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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来了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6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曹于汴,乔允升,李觉斯三人坐在马车里,还在赶回皇宫的路上。

曹于汴面沉如水,双眼里全是难以控制的怒火,声音更是如刀似剑,道:“十拿九稳的事,到底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觉斯端坐笔直,一脸思索状,嘴角一抽一抽,欲平还勾,实则心里乐开花。

在三法司中,他是被孤立的那一个,加上大理寺的权力被内阁侵夺,他已然是工具人。

现在赵净在行刑前被锦衣卫救走,曹于汴。乔允升吃瘪,哪里能不高兴!

乔允升苍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着李觉斯强忍幸灾乐祸,淡淡道:“李寺卿,是否该说些什么了?”

曹于汴猛然会意,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李觉斯,下意识的认为这李觉斯是他们之中的‘叛徒’,是赵净的‘同伙’!

李觉斯心头一惊,连忙道:“我不知道,事先完全不知情。”

“真的?”曹于汴眼神凶狠,语气逼人。

他筹谋了这么久,就是等今天这一刻,谁曾想到,那赵净的头都要被砍下来了,居然突被锦衣卫打断!

要说其中没有鬼祟,曹于汴一万个不信!

面对曹于汴,乔允升的逼迫,李觉斯虽然心里恼怒,更多的是惧意,不自觉的躬身道:“我,我真的不知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允升的目光从他脸上收回,沉吟着道:“赵净从东厂到刑部,再到大理寺,太过平静,我一直知道他藏有后手,只是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办法说服陛下。”

能在这种时候,让崇祯派锦衣卫刀下救人,一定是大事!

曹于汴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沉着脸道:“不论如何,那赵净必须死!”

赵净一日不死,朝廷内外就会有人一直揪着袁崇焕不放!

乔允升心里思索着赵净到底脱身,隐隐有着不安的预感。

曹于汴又冷眼扫过李觉斯,与乔允升道:“到会儿面圣,有何章程?”

乔允升道:“赵净的后手还不清楚,届时先看陛下的态度。”

赵净死与不死,全在崇祯的态度,如果崇祯有足够的理由保下赵净,他们也无可奈何。

曹于汴心里更加恼恨,铁青着脸道:“好!”

李觉斯看着两人的表情,心里直突突。

皇帝陛下已经对他有所不满,要是这两人再对他生出‘敌意’,只需指使人弹劾他两本,他也唯有灰溜溜辞官逃走一条路可走。

与此同时,乾清宫,暖阁前。

赵净站在门口,而里面安静无声,一点动静没有。

两个內监立在两旁,低着头,不言不语。

赵净心下正疑惑,一个人从里面出来了——钱龙锡。

赵净一怔,抬起手道:“阁老?”

钱龙锡在里面,怎么没有一点声音。

钱龙锡宽厚的脸上都是严厉之色,瞪着眼,道:“我问你,是你给陛下上书什么‘因应建虏入塞十一策’?”

赵净瞥头又看了一眼里面,放下手道:“是。”

钱龙锡明显在压着怒意,道:“为什么你笃定建虏就会绕过辽东,隔壁草原千里,寒冬之际入侵蓟镇?”

赵净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反问道:“阁老怎么就肯定,建虏不会?”

钱龙锡冷哼一声,喝道:“军国大事,岂能寄托于猜测之上?”

赵净神色不动,道:“江山社稷之危,怎么小心都不为过?阁老笃定建虏不会绕过辽东,兵临长城关口?”

钱龙锡怒气满面,冷声道:“我看,你就应该在菜市口被砍了!”

赵净心里叹气,这位阁老以仁义著称,不曾想,也有如此固执,不知变通的一面。

想了想,赵净面露认真,抬起手,道:“阁老,京城内外谣言纷飞,甚嚣尘上,朝廷最起码应该让蓟镇戒严,整顿兵马,而不是马放南山,毫无作为。蓟镇是拱卫京畿的重镇,万不容有失!江山社稷,国祚之要,还请阁老抛开侥幸,万慎以对。”

钱龙锡看着赵净的表情,气的连连失笑,道:“好好好!本官入仕数十年,临了还被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教训!我倒是要看看,如果建虏没来,你如何向陛下,向朝廷,向朝野交代!”

赵净见钱龙锡冥顽不灵,听不进一点,叹出声来,放下手,道:“阁老,事发至今已经近半个月,算算时间,建虏可能已经开始进攻了!”

钱龙锡沉着脸,压着怒气,道:“辽东,蓟镇,宣府,大同四镇,百万军民,还抵不过你一个小小言官不成!?”

这时,韩爌从里面走出来,枯瘦的脸上不见一丝表情,看都不看赵净,与钱龙锡道:“不要与他争论了,等人齐吧。”

钱龙锡脸角绷直,厌燥的扫了一眼赵净,侧过身去。

赵净看着韩爌,知道这位城府极深,图谋深远,是个比乔允升还要老辣的老狐狸。

见韩爌无视他,赵净也不理会,瞥头向里面看去。

这两人都是从里面出来的,为什么之前一点声音都没有?

韩爌与钱龙锡并立,偶尔窃窃私语。

赵净一个人站在边上,东看看西望望,像一个好奇宝宝。

钱龙锡几次想要呵斥都忍了下来。

不多久,兵部尚书王洽到了,脚步匆匆,神情不安,上来就抬手道:“下官见过韩阁老,钱阁老。”

钱龙锡头也不回,道:“我且问你,蓟镇有何动静?”

王洽被传唤来的有些莫名其妙,闻言更是疑惑,道:“朱国彦不是上书,并未发现建虏,只是喀喇沁的寻常游牧,并无袭扰意图吗?”

钱龙锡余光瞥了一眼赵净,抱着手不吭声。

王洽仿佛这才注意到赵净,上前疑惑的道:“二位阁老,这赵净,不是应该在今天处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韩爌,钱龙锡都没有回他的话。

王洽怔了怔,转头看向赵净,冷着脸道:“回话!”

赵净连忙抬起手,道:“回王尚书的话,刚才下官与钱阁老闲聊,钱阁老说,如果建虏真的发兵蓟镇,王尚书应该以死谢罪。”

王洽一脸懵的转头看向钱龙锡,这叫什么话?建虏发兵,他凭什么就要以死谢罪?

钱龙锡亲耳听着赵净在他面前胡说八道,气的直瞪眼,但也没心思与赵净继续口舌之争,道:“我且问你,真的没有发现建虏的踪迹吗?”

王洽已经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谨慎小心的道:“兵部给蓟镇,不止是蓟镇,宣府都发了文,蓟镇总兵朱国彦书信、奏疏皆说没有发现。”

赵净听着王洽明显推卸责任的话,道:“王尚书是何时给宣府发的文?”

“昨天。”王洽不假思索的道。

赵净嘴角抽了抽,这位兵部尚书还真是,真是没眼看啊!

王洽感受着怪异的气氛,神色顿沉,瞪着赵净呵斥道:“本官问你,你为何在这里?!你是三思会审定的死罪,陛下明旨下诏,你胆敢抗旨!”

赵净懒得理会他,心里思索着建虏现在到哪里了。

王洽见赵净无视他,脸色恼恨,喝道:“锦衣卫!”

不远处的锦衣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兵部尚书的喊话,立即围了起来。

王洽一指赵净,道:“此人是钦犯,即刻拿下!”

几个锦衣卫面面相觑,而后默默后退离开。

韩爌与钱龙锡同样没有一点回应,抱着手,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王洽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走近赵净几步,压低着声音,语带森然的警告道:“你逃不掉!”

赵净冷眼看向他,心里已然明了,东林党内部达成了默契,非杀他不可!

就在这时,崇祯从不远处的转角出现,脸色阴沉的可怕,身后是一大群锦衣卫。

众人见状,皆是心头暗惊,连忙转身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

崇祯双眼通红,凌厉非常的扫过一群人,并不搭话,大步进入暖阁。

韩爌,钱龙锡对视一眼,两人放下手,跟着崇祯进内。

王洽紧跟其后,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崇祯的背影。

赵净扫过数十锦衣卫,脸色如常,心里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样的架势,崇祯是要杀人了吗?

刚要进门,余光一瞥,猛的回头望去,只见毕自严,申用懋,王永光,周延儒,温体仁等人相继穿过走廊,大步离开。

‘这是什么情况?’赵净心头狂跳不止。

这些人不止是六部堂官,当朝显赫大人物,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不是东林党!

崇祯在见韩爌,钱龙锡等人之前,先一步见了这些人?

“赵都给事,还请见门。”这时,一个內监上前轻声道。

赵净回过神,看了他一眼,抬脚上前,迈过门槛,心里忽然又是一动:王承恩,高宇顺也不在,他们去哪里了?

来到暖阁内,赵净站在王洽后面,低着头,余光悄悄看向崇祯。

崇祯坐在椅子上,双眼阴沉的盯着韩爌,钱龙锡,王洽,脸上铁青如罩寒霜,明显在强压滔天怒意。

最前面的韩爌神情思忖,道:“陛下,兵、户二部经过商议,已调拨十万钱粮,于昨日拨付辽东。”

崇祯眼神骤冷,声音沙哑低沉,道:“有人举告,说是九边兵略阵图,被人出卖给了建虏,内阁,兵部可否知晓?”

韩爌,钱龙锡,王洽皆是神情大震,吃惊不已的看着崇祯。

九边重镇关乎大明的安危,布阵图如果落到建虏手里,其后果严重的不可想象!

王洽猛的出列,惶恐的急声道:“陛下,陛下,臣,臣不知。”

作为兵部尚书,发生了这等事,他难辞其咎!一旦消息传出,言官疯狂弹劾,他的命都未必保得住!

崇祯目光凶狠的盯着,脸上的杀意无法掩饰。

韩爌眉头微动,道:“陛下,敢问从何处得来的消息?九边兵略图,只有兵部才有,而且寻常人接触不得,是何人出卖?”

崇祯对韩爌的尊崇早已经演变成了厌恶,见他发问,怒声斥道:“朕只问,有无此事?!”

韩爌双眼里涌出了深深地忧虑。

他不在意什么九边兵略图,也不在意有没有泄露,而是崇祯的态度!

在寻常情况下,他确实能与崇祯讨价还价,甚至做局逼迫崇祯按照他的意志行事。

可这只是‘寻常’,一旦超过这个范围,崇祯震怒之下,无人可当!

韩爌不想与崇祯正面冲突,需要维持他老成谋国的形象,缓缓转身,看向王洽。

王洽迎着韩爌的眼神,只觉心胆俱寒,浑身冰冷,猛的一个激灵,急声道:“阁老,不,陛下,绝无此事!这等关乎社稷安危的九边兵略图都是严格保密,除了尚书、侍郎,其他人根本接触不到!如果,如果真有泄露,一定是九边的人,与兵部没有一点关系……”

见王洽一推二六五,根本不肯承认,崇祯脸角扭曲,更似狰狞。

钱龙锡心中暗叫不好,突然出列道:“陛下,陛下,如果九边兵略图真的被出卖给建虏,那,那蓟镇……”

崇祯不回应,只是盯着王洽,血红双眼闪烁着寒芒,杀意正在凝聚。

王洽恐惧到了极点,噗通一声跪地,大喊道:“陛下,陛下,即便,即便建虏真的,真的绕过辽东,蓟镇有数万精兵,有长城要塞,有处处险关,建虏,建虏不可能突破蓟镇……”

崇祯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来人!”

门外蓄势待发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包围住了王洽。

钱龙锡一见,急声道:“陛下,事实未清,尚需查实,还请陛下息怒!”

韩爌紧跟着抬起手,语气平缓有力的道:“陛下,如果九边兵略图真的失窃,不应该是王洽的责任,他才接任兵部尚书不过几天时间。”

王洽取代申用懋,调任兵部尚书,确实才几天时间。

崇祯恼恨的不止是九边兵略图被出卖给建虏,更恨王洽无用,这么大的事居然一无所知不说,还一味推卸责任,只知狡辩!

“拉出去,打入死牢!”崇祯怒喝。

“陛下,陛下,饶命,饶命啊……”王洽瘫软在地上,无比恐惧的大喊。

锦衣卫没有给他多说的机会,快速拖走了他。

王洽就在赵净边上,赵净看着地上那一点点尿渍,心里轻吐一口气。

这王洽,相比于申用懋,确实无能的很。

不过片刻,赵净缓缓抬起头,看向前面的韩爌,钱龙锡,而后悄悄观察向崇祯。

崇祯在这之前见了毕自严,王永光,周延儒,温体仁等,谈了什么?

韩爌没想到崇祯的决定这么快,根本不给他拯救的机会,沉吟片刻,道:“陛下,建虏从辽东发兵至蓟镇,千余里,又临寒冬,这种可能,臣还是觉得没有。并且,蓟镇多番探查,并无发现,还请陛下暂熄雷霆之怒,军国大事,须冷静理智应对,不可冲动。”

“陛下!”

“陛下!”

这时,一个內监急匆匆进来,身后的锦衣卫还拖着一个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穿着甲胄的人。

赵净瞥着他手里的血书,神情骤变。

不止是他,其他人同样面临凝色,盯着內监手里的血书。

没有大事,是不会出现这种血书的,而兵卒带来血书,绝对是天大的事!

崇祯已经站起来了,呼吸急促,顾不得其他,接过血书,一眼扫过,瞬间脸色苍白,一屁股坐了回去。

韩爌,钱龙锡悄悄对视,皆是神色暗沉,心生不安。

不过片刻,崇祯猛的清醒过来,咬牙切齿,目光狰狞的盯着韩爌等人,恨声道:“大安口参将张安德血书,建虏已攻破大安口,分兵三路,已侵入蓟镇!”

钱龙锡神情惊恐,立即道:“陛下,陛下,即刻下旨,调辽东,宣府兵马驰援!”

大明朝廷都知道,蓟镇只是一张破烂的碎纸,根本抵挡不了建虏!

赵净脸角如铁,目光低垂,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冷漠。

终究,还是来了!

崇祯闻言大恨,猛的一拍桌子,怒吼道:“你们之前不是信誓旦旦的跟朕保证,都是谣言吗?蓟镇外没有建虏吗?为什么,现在建虏攻破大安口了!”

钱龙锡脸色微变,还是沉声道:“陛下,蓟镇确实探查回奏,言称并未发现建虏,且在大小凌河附近,有建虏的大军……”

崇祯胸口起伏,冷笑连连,道:“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来……”

“陛下!”

突然间,韩爌抬手,打断了被激怒的崇祯,高声道:“此时此刻,不是争辩的时候。臣以为,当立即下诏,调集兵马,将建虏阻挡在蓟镇!一旦蓟镇被破,建虏十日之内,必可兵临京城之下!”

崇祯一腔怒气,被硬生生压在肚子里,只是神情扭曲凶狠,已然愤怒到了极致。

赵净站在最后,冷眼旁观,默不作声。

虽然他心里也恨韩爌,钱龙锡等人的刚愎自用,顽固不化,但这个时候,确实不是内讧的时候,要集中一切力量,团结一心,抗击建虏的入侵。

韩爌见阻止了崇祯的暴怒,不敢大意,稍稍沉吟,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调集宣大,辽东的兵马赶赴蓟镇,只要他们来的及时,定能将建虏拦在蓟镇,甚至可以聚而歼之!”

钱龙锡不开口了,低着头,心头后怕,狂跳不止。

他已经察觉到,刚才要不是韩爌及时拦住了崇祯,他现在已经被拖出去,打入天牢了。

崇祯满腔愤怒,直接呛回去道:“朕已经下旨了,孙阁老不日到京。”

韩爌一怔,急声道:“陛下,孙承宗身上旧案未了,现在复起他,只怕朝野人心不服,引起更多纷争,于当下十分不利。辽东督师袁崇焕素有功绩,宜当加他为兵部尚书,并东阁大学士,统调全局,应对建虏入侵。”

赵净神色微惊,刚要说话,崇祯却好似想到了什么,沉声道:“不必多议,退下!”

韩爌将崇祯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更急,脸上依旧老成谋国模样,道:“陛下,值此存亡之际,万不可意气用事,一切要以抗击建虏为要,袁崇焕……”

‘意气用事?’

崇祯瞪大双眼,心里怒气勃发,猛的又站起来,喝道:“建虏攻破大安口,你说朕意气用事?在此之前,朕问你们多少次,你们是怎么说的?你们告诉朕,没有发现建虏,只是谣言!而今建虏侵入蓟镇,你们反倒说真要意气用事?好好好,你们还真是忠君体国,能臣贤臣……”

钱龙锡看着崇祯满是杀意的脸,心头恐惧,张嘴想要为韩爌辩解,可一句话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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