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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姗姗来迟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623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是,是,是……”

马夫吓了一跳,连忙应着,往后退去。

一众马夫见这群锦衣卫来者不善,纷纷退后,在锦衣卫的注视下进了厨房。

他们这些马夫,常年东跑西跑,说不上刀口舔血,可也见过不少杀人越货的场面。

但面对锦衣卫,他们没有一点对抗的勇气。

“走,去通知掌柜。”一个马夫翻过矮墙,一边疾走一边道。

另一个马夫道:“谁都看得出来,他不是真的主事之人,通知他有什么用?”

“让他去找主事的,锦衣卫,我们可惹不起。”

“对对对,快走!”

一群马夫,飞速逃离潞河驿。

而堂内的锦衣卫,还没有一点察觉。

八个人,分坐两桌,主桌上的人,明显是一个百户,阴沉着脸,一副心事重重模样。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右手边的道:“百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百户沈潼抬起头,环顾一众生死兄弟,眼角一抽,目露狠色,却没有开口。

左手边的见状,道:“百户,那瞿式耜去年将我们打发走,无非是怕我们泄露他的事情,现在他死了,我们银子没拿到,回京还容易出事……总得,为兄弟们谋个生路不是?”

沈潼坐着一动不动,道:“实话告诉你们,我之所以带兄弟们来潞河驿,是因为瞿式耜虽然死了,可他还有老师在!我们在这里等他,虽然他被罢官,可他在朝廷里的关系还在,总能为我们抹去那些事,给兄弟们一条生路!”

一众人相互看了看,右手边的道:“百户,你是说那钱谦益?他还能帮得了我们吗?”

沈潼面不改色,道:“钱谦益或许帮不了,但他一定能帮我们疏通卫帅的关系!”

众人先是一怔,继而大喜,左边一脸的恭维,道:“还是百户高明!有了卫帅的庇护,咱们就不用怕任何人了!”

他们嘴里的‘卫帅’,指的是锦衣卫都指挥使,现任锦衣卫都指挥使,是骆养性。

骆家是锦衣卫世家,骆养性的父祖都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作为骆思恭之子,骆思恭在天启四年,因病辞官后,原本是骆养性继任,但魏忠贤突然横插一手,使得田尔耕占据了这个位置。

天启七年末,崇祯铲除魏忠贤,田尔耕作为鹰犬,被送入大牢,骆养性顺理成章的接任。

“百户!”

突然间,一个卫士拿起刀,警惕的走向厨房方向。

其他人纷纷望去,伸手握刀。

卫士挑起帘子,发现后面的厨房已经被打通,空无一人。

“百户,没人!都跑了!”卫士满脸怒色的回头说道。

沈潼还不知道潞河驿发生的事情,猛的站起来,道:“不对劲,搜!”

这平日里热闹非常的潞河驿,太过安静了!

“诸位军爷,”

还不等他们动,突然间,一个马夫拎着几个食盒进来,堆着笑道:“你们要的饭菜,小人送来了。”

沈潼一脸警惕,等他走近,其他卫士突然围住他。

沈潼冷声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马夫面露害怕,慌张的道:“军爷,军爷,听我说,那个,朝廷已经将潞河驿卖出去了,这潞河驿要改为酒楼,正在整修,所以,所以没有什么人留守,只有我们马夫还在……”

沈潼冷笑,道:“朝廷卖了潞河驿,你当我是傻子吗?”

当当当

卫士纷纷拔刀,其中一个喝道:“再不说话实话,人头落地!”

马夫脸色发白,急声道:“我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不是什么秘密,只要出去打听一下就清楚了,我真没撒谎,军爷,军爷莫要为难我一个小人……”

沈潼还是不信,但今天的潞河驿确实古怪,给了一个眼神。

一个卫士插回刀,转身快步向外面走。

马夫双手颤抖,将食盒放下,脸色僵硬的陪着笑。

沈潼慢慢坐回去,横刀在身前,道:“你为什么回来?这食盒哪来的?”

马夫道:“那个,我们东家知道有锦衣卫过来,担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让我去酒楼打回来的。”

“你们掌柜的为什么不来?”一个卫士喝道。

马夫吓了一跳,道:“他,他害怕,所以不敢来。”

这个理由,沈潼勉强相信,目光盯着食盒,没有去动。

这潞河驿,确实很不对劲。

至于朝廷将这潞河驿给卖了,他怎么都不信。

不多时,出去的卫士回来,道:“百户,打听清楚了,不止是潞河驿,朝廷要将所有驿站都给发卖,这潞河驿离京城近,已经被人买下。”

沈潼怔了又怔,要不是这个人跟随他四五年,简直要怀疑他的耳朵。

朝廷,居然真的将潞河驿给发卖,而且还要卖出所有驿站!

这种事,超出了他的认知。

其中一个卫士伸手,打开食盒,更是拿出银针,挨个盘子试探,许久后,道:“百户,没毒。”

沈潼心里还是惊疑不定,盯着马夫道:“你们东家是什么人?”

马夫摇头,道:“具体的不清楚,据说是京城里做绸缎生意的,姓马,派了个管事的过来,我只见过一次。”

单一个姓,沈潼也猜不到是什么,与马夫道:“你走吧。”

马夫如蒙大赦,点头哈腰,转身小跑离开。

他一走,出去打听的卫士道:“百户,我还打听到一件事,那个赵实,已经是户部侍郎了,他那个儿子,据说很得陛下看重。”

其他人闻言,纷纷对视,而后看向沈潼。

赵实,赵净这对父子,他们原本并不在意,甚至即便抄了他们的家,也没有太多印象。

只是一个小小员外郎的府邸,有什么可在意的?他们来去匆匆,抄了钱财就走,根本没有多想。

后来,瞿式耜被人光屁股吊在青楼门口,传遍京城,差点下狱,惶恐之下,为了遮住所有丑事,给了银子将他们打发去南京。

谁又能想到,短短几个月,瞿式耜身死刑部大牢,他的老恩师更是遭重遣,流放出京。

恰好皇子出生,大赦天下。

沈潼带着一众兄弟,如浮根之萍,在南京无法立足,不得不又返回京城。

担心被瞿式耜牵连,他们梳理了与瞿式耜做的勾当,不梳理不要紧,发现他们抄过家的赵实父子,异军突起,在京城里名声日渐响亮。

这令他们十分不安,担心赵实父子报复他们。

沈潼倒是从容,漫不经心的打开食盒,道:“我们又没报过名姓,他们未必知道我们是谁。再说了,只要靠上了卫帅,户部侍郎又能把我们怎么样?”

众卫士一听,顿时面色大松,纷纷笑着坐下,道:“还是百户看的通透。”

沈潼拿起筷子,随意夹了一筷子,突然道:“这潞河驿改成酒楼,钱谦益未必还会来这里,明天开始,你们要盯住北方来人,切不可错过!”

“百户放心,我们一定盯紧,一只苍蝇都休想飞出去!”众卫士早就饥肠辘辘,一边大口吃喝一边道。

沈潼没有说话,好一会儿,见其他人没事,这才动筷子。

而潞河驿不远处的角落,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静静望着。

他身旁站着一个提灯的中年人,道:“少东家,他看到了腰牌,说是‘沈’字,是一个百户,像是从南方来的,要回京,在潞河驿停一脚。”

“沈?”

程朝聘想了一会儿,道:“先看看,过两天他们要是走了,便不理会,亏几两银子而已,这种时候,不能横生枝节。”

中年管事点头人口,商不与官斗,何况还是锦衣卫。

程朝聘望了一阵子,见没有什么事,转身往回走,道:“这里处理完,我还得去其他地方,这里会交给你,好生经营,有什么麻烦给我写信,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面。这驿站后面肯定还有波折,咱们要隐藏起来,免得被牵连。”

“少东家说的是,我记下了。”中年管事道。

程朝聘没有说话,心里想着得尽快回京,否则赶不上与那位公子一同出使辽东。

他现在要打好关系,为以后的前程铺路!

不过,程朝聘的计划,落空了。

突然出现的这群锦衣卫,一连三天都没有走的迹象,似乎还打算长期住在潞河驿。

潞河驿不远处的茶楼,中年管事推门进入二楼包厢,道:“打听清楚了,叫沈潼,是锦衣百户,去年去的南京,留在潞河驿,似乎在等什么大人物。”

“沈潼?”

程朝聘没有一点印象,面露疑惑,道:“大人物?有什么人要出京,或者回京吗?”

中年管事道:“口风很紧,试探不出来。而且,他们十分谨慎,像是有某种大事。”

程朝聘神情微变,道:“知道了,我这就给京里去信,你记住了,不能让他们起疑,只要不是太过分,都可以满足他们。”

中年管事道:“少东家放心,我都知道。”

程朝聘拿起笔,刚要写,抬头看向中年管事。

中年管事一怔,会意的转身出门。

程朝聘这才落笔,写了几个字,又拿起来,斟酌措辞,一笔一划认真写。

“连夜发出去。”

出门后,程朝聘将封好的信递中年管事,道:“要快。”

中年管事接过信,有些疑惑的道:“少东家,是有什么急事吗?这些锦衣卫,不会待太久,也就百余两银子的事,不必劳烦东家吧?”

“不是给父亲的。”

程朝聘道。

中年管事怔了下,这不是写着‘父启’吗?

……

第二天,中午,廷议还没有结束。

赵净这次没有能上台阶,而是站台阶下,台阶上,大门外,站着一排排锦衣卫,更有锦衣卫都指挥使骆养性亲自戍卫。

诸葛義打着呵欠,百无聊赖的在边上低声道:“都给事,允大要外放了,好像是山西”

赵净道:“我知道,地方不比京里干净,希望他好好做。”

诸葛義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不解,道:“这个人,还真是死脑筋。”

赵净没有接话,因为他看到,薛国观从不远处走过来,直奔他这里。

诸葛義见状,瞥了眼赵净,悄悄离开。

作为吏科右给事中,哪怕赵净不跟他明说,还是能看得出来,这位薛国观,与他的都给事关系十分不一般。

薛国观走过来,递过来一道奏疏,道:“赵兄,驿站的事,有些麻烦。”

赵净接过来,打开看去。

这是户科给事中刘懋的奏本,也就是他在负责驿站发卖的事。

‘游滑不得料理里甲也,则怨;驿所官吏不得索长例也,则怨;各衙门承舍不得勒占马匹也,则怨;州县吏不得私折夫马也,则怨;道府厅不得擅用滥用也,则怨;即按抚与臣同事者不得私差多差也,则怨。所不怨者独里中农民耳!’

赵净挑了挑眉,从这几句话里便能看得出来,刘懋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有人弹劾他了?”赵净合上奏本,递回给他。

薛国观道:“朝廷里不少,地方上更多,加起来,有二十多本。”

赵净与这刘懋没有半点交情,并不在意他有多大压力,道:“他想辞官?”

薛国观站在赵净边上,目不斜视,尽可能不引起他人注意,道:“是。跟我说了几次,都被我拦下来。我从内阁得到消息,也不希望刘懋在这个时候辞官。”

‘发卖驿站’与‘裁撤驿站’本质上是一回事,注定要得罪无数人,内阁自然不想放他走,不然还得找另一个愿意接手的冤大头。

赵净道:“我想想办法,加快一点速度,将能买的先买下来,买不下来的也没办法。”

“只能这样了。”薛国观道。他对驿站的事是半点兴趣没有,这玩意有什么好在乎的?既无实权又无油水,全是是麻烦!

如果不是为了赵净,他不会关心半点。

赵净一口气也吃不下全部驿站,定计是‘徐徐图之’,道:“朝廷要增加盐引了?”

薛国观道:“是,户部的奏本已经上来了,要增加一百五十万两的盐引,我估计成效不大,盐商不会花钱买对他们来说无用的盐引。”

私盐横行,盐商与官府勾结,有没有盐引,对大部分盐商来说,没有多少影响。

赵净刚要说话,突然间,大殿内,锦衣卫拖着一个人出了门槛,还不等赵净看清楚,就被死死按在地上,扒去裤子,露出白嫩屁股。

两边的锦衣卫高举大棒,种种的打下。

“啊……”

惨叫声顿时响起,刺耳又清晰的传到赵净耳朵里。

‘这就是廷杖吗?’

赵净望着大殿门口,神情凝重,心里震惊不已。

这可是皇极殿,大明最高的殿堂,一个朝廷大臣,被扒了裤子,当众打板子。

这种羞辱,简直比杀人还可怕!

而其中反应出的问题也很多,比如,崇祯皇权的衰落,对朝臣的失控,以及,他愤怒至极。

不到万不得已,皇帝也不会采取这样的极端手段。

“好像是云南道的御史。”薛国观在边上低声道。

赵净目不转睛的看着,一声声惨叫,莫名的令他心底发冷,随口道:“你认识?”

薛国观道:“以前共事过,但并不熟。”

赵净看着那大棒,一棒又一棒,身体弱的人,或许十棒都承受不住。

二十棒下去,可能不死也残疾。

三十棒,以赵净来看,他都未必承受得住。

惨叫声,嘎然而止。

有內监上前查看,而后进殿禀报。

隐约能听见崇祯的怒喝,而后內监走出来,命锦衣卫抬着那个人,快速下了台阶,转过拐角,消失不见。

薛国观同样面色不好,缓和了一下,道:“赵兄,朝廷里是不是出什么事情,近来颇为奇怪。”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我得到的消息是,内阁推举吏部左侍郎成基命入阁,而李阁老想致仕。”

薛国观一怔,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赵净侧耳,听不见大殿内的声音,道:“有人不想成侍郎入阁。”

薛国观顿时懂了。

内阁空缺的位置很多,但一个萝卜一个坑,有人进便少一个坑,加上错综复杂的党争关系,阻击成基命,不算怪事。

以朝廷最近的异常平静,在这种‘斗而不破’的情形之下,是紧张凶险的争斗以及……谈判。

赵净在这种气氛下,迟迟没能出京,巡视辽东之行,仿佛遥遥无期。

赵净用了不少办法,甚至走了高宇顺的关系,始终没能如愿。

纵是朝廷里纷纷扰扰,争斗不断,赵净尽可能的不去掺和,刻意的与一些事、人,保持距离。

不多久,廷议结束,朝臣们一个接着一个的出了大殿,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闻着还未散去的血腥气,俯视着地上还没有清理干净的血迹。

赵净站在边上,神色不动的观察着这些大人物。

尤其是成基命,他并没有与王永刚走在一起,而是躬身跟在韩爌身后,像是在汇报什么事情。

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人,左右摇摆,想要靠近一点。

温体仁孤身一人,无朋无友。

周延儒孤零零一个人。

王永光与申用懋在说着什么。

赵净望着‘四凶’的背影,心里暗道:是他们在阻击成基命吗?

这时,赵净身后响起脚步声,不由得转头看去。

钱龙锡姗姗来迟,道:“你可以去辽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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