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妆室里惨白的灯光映出一地阴影,镜子很大,银白的金属在边缘烫出一圈繁复诡异的花纹,正中间映出一张男人的脸,被血红的“kill”割裂殆尽。
男人提起唇角,镜中人随即扯出一抹傲慢的笑。于镜面书写时沾染的满手艳红被他随意在唇上推开,他冲镜中的自己抛了个吻,随手抹花了那一串字母,而后推门而出——
杰克斜靠在门边,闻声抬头,声线冷淡,“你迟到了。裘克。”
“有什么关系?”裘克恶劣地笑起来,抬手抓抓散乱的红发。地摊上几十块钱随手拿的劣质黑卫衣皱巴巴像条咸菜叶子,裘克一边越过杰克一边随手拉起帽子扣在头上,倏尔回头冲杰克吹了声口哨,眼神满含恶意,“反正等我一出去,他们就会把这点不快忘得一干二净。”
杰克看他半晌,不再出声,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烟灰色的双眼。大部分时间内杰克都是这样沉默的,甚至是有些神色恹恹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娱乐圈“神之手”的美誉,裘克饱含嘲讽地猜想这有一大半原因可能在这男人远超常人的俊美上——虽然内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形容的确恰如其分。
两人一先一后走过漫长回廊。前方沸腾的呼和叫骂已经隐隐可闻,裘克单臂撑在高台上一跃而上,杰克听到了一瞬的静穆,然后是女孩儿们热烈到能掀翻顶棚的、几乎撕裂喉咙的尖叫,“joker!”
杰克靠在柱子上,抽了支烟,没点,翻来覆去在手中把玩。joker亮出嗓音的一瞬这个大厅里就从一种失控走向了另一种失控,他的位置恰巧能看到裘克的侧影,他踩在聚光灯里,台下则是疯狂的粉丝和拿身体围出堵墙的保安,哪怕衣着落拓,光芒却丝毫不减。
有些人的确是天生就适合站在聚光灯下,他默默想到,嗅嗅烟草气息,然后低头把烟尾咬进了嘴里。
关于这点杰克曾经嗤之以鼻,职业经纪人的身份带给他令人歆羡的、数之不尽的美人阅历,同时却也让他痛苦不已——不知从何时起杰克发现自己再也无法发现美丽了。千篇一律的人工美感遮掩了胚石的纯真,珠玉本就无多,其中腐坏的鱼目还占了大半,虽然观众眼里二者没什么差距,杰克却忽视不了这种高下。天生一副猎艳的独到眼光被他匠心独运的用于寻美——孪生兄弟的关系嘛,这男人为自己的辩解完美无缺,同质异形而已——这让他曾一度为这个事实消沉至极,直到愿意再次主动出山为止。
在雨夜里见裘克第一面,支配了他过去数年的信条便轰然坍塌。杰克先是看到了一道光,于水雾缭绕中朦胧模糊,然后才看到了裘克。突如其来的闪电撕破了深巷顶空的夜幕,裘克猛然回过头看向这道难以忽视的灼热视线——乍起的亮光中,他眼神凶狠桀骜的像匹狼,鲜红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侧。
裘克,杰克主动挑选的第三个新人,甚至为他推开了前两任,尽管这两位仍旧是各自领域当之无愧的王牌。
又一位新星要冉冉升起了,整个娱乐圈都在窃窃私语,却不知道这次不是杰克捧出了又一个奇迹,而是他寻到了奇迹本身——裘克将他的过去毁坏一空,却也为他带来了无限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