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震怒之下,朝臣们心惊胆战,莫敢开口。
还有心虚。
看过葛应斗奏本的,只有韩爌与赵净。
赵净听到崇祯的话,心里开始揣摩。
崇祯想查,要查,但未必是要一个真实的结果,他需要的是一个整顿朝廷,威慑朝臣的借口!
朝廷诸公呢,他们会允许赵净真的奉旨‘彻查’吗?
“陛下,”
韩爌作为看过奏本的人,沉吟着道:“赵净只是吏科都给事中,身上还有谋害瞿式耜的嫌疑,由他为主官,不太妥当。”
崇祯双目阴沉,脸色极力保持平静,道:“那你说,谁合适?”
韩爌一转头,看向赵净边上的毛羽健,道:“陛下,这个人是云南道御史,也上奏言明温体仁案有疑点,较为合适。”
毛羽健双眼大睁,惊愕非常。
他,他是来体验的,怎么,怎么还背上这么大一口黑锅了?
赵净眉头一挑,迅速反应过来,这么好的差事,怎么能拱手让人?
“陛下,”
赵净抬起手,朗声道:“臣愿领旨。”
“臣反对!”
康新民大声道:“陛下,赵净乃是杀害瞿式耜的凶手,当下狱问罪,岂能再获圣命?一旦坐实,有损圣德!”
赵净毫不客气的转身向他,冷声道:“三法司从钱谦益案开始,一而再的针对温总裁,时至今日,无半点证据,却差点让温总裁身败名裂,令陛下圣德有损,实是欺君!作为大理寺卿,是否该向陛下请罪?”
崇祯闻言,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温体仁,仿佛陡然清醒,猛的大声喝道:“来人!”
锦衣卫从门外冲进来,将康新民,乔允升,曹于汴三人围了起来。
三人脸色骤变,心惊胆战,哪敢言语。
钱龙锡纵然没有看过葛应斗的奏本,不知道温体仁怎么洗脱,但三法司要是全数落罪,那影响太大,顾不得其他,连忙出列道:“陛下,三法司固然有不严谨之责,或是被人瞒骗,绝无欺君之意,请陛下明鉴!”
赵净见状,大声反驳道:“陛下,这份拓印从何处来?大理寺!是谁率先举告,大理寺!何人在御前慷慨陈词,欲置陛下于不仁,大理寺!这般还不是欺君,何是欺君!?”
钱龙锡瞥了眼赵净,不知道这块茅坑臭石头怎么就发了疯,沉着脸,看向韩爌。
现在,只有韩爌能阻止崇祯了。
王永光,申用懋,周延儒已然叛变,三法司被困住,只剩下他们二人。
韩爌沉吟着,道:“陛下,钱阁老所言有理,赵净若奉圣命而又欺君,有损圣德。”
赵净抬起手,朗声道:“陛下,瞿式耜是钱谦益的得意门生,当时已下天牢,不是死罪便是遣戍,杀害他的人,必有足够的缘由!臣怀疑,有人想要灭口,掩盖某些事情!”
听到‘钱谦益’三个字,崇祯脸色骤沉。
曹于汴见状,顾不得其他,急声道:“陛下,据臣所知,瞿式耜怀疑……一直与赵净有矛盾,双方争斗凶狠。或是瞿式耜手里有赵净的罪证,才被赵净灭口。”
赵净回头看向他,道:“曹台长现在急于定我的罪,是否也是在灭口,怕我奉旨督察三法司,查到什么对曹台长不利的事情?”
康新民冷哼一声,道:“巧舌如簧!陛下,据要举告,这赵净与内侍高宇顺交通,图谋不轨,臣陛下明察!”
‘坏了!’乔允升闻言,心里暗沉。
高宇顺还在看戏,神色顿紧,躬身向崇祯。
“够了!”
崇祯一拍桌子,怒声道:“康新民,构陷朝臣,欺君罔上,即刻下狱!”
锦衣卫迅速按住康新民,往后拖去。
康新民满脸苍白,惶恐大喊:“陛下,陛下,赵净乃是奸险小人,与内侍勾通,决不能纵容,请陛下明察,明察……”
崇祯脸色难看,直到康新民被拖走,这才有所缓和。
而暖房内,噤若寒蝉。
大理寺卿,就这么被下狱了。
曹于汴头上冷汗涔涔,低着头,哪敢再说话。
乔允升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这种时候,谁敢为康新民求情?
韩爌与钱龙锡躬着身,神情凝重。
原本的大好形势,非但莫名葬送,而且在眨眼间走向失控。
王永光,申用懋,周延儒背叛,康新民下狱,内阁反而被孤立了起来。
王永光,申用懋等人悄悄对视,目光异色的看着赵净。
早就耳闻这个年轻人口齿犀利,不曾想,单枪匹马一个人,将三法司怼的哑口无言不说,还将大理寺卿给送进了大牢!
即便是还跪在地上的温体仁,不禁悄悄抬头,余光瞥向身后。
不得不承认,他小看了这个初出茅庐的牛犊。
崇祯居高临下,扫过这一群朝臣,目光逐渐变得平静,只是神情还是有些僵硬,道:“温卿,平身。”
“谢陛下。”温体仁应声,颤颤巍巍的起身。
这位,从头跪到现在。
一众人见着温体仁起身,心里念头丛生。
毫无疑问,经过此事,温体仁彻底洗白,将再无阻力,或许,不久之后,他便能入阁了。
崇祯微微点头,淡淡道:“朕已派人查过,瞿式耜的死与赵净无关。他与高宇顺见过几次,只是因为高宇顺与他父是旧交,并无勾结一事。”
曹于汴瞬间领悟了崇祯的话,神色艰难的动了动。
很明显,赵净不是与高宇顺勾结,而是有圣意!
赵净之所以‘发疯’,是一出早有设计的双簧!
曹于汴能看明白,其他人自是不差,若有若无的目光,在赵净身上来来回回。
如无意外,这个年轻人,将是当朝新贵,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赵净站在原地,安安静静,恭恭敬敬,仿佛什么都没干。
崇祯顺着众人的目光,看着赵净,脸上是欣赏的微笑。
“即日起,”
崇祯笑容一收,沉声道:“曹化淳提督三法司,吏科协助,彻查近来一系列弊案,任何人不得阻拦!”
“奴婢领旨。”曹化淳连忙道。
“臣领旨!”赵净朗声应下。
曹化淳是宫内大太监,不可能亲力亲为,实际上‘彻查’的事,还是落在了赵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