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常在出宫的路上遇到了薛国观,将方才的事情与他说完,静等着他的反应。
薛国观十分震惊,万万没想到,刑部居然敢在皇城脚下,强行捉拿赵净!
想着赵净的交代,薛国观沉思片刻,与赵常道:“弹劾之类,我来办。关键是,赵都给事是否是真的为刑部捉拿?能否到刑部,刑部到底有何图谋?”
刑部光天化日这么做,显然是有所准备,或许已经有了将赵净置于死地的把握!
赵常心慌意乱,强行镇定,道:“我,我这就去想办法追查,还请薛都给事依计行事。”
薛国观道:“好。”
赵常二话不多说,调头又往宫外跑。
薛国观站在原地,思索再三,转身返回六科廊。
这时的赵净,已经被套上黑头套,不知道押送往哪里。
赵净眼前是黑布,被刑部差役死死圈箍,生怕他逃走。
“就这里吧。”
闫茂泰的声音响起,赵净也被按停了下来。
头套被摘下来,赵净眯着眼,适应着光线,便发现他站在一处河边。
“这是哪里?”赵净打量一眼,发现很陌生的地方。
闫茂泰嗤笑一声,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然后赵净便看到原本穿着刑部差役服饰的十几个人,脱掉衣服,扔到河里,从怀里掏出一个个古怪的兵器。
闫茂泰站到赵净跟前,鼻孔朝天,得意无比地道:“刑部押解嫌犯赵净,遭到党羽抢劫,刑部奋力抵抗,混乱中,赵净落水,不知死活。这个故事,你觉得怎么样?”
赵净心头暗沉,道:“乔允升的主意?”
闫茂泰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不用想了。”
赵净转头四顾,到处是树木,房屋也是老旧瓦房,这里很可能是京城的某个偏僻角落。
赵净深吸一口气,沉着脸道:“闫茂泰,我要是死了,很多人会给我陪葬,包括乔允升,也包括你,你想清楚了!”
闫茂泰不屑,道:“就凭你?如果不是上面顾及颜面,我能弄死你一百次!”
嘭
他话音一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突然给了赵净腹部一拳。
赵净闷哼一声,瞬间弯腰,头上出现丝丝冷汗,腹部疼痛的令他呼吸艰难。
“扔下去。”闫茂泰退后一步,冷哼道。
他边上的一个小吏模样的人连忙道:“员外郎,还是做的逼真一些吧,这赵净不简单,他父亲还是户部侍郎,追究起来,挺麻烦的。”
闫茂泰不耐烦,道:“快点,这赵净小手段不少,不要夜长梦多。”
小吏应着,上前安排。
赵净头上滴着冷汗,被大汉举着,站在河边,随时都会被扔下去。
他缓了一会儿,忍着疼痛,道:“闫茂泰,你想清楚,以我的身份,你杀了我,足以诛族!”
‘科道言官’的特殊之处,还有一点,就是有着‘钦差’的属性,杀害朝廷命官,与杀害钦差,是两件事,也是两个结果!
闫茂泰冷笑,道:“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你今天必死无疑!”
赵净抬头,看着小路,又转头看向眼边上的小河。
他手脚还有镣铐,一旦被扔进去,十死无生!
‘可要快一点啊!’赵净心里焦急的暗道。
刑部的差役,准备的很快,双方扔掉多余的东西,已经开始演练火并,商议受伤,逃跑的细节。
闫茂泰亲眼见着,似不甘心赵净死的过于痛快,来到他跟前,道:“不用想那么多了,你所有的后手,都已经被斩断,今天,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
赵净神色冷漠,道:“杀我可不是小事,你身后那几位,哪个不怕后果?你以为,你能活多久?”
闫茂泰眼中恨意如雾,道:“临死还敢挑拨,给我扔下去!”
大汉闻言,转过身,将赵净举起。
赵净双眼大睁,下意识的开始剧烈挣扎,喝道:“闫茂泰,乔允升一定会杀人灭口,说不定,你也会死在这里……”
赵净话音未落,身形飞起,直接落入河内。
“住手!”
在赵净要落水的刹那,远处响起了一声大喝。
嘭
赵净落入了水里,腥臭,呛鼻,冰冷,窒息,种种感觉接踵而至。
赵净紧闭双眼,手脚剧烈挣扎,可手脚被拷住,根本不能浮水,只能一点一点又快速的下沉。
冰冷袭遍全身,恐惧笼罩心头,赵净拼力挣扎,只想活命。
时间对赵净失去了意义,过的很长,似乎也很短,有人拉住了赵净,提着他往上。
赵净已经没有了力气,反应也相当迟钝。
“啊……咳咳咳……”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净突然出现在水面之上,下意识的大口咳嗽,呼气吸气。
“赵都给事,你没事吧?”岸上有人大喊。
赵净缓了好一阵子,才抬头向上看去,见是谭承,抹了把脸上的污水,艰难的道:“还活着。”
谭承连忙道:“快,将赵都给事带上来。”
赵净浑身哆嗦,蜷缩在一起,被拉到了岸上。
岸上到处是血,还有几具尸体。
谭承让人拿过衣服给赵净换,同时凝色道:“赵都给事,有些麻烦了,刑部的人,可能将我当做是抢劫要犯的同党,一同问罪。”
赵净哆哆嗦嗦的擦干身上的污水,穿着衣服,感觉了一丝暖意,裹着身体,发紫的嘴唇颤抖着道:“不用担心,我来办。”
经历了这件事,赵净与东林党已然是不死不休之局!
谭承挥手,退走其他人,来到赵净跟前,低声道:“我来之前,卫帅有下过令,我是偷偷出来的,你要小心。”
赵净没有意外,点头道:“我猜到了。如果担心,你先出去躲一躲,就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这一两天?”谭承不明所以,面露疑惑。
赵净暖和了一会儿,转过身,目光冰冷的望着皇宫方向,道:“明天,就知道了。”
谭承不知道赵净要干什么,情知他不是有勇无谋之人,道:“好。我带兄弟们出去躲一躲,有什么事,派人去城外找我。”
赵净伸出手,抱拳道:“这次多谢谭大哥,我待会儿让人给你们送三千两银子,在城外好吃好喝,不用担心,凡事我来担着。”
谭承连忙抬手回礼,沉色道:“我们与赵兄弟是过命的交情,说银子就是打我们兄弟的脸!今后凡是赵兄弟有事,尽管招呼!”
赵净看着他,重重点头,道:“不是什么俗套,谭大哥与众兄弟冒险而来,怎么也不能去城外挨冻受饿,好吃好喝,不要亏待,就是兄弟我的一番心意!”
谭承见赵净这么说,道:“好!我们送你回府,这里不宜多待。”
赵净又看了眼地上的几具尸体,道:“嗯,我让巡捕营来善后。”
……
赵净回到府邸后,赵实已经在等着了。
赵净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服,来到赵实书房。
赵实一如既往的严肃着脸,眼神漠然中带着怒意。
“你有什么打算?”赵实不等赵净坐下,淡淡的道。
赵净看得出来,赵老爹怒了,微微一笑,坐下后道:“他们太脏了,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只要袁崇焕一倒,东林党就会跟着崩塌,谁都拦不住。”
赵实道:“你有把握扳倒袁崇焕?”
赵净伸手拿过茶杯,道:“其实,我今天还压了一件事。”
赵实皱眉,道:“吏科的事?”
赵净吹着茶杯,摇头道:“东厂的番子在街上抓到了两个太监,原本是蓟镇的监军,据说是从建虏军中逃出来,带着重要情报。”
赵实身体不由得坐直,严肃又认真的道:“你要在这里做手脚?”
在这上面做手脚,固然成功率大增,可失败率也高——失败,即灭族!
赵净喝了口茶,摇头道:“我不会。但或许他们真的有什么重要情报也说不定。”
赵实听懂了,道:“多少把握?”
赵净想了想,道:“不好说。”
确实不好说。
赵净知道历史上袁崇焕就在这段时间获罪,可具体的时间,过程并不了解。
赵实双眸炯炯,隐有凌厉之色,道:“我的调令明天就会下来。”
赵净脸色骤变,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旋即,赵净眼角跳了跳,哪里还不明白,有人刻意绕过了吏科!
赵净慢慢放下茶杯,心里思索再三,眼神冷冽,道:“那就一棍将袁崇焕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