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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再次下狱东厂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9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陛下,”

赵净话音一落,杨镐声音异常激烈,大声道:“一旦毛文龙叛逆,投降建虏,后果不堪设想!袁崇焕发兵东江镇,不需半个月,定然平定,届时重整东江镇,联合朝鲜,‘五年平辽’之计,定可实现,值此关头,不可大意!”

崇祯猛的坐直身体,双眸炯燃,道:“五年平辽?”

杨镐一脸郑重之色,言之凿凿,道:“袁崇焕任蓟辽总督以来,拓疆土千里,拒敌于外,建虏步步后退,最多只需两年,辽东可复!”

韩爌,钱龙锡,申用懋没有接话。

他们都很清楚,‘五年平辽’近乎妄言,朝野一直争论不休,而今时间近半,也就是杨镐这种八十多岁,未必还能活到两三年后的人才敢如此说。

现今,不说其他人,哪怕是袁崇焕都不敢再提。

“陛下,”

赵净声音比杨镐更大,道:“东江镇本就复杂,一旦诛杀毛文龙,东江镇必生内乱,无人可控!那时,等于我大明失去了东江镇,建虏失去了掣肘,建虏完全可以放心南下,无所顾忌!在没有得到毛文龙确切反叛之前,万不可轻率而动!人心不可伤,尤其是皮岛孤悬海外,远离岸边,人心惶惶,凄苦难熬,更需抚慰,请陛下明鉴!”

高宇顺看着赵净的急切模样,已然失去了寻常的镇定,心里轻轻摇头。

以他对他的皇爷的了解,心里多半已经有了决定。

果然,崇祯在赵净话音落下后,根本没有看他,而是沉着脸的盯着韩爌,钱龙锡等人,道:“平定毛文龙之后,东江镇作何安排?”

赵净心里一咯噔,崇祯这就做出决定了?即便不开廷议,不召集更多的人商议,难道心里就没有半点起疑吗?

整件事不透露着处处破绽,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吗?

杨镐道:“陛下,依臣等的看法,将东江镇分作两协,以强将为领,精兵为要,组建强大的东江镇,与朝鲜一道,成为将来平辽的一支主力!”

崇祯听着,眉头紧拧,眼中艰难与坚定交杂,刚要缓缓点头,赵净见着,急忙抢下话头,道:“陛下,若在此时,建虏出兵,当做如何应对?”

崇祯神情微变,立即看向杨镐。

杨镐面色俨然,早有定计,道:“陛下,去岁大寒,建虏人不果腹,衣不蔽体,料两三年内,再无出兵之力。这也是袁崇焕平辽的关键之一。是以,辽东大可发兵,无需顾忌建虏。若是他们胆敢出兵,未尝不可趁机一战,歼其主力,平灭贼辽!”

连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你们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吗!?

赵净神情冷漠,心头大恨。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那道联名奏本还没有送进宫?

是有人阻拦了吗?

赵净心里思索着对策,悄悄抬头,瞥了眼高宇顺。

高宇顺一直注意着赵净,见着微不可察的摇头。

这件事,他帮不上忙。

赵净一咬牙,顾不得其他了,直接抬手道:“陛下,杨镐蛊惑圣心,居心叵测,臣要弹劾他!”

杨镐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

韩爌,钱龙锡,申用懋同样目不斜视。

大事已定,只要面前的陛下点个头,赵净就能顺手被送进大牢,永无翻身之地!

崇祯眉头动了动,渐有不耐烦,道:“你要弹劾什么?”

赵净余光扫过韩爌等人,他知道,一旦这么做,一定会将这几人得罪死,不同以往的小打小闹,这一次,他将与东林党彻底撕破脸!

但国破家亡之际,容不得他多犹豫!

深吸一口气,赵净抬着手,面色如铁,沉声道:“陛下,臣弹劾杨镐三大罪,第一,丧师辱国!辽东今日之祸,皆由杨镐之始!距今二十年,杨镐从未问罪!第二,交通内宦!魏忠贤擅权,杨镐附逆,与崔呈秀联姻,求得免罪,更是加佥都御史、兵部右侍郎衔!第三,侵吞兵饷。该案在兵部、都察院皆有备案。臣无妄言,事实俱在,请陛下明鉴!”

崇祯神情变了,双眼陡然凌厉凶狠的盯着杨镐。

经过赵净这么一提醒,他想起来了,在他拟定的‘逆案’案名单中有杨镐,但后来他无奈妥协,‘逆案’名单用了内阁版本。

这杨镐,脱罪了!

杨镐哪里能想到,这赵净不讲规矩,旧事重提,顿时心中大惧,缓缓跪地,颤抖着声音道:“陛下……陛下……臣,臣……”

他找不到辩驳的话头,因为这些事,是明晃晃,天下皆知的!

申用懋,钱龙锡同样神情大恐,张嘴要说话,可一个字说不出口。

杨镐牵扯的事,桩桩件件都是杀头的大罪,萨尔浒之变,附逆魏忠贤更是不赦大罪!

其他的事,眼前的陛下都可以宽宥,可以商量,这两样,绝无半点!

而侵吞兵饷这个案子,不止刑部,都察院有案卷,兵部吏、部同样有,做不得假!

这也是苦于国库空虚,执着于平辽的皇帝陛下的大忌!

韩爌看着赵净,面无表情的沉吟片刻,抬手道:“陛下,辽东事变,原因复杂,朝廷历来检讨,不能全数归责于杨镐一人。‘逆案’早定,杨镐不在其内,此案牵涉太众,不宜再翻旧案,否则朝野惊惧,人心惶惶。至于侵吞兵饷,此事错综难言,多是伤亡将士的抚恤。且,杨镐年余八十,符合‘八议’中的‘议老’,不当追究。而今,辽东局势危急,杨镐作为最熟悉辽东军务的人,他的谏言万分重要,请陛下观其有用,摒弃其他,以国事为重……”

钱龙锡闻言,双眼大亮,紧跟着道:“陛下,臣赞同韩阁老之言。国事当头,不是追究过往的时候,还请陛下速断毛文龙叛逆投贼一事!”

申用懋跟着道:“臣兵部尚书申用懋附议!”

赵净没有理会他们,而是一直观察着崇祯的脸色,见他含怒待发,慢悠悠的接了一句,道:“陛下,杨镐这等不罪,袁崇焕欲杀一镇大帅不罪,今后边关将帅,可为所欲为,眼里再无朝廷,再无陛下……辽东,藩镇已成。”

藩镇!

崇祯神情骤变,一拍桌子,猛的站起来,大喝道:“来人!”

门外的锦衣卫迅速冲了进来,将暖阁的五人全数围住,等候旨意。

钱龙锡一见,顿时大惊,急忙道:“陛下,是非对错,皆有法司处置,万不可轻罪!”

申用懋同样心惊肉跳,惶恐的道:“陛下,赵净谣言惑君,大乱国政,此人貌直实奸,与毛文龙脱不开关系,请陛下万勿被他蒙蔽!辽东危如累卵,存亡之秋,请陛下明察!”

崇祯脸色阴沉,哪里还听得进去,怒声道:“将杨镐即刻下狱!”

锦衣卫大声应命,押住杨镐往外拖去。

杨镐没有挣扎,他很清楚,他的罪责摆在那,这个时候争辩,只会更加激怒皇帝。

杨镐被带走,韩爌枯瘦的面容罕见的出现怒意,道:“陛下,毛文龙叛逆之事不可不察,这赵净与毛文龙关系匪测不可不问,辽东之局不可不危,臣请陛下速断!”

崇祯猛的看向赵净,双眼怒火熊熊,胸口起伏不定。

边臣肆意妄为,无君无父的邪风,必须扼制!

对于韩爌的话赵净面不改色,迎着崇祯的目光,坦然的抬手道:“陛下,臣问心无愧,忠君为国。毛文龙一事,皆是空口白牙,无凭无据。但为了陛下的圣明,为了朝廷的威严,臣自请入东厂大牢,直到事实查清!”

“拿下!”

崇祯听着赵净的话,不知为何大怒,再次猛的一拍案桌喝道。

锦衣卫上前,押住赵净往后走。

赵净神态从容,一副英勇就义模样。

韩爌却眉头一动,东厂大牢?

他刚要说完,崇祯满面阴沉的怒声道:“传旨,廷议!”

说罢,他一甩手,大步离去。

韩爌,钱龙锡,申用懋三人纵然还有话说,可看着崇祯怒不可遏的背影,只能内心忐忑的行礼恭送。

高宇顺等人紧跟着崇祯出去,同样惶惶不安。

茅房外,王承恩,高宇顺等站在不远处,听着里面的噼里啪啦声,一个个大气不敢喘,全都低着头。

从崇祯出恭的声音中,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皇爷愤怒至极!

没有多久,崇祯穿戴整齐的走出来,神情依旧难看无比,在內监端来洗漱盆内,双手用力揉搓,目光狰狞的像是要吃人。

崇祯用力的搓着手,内心翻涌着怒火。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内阁居然瞒着他,将杨镐这等附逆之人给赦免了,更是没想到,内阁居然堂而皇之的将杨镐带到了他的面前!

他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崇祯喘着粗气,越想越恨,眼里的杀机犹如实质!

王承恩看着崇祯满脸的汗水,脖子都已经湿透,恍若未觉,上前半步,低声道:“皇爷,擦擦手吧。”

崇祯冷冷瞥了他一眼,依旧在搓手,道:“朕问你,冯允升那狗东西可有信来?”

冯允升,辽东镇守太监。

王承恩躬着身,道:“奴婢命人查了,没有新的。奴婢已经派人传信给他,速速查明毛文龙是否叛逆,即刻回信奏报。”

崇祯从盆里拿出手,用力的在毛巾上擦了又擦,恨声道:“再告诉他,盯紧袁崇焕,再有什么不臣大逆之事,他同罪!”

“是。”王承恩道。

崇祯强压着怒气,看向宫外方向,脸色阴晴不定。

相比于毛文龙叛逆,东江镇落入建虏之手,他对袁崇焕在辽东不断坐大,把持所有权柄,尤其是企图吞并东江镇一事,心里起了极大的不安!

蓟辽二镇拱卫京畿,就在边上,一旦袁崇焕图谋不轨,只需一天便可兵临城下!

袁崇焕必须要有所辖制!

一个冯允升,显然是远远不够!

好一阵子,崇祯逐渐平复了一些,道:“你们说,内阁还有多少事在瞒着朕?他们想干什么?”

崇祯越想越心惊,不止是对袁崇焕的疑虑更深,对现在的朝廷,更是充满了怀疑!

这些人,一个个悖逆不臣,眼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皇帝!

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肆无忌惮,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王承恩,高宇顺皆是低头,不敢接话。

崇祯没有听到回话,心里怒火陡生,大骂道:“朕养你们这些狗东西有什么用!”

说罢,一甩手,大步离去。

王承恩,高宇顺紧随其后,又不敢靠的太近,只能不远不近的坠着,脚步都不敢太大声。

而这会儿的六科廊,诸葛義站在御道边上,看着赵净被锦衣卫押着,只觉浑身冰冷。

而薛国观站在他边上,面沉如水,双眸闪烁不定。

赵净倒是从容,来到近前,与押他的锦衣百户,道:“我可否与他们说几句话?”

“不可!”锦衣百户一口否决,押着赵净,沿着御道,径直出宫。

赵净只能对着诸葛義,薛国观微笑点头,而后张着嘴,连续比划了三次‘东厂’。

‘东厂?’

诸葛義双眼微睁,又惊又喜,心里大松一口气。

刚才他看着杨镐被带走,还以为赵净赢了,不曾想,赵净随后也被押了出来,恐惧到了极点。

但见着赵净从容微笑,又是被押去东厂而不是‘天牢’,心里的慌乱顿时消减了大半。

等赵净走远,诸葛義转过身,抬手向薛国观道:“薛都给事,待会儿大殿之上,还请薛都给事为我们赵都给事说几句话。”

六科是轮值上朝,参加廷议,作为户科都给事中的薛国观,这一次当值。

薛国观正色道:“没能说服周侍郎,我愧对赵都给事。廷议之上,一定尽力!”

诸葛義没指望他能起什么作用,最重要的,还是要知道廷议上会发生什么。

诸葛義现在有些孤立无援,心里起伏不定,担心不已。

赵净被押出宫,来到东长安街,熟门熟路的又来到了东厂。

王之心看着被押进来的赵净,愣了愣,道:“你不是被高公公带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赵净笑了笑,道:“这次可能要住的久一点。王公公,上次说好的干净牢房可还算数?”

王之心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让高宇顺亲自来接的人,肯定不能轻易开罪,连忙道:“算数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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