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三月后,朝局明显变得紧张起来。
围绕‘逆案’,朝廷内部也起了争执,一些言官开始对东林党发起弹劾,而且有日益汹涌的态势。
“还有两天。”
吏房内,赵净计算着时间。
赵率教能不能调任遵化,就在这一两天之间。
“你们去户科,兵科,其他五科吧,将涉及驿站的所有公文、奏疏借调过来,我要看。”赵净向着吏科的几个小吏下令。
“是。”几个小吏闻言,立马应声,转身出去。
相比于其他五科,吏科最为稳定,至少,他们的薪俸都按时保量的发放了。
小吏们一走,诸葛義抱着一堆文书进来,气喘吁吁的道:“都给事,三法司的事,差不多都在这里。”
赵净收拾一下桌子,让他放下,道:“允大执意不回来?”
诸葛義放下后,擦了擦汗,道:“跟倔驴一样,怎么说都说不通。听说,可能会去吏部。”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赵净也没什么办法,道:“祝他前程似锦吧。”
赵净伸手,拿起诸葛義递过来的文书,翻看几本,道:“你拟个纲要,奏本我来写。”
诸葛義目露一丝忐忑,道:“都给事,咱们几乎没做成什么事,就这么上书,会不会引来陛下不满?”
赵净道:“之前我在宫里,与陛下口头奏报过了,现在只是正式上禀,没有问题。”
诸葛義这才放心,道:“好,下官现在写。”
诸葛義话音落下,突然间外面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
赵净与诸葛義对视一眼,连忙走出去。
一个小吏迎面而来,急声道:“都给事,是司礼监,他们说奉旨来调取一些东西。”
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穿着干干净净,面色白皙的太监,缓步而来,拘谨躬身,道:“赵都给事,咱家奉旨,从六科廊抽调所有与逆案有关的公文奏疏,还请协助。”
“王公公既是奉旨,下官自是无所不从,”
赵净抬手,对这位未来的大太监,十分客气,道:“来人,王公公要什么便拿什么,不得有任何藏匿!”
“是。”诸葛義以及一众小吏,顿时应命。
王承恩对赵净观感还是很好,露出一丝微笑,抱手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赵净陪他站着,看着吏科上下忙作一团,一摞摞公文奏疏被搬运而走。
忽然想起来什么,赵净与王承恩道:“王公公,前不久,内阁已经从六科廊带走了不少,具体是什么,内阁并未明说,下官亦未清楚。”
王承恩显然知道,神色不变的道:“多谢赵都给事提醒。”
赵净见他是有备而来,便不多嘴,心里开始忧心。
崇祯已然做出了决定,不再容忍东林党的肆意拖延,这是准备利用司礼监,亲自处置‘逆案’了。
一旦司礼监审定‘逆案’,东林党掌控的内阁,会俯首听命吗?
不会!
赵净没有一点怀疑,东林党还会与崇祯进行对抗,‘逆案’的走向,并未明朗。
不多时,司礼监的太监搬运的差不多了,王承恩向着赵净道:“有劳赵都给事。”
赵净微笑,道:“不敢,公公慢走。”
王承恩没有走,等人出去,略有沉吟,道:“赵都给事认为,逆案的人数,多少为适宜?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我私人问一句。”
赵净判断不出王承恩话里的真假,是王承恩想问,还是崇祯想知道。
赵净故作思索一阵,道:“王公公,非是下官妄言,在下官来看,乱世用重典,是非曲直须彰显,恩威并重,才是王道。”
王承恩细品着赵净的话,道:“有劳赵都给事。”
赵净抬了抬手,送王承恩出门,目视着他离开六科廊。
诸葛義站在他边上,低声道:“都给事,陛下这是要硬来了。”
赵净微微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朝臣不愿意担责任,那功过是非都得由崇祯一个人来扛。
这无疑是不正常的,而且是危险的。
君臣离心,君臣相疑,君臣对抗,将是不可避免。
崇祯将越来越被孤立,皇帝被孤立,意味着皇权旁落。
崇祯的处境的,将会越发艰难,而大明的处境,因此将更加危险。
诸葛義见赵净不说话,又低声道:“都给事,咱们吏科,不表态吗?”
吏科代表的六科廊,是‘科道’言官的‘科’,位卑,可分量极重。
赵净脱口而出的道:“不管,不要去碰。你也无需多想,做好分内事。”
诸葛義隐约听出了赵净话里的警告,连忙道:“是,下官记下了。”
‘乔允升,能做到吗?’赵净心里想的,还是赵率教的事。
赵率教毕竟是山海关总兵,想要调动他,还真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如果乔允升等人做不到,或者说不肯,赵净还得另想其他办法。
而距离年底,时间并不长,军队调动,驻扎,又极其消耗时间。
赵净心里,其实很是紧迫,甚至是焦虑。
回到值房,赵净一边做着他的事,一边等着从六科廊调集来的关于驿站的公文奏疏之类。
晌午之后,赵净吃了点饭,还没等他打个盹,便接到了宫里的宣召。
诸葛義一下子窜到赵净边上,道:“都给事,会不会是逆案的事?”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是与不是,都与我们吏科无关。”
说着,他将关于督察三法司的奏本揣入怀里,起身道:“你在六科廊走动走动,探听探听消息。”
‘逆案’搅动了整个大明朝野,作为科道言官的六科,在其中分量极重,上书的奏本每天都有。
他们背后,往往还有大人物的授意,在试图左右‘逆案’。
赵净交代几句,便动身出了六科廊,来到乾清宫。
进入暖房门槛,赵净便发现,已经有三个人在了。
韩爌,钱龙锡,李标。
‘这不像是讨论逆案。’赵净心里暗道。如果是讨论‘逆案’,这几个人是远远不够的。
“臣赵净,参见陛下!”赵净来到近前,抬手见礼道。
崇祯坐在椅子上,没有什么表情,道:“平身。”
赵净谢恩后,站到李标边上。
李标余光一瞥,硬朗的脸角,瞬时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