蜀中四子。

诸葛瞻依二人之说,退入绵竹,令坚壁深垒,以阻邓艾。邓艾长驱直入,与诸葛瞻相持不下。诸将请邓艾强攻,邓艾不准,说诸将道,攻城不如攻心;诸葛瞻为诸葛亮之子,家风浩然,何惧强敌;若晓以利害,动以真情,或能使其归降。

于是亲书一信:

诸葛思远阁下,今大军西来,势如破竹,虽险山恶水不能阻,何者,天道使然也;曹魏天子,已位传数代,恩泽万民,福及四海,至仁至德也。卿为诸葛丞相之后,必能识时务,知天意,当此生死之际,望能三思;若执迷不悟,破城之时,必瓦石不全;若能归顺,我必保卿为王侯,福禄绵延,荣华永继。

邓艾遣人入绵竹,持信拜会诸葛瞻。诸葛瞻拒不开阅,请来使回;来使说诸葛瞻道,将军祖籍琅琊,若能开城而降,邓士载将奏请陛下,以将军为琅琊王;能衣锦还乡,显荣故里,人之所望也,将军何疑!

诸葛瞻大怒,斩来使,悬头颅于城门,以彰必死之志。

诸将又请邓艾强攻;邓艾道,绵竹坚固,若强攻,诸葛瞻必固守,非十数日不能决胜负。若受阻于此,蜀中诸将或纷纷回保成都,必前功尽弃。若弃绵竹,直捣成都,诸葛瞻必自后急追;可伏兵于途,诸葛瞻必败。

于是撤绵竹之围,直赴成都。诸葛瞻知邓艾舍绵竹往成都,大惊,遂尽起部属,随后急追。行不足十里,伏兵骤出,一时箭矢如雨。黄崇、诸葛尚相继中箭而死;诸葛瞻虑军溃,一马当先,与魏军厮杀。邓艾领军复回,围诸葛瞻于旷野,欲逼其降。诸葛瞻不惧,愈战愈勇。邓艾命弓箭手急射,诸葛瞻亦中箭而亡,部属俱降。

邓艾仍举众疾进,连破壁垒,以狂流之势直逼成都。

钟会知邓艾已近成都,恐其占尽功绩,遂命将士齐呼,称邓艾已入成都,蜀汉将亡,何不开关而降!

姜维等闻此大惊,急命斥候察情形。斥候回报,称邓艾已破广汉,欲攻新都。

姜维大惧,欲弃剑阁,回保成都。

张翼劝道,若弃剑阁,钟会必举十万之众扫荡而进,再难阻截;邓艾虽近成都,然所率仅二万,成都诸将必能自保。

董厥、廖化亦然其说,劝姜维死守剑阁拒钟会。姜维遂领部属退入剑门,欲据关死守。

钟会随后跟进,命诸将攻关。虽互有杀伤,仍无胜负。

刘禅知邓艾已近成都,大为惊恐,遂召群臣商议。

北地王刘谌道,邓艾虽来势凶猛,然所领不多,成都尚有精甲数万,足以拒之;臣请陛下令姜维弃剑阁,回援成都,内外呼应,邓艾必败。

谯周道,钟会举十万之众逼剑门,若姜维弃关,钟会必顺势而进,成都更不能保。

刘谌道,城中士民,俱愿与国家共存亡。臣请陛下招募勇士,必能集十万之众;臣愿出城整合散兵流民,亦可得士卒十万。若军民誓死共保,何愁强敌不败!

谯周道,连年北伐,士民不堪疾苦,无不怀恨;既恩寡德薄,人心尽失,岂能奢望!

刘谌泣道,危亡之际,竟无人挺身而出,试问义勇何在,人臣之份何在!

言罢,愤恨而去;群僚无不默然。刘禅道,今大军压境,人心震荡,何去何从,卿等请尽言。

尚书令樊建道,钟会、邓艾两路并进,成都风雨飘摇,实不能保。臣请陛下退入南中,纠合诸夷,以图东山再起。

谯周道,南中纷扰不息,岂能安处;况马忠已逝,诸夷再无畏惧,若往,或有杀身之祸。

侍中张绍道,既不能自保,不如东走降孙休,与之联盟抗曹。

谯周道,东吴小国,岂能拒曹魏之大!吴不能吞魏,魏必能吞吴,若降孙休,东吴灭时,必再受辱;不如降曹魏,以绝再辱之耻。

刘禅沉吟道,朕非贪心怕死者,每欲奋勇抗敌;然数十年来,屡兴北伐,使国家伤其实,百姓伤其命,犹如身在水火,无颜再祸及士民。朕每每为此自愧,昼夜不安。今强敌骤至,破亡在即,百姓纷纷逃亡,足见人心离散,不可逆转。成都自古繁华,膏腴之地非朕所造,富饶之实非朕之始,朕何忍使之俱毁!公孙述不察天意,拥兵自重,以至玉石俱焚,使蜀中破败,数十年不复元气,当以此为戒也;刘璋竖子,尚知保全城池,怜惜人命,朕岂能不如刘璋!若以朕一人之辱,全士民之命、成都之富,死而无憾矣!朕虽愚昧,愿以微德而谢父老,其心昭昭,天地咸知也!

群臣无不伤感,一片唏嘘。

钟会恐邓艾攻破成都,独占功绩,命诸将急攻剑门。蜀军知邓艾已过绵竹,惶恐不已,士气大折。钟会等攻势愈急,几欲突破关口。姜维大急,亲率弓箭手散入丛林急射,箭如雨下,魏军死伤颇多,气势稍颓。钟会大怒,命放火烧山,火势大起,姜维等急退。

钟会命将士随火势登山,很快迫近关口;姜维等大惧,弃剑门,欲转走入涪。钟会令诸将紧追,欲大败姜维。

张翼劝姜维走巴西,召板楯蛮,再回攻钟会。姜维纳之,率诸将改道北走。

钟会恐姜维屯大军之后,与成都诸将内外呼应,命将军胡烈举二万精甲亦北走,仍追姜维。钟会欲率卫瓘等与邓艾合,围攻成都。卫瓘说钟会道,邓艾虽寡,而刘禅怯懦,未必能拒;将军若往,姜维等必复回,收合散兵,反围成都,其势危矣。将军若屯于涪,则北可备姜维,西可应邓艾,两不相误也。

钟会纳其说,停兵于涪。

刘禅知邓艾攻破新都,急召群臣议献降事宜。

侍中张绍道,蜀与吴久为同盟,与曹魏誓不两立,若投吴,或能保天子威仪。

谯周道,自古以来,无寄身他国仍能为天子者;奔吴,仍不过降臣。况孙权之后,肖小辈出,乱象丛生,行政不依法度,治兵不遵典律,必为曹魏所破,何必再受辱于来日!

张绍道,今邓艾兵锋正锐,其势犹如狂流,若不肯受降,奈何?

谯周道,此虑过矣。今孙休尚据东南,舟师横江,精甲如云;若邓艾不肯纳降,它日东征,孙休等当不惜玉碎与之力抗。其中得失,虽邓艾不知,司马昭岂能不知!

刘禅心意已决,即下旨,令姜维率部属降钟会;又命张绍并驸马都尉邓良持降书、玉玺,入新都向邓艾请降。

邓艾大喜,即召张绍、邓良。二人以玉玺、印绶及降书呈邓艾;邓艾道,大军势如破竹,不可挡也,克成都指日可待耳;降与不降,俱无妨碍。既刘禅欲苟全,需祼身自缚,出城跪迎;若不如此,我必大开杀戒,使蝼蚁不存!

邓良大怒,指邓艾道,竖子,竟如此欺人!士可杀,不可辱,何况天子!

张绍亦起,夺回玉玺,亦斥邓艾道,陛下及我等,俱非贪生怕死之徒;所以请降,实不忍生灵涂炭,士民受累;汝岂能如此猖獗!

言毕,欲掷碎玉玺;邓艾大惊,忙止之,笑道,此不过戏言,何必忿怒?

于是受降。待张绍、邓良回,邓艾说诸将道,若蜀中群僚俱如二人,我等岂能长驰直入!

刘谌知刘禅请降,羞忿不堪,遂领家人大祭刘备;祭毕,刘谌指壶中酒道,此为毒酒,若不愿为亡国奴,可饮此;若不耻苟活,可自走。

言毕,捧壶痛饮。妻室家小俱愿殉国,俱饮毒酒,死于府第。

翌日,邓艾出新都,陈兵北门,令诸将俱不下马,横戈举矛,以防不测。刘禅知邓艾候于北门外,令群臣尽去官服,开门奉迎。

邓艾见城门大开,刘禅引群臣立于城门内,遂领将士走马入城。方入城门,忽见一人挺身而出,展双臂拦于邓艾马前,喝道,自古上国不辱降臣,岂能策马而行!

邓艾勒马看时,见此人着布衣,面色瘦黄,身形文弱,忿怒溢于表,颇为惊讶,鞭指此人问道,汝是何人,竟出此言?

此人昂然答道,我乃光禄大夫谯周,随陛下开城献降;若将军不下马,我等何妨以死相拒!

邓艾冷笑道,既举国献降,何来陛下,何来大夫!

谯周再斥邓艾道,将军若轩昂自大,城池虽破,未必能据;将士虽降,未必能屈!我等虽不肖,拒受匹夫之辱!

邓艾大怒,欲杀谯周,以儆效尤;忽见群僚无不怒目相视,略惧,不敢举,令将士下马,抚慰刘禅等。

姜维入梓橦,知胡烈在后,命诸将屯此,欲痛击胡烈。忽有宫吏自成都来,宣刘禅旨意,命停战,向钟会、胡烈等献降。

姜维知成都将破,不敢违,命诸将收紧部属,求见胡烈。胡烈知姜维奉旨献降,大喜,召见姜维,命设宴款待;姜维拒之,称败军之将无颜饮宴。

胡烈遂收姜维部属,入涪,拜见钟会。

钟会大喜,亲迎姜维、董厥、张翼等。钟会见姜维虽为降将,仍从容自如,以为非真英雄不能如此,待之最厚;姜维知钟会、邓艾或互疑,欲趁此离间,起死回生,于是极尽奉承。钟会愈喜,视姜维如知己,每每与之畅谈。

胡烈见钟会待姜维如手足,暗生忌恨,劝钟会道,姜维不过降虏,其心未附,将军宜大加提防,不可轻信。

钟会笑道,姜维为大将军,极负人望,又颇知蜀中风情;我知取蜀难,治蜀更难;所以善待,欲为治蜀所用也,卿何必多疑!

胡烈不好再劝,然忌恨愈深。

翌日,钟会再召姜维;姜维说钟会道,今邓艾已破成都,刘禅及群僚俱降;将军何故仍屯于此?

钟会笑道,我不愿与邓艾争功,故而不入成都。

姜维道,将军大才,文不输司马、班、扬,武不让韩信、曹参,韬略宏广,智虑精深;又克定西蜀,功勋卓著。然功高者必震主,多才者必招恨;况司马大将军辅国,陛下幼弱,将军岂不虑萧墙之祸?

钟会笑道,既光明磊落,何虑?

姜维道,范蠡、文种助勾践复国,丰功伟绩,旷古绝今,又赤胆忠心,坦荡磊落;然复国之日,范蠡泛舟绝迹,不居奇功,不贪厚禄,于是优游岁月;文种贪图高位,沉溺功名,终招杀身之祸。若将军愿效范蠡,隐退林泉,我当毕生追随,燃炉烹茶,吟啸山水之间,岂不快哉!

钟会大笑道,我不辞艰险,举十万之众远道而伐,岂能作隐士!况西蜀深远,敕令难到,王命难宣,实乃发祥之地;刘备父子可居,我何不能居!

姜维知钟会暗怀异志,大喜,以为图之不难,起身一揖道,将军有此等胸怀,我何惜肝脑涂地!

钟会大喜,欲大用姜维。是夜,钟会密召卫瓘,嘱其觅邓艾手迹。卫瓘道,将军与邓艾分道而进,并无书信往来,恐难有所获。

钟会道,我爱邓将军手迹,不耻临摹;可惜人在军旅,不能如愿。

卫瓘道,既如此,何不书信与邓艾;邓艾必回复,何愁不能得?

钟会大喜,遂书信,遣卫瓘送入成都。

邓艾见钟会仅致问候,不言其他,颇疑,即回书试探,请钟会入成都。钟会颇知其意,再书一信,称成都始定,内外纷扰,散兵游勇潜入山野,或有复起之危。涪为重地,进退有据,故仍愿屯兵于涪,与之呼应,以防骤变。

书既成,又遣卫瓘送与邓艾。邓艾大喜,再回信,赠锦绣及军资若干。

钟会仿邓艾手迹及文风,上书司马昭称,我等奉命克蜀,一路征伐,历尽艰辛,将士劳苦,俱望嘉赏;蜀人震动,亟待抚慰。请速置牧守,安定人心,复兴百业。

司马昭不悦,以为邓艾欲求益州牧,回信责备。

钟会知司马昭必有复,命心腹候于驿站。不数日,信使过此,心腹拦之,称西蜀始定,商旅不通,往来俱绝,又匪盗四起,道路崩毁,若往前,必被劫。信使大惧,随心腹见钟会;钟会请信使候于此,命卫瓘代送成都。

卫瓘半道回涪,密见钟会;钟会又假邓艾之名,回书司马昭,语含不敬,又其拥兵自重之嫌溢于字词间。

数日后,卫瓘假自成都回,以此信付使节,使节即还洛阳。

司马昭阅此大怒,令快马入涪,命钟会举众入成都,收邓艾,槛车押送洛阳。

钟毓时为后将军,遥领荆州牧,闻此大惊,即致信钟会称:

我知西蜀偏远,云山万重,深谷断道,悬崖绝途;今大将军命卿入成都收邓艾,望能知轻重,识大体,绝贪欲,断妄念。若能以公孙述、刘璋、刘备父子为戒,家族之幸也。

书毕,钟毓遣家仆,昼夜疾行,送与钟会。

司马昭亦有疑,令贾充引众出斜谷,据乐城,威逼西蜀;命山涛留镇邺城,拱卫洛阳;自领大军入长安,以防不测。

钟会接司马昭手令,即召卫瓘。钟会道,大将军令槛车押邓艾回洛阳,兹事重大,非卿不能胜任。

卫瓘慨然道,既有大将军手令,我必使邓艾伏罪!

于是,钟会命卫瓘率精骑一万,驰往成都。恰此时,钟毓家仆持信拜见钟会;钟会颇知其意,竟不开读,将之焚毁。家仆求回信,钟会道,不日即有佳音,届时再复不迟。

卫瓘领兵欲行,姜维忽来,说卫瓘道,将军所领仅一万,邓艾已收合蜀军,总计不下十万,岂能收捕!

卫瓘道,大将军手令在此,邓艾岂敢不从!

姜维道,非也,邓艾拥十万之众,岂能束手就擒!若拒捕,必反遭毒手!

卫瓘大疑,说姜维道,卿所言有理,可随我见钟士季,请增兵。

姜维冷笑道,将军岂不知钟士季用意!

卫瓘愈疑,问姜维道,卿何意?

姜维道,钟士季欲置邓艾于死地,故冒名上书,激怒大将军,然惧邓艾自辩,遂命将军入成都收邓艾,欲使邓艾怒而杀之;如此,邓艾罪行昭彰,无可申辩;将军枉作冤鬼,至死不知!

卫瓘恍然大悟,怒道,既如此,我当拒之!

姜维道,不可,此乃大将军之命,岂能违抗!

卫瓘沉吟道,我请与钟会同入成都,如何?

姜维道,亦不可;如此,钟会必怀恨,或以违抗军令杀之。

卫瓘惶然道,我即驰还洛阳,以钟会之谋告知大将军,如何?

姜维道,更不可;卿一面之词,又无旁证,岂能如愿!况将军若走,钟会必以叛逃之罪追斩,此不别之冤,何以申诉!我有一计,既能捕邓艾,又能使将军全身而退。

卫瓘忙道,卿有何计,请言之,我必遵奉。

姜维道,我知护军田续,与邓艾不和;邓艾嫌其非亲信,每每排斥,田续深怀怨恨。将军可夜至成都,暗访田续,示以大将军手令,田续必倾力相助,邓艾可捕矣。

卫瓘大喜,深为感激,于是率众往成都。卫瓘令部属隐于城外,知田续屯兵南郊,只身而往。田续见司马昭手令,大喜,说卫瓘道,邓艾猖狂自大,久怀野心,必有今日!

田续即率死士,携卫瓘入城,求见邓艾,称有军情禀报。邓艾以为实,召田续。片刻,田续、卫瓘疾步而入;邓艾大惊,问卫瓘道,卿何故来此?

卫瓘出司马昭手令,斥邓艾道,我奉大将军之命,槛车押汝父子回洛阳领罪!

邓艾大怒,拍案而起,指卫瓘喝问道,我有何罪?

卫瓘道,汝可问大将军,问我何用!

卫瓘、田续俱拔剑,逼邓艾就范。死士亦举,执邓艾子出。田续遂召诸将,宣司马昭手令;诸将大疑,俱不敢言。于是锁邓艾父子入槛车,连夜押送洛阳。

田续又说卫瓘道,若邓艾不死,后事难料;不如半道截杀,以绝后患。

卫瓘然其说,遂与田续出成都,追槛车,尽杀邓艾父子及押送士卒,弃尸荒郊。

钟会知卫瓘杀邓艾父子,忧虑尽释,遂率大军入成都,尽收邓艾部属。

钟会召姜维;钟会道,今已据成都,又收合邓艾部属及蜀军残余,共有二十万众,理应有所作为。

姜维道,西蜀沃野千里,群山环抱,若能占尽险要,必能自雄一方。

钟会道,我意在天下,不屑偏安;今欲请卿率精甲五万入汉中,再出斜谷为前驱;我举大军出陇右,夹击长安,若能得逞,再与卿水陆并进,会师洛阳,天下可定矣!

姜维道,将军壮志如天,我必舍生忘死,以报知遇之恩!

钟会大喜,笑道,若天下平定,我必以卿为丞相,封万户侯。

姜维告辞,书密信,命心腹持见刘禅,请刘禅暂忍屈辱,必使社稷倾而复立,日月落而复起。

刘禅奉命暂居刘谌府第,以候圣旨。姜维心腹来此,以信呈刘禅,称不日将有剧变,复国有望。

刘禅大惊,说来人道,国已破,魏军集结如山,岂能轻举!

来人遂回,告知姜维。姜维道,陛下怀柔百姓,不忍再历祸乱;然我为大将军,岂能坐看国破而不举!

钟会忽知贾充出斜谷,据乐城,汉城;司马昭亲率大军入长安,大惊,急召姜维。钟会道,司马昭已有警觉,事不宜迟,应速举,若成,可得天下;若不成,可退守西蜀,效刘备而自立。

姜维道,此举重大,需万众一心;我虽不才,必能使蜀中将士奉命;然将军所领,俱为司马昭亲信,若不从命,奈何?

钟会道,此言有理,卿以为当如何?

姜维道,我知魏太后郭氏方殁,将军可召诸将入蜀汉故宫,重锁宫门,称奉太后遗旨,起兵讨国贼司马昭;诸将必不敢违,必大集于此,将军可趁机尽杀北来诸将,血祭义旗。如此,不但心腹之患尽除,亦将师出有名,可传檄海内,号令天下;天下欲除国贼者何止千万,必起而应之,何愁司马昭不灭!

钟会然其说,令甲士暗伏,即召诸将。诸将知钟会设祭吊唁郭太后,无不奉召。

姜维暗嘱张翼纠合旧部,以应骤变。张翼以为复国有望,欲与董厥、廖化等联手;然董厥、廖华亦应召入宫。张翼无奈,只身奔走,招募旧部两千,潜伏宫外,以待其变。

待诸将毕集,心腹依钟会之命,锁闭宫门,使诸将不能出。钟会披麻戴孝,率诸将跪于太后神位前,焚香祭拜。姜维趁机说卫瓘道,钟会欲尽杀北来诸将,传檄天下,讨伐司马昭。

卫瓘大惊,问姜维道,诸将受命祭太后,卿何故危言耸听?

姜维道,殿内甲士大伏,杀气逼人,卿何不知!

卫瓘举目四望,见帷幕后人影依稀,大惧,忙问姜维道,既如此,奈何?

姜维道,卿可称病告退,召部属来此解救。

卫瓘面色惨白,冷汗淋漓,疑不敢举;姜维说卫瓘道,若不举,悔之晚矣!

卫瓘遂告退;钟会见卫瓘面色如土,汗下如雨,竟不疑,令侍从领卫瓘出。既出宫,卫瓘请侍从回;侍从不听,一路紧随。卫瓘佯装跌倒,呻吟不起;侍从欲扶,卫瓘夺侍从佩剑,忽举,杀尽侍从。卫瓘疾走,欲率部属出成都,勒兵自保,忽遇胡烈之子胡渊;胡渊见卫瓘神色慌张,大疑,问卫瓘道,将军不祭太后,何故来此?

卫瓘道,钟会欲尽杀北来诸将,我称病逃走,诸将恐已作刀下之鬼!

胡渊大惊,欲再问,卫瓘仓皇而去;胡渊急回,召部属,赴蜀宫,欲救胡烈。消息不胫而走,纷乱骤起。诸将之子各率部属大出,直奔蜀宫。

钟会祭拜毕,出帛书,说诸将道,此太后遗诏,命我率诸将讨伐司马昭,为国除患。司马父子久怀不臣之心,凌辱天子,欺压群臣,罪恶昭彰,人神共愤!我等身为魏臣,食其禄,居其位,受其恩,被其德,宁不以死相报!

诸将大为愕然;钟会又出檄文,请诸将签名。诸将不知所从,无人回应。钟会大怒,厉声呵道,甲士何在!

甲士蜂拥而出,围攻诸将;正此时,胡渊等击败侍卫,破门而入,疾呼道,钟会欲尽杀诸将,殿后掘有巨坑,欲埋尸灭迹!

钟会指胡渊大骂道,狗贼,竟胆大妄为!

命甲士斩胡渊;胡渊等奋起还击,一时大乱。诸将手无寸铁,又遇剧变,不知所为。正相持不下,诸子率众而来。钟会大惧,欲夺路逃走,为胡渊一戟刺死。姜维欲趁乱逃走,为胡烈所阻。姜维欲夺矛自卫,亦被胡渊刺死。

甲士见钟会被杀,俱弃戈矛,跪地求饶。诸将愤恨而出,竟纵兵劫掠,奸淫盗抢,无恶不作。张翼不忍,率部属止之,竟被乱兵杀死。

刘禅闻此,痛心疾首,大骂姜维自不量力。谯周道,臣知卫瓘屯于城外,以此自保,臣愿请卫瓘平息兵祸。

刘禅道,大祸因我而生,我若不往,其心何安!

谯周道,城中乱兵如潮,陛下岂能冒险。

刘禅道,百姓俱在水火,我虽生犹死!

于是,刘禅领谯周出城,请卫瓘入城平定乱局。

刘禅、谯周求见卫瓘,告知情形,请入城戡乱。卫瓘虑城中有乱兵二十万,难以节制,犹疑不决。

刘禅道,乱兵虽众,然已沦为匪盗,如同散沙;况蜀军与之杂处,或能与将军呼应。我愿随将军同往,必使蜀军听命!

卫瓘仍拒之;谯周道,今钟会已死,邓艾获罪,将军若能平息大乱,必获大功,朝廷必以将军为牧守,将军何乐不为!

卫瓘为之心动,举领部属入城。刘禅命董厥、廖化等召旧部,听命于卫瓘。于是两军分化,卫瓘势力大振,置中军于蜀宫,令诸将来此听命。诸将不敢拒,相继而来;卫瓘令收合乱兵,又杀首恶数百人,大乱遂平。

卫瓘即上表,力陈钟会之罪,并戡乱详情。司马昭知钟会死于乱军,大患已除,遂回洛阳,即下令,称卫瓘平乱有功,拜为镇西将军,节制诸将,暂领西蜀事务;刘禅颇识大体,封为安乐公;谯周、董厥、廖化、张绍、邓良等五十余人俱封侯,受命随刘禅迁洛阳。

谯周弟子李密、陈寿等俱愿随谯周往洛阳,谯周不准,命各回故里,以尽人子之孝;李密、陈寿等遂与谯周别。

卫瓘以精甲一万送刘禅等出成都,取道洛阳。刘禅不忍见蜀中风物,下尽车帘,饮食俱在车上。车马渐行渐远,随行者无不悲从中来。

廖化染病,拒绝诊治,死于途中。

司马昭令收邓艾、钟会家属及族人斩首,唯钟毓获免。钟毓即上书,请辞后将军及荆州牧,闭门谢客,绝交游,拒饮食。司马昭闻知,登门探视,欲安抚。

钟毓说司马昭道,钟士季虽罪不容赦,死有余辜;然我与之为手足,既死,恕难独存。

司马昭苦劝无果,叹息而去。数日后,钟毓衰竭而死。司马昭大为痛惜,追赠车骑将军,谥为惠侯。

孙休知蜀汉亡,即召濮阳兴、张布议举止。濮阳兴道,兹事重大,可召群臣同议。

孙休以为然,即召群臣。

大将军丁奉道,今蜀汉初亡,大乱方定,遍地残烟,人心惶惶,若趁机突袭,必能克之,既可免唇亡齿寒之窘,亦可以秦巴之险而拒曹魏。此两全之策,望陛下纳之。

孙休道,如此,司马昭必大举东进,奈何?

丁奉道,东南江湖连结,互为吞吐,纵不能走马,横不能行车,从来不惧曹魏。可大集舟师于武昌,横江锁断;布精兵于险要,虽司马昭倾巢而来,有何惧哉!

孙休沉吟道,既如此,大将军可督诸将行此计。

丁奉遂命镇军将军陆抗、抚军将军步协、征西将军留平等,数路齐出,直逼巴东。巴东守将罗宪大惊,即遣快马入蜀,请卫瓘驰援。卫瓘即命胡烈领兵二万赴巴东。

罗宪见陆抗、步协等来势汹汹,深知巴东不能守,遂命部属散入深山,各据险要,游击吴军。陆抗等虽据城池,却每受袭扰,不能安处,亦不能西进。正此时,胡烈率援军逼近巴东。

罗宪知胡烈大至,命部属夜出,扰袭陆抗等;陆抗等深知不能胜胡烈,遂弃巴东退走。

孙休知陆抗等无功而返,大为忧虑,渐而染疾,又求治无效,以为不祥,遂召濮阳兴。

濮阳兴见孙休面如死灰,气息微弱,大疑。孙休命幼子孙单出,欲托以后事,又不能言。濮阳兴深知其意,泣道,臣请陛下勿忧,臣必倾力辅佐幼主,以保国家平安!

孙休以孙单嘱濮阳兴,薨于当日。皇后朱氏捶胸顿足,恸哭不已;濮阳兴劝道,皇帝驾崩,幼主未立,此水火之际,请节哀,谨小慎微,以防剧变。

皇后泣道,陛下视卿为心腹,待之如手足;今孤儿寡母,惶然无措,万事无不赖卿,望不负临终之托!

濮阳兴道,臣请秘而不宣,一如既往;待大事定,再举哀不迟。

皇后命绝消息,仍行歌舞,事事如常。濮阳兴拜会张布,说张布道,陛下猝崩,尚未讣告,群臣不知;迎此立彼,俱由我等,卿以为当如何?

张布大惊,问濮阳兴道,陛下可有遗诏?

濮阳兴道,陛下欲立幼子,我不能决,故与卿共谋。

张布道,立幼子最好,我等可挟持,以令群臣。

濮阳兴道,然陛下虽有此意,却无遗诏,若丁奉等质疑,何以应对?

张布道,可请皇后出玺印,代拟遗诏,再召群臣入宫;我领甲士伏于内,若丁奉等责难,执而杀之,再宣幼子登基,万无一失。

濮阳兴道,此计甚妙,我即告知皇后。

濮阳兴再入宫,说皇后道,臣等已有万全之策,可保幼主登基;请借玺印,代拟遗诏,以免非议。

皇后大喜,正欲取玺印,忽报丁奉及左将军万彧入宫请安。

濮阳兴慌乱不已,忙嘱宫吏道,请阻其入宫,称皇帝需静养,不能召见!

宫吏领命而出,说丁奉、万彧道,皇帝已入寝,恕不敢惊扰。

丁奉、万彧欲告退,宫吏忽跌足道,大厦将倾矣!

言毕,拭泪而去。丁奉、万彧大惊,疑虑顿生,匆匆出宫。万彧道,我疑圣驾已崩,濮阳兴、张布或有所图。

丁奉道,此言有理。宫中或有剧变,我等当如何?

万彧道,卿应立即出京,布兵于外,以应变故;我率部属于城中警戒,若二贼欲立幼主以令群臣,我等内外呼应,必能使阴谋破败。

丁奉遂离建业,屯兵城外。濮阳兴疑丁奉、万彧有所觉察,不敢轻举,急召张布商议。

张布道,群臣俱知幼主不能亲政,必怀疑惧。我等若逆势而为,必生大乱;况丁奉、万彧部属众多,又与诸将友善,若力阻,我等难以为敌。不如发讣告,令群臣举哀;再遵皇后为太后,并摄政。既如此,太后必不肯迎立他人,大事可图矣。

濮阳兴以为然,遂发讣告。群臣纷纷入宫吊唁。丁奉、万彧陈兵内、外,占尽优势,亦入宫拜祭。

祭奠既毕,濮阳兴说群臣道,今皇帝驾崩,新主未立,国事繁多,无不需立断立决。应尊皇后为太后,主丧事,并迎立新君。

群臣以为所言得体,俱无异议,纷纷告退。

万彧说丁奉道,此乃濮阳兴、张布奸计,既尊朱氏为太后,宁不迎立嫡子?

丁奉道,事已至此,恐不可逆转。

万彧道,非也,我等既陈兵内外,岂容濮阳兴、张布得逞!我知乌程侯孙皓才识明断,颇有君主风范;我欲面呈太后,请立孙皓,卿以为如何?

丁奉慨然道,卿且往,我与丁封等举众威逼,虽太后亦不敢力争!

孙皓乃废太子孙和之子,孙权之孙,时年二十三;万彧曾为乌程令,与之颇有交情。

万彧遂入宫,拜见太后。濮阳兴、张布亦在侧;万彧毫不避讳,说太后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臣请太后早做决断。

太后不言,旁顾濮阳兴、张布;濮阳兴知其意,说万彧道,先帝有遗诏,立嫡子为帝,此无可争议,即日可行大典,卿不必疑虑。

万彧道,嫡子尚幼,岂能为帝;乌程侯孙皓贤明通达,何不迎立?

濮阳兴道,既有嫡子,何立旁亲?

万彧笑道,乌程侯乃废太子长沙桓王亲子、大皇帝嫡孙,何言旁亲?

张布斥万彧道,太后在此,汝竟敢强逼!

万彧冷笑道,实不相瞒,群臣无不为此疑惧,若立幼主,必不奉命;臣知诸将俱有所备,若违众望,必生大祸。此安危之际,若举措失当,必有覆灭之险,请太后三思!

濮阳兴、张布大惧,再不敢言。太后道,妾不过寡妇,岂知轻重;若使国家无害,宗庙能全,立嫡立庶俱可。

言毕,大哭。濮阳兴、张布不敢争;万彧又说太后道,若立幼子,必使权臣当朝,于江山社稷不利。乌程侯才识俱佳,颇知法度,又厚德重义,若立,必能奉太后之命;若太后有疑,可以孙单为太子,当无后顾之忧。

太后遂下旨,迎立孙皓。

万彧备车驾,往乌程迎孙皓。孙皓以为濮阳兴、张布掌权,祸福难测,辞而不往。万彧劝道,此祸福两可,若辞,或为鱼肉;若就,必为刀俎。为刀俎,生杀由己;为鱼肉,生杀由人。

孙皓不敢再辞,遂离乌程往建业。濮阳兴、张布领群臣迎于三十里外。孙皓欲下车,与群臣相见;万彧止道,贵为天子,应轩昂而入,使群臣自此知尊卑,否则,濮阳兴等必猖獗如旧。

孙皓以为然,不下车,仅挥手致意。

即日,群臣应太后之召,奉孙皓登基。孙皓连发数诏,大减租税,开仓放粮,又遣宫女数十出,以配无妻者;再大赦有罪者。

诏令一出,朝野为之欣然,以为孙皓乃一代明君。不数月,孙皓以为人心已附,竟逐日骄慢,万事不与濮阳兴、张布、丁奉、万彧等商议。濮阳兴等渐失所望,暗自怀恨。

某夜,张布求见濮阳兴;濮阳兴知其意,屏退左右,说张布道,此处甚密,卿有何事可尽言。

张布道,孙皓独断专横,事事自决,我等虽获高位,形同虚设。太后欲立孙单为太子,孙皓置若罔闻,此可乘之机也。我请丞相说太后,促孙皓立孙单;孙皓必拒之,可借机废除,再立孙单,我等必能东山再起。

濮阳兴沉吟良久道,不如先上书孙皓,请其履约,若不应,再上奏太后。事若成,我等能遂愿;若不成,亦不致使孙皓忌恨。

于是濮阳兴、张布联名上书,请立孙单为太子。

孙皓大怒,即召濮阳兴、张布,斥道,自古以来,谁见皇帝未立,先选太子!此事至大,岂容越俎代庖!

二人不敢言,求见太后,请其令孙皓践行承诺。太后道,我不过失意寡妇,唯愿能安度余年,何必自取其祸!

濮阳兴、张布不甘,于是求见丁奉。万彧亦在丁奉府上,亦因孙皓拒不立孙单,欲上书劝谏。

濮阳兴道,孙皓拒不履行诺言,必失信天下,或自此开祸乱之端,我等应挺身而出。

丁奉道,万将军与陛下私交甚厚,又有迎立之功,必能劝陛下回心转意。

濮阳兴、张布极力附和;万彧不能辞,遂入宫。孙皓正于后庭观乐舞,其曲调之柔婉,舞姿之淫荡,令人脸热心跳。万彧迟疑良久,不敢前。

孙皓见万彧徘徊不去,问万彧道,卿何故如此?

万彧忙道,臣有要事奏请,又不敢搅扰陛下雅兴,故而犹疑。

孙皓笑道,卿且就座,不必忐忑。

万彧遂入座;孙皓道,对此声色佳人,朕方知天子贵于王侯。

万彧低头不言,颇为局促。孙皓笑问万彧道,轻歌曼舞,绝色佳人,俱能动人心怀,更能一助酒兴;卿坐而不视,何意?

万彧道,当初,臣曾屡屡陪陛下清谈,陛下精警自律,求学不倦,臣为之感佩不已,虽时过境迁,至今记忆犹新;臣非圣贤,心志易移,故不敢闻靡靡之音,观纤弱之舞,望陛下体谅!

孙皓大笑道,卿何出此言!岂不闻此一时彼一时也;彼时父王为废太子,朕随其俯就外藩,若不收敛性情,谨小慎微,岂有今日!今日朕为人主,虽偏安一隅,却不受他人主宰,若仍噤若寒蝉,不敢恣意纵情,岂不有负当年隐忍!

万彧顿觉无话可说,又不敢辞,遂陪孙皓饮酒。酒过数巡,万彧称不适,告退。

万彧仍回丁奉府上,以所见告知丁奉、濮阳兴、张布等。

濮阳兴道,当初,我与张将军力主立幼子,大将军与万将军极力阻拦,以至如此;今孙皓不贤,奈何?

丁奉叹息道,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张布道,大将军何有此言!我等俱为重臣,理应为国分忧;孙皓既可立,亦可废。我等可面见太后,请立孙单。

濮阳兴道,张将军所言极是;若我等同心,必能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丁奉、万彧俱知二人之意,力辞。万彧道,丞相与张将军久居要职,深受太后器重;我与大将军因阻太后立幼子,深受忌恨,我等若同往,或使太后生疑,恐反为不利。

濮阳兴、张布亦知二人心迹,不勉强;于是告辞入宫,拜见太后。

濮阳兴道,群臣俱恨孙皓寡恩薄德,若不另立,必使社稷蒙辱;为使江山永继,臣等请太后废孙皓,立嫡子。

太后斥道,皇权威严,岂能视若儿戏!立此废彼,焉能反复无常!

张布道,孙皓纵情声色,荒淫无度,若任其肆意妄为,必危及江山社稷;当此之际,臣等请太后振奋而起,力挽狂澜!

太后冷笑道,妾不过女流,岂知江山之重,卿等何苦屡屡相逼!

濮阳兴道,臣恐江山一失,瓦石不存;太后若不作为,它日必悔之莫及!

太后忽离座,径入内室,不再出;濮阳兴、张布知不可说,告退。

万彧深恐濮阳兴、张布得逞,或反受其害;若转而依附孙皓,或可取代濮阳兴、张布,遂入宫拜会孙皓。

万彧道,臣知濮阳兴、张布欲说太后废陛下,改立幼子。臣不敢隐瞒,故而冒死奏报。

孙皓大惊,问万彧道,卿所言属实?

万彧道,此关乎江山社稷,岂敢妄言。濮阳兴、张布欲说臣与丁奉同盟,请太后忽兴废立。臣与丁奉严辞拒绝,二人遂入宫说太后。臣恐其图谋得逞,即来禀报,请陛下严加防备,免受暗算!

孙皓大怒,欲召侍卫夜捕濮阳兴、张布。万彧忙劝道,臣请陛下暂忍忿怒;濮阳兴、张布既有图谋,必有防范,若收捕不成,恐反生祸乱。

孙皓道,二贼既已入宫,或能蒙骗太后,若太后忽下旨,奈何?

万彧道,臣以为太后必有顾忌,不敢猝然而举。臣愿领部属取代侍卫,守护后宫,使太后不能与二贼见。如此,二贼必狗急跳墙,或铤而走险,正好一举除之。

孙皓纳其说,以万彧为常侍,领卫将军,尽撤宫中侍卫,由万彧部属取代。

濮阳兴、张布见此,已知万彧泄谋,大为不安;张布欲兴兵作乱,先杀丁奉,再举众逼宫。濮阳兴劝道,丁奉部属众多,声威齐天,若杀之,必大乱;况其弟丁封屯兵城郊,我等若有举,丁封必围建业,与丁奉、万彧内外呼应,我等必遭大祸。

张布道,然孙皓已知我等所谋,若不有所举,亦将坐以待毙!

濮阳兴道,不然。我知孙皓多疑,我等若敛而不举,孙皓必疑万彧所说,或能反客为主。

于是二人举止如常;孙皓果然生疑,遂召万彧,斥责道,朕与卿曾为知己,宁不同享富贵;卿欲取代濮阳兴,可奏请,何必危言耸听!

万彧忙道,臣忠心耿耿,从无妄想!濮阳兴、张布欲挟幼主以令群臣,野心昭然,天人俱知。陛下若疑,可召丁奉问之。

孙皓不言,似不知举措;万彧又道,濮阳兴、张布如蛇蝎,若不除之,必为祸害!

孙皓沉吟道,濮阳兴、张布党羽甚众,恐除之不易。

万彧道,若陛下有心除奸,二贼必如瓮中之鳖,举手可得,有何难哉!

孙皓杀心顿起,欲召群臣饮宴,借机杀濮阳兴、张布。

时值隆冬,大雪连天,建业内外积雪盈尺,十数日不化。孙皓下旨,邀群臣饮宴赏雪。

是日,群臣毕至;孙皓藏铁锤于座下,频频邀群臣饮酒。酒过数巡,孙皓笑对群臣道,今日对此好雪,若无清词酬和,岂不有负天公美意!

群臣俱知孙皓善辞赋,又颇为自得,以为不输曹子建诸贤,于是纷纷请孙皓即席作赋。

孙皓笑说濮阳兴道,朕知丞相才气横溢,风雅过人,能否与朕同赋?

濮阳兴忙道,陛下才华横溢,落笔处风雷齐动,天人俱惊;臣俗陋不堪,不敢与陛下同赋!

孙皓面露不悦,冷笑道,莫非卿不屑与朕同赋?

濮阳兴再不敢辞,只好奉命。孙皓命侍从备笔墨录之,召濮阳兴上前。濮阳兴跪于地,不敢起。孙皓笑道,朕出首句,卿可续之。

于是朗声道,天子有意。

濮阳兴惶遽不已,不能续;孙皓笑道,未必嫌此句庸俗?

濮阳兴忙道,陛下语携天地,句带风云,臣身在尘垢,心蒙污秽,实不能续。

孙皓道,此句寻常,有何难哉?

濮阳兴冷汗淋漓,不敢再辞,忙续道,微臣无心。

孙皓忽指濮阳兴,厉声道,天子之意,意在江山万民,其意切切,则社稷安好;其意绵绵,则人民康乐。汝竟言微臣无心!臣无心,则政纲不举,万事荒废,枉负天子之意也!此大逆之言,朕岂能容之!

濮阳兴惊恐不已,正欲分辩,孙皓忽取铁锤,猛击其头。濮阳兴应声而倒,脑浆迸裂,死于非命。

群臣惊恐万状,哑然无声。孙皓命侍从弃濮阳兴尸首于街市,不准收葬。张布恐遭孙皓击杀,忙跪拜于地,泣道,濮阳兴久藏祸心,大逆不道,死有余辜;臣慑于淫威,不敢举报,罪该万死!

孙皓冷笑不已,问张布道,濮阳兴有何阴谋?

张布不敢答,叩头不止;孙皓断喝道,既有偷天换日之心,又无杀鸡屠狗之胆,与妇人稚子何异!

丁奉忙道,濮阳兴、张布沆瀣一气,图谋不轨,罪不容赦;臣请收张布下狱,严究其恶,彻查余党!

孙皓道,朕知濮阳兴、张布欲与卿联手,卿不肯同谋,断然拒绝;既知情,为何不报?

丁奉道,濮阳兴、张布欲蛊惑太后,欲骤兴废立;臣知太后深明大义,自能明辨是非,又不愿陛下与太后互生嫌隙,故而不奏。

孙皓虽仍疑丁奉,然不深究,命收张布下狱。待群臣俱退,万彧说孙皓道,张布实不可活,宜杀之,以绝后患。

孙皓命廷尉严查张布罪行;张布大为悔恨,不肯招认。孙皓无张布口供,令徙张布于广州。万彧劝孙皓追杀张布;孙皓以为然,遣心腹杀张布及家人于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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