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七日。
建虏集结兵马,试探着从南城发起进攻。
而身在北城的满桂,赵净以及六千兵马,严阵以待,警惕着建虏的进攻。
但只有建虏骑兵在环城游走,并没有发起进攻。
满桂骑着马,半点大意不敢有。
赵净听着断断续续的炮声,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与满桂道:“满大哥,现在来看,建虏是主力进攻左安门了。”
满桂道:“不能松懈。”
建虏吃过一次亏,这次显然是要集中兵力,从左安门打开缺口,企图攻入京城。
赵净点点头,并没有如满桂一样谨慎,神态轻松,拿着千里眼,四处观察。
一个时辰后,诸葛義从瓮城下吊篮而下,来到赵净,满桂跟前,兴奋不已的道:“都给事,满总兵,建虏撤兵了。”
满桂一怔,道:“是真撤兵了,还是有诈?”
诸葛義道:“是真的撤走了,袁督师派遣骑兵一路侦查,建虏已经退往南海子了。”
满桂神情骤松,与副将道:“传令,全军休整!”
一声令下,严阵以待的六千兵马,慢慢缓和,开始放松,休息。
满桂下马,与赵净道:“赵兄弟,咱们算是逃过一劫了。”
上一次建虏攻城,满桂从大同带来的八千精锐,结果战到只剩两百余人,现在的六千人不过是东拼西凑,一旦建虏再次攻城,多半得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赵净勉强一笑,道:“满大哥说的是。”
他心里却暗道:可惜。
建虏并不傻,要是他们不惜代价攻城就好了,将有生力量消耗在京城之下,或许能够改变某个既定结果。
赵净很快收敛情绪,看向诸葛義。
诸葛義与赵净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与满桂道:“满总兵,陛下召见,想来是叙功。”
满桂大喜,忍不住的笑道:“好,我这便进宫。”
有什么事情,比叙功还能让人高兴?
满桂一马当先,来到墙下,踏入吊篮。
诸葛義刻意慢了一点,等满桂上到一半,这才低声与赵净道:“都给事,内阁传出消息,已经正式上书,举荐袁督师,何尚书入阁了。”
赵净并不意外,只是摇头。
诸葛義见状,犹豫着,道:“还有一个消息,不,只能说是风声,说是,赵侍郎,将被派去巡视贵州或者担任贵州布政使。”
赵净脸色微变,道:“消息从哪里来的?”
诸葛義道:“六科廊,暂且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赵净沉着脸,双眼微眯,闪动着冷意。
贵州不止是偏远,荒僻,在万历二十年以来,贵州叛乱不断,夹杂着异族,贵阳几番失守,是兵凶危险之地!
诸葛義看着满桂已经上去,低声道:“都给事,先上去再说吧。”
赵净点点头,冷笑一声上前走。
东林党显然迫不及待了。
在袁崇焕入阁的路上,有一块拦路石——赵净。
只有赵净问罪了,袁崇焕才能清白,只有清白的袁崇焕,才能入阁!
赵净上了城墙,来到垛口,望向皇宫方向。
不多久,诸葛義上来,来到他身旁,道:“都给事,建虏暂时暂退,趁乱的话,或许可以出去躲一躲。”
赵净冷笑越多,道:“不作死就不会死!”
诸葛義有些不了解这句话,道:“都给事,你的意思是?”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不用担心,也不用管!”
他原本不想掺和的,但既然袁崇焕以及东林党做到了这一步,赵净也不打算继续冷眼旁观了。
诸葛義感觉到了赵净话音里的寒意,想要劝说,赵净已经抬脚往城下走了。
两人下了城,返回皇宫,还没到皇宫,各种消息便纷至沓来。
首先是朝议上的赏赐,比如说,袁崇焕赐玉带彩币六束,祖大寿玉带彩币四束,各路将领赏赐绯蟒等等。
待等到皇宫的时候,宫里降旨,京城解除戒严。
诸葛義面色凝重,与赵净道:“都给事,这,未免太急了一些吧?”
建虏虽然退走,可未必不会再来,而且建虏才退走不过半个时辰,京城就戒严了,简直犹如儿戏!
赵净嗤笑一声,道:“是急了。”
急的不止是解除戒严,不止是论功行赏,而是迫不及待的争权夺利!
诸葛義欲言又止,只能将不安压在心底。
他只是小小给事中,只有谏言的权力。
赵净进了宫,在吏科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离开六科廊,出宫返回府邸。
诸葛義见状,怔住了,道:“都给事,你这就回去了?”
赵净现在还兼着满桂的‘中军’,应该进宫复命的。
赵净摆了摆手,道:“陛下没有召见我。对了,吏科的事,你按着规矩办吧,这几天我应该不会来。”
诸葛義看着赵净出了吏科的门,满脸不解又担心。
赵净出了宫,还没走多久,赵常急匆匆而来,迎着赵净就道:“公子,没事吧?”
赵净点头,道:“没事。”
赵常松了口气,陪着赵净往回走,瞥了眼前后左右,道:“主翁在府里等你了。”
赵净一愣,道:“爹不在宫里吗?没有参加廷议?”
赵常低声道:“没有,自从京城戒严,主翁就一直在府里,有士兵在府里四周巡逻。”
赵净还真是没想到,东林党准备的这么早!
他脸色冷漠,大步往回走,道:“爹也知道消息了?”
赵常道:“是。主翁让你尽快回去。”
赵净点头,脚步不由得加快。
随着建虏退走,东林党的动作肯定加快,为了毫无阻碍的推动袁崇焕入阁,对赵净的攻击一定会迅猛而果断。
赵净回到府邸,赵实一如过往,在偏房餐厅等着了。
惯常的神情严肃,不苟言笑,慢条斯理的撕扯着馒头。
赵净来到他对面坐下,道:“爹,你有什么对策吗?”
赵实放下馒头,看着他道:“我与毕尚书商议过了,我去贵州,你去江西,今天就动身。”
赵净神情动了动,道:“爹,是不是,太急了一些?”
赵实道:“夜长梦多,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