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琰嘴里拉了条指节长的口子,不断往外冒血,过了好久才堪堪止住,第二天嘴角贴着创口贴去上班。
他一夜没睡,虽然出门之前将自己草草收拾过一番,但脸色还是够难看的,加上嘴角的创口贴,一看昨晚就有场大戏上演,全事务所的员工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邵琰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眉头紧皱着,面色不愉,往屏幕里输入东西全是下意识的动作。
口中的伤口不容忽视,今天桌边的咖啡都换成了凉白开。李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邵琰喝了口水,舌头顶顶腮边内肉,然后垂下眼睛,思考着什么。
李箐敲门,才打断他的神游。
“第三小组刑事案件的资料整理好了,您过目。”
邵琰靠在办公椅背上,食指点了点桌面,李箐将东西放下。
“我下班之前看完给你拿给他们,辛苦他们今晚加个班,明天上午十点开会。”邵琰闭着眼,一手的掌关节顶着眉头,交代道。
“是。”李箐应完,准备出去,转身时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他几下,正巧见高宇进来,便不多话,快步离开了。
“邵律。”
邵琰从指缝里抬了一眼,后敛下去,不应声,休息片刻,才坐直身体打开刚才李箐送来的资料,继续工作。
“什么事?”
高宇从来没见过邵琰这副模样。他是邵琰的助理,处理私事较多,现下能猜到几分原因。
邵琰的母亲在他十二岁时病逝,留下一个检察官父亲,没有再娶。父子俩的性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人极少联系,所以出现今天这种情形,只能是感情不顺。
想到这里,后面的话就不知究竟该不该说,他索性一鼓作气,将东西递向对方,道:“您前天交代我去做的戒指,初步的设计稿出来了,您看满不满意?”
邵琰翻动资料的手指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僵硬片刻,没抬头,视线也没有向那沓图纸上移去,就定定地坐在那儿,沉声道:“放这儿吧。”
邵琰知道自己需要休息,律师是精神高度紧张的工作,受不了这样几天几夜的熬,但是他睡不着。
今天下班回到家,发现十里恩的东西已经被搬空了,分手的真实感才一层一层渗透皮肤。
酒柜上放着钥匙和坏了书脊的相册,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房屋空空荡荡,像是许久不住人一样。
可是分明他们昨天还在这里拥抱,冰箱里还放着两人共进过的晚餐。
邵琰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睡着,不断地给自己心理暗示,分手而已。
但习惯在作祟,过去七年和十里恩同床共枕,每晚相拥而眠,如今手边空落落,胸膛一片冰凉,耳边也没有熟睡的呼吸声。
他辗转反侧,心里也空落落。
他在这里睡不着,难道十里恩就睡得着?
邵琰试图猜想对方此刻的模样,一定也彻夜难眠。
分手而已,邵琰想,他离不开我,迟早要后悔。
*
十里恩下午回来收东西,专门挑的邵琰下班之前。
七年时间留下的痕迹不容小觑,舍不得阳台上的盆栽,也舍不得裱了相框定在墙壁上的油画。
但舍不得也要舍得。
刚搬进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是邵琰毕业的第二年,他大三。
一般进来就喧宾夺主,大刀阔斧地要改造房子,一点儿没有鸠占鹊巢的自觉。
“我想要个摇椅!”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心里打着算盘:“摇椅放在露台上比较好……”
跟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一样,满屋子跑了一圈,又回来皱眉,对邵琰纠结地说:“这么大的房子居然没有露台,一点儿也不科学!”
邵琰翻着手上的杂志:“你想要把洗衣房拆一半改成露台就行。”
十里恩张大嘴,一脸惊讶,后又藏了喜色,故作收敛:“太麻烦了吧?”
邵琰瞥他一眼:“得了便宜还卖乖。”
十里恩“嘿嘿”一笑,不再装了,扑到他身上,呲着白牙,开始撒泼打滚。
“那把客房也改成画室吧!反正咱们也不怎么来客人,来了就睡沙发……或者在游戏室买个折叠床也行。”他勾着邵琰的脖子使劲儿晃:“我想要个画室!”
邵琰差点被他掰掉脑袋,抓着他的手臂,反手一拧,给他压到了沙发上。
“皮痒了是吧?”
鼻尖蹭鼻尖,十里恩还弯着眼,冲他讨好地笑,俩梨窝里跟灌了蜜似的。
“那你打我一顿,换一间画室啊。”
恃宠而骄,说的就是他。
邵琰应下十里恩的要求,手往衣服里摸,却是把代价换成了别的。
十里恩被拎起来压进沙发背里,邵琰从后抱着他,紧得要命,两人肉贴肉,严丝合缝,空气都没法介入。
邵琰一下一下往里凿,把十里恩顶得拼命叫他“邵琰哥哥”,叫一声泄露一声呻吟,勾得邵琰在他体内又胀大一圈。
十里恩转头,口齿不清地埋怨:“不能大了……不能再大了……”
他红着眼哭,弄得脸上睫毛上全是泪痕,水光潋滟的。
邵琰吸他的嘴角,用力操,像是怎么都不够似的,要把这人拆吃入腹。
十里恩被干得受不住,口水往下淌,伸着脖子,稀里糊涂地想亲邵琰,又被顶得一耸一耸,亲不爽快,着急地嗯嗯直叫。
邵琰干脆发狠操到最深处,磨他的敏感点,一掌按住他的脑袋,深深吻下去,搞得十里恩全身发抖。
室内一片粘腻火热,交叠起伏的身影被映在墙壁上的夕阳里。
十里恩放下钥匙,拖着行李箱回头的那一刻,看到的是和那天一样的夕阳,整个房屋被抹成火红色。心里想的却是,早知道就不遭那个罪了。
他如今在本市的一个大学室友那儿住着,对方过两个月就要出国,正好房子能给他续租。
工作那边也很顺利,这两天可以正式上岗。
因此虽然忙得脚不沾地,但运气还算不错,况且人一忙起来,就没有闲心想其他乱七八糟的,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
和十里恩分手的第三晚,邵琰终于不再打算硬撑,翻箱倒柜找出安眠的药,就着冷水喝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脑子才总算能重新运转。
他出门之前看了眼酒柜上的钥匙和破损的相册,这些东西还像十里恩离开那天一样摆放着,包括卫生间里的牙刷、阳台上晾挂的衣服和茶几上残留的零食包装袋。
这些物品全部沾染过十里恩的气息,只要不动它们,就在它们身上看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这样就能将时间定格在十里恩还没有离开的那一天。
不愿意面对,在无法接受的事实还没有将自己彻底击垮前,宁愿自欺欺人。这就是人性怯懦的一面,邵琰也不可避免。
不过那本几乎散架的相册看上去过于可怜,邵琰一边打领带,一边朝它瞟了几眼,最后妥协,带上它出了门。
高宇接到邵琰电话后,就提前赶到事务所等他,看到人一出电梯,立马起身迎上去,怀里被塞进本破破烂烂的东西。
“找个地方弄好它。”
邵琰边往办公室走边嘱咐:“什么都别动,封面也别换,给它弄回原样就行。”
高宇随手检查了一下,看到里面的照片便瞬间了然,问:“随便找一家照相馆修,还是直接找原相册的照相馆?”
他不完全清楚关于这本相册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故事,只好问仔细,以免触了霉头。
邵琰闻言,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原相册的照相馆?”
高宇莫名,指了指散开的封面底下印着的一行小字,不放大看还真看不清:“哆啦A梦照相馆。”
邵琰把目光移到他所指处,停顿片刻,手一伸,将相册抽了回来。
“这事儿你不用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