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净点头,道:“高公公,知道周氏在应天的事情了吧?”
高宇顺看着赵净,面露疲惫,道:“你到底要得罪多少人?”
在高宇顺看来,赵净这一路走来,将朝廷大小人物得罪了个遍,东林党差不多算是过去了,可周延儒深得帝心,赵净一样头铁的去硬碰硬,这令高宇顺十分不解。
做官,不是这样的。
赵净笑了下,道:“并非是我想得罪,实在是麻烦总是找上我。我要是低头服软,将来就是跪着都没有活路,只能得罪了。”
高宇顺与赵净相识也有两年多了,了解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倔强起来,那是谁的账都不买,谁都敢斗上一斗。
高宇顺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赵净道:“是这样。乔允升为了活命,给我了不少好处,其中有一些田产就在应天府,我想将一半送给高公公。”
高宇顺神情动了动,意动又迟疑。
按理说,到了他这个位置,不应该贪恋钱财田亩了,可他是阉人,不贪恋权力,再不贪恋钱财等身外之物,岂不是要成圣了?
赵净看出了高宇顺的心思,不动声色的道:“高公公放心,我会洗的干干净净,就是寻常百姓的田亩,找个人挂个名,就算有人起疑,查个十年八年也查不出什么来。”
高宇顺伸手拿起茶杯,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口,道:“这些与周阁老有什么关系?”
赵净见高宇顺接下了,心里稍松,巩固与高宇顺的关系,其实比其他事都重要百倍。
赵净瞥了眼外面,低声道:“周延儒迟早会找上高公公,高公公要早做应对。”
高宇顺若有深意的看了赵净一眼,慢悠悠的放下茶杯。
作为司礼监的二号人物,哪怕是首辅见了都得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周延儒要想坐稳内阁,甚至首辅宝座,打点好司礼监的关系十分重要,找上高宇顺,只是时间的问题。
高宇顺想了一会儿,道:“我让东厂悄悄去查。”
赵净立即摇头,道:“不能用东厂,也不能用官场上的人。”
高宇顺听懂了,想了又想,道:“南京那边我到时还有些关系。”
用南京的太监去查,那自然最好不过。以高宇顺的身份与地位,是可以做到不动声色的。
赵净成功的埋下了这个钉子,继续道:“另外,我还担心家父,晚辈离京之后,还请高公公多多照拂。”
高宇顺听到赵净这么说,脸色好了不少,感慨的道:“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儿子,死也瞑目了。”
赵净微笑躬身,以示谦逊。
换做其他人,稍微不要点脸这时就噗通一声跪地叫爹了。
高宇顺感慨了一句,道:“还有什么事情?”
赵净故作思索,道:“我举荐了刘宗周继任吏科都给事中,不知陛下是什么态度?”
高宇顺道:“刘宗周是你的人?”
赵净摇头,道:“不是。他不是任何人的人,这才是我举荐他的根本原因。”
高宇顺若有恍然,似回想着什么,道:“我来想办法。”
他这不是在帮赵净,而是他的皇爷需要一个中立的吏科都给事中。
这个位置太过重要,不论落在东林党亦或者其他什么人手里,都有可能成为蒙蔽他皇爷的重要帮手。
赵净见他应下,心里稍松,而后道:“还有就是,弹劾我的奏本有些多,还需要高公公帮帮忙。”
赵净在大明朝野也是极具争议性的人物,很多事情赵净做的出格,尤其在与东林党众多人物上,关系是相当紧张。
现在东林党不少人在忙着拯救袁崇焕以复活东林党,这自然少不了对赵净的弹劾。
高宇顺知道赵净找他的真正用意了,伸手再次拿起茶杯。
赵净也知道这件事的难点,归根结底是在崇祯。
这位皇帝陛下被东林党折腾的够呛,疑心病已经十分严重,对赵净自然也有着众多难以释怀的点。
赵净也不想解除崇祯对他的‘疑惑’,只希望不要发展到危险的那一步。
高宇顺喝了口茶,又沉默许久,道:“你要我怎么做?”
赵净直截了当的道:“在关键时刻,为我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就行。”
高宇顺皱眉,道:“只是这样?”
赵净一脸坦然的点头,道:“我无愧于心,且我也不是什么权贵大人物,想来即便某些人再如何构陷我,也到不了非杀不可的地步。”
高宇顺还是为难,他了解他的皇爷,盛怒之下,杀与不杀,只在某一个时刻。
赵净看着他,道:“高公公,袁崇焕是无可救药的,任何人企图搭救他都在自寻死路。成基命的首辅也做不了几个月,只要撑过这几个月,大家便有太平日子可过了。”
高宇顺疲惫的脸上面露疑色,道:“袁崇焕,真的会获罪?近来,皇爷有所迟疑。”
赵净摇头,道:“没用的,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高宇顺对赵净的判断还是信任的,神情稍缓,慢吞吞的道:“好,必要的时候,我会为你说话,但我不敢保证一定有用。”
赵净微笑,道:“有高公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高宇顺脸上越发疲惫,道:“我还要提醒你一句,去了太原,有些人你万不可去触碰,你应该猜到我指的是谁。”
赵净笑容更多,道:“高公公放心,我向来是一个谨慎的人。”
高宇顺顿时失笑,你是一个谨慎的人,大明朝,还有比你更胆大的吗?
撑着椅子站起来,道:“行了,就在这几天,你做好准备,不要耽搁,拿到旨意就出京。”
赵净连忙跟在他边上,道:“又出什么事情了?”
高宇顺长叹了口气,道:“跟你没关系。”
跟我没关系你让我走?
不过赵净也懒得在意,由他们斗去。
还没出门,一个小太监迎上来,道:“干爹,太原同知进宫了。”
高宇顺瞥了眼赵净,道:“知道了。”
小太监一走,赵净却满脸疑惑,道:“一个小小同知都能进宫了?”
高宇顺欲言又止,道:“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切记,去吧。”
赵净看着他的表情,越发觉得有事,见高宇顺不肯说,只得抬了抬手,告辞离去。
赵净回到吏科,薛国观已经在等着了。
来人来到值房,待等赵净甫一坐下,薛国观就陪着笑脸,道:“赵都给事,下官听说,关于你的任命吏部已经上书,想来调令不日就会下来。”
赵净却没在意这个事,反而问道:“太原同知进宫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薛国观顿了下,道:“应该是为了俸禄的事。朝廷拖欠太原各方面的俸禄,总计超过十万两了。”
赵净皱眉,道:“十万两?我怎么记得,户部去年十月已经拨付了半年的俸禄,现在还没到六月,怎么又拖欠了十万两?”
薛国观道:“这个,估计得问山西布政司。”
赵净见他明显有所顾忌,仔细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所以然,刚要说话,诸葛義来到门口,道:“都给事,太原同知张可喜求见。”
赵净眉头一挑,他这还没上任,太原的人就打上门了?
赵净稍稍沉吟,起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