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见过公子。”
东长安街北侧的钱铺内,一身青色短袄的程红妆,给赵净行礼。
赵净打量一眼,心里暗道:这是要色诱我?
这程红妆确实漂亮,哪怕只是薄施粉黛,还是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水润轻熟又傲然英气的感觉。
柳隐在边上看着,下意识的转头望向她家公子,悄悄抿了抿嘴。
赵净点点头,道:“将账本拿出来。”
程红妆道:“公子请跟我来。”
她走在前面,领着赵净前往账房。
侍女在边上道:“公子,其他人都被小姐打发走了,钱铺里没有外人。”
赵净嗯了一声,这个程红妆做事倒是谨慎,很符合他的心意。
来到账房,程红妆很熟练的拿出一本账簿,放到桌上,道:“公子,都在这里。”
赵净瞥了眼柳隐。
柳隐顿时会意,拿过账本,踮着脚,伸着头,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程红妆看着赵净,颇为恭敬的道:“公子,钱铺目前没有多少生意,除了我存入的五万两本金外,还有为公子准备的一些干股。”
“干股?”
赵净隐约想起来,道:“有多少?”
程红妆道:“回公子,每年约有十万两,今年第一趟盐刚走,货金还没回来,目前只有一万两,年底预计有十万两。”
赵净眉头一挑,一年十万两!
这私盐生意,如此暴利!
“公子,算完了。”柳隐合起账本,与赵净轻声道。
赵净道:“有问题吗?”
柳隐摇头,道:“只有三单生意。”
赵净稍稍沉吟,看着程红妆道:“干股我便不要了,她叫柳隐,今后是账房,你好生照顾。”
程红妆闻言,心里一惊,突然躬身,道:“公子,红妆还有一事相求。”
赵净有些意外,我不收你的银子,你还找我给你办事?
“说说看。”赵净心里有些不舒服,还是强忍着,淡淡道。
程红妆感受到了赵净语气的变化,低着头,道:“程家与巡城御史陈其猷相交莫逆,前几天,他因为弹劾一桩舞弊案,被都察院突然缉捕,要罢除官职问罪,还请公子出手救援。”
“陈其猷?”
赵净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道:“我回去看看。”说着,转身便要走。
“公子!”
程红妆连忙道:“红妆听说,京城各处有瘟疫出现,程家有涉药材生意,不知,是否能为公子解忧?”
赵净双眼微微眯起,俯视着程红妆,道:“我们赵家不涉商业。”
程红妆低着头,双眼冷峻,俏脸发紧,道:“红妆知道公子一心为国事,只想为公子略尽绵薄之力。”
赵净盯着程红妆,他是越来越欣赏了。
这个女人聪明,懂得分寸。
赵净左手按在柳隐头上,轻轻摸索,心里思索着,时机是不是已经成熟了?
柳隐感觉着赵净的手,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赵净一用力,将她推进了账房内。
程红妆见状,右手不动声色的给了侍女一个示意。
侍女悄悄后退,离的不远不近。
赵净走向程红妆,侧脸贴着她的侧脸,低声道:“我确实喜欢药材,不止是药材,虎皮,豹皮都不错。”
感觉着赵净的侧脸,在她耳朵上吹的热气,作为未出阁的女子,程红妆瞬间俏脸通红,浑身发麻,还是强忍着,低声道:“请公子吩咐。”
赵净姿势不动,道:“在七月底前,我要你去大同,分批次向大同镇购买这些。”
程红妆面红心跳,僵硬着身体,轻声道:“是。红妆一定在七月底前,将这些东西买回来,交给公子。”
赵净道:“这些东西我一个不要,是亏是赚,都是你的。但是,花出去的银子,不能低于五万两。”
程红妆无法思考赵净的用意,五万两也不是大数字,轻咬着嘴唇道:“红妆记下,一定办妥。”
赵净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心里轻笑,道:“这件事,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程红妆有些撑不住,感觉着两人脸颊相触的地方滚滚发烫,越发低声道:“是。”
赵净嗯了一声,一动不动。
程红妆双眸如水,更是不敢动,只是娇躯微微发抖,手心里都是汗。
不远处的侍女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几次想上前又没敢。
账房里的柳隐,睁大双眼盯着这一幕,心里很是嫉妒。
“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净淡淡道。
程红妆如蒙大赦,连忙后退,道:“红妆这就去办。”
说着,顾不得其他,低着头就往外走。
赵净注视着她的背影,笑了笑,余光向柳隐,道:“今后每旬一五七,你来这里。”
柳隐连忙来到赵净身旁,保证似的道:“是。公子放心,我蒙着脸来,不会让任何人发现!”
赵净没在意柳隐说什么,神态缓和,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以这种方式,将银子送给满桂,还是相对稳妥的。
满桂有了这笔银子,足够做很多事情,真到了那一天,不至于像历史上那么狼狈。
心里去了一块大石,赵净现在需要考虑的,便是辽东的那一趟了。
“陈其猷?”赵净想着这个名字,差不多是时候,去见一见乔允升了。
……
程红妆逃似出了钱铺,上了马车,连声催促车夫打马。
侍女跟在马车边上,目光一直在车帘上。
马车内的程红妆,摸着胸口,咬着牙,双眼要滴出水来。
她万万没想到,赵净会做出这等事!
直到现在,她仍旧心跳如擂鼓,面红耳赤,难以平息。
马蹄声哒哒哒不知道多久,车外终于响起侍女的声音:“小姐,你没事吧?”
程红妆迅速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的道:“这件事,不允许任何人知道。”
“奴婢明白!”侍女立即道。事关小姐清誉,哪能多嘴!
程红妆平复着心情,终于开始思考刚才赵净交代他的事。
‘向大同镇买五万两的药材、兽皮,他自己又不要,这是为什么?’
程红妆俏脸疑惑不解。
如果那赵明堂在大同镇有什么特殊关系,完全可以直接送银子,为什么要买药材,兽皮?
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不像是给人送银子,那是什么?
这是对我们程家的考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我们做?
程红妆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他们程家在大明众多盐商中,是十分不起眼的一家,依赵净的能耐与背景,完全可以找大盐商合作。
“小姐,”
马车外,侍女的声音再次响起,道:“你说,他能救出陈御史吗?”
程红妆不假思索的道:“会。”
那赵明堂要是救不出陈其猷,便不会向她提那么多要求,还,还……
程红妆伸手摸脸,发现脸颊依旧红热,看着左手,发现左手居然一直在微微发抖。
“混蛋!”程红妆咬着嘴唇低声骂道。
……
赵净出了钱铺,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来到三法司的驻地。
先是到大理寺,视察一番,交代诸葛義几句,又出大理寺进入都察院。
曹勋站着,赵净坐着。
赵净随手翻着曹勋记录,见他已经登记了数百‘弊案’,轻轻点头,随口的道:“曹台长在院里吗?我去拜访一下。”
门外的小吏道:“回赵都给事的话,台长正在召集各院议事,一时半会儿恐怕没空。”
这是故意躲着我了?
赵净哦了一声,起身道:“允大,你继续吧,我去刑部一趟。”
赵净出都察院,转身进刑部。
与都察院,大理寺到处有锦衣卫不同,刑部没受一点影响,赵净进门还需要通报。
乔允升值房。
乔允升坐在椅子上,脸色苍老,目光锐利,淡淡道:“终于按耐不住了?”
赵净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轻轻喝了一口,微笑着道:“乔尚书,看人真准。”
今时不同往日,赵净已没了以往的拘谨小心,心态从容的多。
乔允升向后倚靠,道:“怕了?”
赵净放下茶杯,道:“乔尚书,说的是那几道弹劾我的奏本?”
乔允升道:“我说的是‘逆案’。”
赵净一笑,道:“我与‘逆案’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担心‘逆案’。”
乔允升道:“‘逆案’到底会牵扯到谁,谁又敢说得准。”
这话确实。
但不是赵净来刑部的目的。
赵净打量着乔允升,心里十分好奇,这老狐狸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说乔允升想的是入阁,钱谦益落败后,何如宠,成基命后来居上,这老狐狸能忍得了吗?
温体仁,王永光接二连三的跳出来,唯独这老狐狸八风不动,始终不显山不露水。
“我听说,礼部何尚书,吏部成侍郎近来风评正盛,据说即将入阁。”赵净决定刺激一下这老狐狸。
乔允升脸色不动,如同僵硬在那,道:“陛下暂停会推,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入阁。说吧,你想要什么?”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
赵净心里不得不佩服,乔允升看的很准。
“我是不是一定要去辽东?”赵净道。
乔允升道:“是。”
“我要做正使。”赵净道。
乔允升道:“可以。”
赵净道:“下官想举荐一个大理寺卿人选。”
乔允升不说话,直视赵净,双眸锐利如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