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带着两千多的士兵,三千多匹战马,没有半点声音,在黑夜中,绕开建虏的侦骑,悄悄摸向建虏的大营。
人含草马衔枚,在暗中潜行,速度很慢,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双眼直视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众人弯弯扭扭,七拐八折,终于摸到了建虏大营不远处。
满桂将嘴里的草吐出来,趴在一块石头上,用千里眼,观察建虏大营。
卢象升,朱梅是差不多举动,双眼异常的冷静。
到了这一刻,他们已无退路,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好一阵子后,满桂回头,望了眼身后林子里的士兵,低声与卢象升,朱梅道:“建虏没有什么防备,从侧面杀进去!”
卢象升道:“确实侧面最薄弱,下官来冲锋!”
朱梅提出不同看法,道:“满帅,要不从两面进攻,将声势坐大,同时激烈敲鼓,让建虏分不清来了多少,自乱阵脚!”
满桂想了想,道:“从一面杀,两面兵力太少。先将震天雷挂在战马身上,用火油烫屁,驱赶它们冲入建虏大营!”
不说战马是战士的伙伴,单说战马的昂贵,寻常情况之下,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但在这种生死关头,满桂再舍不得也顾不得!
震天雷加上火攻,足以让建虏大营大乱!
这是满桂在建昌城就想好的策略。
朱梅抬头看天,道:“大帅,这风还是不够。”
临近三月,寒风渐消,没有足够的风势相助,难以形成大火。
满桂何尝不知,道:“我不是诸葛亮,借不来风。不必多言,等候时机。”
朱梅收住话头,暗暗绷着脸,双眼望向建虏大营。
即便是建虏没有什么防备,朱梅心里还是觉得,这一战,他们凶多吉少!
卢象升则一直在注意着时间,观察着建虏大营的动静。
随着夜深,建虏大营哪怕是巡逻都瞌睡连天,并没有多么认真。
或许,在建虏的印象中,就没有明军敢于偷袭这种事,尤其是小小建昌城,还在被打残的情况之下。
他们进入明朝京畿腹地以来,在广渠门稍遇挫折外,其他都是横推,没有一个能打的。
明军,只能龟缩于城中,偷偷摸摸的运送粮草,其他的事,与明军无关。
满桂拿着千里眼,缓慢的转来转去,似在寻找建虏贼酋营帐的位置。
寒星悬空,冷风嗖嗖,两千多明军蛰伏在林子里,静静等待着时机。
“大帅,换班的巡逻没有出现!”突然间,卢象升与满桂低声道,声音带着急切。
满桂猛的双眼大睁,用千里眼认真观察,片刻就放下千里眼,低喝道:“传令,所有人准备!”
建虏换班的没有出现,说明他们已经到了最为松懈的时候!
树林里顿时无数人动了起来,他们迅速拔出刀,牵起马,严阵以待。
待等命令下达清楚,满桂一马当先,驱赶着无数战马,潜行向了建虏大营。
战马身上挂满了震天雷,身上还有火油,无声嘶吼着奔突向前。
两千多明军跟在满桂身后,在黑漆漆中奔跑,冲向建虏大营,唯一亮着光的方向。
起先建虏还没有发现,待等明军冲到近前,顿时响起无数喊叫,尤其是鼓声,响彻军营。
明军不再隐藏,全力冲击,数千匹战马被驱赶冲入了建虏军营。
明军早就准备好的弓箭手点燃箭头,一个个火箭激射而出。
这些火箭不是要射杀建虏,而是要点燃战马身上的火油以及震天雷!
驴嘘嘘~
有战马被射中,点燃了身体,嘶吼着奔突。
轰轰轰
震天雷随后被点燃,轰然炸响。
血肉伴随着火光,四溅而出,更多的战马被点燃,到处冲击建虏的大营。
爆炸接二连三的响起,整个军营一片大乱,火光冲突,各种喊叫声在漆黑安静的夜空中极其扎眼。
“杀!”
满桂紧随其后,杀入了建虏大营。
犹如猛虎下山,更如狼入羊群,在混乱的建虏军营中奋力冲杀。
明军士气如虹,喊杀声甚至掩盖了震天雷的爆炸声。
建虏的营帐一个个被点燃,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杀!”
满桂见着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怒吼着冲锋在前,拼命砍杀。
卢象升,朱梅不遑多让,带着几百人,冲入建虏大营,追杀着混乱的建虏。
而这时,赵净望着建虏大帐的冲天大火,神情大振,冲着边上的几个侍卫,沉声道:“你们敢不敢跟我走!”
他们中几个明显犹豫,倒是有一个站了出来,大声道:“中军,小人敢!”
赵净没有看其他人,双眼怒睁,大喝道:“立即点兵,随我出征!”
“是!”这个士兵应命,大步下楼。
其他人几人还是不说话,只是看着赵净离开。
赵净没有怪他们,更不会强迫,下了城楼,艰难上马,将双腿绑在马鞍上,回头看去,只有两百多人,混乱中,似乎都在害怕。
赵净深吸一口气,拉过战马,望着他们,大声道:“本官,已经将你们的姓名,家眷都记录下来,并且送往京城!今日,若是我们都战死,你们每家至少得到二百两!若是没死,回来之后,所有人奖励一百两,官升三级!”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稳的士兵顿时安定不少,许多人神情变得坚定。
赵净见状,大声道:“将所有战马都牵出来,五匹马栓在一起,一人带五匹,随我出城!!”
两百多士兵,七嘴八舌的应着。
赵净也管不得那么多了,望向东南方方向,目光深深,而后用力拍马,怒吼道:“杀!”
两百多人应命,跟随他,奔出了建昌城,直扑建虏大营方向。
这是赵净第一次带兵,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就是如离弦之箭,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建虏大营。
建虏大营火光冲天,呼喊震地,乱作一团。
赵净奔突在最前面,双眼冷峻,神情如铁。
他知道,满桂的夜袭,会让建虏一时间生乱,但不足以让建虏彻底大乱。
建虏一旦反应过来,区区两千人,根本不够建虏绞杀的。
这是一场飞蛾扑火的夜袭!
时间煎熬,可战马速度不慢,赵净从正面来到了建虏大营不远。
混乱中,建虏有士兵出来抵挡。
赵净没有杀进去,而是一个转弯,向着北面奔去。
满桂是绕到了南面,南面火光最多,喊杀声冲霄。
赵净的两百人假做一千,只能做奇兵,以引发建虏更多混乱,根本不能冲进去。
赵净疼的脸上冷汗涔涔,双腿更是阵阵抽搐。
他咬着牙,带着两百人,在黑烟里奔突,动静能有多大就制造多大。
而南面,满桂的冲杀被阻拦了,建虏反应了过来,有数千人支援过来,在混乱的大营中拼命阻止满桂。
一场厮杀开始了。
满桂,卢象升,朱梅等人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没有任何多想,只是向前冲杀。
卢象升身边都是他的兄弟或者亲族,十几个人共同进退,一路冲杀,向着不远处的一个最大的营帐。
他们怀疑那是建虏贼酋黄台吉的。
或许建虏没有防备,亦或者是赵净的干扰,建虏虽然反应过来了,但一时间着实难以调度,只能急匆匆组织少部分兵力,阻挡满桂冲杀的脚步。
但满桂等人所有人都清楚,建虏没有溃败,只要不能速胜,建虏便会有足够的时间反应,组织兵力,将他们彻底绞杀!
所以,他们要在最快的时间,最狠的手段冲杀,要么诛杀尽可能多的建虏,要么找到建虏贼酋的营帐!
满桂怒吼不断,鼓舞士气。
朱梅,卢象升在两边,明军犹如利剑插入建虏大营,越插越深!
战争有时候是一瞬间的事,有时候会变得十分煎熬与漫长。
天色渐亮,双方的厮杀还在继续。
但建虏赶过来的援兵增多,满桂非但没能继续推进,反而有了后退的迹象。
满桂,卢象升,朱梅三人靠在一起,举着大刀,大声喝叫,誓死不退,与建虏拼杀。
而另一边的赵净,围着建虏大营转来转去,始终没有找到什么好机会。
他只有两百人,没有足够破绽,冲进去就是送死。
这时,他立在满桂大军身后,望着里面的漫天火光以及远不如之前激烈的喊杀声,心头沉重,默默不语。
他身边那个支持的侍卫,上前低声道:“中军,现在怎么办?”
他们只有两百人,这点人马,支援也无用。
赵净狠狠咬牙,道:“希望满帅坚持住。”
侍卫一愣,坚持,还怎么坚持?
天色已经亮了,建虏反应了过来,别说胜了,这会儿满桂想跑都跑不了!
就在这时,马蹄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赵净猛的回头望去,果然见到了明军的旗帜!
领头的是是一个与赵净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身着黑甲,手持长枪,打马飞奔而来。
他快步来到近前,勒住马,打量了赵净一眼,上前抱拳道:“敢问,可否是赵都给事?”
赵净立即大声应道:“正是!你可是曹总兵的部将?”
来人当即道:“末将千总曹变蛟,奉命前来支援满总兵,曹总兵率兵在后,最多半个时辰便到!敢问赵都给事,现在何战况?”
显然曹变蛟也看到前面的战事,只是还不清楚情况。
赵净惊喜交加,这比他预计的要来的更早,看着曹变蛟的千人规模,顾不得其他,大声道:“满总兵夜袭建虏大营,正在酣战,你随我前往支援!”
“遵命!”曹变蛟几乎没有二话,立即下令,跟在赵净边上,冲向建虏大营。
赵净离的并不远,与曹变蛟一同,迅速冲了过去,加入了战斗。
满桂正在厮杀,眼见着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援军,虽然心里疑惑,可更为振奋,大吼道:“援军已至,兄弟们,杀敌!”
“杀敌!”
这是实实在在的援军,所有人看的正切,明军爆发了激烈怒吼声,士气大振,杀气如云。
建虏明显措手不及,出现了慌乱。
可没有多久,建虏也有援兵加入战斗。
双方在建虏的营地,继续着昨夜开始的厮杀。
赵净原本站在马上,很快被打下来,在一众士兵的护卫下,冲杀向满桂方向。
曹变蛟与赵净共同进退,但他勇猛无匹,骑着马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
赵净看着眼羡,握着手里的大刀,杀到了满桂边上。
满桂劈退身前的建虏,与赵净并肩,大声道:“兄弟,哪来的援兵?!”
赵净见他脸上有刀疤,浑身是血,握着刀,一边警惕一边大声道:“我用尽办法了,只有三边总兵曹文诏愿来!”
满桂也不管赵净用了什么办法,大声道:“来了多少人!?”
赵净道:“不知道!但他的部将说,最多半个时辰就到!”
“好!”满桂激动不已,一巴掌拍在赵净肩膀,双眼通红的道:“好兄弟!”
赵净差点没被他这巴掌拍跪下,这种场合也来不及多解释,道:“能撑半个时辰吗?”
满桂哈哈大笑,大步上前,道:“兄弟放心!”
赵净还是担心,但他也来不及多想,迅速加入了战斗。
消息已经传递给满桂了,便是战死在这里,他也无惧无愧了!
建虏一边在抵御在满桂的进攻,一边在调动整肃兵马。
天色已经亮了,满桂的情况也摸的清楚,他们只需要时间,便能组织起足够的兵马,抵消夜袭的恐惧,向明军发起反攻,直到将这支明军杀的片甲不留,尸骨无存!
曹变蛟真的太猛了,带着一千骑兵,在建虏大营纵横,几乎无人可当。
有了曹变蛟的加入,明军隐约有了一丝上风,逐渐推进,杀的建虏后退。
曹变蛟左冲右突,看着满地的狼藉也是心惊。
无数尸体,鲜血以及缭绕的硝石味,无不述说着,这场大战是多么的惨烈。
即便赵净知道建虏的战力远胜于明军,可在这种情形之下,建虏还是能够顽强抵抗,令赵净对建虏有了更深次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