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吗?”哪怕心里已经相信了赵净的话,满桂还是不死心的追问了一句。
赵净点头,道:“一旦袁崇焕获罪,满大哥将责任重大,一不小心便会步他的后尘。”
满桂满脸络腮胡的大脸上,出现了凝重之色。
作为带兵之人,对于朝廷的斗争或许不那么了解,可很清楚缉捕袁崇焕的后果。
他喝了口酒,看着赵净道:“陛下就没有想过,彻查袁崇焕之后,辽东将帅的想法吗?”
以朝廷惯例,动辄诛连,即便能轻松缉拿袁崇焕,那些将帅怎么办?
总不能全数拿了吧?
如果不拿,不怕他们受刺激,做出什么激烈反应吗?
赵净道:“陛下应该顾不得考虑那么多。”
现在应激的崇祯,在彻底拿下袁崇焕之前,崇祯什么话都不进去。
满桂双眼微微瞪圆,大脸绷紧。
他不在乎袁崇焕会不会落罪,而在考虑袁崇焕落罪后的局势。
建虏要是得到消息,去而复返怎么办?
受刺激的辽东兵马,会做出什么反应?
满桂心里全是担忧,欲言又止。
赵净知道他想说什么,心里暗自一叹,满桂到现在,还没有想过他自己。
赵净记得很清楚,满桂是战死在这场战役中。
“满大哥,”
赵净看着满桂,双眸炯炯,道:“如果朝廷要是有什么任命,最好别接。满朝诸公,文臣武将,满大哥不必冲锋在前。”
满桂迎着赵净的目光,脸角动了动,忽的抬手,沉声道:“兄弟,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国难当前,我岂能退却!莫要怪大哥!”
赵净没有什么意外,轻轻点头道:“我明白。”
满桂见赵净没有再劝他,连忙拿起酒壶,给赵净续酒,同时问道:“兄弟,朝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赵净估算着时间,道:“正常来说,陛下是希望越快越好,但以孙阁老等人的性格,一定力求稳妥,或许,大概在十二月初五之前。”
没几天时间了。
满桂点点头,坐下后,面色踌躇。
袁崇焕一旦获罪,还不知道掀起多大的风波。而皇帝陛下命他节制京外的勤王师,其用意不言而喻。
无形之中,他将扛下袁崇焕获罪之后的巨大责任!
赵净轻轻喝了口酒,想的更多的,是怎么救下满桂。
这是他在京里最后一件要做的事。
“兄弟,”
突然间,满桂看着赵净,道:“今日廷议上的事我听说了,你没事吧?有没有需要大哥帮忙的地方?”
赵净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现在麻烦的是他们。”
满桂道:“兄弟,有麻烦跟大哥说。大不了,你随我去大同,只要我在,没人动得了你!”
听着满桂的话,赵净心里忽然一动。
大同吗?
咚咚咚
有个士兵,脚步很重的快步上来,直接道:“满帅,陛下召见!”
“这么快?”满桂面露惊色,他出来还不到半个时辰。
士兵道:“是,传旨的太监很急,催促满帅即刻进宫。”
满桂只好起身,抱拳与赵净道:“兄弟,有什么事,去城外找我,我先进宫见陛下。”
赵净起身,想嘱咐两句,满桂却已经急匆匆转身离去。
赵净摇了摇头,自语道:“只能另想办法了。”
好在,他还是满桂的中军,满桂要领兵征讨建虏,他得跟着。
赵净出了酒楼,直接回府。
赵实一如往常的,在偏房餐厅等他。
赵净坐下后,端起碗,道:“爹,没事吧?”
看着逐渐沉稳下来的儿子,赵实道:“没什么事。毕尚书进宫与陛下谈了一阵,捐纳银一事,暂且不会继续追究了。”
赵净吃了口饭,有些好奇的道:“毕尚书与陛下透露了一些?”
赵实撕着馒头,吃的慢条斯理,道:“没人敢说,用了别的办法。”
赵净点点头,要是揭发出勋贵皇亲参与了捐纳银的分赃,崇祯还不知道会怎么暴怒。
可暴怒之后,多半还是不了了之。
赵实放下手里的馒头,道:“想好去哪里了?”
朝廷的情势越发危急,犹如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炸。
在京城里的大小官员,谁又敢说能安然无恙的渡过这一劫?
赵净放下碗,没有隐瞒,道:“我想去平州府。”
“平州?”
赵实有些意外,道:“你去那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回应天?”
平州,隶属于山东。
虽然赵净长在顺天,可老家在应天,不管怎么说,老家给人安全感,哪怕再陌生。
赵净道:“应天不比京城好到哪里去,平州是一个相对平稳,不起疑的地方。”
赵实若有所思,道:“还是有其他打算?”
赵净笑了笑,道:“暂时没有,先舒舒服服的过个几年再说。”
赵实眉头动了动,直觉不信。
他这个儿子,向来极其有主意,不会无的放矢。
可平州又有什么吸引赵净的地方?
赵实想不透。
赵净也没有多说。
实际上,他在京城里的作为,全都是被逼出来的,但凡他有的选,舒舒服服的一个纨绔二代,风花雪月有什么不好?
“也好。”
好一阵子,赵实看着赵净道:“平州知府……我来想办法,让你走的安静一些。”
赵净嘴角抽了抽,‘走的安静一些’,这叫什么话。
赵实心里的大石放下,严肃的脸角变得温和,如闲聊般的道:“赵常说,陛下要问罪袁崇焕?”
赵净端起碗,道:“东厂的消息,应该八九不离十。”
赵实撕扯着馒头,面上思忖,道:“如果是真的,你要走的更快一些。”
赵净对赵老爹的用词无力吐槽,道:“我倒是更担心爹,我总感觉,毕尚书也坚持不了多久。爹,你也想办法外调吧。”
以赵实现在的官位,外放一任布政使是绰绰有余,巡抚是应当。
赵实不置可否,道:“府里的人,你想带走的都可以带走,银子的话缺不缺?我让人从老家拿一些过来,政绩的话,不要太显著,过了考核就行,我来给你想办法……”
看着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赵老爹忽然话多起来,赵净心里生起暖流,没有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