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道上,官员们列队,等待着钟声。
赵净,诸葛義,蒋遥等人站在最后,前面站着的几个人,赵净居然都不认识。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不止是身前的,前面很多人都是陌生面孔。
赵净立即想到了前不久的突然莫名其妙的解除戒严,顿时明悟。
没有什么莫名其妙,内里都有缘由。
前面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仿佛所有人都在商议着什么事情。
赵净站在那,微闭着眼假寐。
诸葛義站在赵净身后,对于赵净过于从容平静,他心里一直疑惑不解。
朝廷内外这么大的事情,尤其是已经威胁到他的性命,怎么,怎么反应不见丝毫激烈,反而有种,有种漠不关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宫内的钟声响起。
群臣沿着御道,向前进发。
在皇极殿前,有御史检查仪态,有锦衣卫巡逻。
又是一段等待的漫长时间,在辰时之前,皇极殿大门打开,朝臣们依次踏上台阶,进入大殿之内。
诸葛義,蒋遥是第一次上朝,神情都有些紧张,亦步亦趋的跟在赵净身后。
进入大殿之后,吏科的赵净三人站在最后,前面都是大人物,手持板笏,静等着崇祯到来。
赵净在后面,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看到刑部的乔允升,胡世赏等人。
“陛下驾到!”
王承恩的声音在侧门响起,旋即崇祯大步而来,落座在龙椅之上。
群臣齐齐抬起板笏,行礼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免礼。”崇祯平淡,威严的声音响起。
“谢陛下!”朝臣们直起身。
诸葛義跟着行礼,这才发现,他这个位置,其实听不太清皇帝陛下的话语。
“启奏陛下,”
行礼结束,还不等王承恩再开口,前面有人出列,道:“城外勤王兵马肆意妄为,劫掠百姓,强奸民妇等恶行时有发生,臣弹劾孙承宗,御下不严,有损天颜!”
赵净看着这个人的背影,并不认识,但情知,这只是一个开始。
果然,又有朝臣接二连三的出列,都是在弹劾孙承宗,并且不再局限于‘御下不严’,开始指责能力与品行。
“臣弹劾孙承宗,指挥不当,任由建虏在京畿肆虐,无所作为……”
“陛下,臣弹劾孙承宗,贪渎军饷,纵兵妄为……”
没人为孙承宗说话,一句申辩都没有。
赵净看着这种场景,默默摇头。
孙承宗的处境,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孙承宗本就被东林党所排斥,而‘击退建虏之功’,东林党是要给袁崇焕的,作为袁崇焕的上司,孙承宗怎么能平稳立足朝廷?
果然,不久后,面对群臣的攻讦,孙承宗愤怒难当,出列朗声道:“陛下,臣,年老体衰,不堪一用,自请辞官,归乡自省。”
崇祯似乎宽声安慰了几句。
但旋即又有几人出列,言辞激烈,对孙承宗大加攻讦,从上到下,由内到外,骂的是体无完肤,简直是不世奸邪,丝毫没有给这位四朝老臣半点颜面。
“放肆!”
崇祯大怒,接连训斥了几人。
诸葛義在后面听得不是很清楚,悄悄凑近赵净,低声道:“都给事,孙阁老这是要走了?”
赵净冷眼旁观,道:“嗯,还只是一个开始。”
逼走孙承宗,只是一个开始。
虽然孙承宗现在总督各路勤王师,可实际上的兵权也不在他手里,主要权力,一个在袁崇焕,一个在兵部。
但背锅,孙承宗是第一位的。
崇祯又温言安抚了几句,孙承宗再三请辞,还是熬不过崇祯的话语,慢慢退了回去。
可殿里任谁都知道,孙承宗坚持不了多久。
“启奏陛下,”
有人出列,抬着板笏,朗声道:“满桂居于瓮城,虽是皇恩浩荡,亦是有违祖制,不可长久,更不可效仿,臣请降旨,命他即刻迁出!”
这个人话音一出,立即有人跟风附和。
诸葛義神情一紧,目光落在赵净后背上。
满桂之所以能进入瓮城,实际上是赵净在背后推动。现在有人要求满桂撤出瓮城,必然是针对赵净的试探!
赵净面无表情,观察着跳出来的几人,而后抱着板笏,眼观鼻鼻观心。
不久之后,赵净隐约听到了一声‘准’,不禁暗自摇头。
如果是他这种人带兵来勤王,朝廷这么对他,多半直接带兵离去,以后再有这种事,朝廷自己玩去!
接着又是一番弹劾,针对的多半是‘武将’,从蓟镇到京城以及各路勤王师不等。
俨然一副战后清算架势!
可建虏还没有退走,还在大明京畿腹地!
“陛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刑部左侍郎胡世赏出列,抬着板笏,高声道:“臣弹劾户部尚书毕自严,右侍郎赵实,吏科都给事中赵净,在朝廷捐纳一事上,贪污纳银,拨付给勤王师的钱粮居然以石头充数,致使兵变,请陛下严惩!”
诸葛義听到这句话,神色大变,双眼大睁的看向胡世赏,而后看向赵净的背影,心惊肉跳,胸口剧烈起伏。
捐纳一事,是他全程经手,亲眼目睹的事!
可后来,还是发生了从户部拨付的钱粮变成了石头!
因为建虏突然进犯,京城戒严,这件事便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不曾想,今日廷议之上,由胡世赏揭发而出!
赵净面沉如水,双眼冷冷的注视着胡世赏,以及乔允升。
“毕自严,赵实,赵净!”
崇祯的怒喝声响起,在大殿回荡。
前面的毕自严,赵实出列,抬着板笏,等候质问。
赵净深吸一口气,跟着出列,抬着板笏道:“臣在。”
崇祯只是扫了一眼赵净,目光都在毕自严身上,喝道:“可有此事?”
毕自严沉默片刻,道:“回陛下,确有此事。”
崇祯大怒,喝道:“你就没有要解释的吗?”
捐纳银变成了石头,酿成勤王师兵变,这是死罪!
毕自严又是沉默,许久道:“户部一直在彻查,尚未查明。”
这是实话,虽然毕自严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这里面的事情太龌龊,牵扯到了不少皇亲国戚,一旦在廷议揭发,没有实证之下,非但不能脱罪,反而会加重罪责。
“没有查明?”
崇祯多少还是信毕自严的,眼神狐疑,等着毕自严的解释。
他愿意等,别人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陛下,”
胡世赏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道:“臣这里有户部金部郎中的举告信,指称是赵实,赵净父子狼狈为奸,合谋贪污了捐纳银,这些银子,目前就存在长安街的赵记钱铺之内!”
崇祯立即看向赵实,而后赵净,声音愤怒,杀机浮动,厉声道:“赵实,赵净,刑部所言,可是属实!?”
诸葛義的呼吸瞬间顿住,脸色微微苍白。
胡世赏在廷议上公然这么说,肯定是已经设计好了!
如果赵净不能破局,在这个场合,必是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