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虏的汉军、蒙古军乏力,而建虏的主力在远处观望。
满桂等人迅速察觉到了,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继续守城。
火炮还在炮击建昌城,不大的城楼千疮百孔,城门更是破烂,仿佛一推就倒。
有士兵继续去拆民房,要用一切可用之物来守城。
建虏的骑兵四处游走,侦查,像是在寻找建昌城的破绽,也像是在寻找明朝的其他援军。
城楼上出现了一场拉锯战,满桂,朱梅,卢象升等奋力守城,硬生生的阻挡了建虏的攻势。
赵净拿着千里眼,观察着远方的建虏。
虽然看不太清楚,可那严阵以待,随时冲上来攻城的气势却清晰可见。
赵净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城上。
守城的士兵,是满桂从京城之下带来的勤王师,以卢象升的三千人为主,另外还有朱梅从山海关带来的两千援兵。
现在,总数已不足四千人。
而城外,建虏的大军,至少三万!
不论从战力,士气还是兵力来看,建昌城都没有任何胜算!
“除非,能有奇招……”赵净拧着眉头轻声自语。
但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始终没有想到什么奇招。
这时,满桂来到箭阁,在他耳边喊道:“建虏要攻城了,你那些震天雷在那个时候用吗?”
赵净听的不是很清楚,大概能猜到,同样在他耳边大喊道:“还有没有援军?”
满桂道:“没有!各处勤王师都没有兵饷了,山海关的过不来,马总兵还在整顿蓟州与遵化,分身乏术!”
没有援军。
赵净转头,望向蠢蠢欲动的建虏大军,大声道:“不能用!”
满桂审视赵净片刻,只能转身继续去守城。
建虏汉军、蒙古兵的实力确实差强人意,在观察一段时间后,建虏终于发兵了。
漫山遍野的建虏大军从远处杀来,加入了攻城的序列。
建昌城上的压力骤然大增,猛烈的炮火在城上城下轰炸。
满桂,卢象升,朱梅发了疯一样,调动着士兵,挥舞着大刀,浑身是血的迎战。
建虏确实凶悍,短短时间就不知道涌上来多少建虏,城头上的明军肉眼可见的在后退。
满桂等人咬着牙硬扛着,朱梅更是被打落头盔,披头散发,犹如疯魔。
这一幕,看的赵净热血沸腾,当即提起刀,加入了守城。
他身边几个护卫,紧紧跟在他身边,生怕他出事。
还不到小半个时辰,城头上已然支撑不住,朱梅向着满桂大吼道:“大帅,让城下的上来吧,支撑不住了!”
在城下,他们还有一千的预备士兵。
满桂一脚踢倒扑过来的建虏士兵,追上去补刀,同时大喝道:“不行,守不住我也得给我守!”
朱梅咬牙,只能拼命了。
另一边的卢象升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的甲胄都破开了,犹如一个血人。
建虏源源不断的涌来,有火炮助攻,城头上的明军极其被动,仿佛随时都会落败。
赵净身上也出现了伤痕,可在这种情形之下,仿佛没有了知觉一样,奋力拼杀。
他的目光经常扫过墙边的大盒子,无数次想要动用,最终还是都忍住了。
城头上,喊杀声震天动地,嘶吼如雷。
而城下的建虏,源源不断,绵延不绝,头顶黑漆漆的炮弹,更是没有停过,轰击着不大的建昌城。
“如果城破,建虏会杀光所有人!”
“宁可战死,决不投降!”
“兄弟们,坚持住!”
城头上的明军,到处都是喊叫声,鼓舞着将士们。
半个时辰后,卢象升耷拉着一只胳膊,来到赵净身前,大喊道:“中军,动用震天雷吧,再不用就来不及了!”
“不能用!”赵净甩着头发喊道。
他现在也是披头散发,头发丝间都是血,张口就吐出血沫。
卢象升听的不是很清楚,可也知道赵净拒绝了,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去守城。
建昌城头上的战斗,简直不能用惨烈来形容。
建虏锐利不可挡,人多势众;明军则以命相搏,坚守城头。
双方血战了一个时辰,摇摇欲坠的建昌城,始终没有攻破,明军还在顽强抵抗。
建虏似乎对用这么长时间还攻不下小小健康城很是愤怒,不断击鼓进军,更有监军在砍杀后退,逃跑的士兵。
火炮更加密集了,建虏在增兵。
建昌城头的压力可想而知,城头上的士兵相比于一个时辰之前,已经锐减了近一半!
城头上到处是建虏士兵,冲杀不断,更有建虏士兵跳下城墙,试图去打开城门。
已然危急到了极点!
满桂清晰的看到了一切,咬牙切齿,不等朱梅,卢象升等请命,直接命城下的预备役上来了一半。
虽然只有五百人,可还是鼓舞了城头上的士气,明军奋力绞杀,与建虏争夺城头的控制权。
赵净有侍卫护着,可还是伤痕累累,浑身是血。
眼见着不支,他被侍卫强行护送到了一旁,不允许他再参战。
赵净拄着血刀,抹了把脸上的血与汗,气喘吁吁,心跳如雷,双眼异常的冷静。
建虏的攻势凶猛凌厉,完全没有将小小建昌城放在眼里,连惯常的收买,逼降等手段都没有发生。
没能拿下小小的建昌城,建虏恼羞成怒,攻势越发凶猛。
城头上到处是尸体,鲜血遍布每一处,炮弹肆意轰击,喊杀声都被淹没其中。
卢象升与朱梅交替的向着满桂喊叫着什么,满桂只是拼杀,根本不理会。
城头上的防御器械已经耗尽,有士兵到处拆房子,连砖头瓦片都送上来。
咻
一根箭矢突然出现,射在赵净双腿之间,迸射之下,赵净双腿剧烈一颤,疼痛入骨,差点摔倒。
赵净阴沉着脸,双手握着大刀,倚靠在墙壁之上。
有护卫过来,强行架着赵净下楼。
赵净可是他们的财神爷,管着他们吃喝拉撒,某种程度来说,地位比满桂还要高,决不能有事!
赵净双腿打着颤,根本站不住,被架下城头,坐在一个墙角碎石上。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目光依旧在城墙之上。
建虏的攻势太过凌厉,随时都可能破城。
其实,现在他们还有一条路可走——逃跑!
以他们现在的兵力,突围而走,大概率能冲出去。
只不过,这条路,不论是赵净,还是满桂,卢象升,朱梅,都不会选。
他们早就有了默契,死守建昌,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城下还有最后的五百预备役士兵,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兵力。
赵净坐在那,大口的呼吸,双眼时不时看到一个炮弹飞过头顶,落在城中,轰砸而下,溅起尘土,以及阵阵马鸣厮叫。
赵净望着马厩方向,忽的双眼眯起,闪动着异色。
城头上的激战还在继续,明军冒着枪林弹雨,顽强的守城。
而建虏的攻势,一直在加强,似要马踏建昌,踏平建昌。
但他们低估了满桂以及城内明军守城的意志,并不像其他城池那样吹弹可破。
战斗还在持续,建虏不断的登上城头,又被赶下去,来来回回,拉扯不断。
但明军的落败形势没有改变,始终在堪堪坚守,随时可能守不住,彻底溃败。
建虏的鼓声越急,攻势越猛。
半个时辰后,满桂还是咬牙,将最后五百人调上了城头。
这是他们最后的力量,一旦坚持不住,再无援兵。
赵净看着这一幕,咬牙站起来,拄着刀,一步一步,又上了城楼。
赵净拿出千里眼,观察着建虏的一举一动。
建虏的太态度,后面还有一支兵马没有动,随时会支援上来。
满桂大步而来,喝道:“震天雷可以用了吗?”
“不行!”赵净拒绝的干脆利落。
满桂瞪着眼,脸色如铁,盯着赵净片刻,猛的转身离去,来到战鼓旁,夺过鼓槌,亲自擂鼓。
咚咚咚
迥然不同的鼓声响起,城头上的百姓都看到他们的大帅在擂鼓,顿时士气高涨,怒吼着向前拼杀。
建虏的攻势瞬间受到遏阻,甚至大量的被赶下城楼。
城楼的主动权,短暂的回到了明军手里。
建虏自然不甘示弱,再次发动猛攻。
惨烈的厮杀在城头上没有停过,仿佛每一刻都有人倒下,变成一具尸体。
这样的激烈程度,赵净是第一次经历,之前的几次战斗,基本上都属于野战,是建虏一面倒的屠杀。
而这一次的守城战,虽然明军利用了守城的优势,可在士兵素质、人数等方面,还是差距巨大。
明军处于绝对的劣势!
赵净拄着刀,倚靠着城墙,一直在观察着双方。
城墙下的火器,始终没有动。
战斗还在继续,战场主要是城头上的争夺战,明军寸土必争,没有丝毫退让。
反倒是建虏,进进退退,始终无法长时间占据主动,更别说控制了。
没有多久,赵净双眼眯起,拄着刀站起来,拿出千里眼,从远到近,认真观察。
他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
随着时间的推移,建虏的攻势出现了乏力。
而在远处的那支建虏兵马,并没有加入战斗。
建虏,或许要撤了!
赵净呼吸顿时急促,拉过边上的护卫,在他耳边大声道:“去告诉满帅他们,建虏要撤了,全力攻击!”
守卫应命,快步去传话。
或许是赵净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满桂等人也发现了,城头上爆发大吼,明军旗帜烈烈,杀气如虹。
很短的时间,建虏便被彻底的赶下了城楼,并没有太过激烈的对抗。
与此同时,建虏鸣金收兵,响彻战场。
满桂站在城头上,望着如同潮水退去,阵型依旧没乱的建虏,长松一口气后,面沉如水。
卢象升,朱梅等人聚集过来,披头散发,脸上都是血,衣衫破烂,神情僵硬,剧烈喘息。
赵净拄着刀过来,与他们站在一起。
他们四个,是建昌城最大的官,而今他们这般狼狈,可以想见,其他将士如何。
这一次的守城战,惨烈的不可想象!
直到建虏撤走,满桂才稍微恢复一点表情,左右看了一眼,道:“让兄弟们休息半个时辰,天黑之前,将战场打扫干净。其他人,随我来。”
众人默默点头,高强度的守城,精神绷的太紧,这会儿根本无法开口。
满桂,卢象升,朱梅走在前面,赵净被士兵架着走在后面。
到了官衙,有大夫过来给他们清理,包扎伤口。
满桂,卢象升,朱梅等胸口裹了一道又一道纱布,手臂,大腿等都是,差点没包成粽子。
而赵净除了身上包纱布,双腿也夹了木板,因为小腿骨头断了。
直到现在,赵净才疼的龇牙咧嘴,坐在椅子上,嘴角抽搐个不停,偏偏不能发出一点哼哼声。
不多久,有饭食过来,几个人简单吃了一点后,各自坐着,没人开口说话。
赵净相对精神上是轻松一点,但腿太疼,环顾一圈,主动开口,道:“我想到了一个主意,不知道能不能行。”
满桂,卢象升,朱梅齐齐看过来,脸上都有希冀之色。
赵净顿感压力,故作沉吟,缓和了片刻,道:“我们城里还有几千匹马,还有几千颗震天雷,运作得当,或许有奇效。”
卢象升,朱梅闻言,陷入思索。
卢象升道:“中军的意思,是将震天雷绑在马匹身上,让马匹冲击建虏?”
赵净想了想,道:“倒是一个主意。”
满桂则目光闪动,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赵净挪动了一下屁股,暗自咬牙忍痛,看着满桂,道:“一定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建虏想不到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满桂神色微沉,认真思考起来。
他们现在能用的,或许只有那几千匹马,以及几千颗震天雷。
这是最后的一点有用的,必须要用在最关键的时候,起最大的作用!
许久都没人说话,朱梅试探着道:“明天建虏攻城,率先发动攻击,以几千匹带着震天雷冲击建虏阵营,在建虏大乱之时,发起猛攻?”
这个回答,其实朱梅自己都不太相信,主要是赵净那句话,让朱梅犹豫着说出口。
果不其然,满桂,卢象升,赵净都是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