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桂一直都知道,赵净藏着很多秘密。
从他们第二次见面,赵净要给他五万两银子开始就知道!
时隔一年多,在京城之下重逢,两人一同经历的生死不是一次两次。
他问这么多,不是要追究其中的原因,而是要在给朝廷的上书中,尽可能的圆过去。
朝廷里有太多人盯着他们这些武将,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一旦被他们抓到破绽,那肯定是没完没了,不死几个人,绝对不会罢休。
赵净倒是不知道满桂想这么多,忍着身上的疼痛,道:“建虏,往北去了?”
众人闻言,神情一震,齐齐看向满桂。
满桂作沉思状,道:“是往北走,但具体去哪里,走哪条路还不清楚,杀个回马枪,再来建昌也不一定。我已经派人去信山海关,遵化,蓟州以及朝廷。”
众人默默点头。
现在的他们,已经无法继续参战了,只能寄希望于其他各城。
赵净轻轻伸展了一下腿,心里思索不断。
建虏会对这一次的战败有什么回应,赵净无从推断。
战场还在打扫,不清楚建虏的死伤情况,但必然损失惨重!
建虏有可能就此退走,也有可能狗急跳墙。
想了一会儿,赵净眉头忽的动了动。
他们几个不止在建昌城外大败建虏,最重要的是,他们都伤的不轻,无法再战。
这种情形之下,他们回京复命,几乎是铁定的。
而京城之中,正在东林党崩溃,朝廷新旧换血的大变!
满桂,曹文诏等人还在轻声交谈,说着战后的大小事,尤其是建昌城要严阵以待,免得被建虏来一个回首掏。
不久之后,众人被相继抬走,各自去休息。
赵净疲惫至极,浑身伤痛,可精神还是无法放松,脑海里漂浮着种种事情,难以入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脚步声响起。
他努力睁开眼,从眼缝中,看到一群人,手持刀兵,冲入他的房间,二话不说,举刀就砍。
赵净猛的双眼大睁,一下子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气。
片刻之后,他稍稍冷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转头向门口望去。
漆黑一片,不知时辰。
“看来,是吓到我了。”赵净压着心头惊悸自语道。
昨天的大战还历历在目,生死一线的恐惧,还萦绕在脑海。
“中军,你醒了?”
曹变蛟端着一盘子饭菜,从外面进来。
看着这个保护了他半个大战时间的少年,赵净面露微笑,拿过拐,艰难起身,道:“变蛟,怎么是你?”
曹变蛟将饭菜放到桌上,搀扶着赵净坐过去,道:“叔父让我来保护中军。”
赵净只是点头,在桌前坐下,闻着香气,感觉着肚子里的饥肠辘辘,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忽然道:“对了,战场统计出来了吗?”
曹变蛟站在赵净边上,道:“出来了。我们战死四千多,伤两千多。建虏死伤八千多,死五千多,伤三千多,其中汉军,蒙古军占了近一半。”
赵净闻言,嘴里的饭菜咀嚼放慢,脸角微微抽搐。
他们是夜袭,外加援军以及建虏汉军叛乱,众多‘奇袭’之下,居然与建虏战损相当。
而且,建虏士兵只死伤四千多,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建虏士兵的素质以及战力,果然是远非明军可比!
曹变蛟看着赵净侧脸的表情,道:“对了,建虏的粮草被烧了一大半。”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了。
赵净轻轻点头。
‘劫掠’是建虏这次奔袭千里,深入明朝京畿腹地的根本目的,现在粮草被烧了一大半,等于他们这次的目标被毁去了一大半。
“建虏,会杀回头吗?”赵净轻声自语道。
建虏没有劫掠到足够的钱粮,岂不是兴师动众下徒劳无功?加上辽东严寒,无有粮食饿死无数,无数人嗷嗷待哺,等着他们劫掠到粮食回去活命——建虏,怎能善罢甘休?
曹变蛟没有回答,他只是末流小兵,这等大事,是他们大人物考虑的。
赵净想了又想,还是难以判断,掂了掂筷子,埋头吃饭。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吃完饭,赵净带着曹变蛟,开始处理战后的事宜。
作为中军,哪怕受伤再重,还有一堆事情要处理。
建昌城内,众人是一边养伤,一边等候各方面的情报。
几天之后,终于有了两道消息,分别来自东西两边。
东边的来自山海关,孙承宗在信里对满桂,曹文诏,赵净等人大加赞赏,除了表示为他们请功之外,还派遣了三千兵马来支援建昌。
而第二道来自西面的遵化,建虏并没有撤走,而是将遵化,蓟镇给围了起来。
有几路明军前往支援被击溃,遵化城高墙厚,但还是岌岌可危,希望建昌城能够支援。
后院的偏房之内。
满桂伤势好了一些,正襟危坐,与众人道:“我们只有两千多人,能否派去支援遵化?”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皆是迟疑不定。
建虏明显是在围点打援,而且以建昌城的两三千伤兵,且不说派出去是送人头,于事无补,建昌城还可能再次陷落!
但遵化城不能丢,一旦遵化陷落,那蓟州将成为孤城。
整个蓟镇都将成为建虏的后花园,甚至再次兵临京城之下!
京城之下,可没有什么勤王师了。
满桂见众人不说话,道:“我去!”
他不能不去,坐视遵化陷落,后果太严重!
曹文诏当即道:“满帅不可!末将去!”
满桂一身的伤,连上马都难,怎么去支援?以满桂的身份,要是他战死,对明军军心影响太大了!
“下官去吧。”卢象升接话,道:“满帅,曹总兵还得坐镇建昌,下官带一千人支援。”
朱梅伤的太重,连站起来都难,没有接话。
满桂摇头,道:“不可,必须我去。”
前几天他们击败建虏,可以说是‘洗清’了之前‘怯战不前’的嫌疑,要是坐视遵化陷落不理,罪责不比刘策,刘之纶低。
这两人,已经斩首弃市。
赵净看着满桂,开口道:“谁都不能去。”
满桂一怔,道:“中军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