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铭据不傻,转瞬就想到了赵净的用意,不敢置信的道:“你,你要与他们斗?你,你,你在太原无根无基,你拿什么跟他们斗?他们只要上一道奏本,即便不下狱,这太原知府你也坐不下去!”
赵净微笑,道:“就是因为我无根无基才敢与他们斗,要是我也家大业大,或许也束手束脚。”
陈铭据转身看了眼在场的一众人,除了他,都是赵净从京城带来的嫡系。
他心里悚然一惊,道:“你,你拉我进来是做什么?”
赵净拿起茶杯,继续喝茶。
陈铭据大惊失色,道:“不可以!我不会为你去抓陈铭据的,死也不行!”
赵净喝了口茶,道:“误会了。没让你出面抓人,你是太原同知,在通判不在的情况下,你要在场。”
陈铭据若有醒悟,道:“你要我做人证?”
赵净道:“不错。”
陈铭据心里惊疑不定,他总感觉不那么简单,而且有种清晰的直觉,赵净算计的不止是张可喜!
他,多半也在其中!
陈铭据没有掩饰,眼神狐疑,深深吸一口气,沉着脸,抬起手,再次劝说道:“我知道府尊有了打算,可我还是想告诉府尊,张可喜没那么好对付,他连吏部尚书的亲手调令都能转圜,你强行捉拿他,后果,你承担不起。”
赵常对这话嗤之以鼻,道:“吏部尚书?我家公子在京城,也不是没正面交锋过,别说吏部尚书,就是内阁的阁老,首辅,我家公子也不怵!”
陈铭据看了他一眼,懒得与一众人吵嘴,神色坚定,道:“我不会做你的人证!”
一旦他站到了赵净的队,整个太原府都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赵净放下茶杯,笑着道:“你会的。”
陈铭据心惊肉跳,眼前这个年轻府尊,给他一种潜藏着凶水猛兽的可怕感觉。
赵净猛的坐直身体,神情肃然,沉声道:“赵九哥,你即刻准备人手,至少一百人,随时候命!”
“下官领命!”赵九哥抬手沉声道。
赵净看向赵常,道:“盯住该盯的人,尤其是张可喜的府邸,我不准一文钱跑出去!”
“是公子!”赵常没有抬手,只是声音大了一些。
赵净又看向曹变蛟,道:“云从,你加强太原各城门的巡逻,对于名单上的人,进进出出都要有记录,不要阻拦,但张可喜不能放走!”
曹变蛟一抬手,道:“末将领命!”
赵净点头,再次看向赵常,道:“传令给黑云龙,命他集结兵马在太原城南,理由是防范匪患。”
“是!”赵常道。
赵净稍稍思忖,环顾一圈,目光落在程本直身上,道:“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
程本直神情不动,道:“一定要师出有名,而且时间拖长一点,让整个太原城都知道。”
赵净双眼微眯,旋即笑起来,道:“还是先生高明,下面的事情,都由先生安排。”
程本直微微躬身,道:“好。”
陈铭据在一旁,将整个计划都听在耳朵里,心惊胆战,欲言又止。
他现在才意识到,赵净并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太原知府,他手里有兵!
太原城里有兵不说,城外还有大军!
而太原城的兵卒,去年已经全数被耿如杞,张鸿功带去了京城!
也就是说,太原城,实际上,是完全在赵净的控制之下的!
而这会儿,程本直还在安排,从他的安排上来看,显然是要将张可喜的罪名坐实,将他钉死!
陈铭据很想说话,可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理由了。
不久之后,陈铭据被赵常领着往外走。
他一步三回头,还想劝说赵净,可还是被赵常给拉走了。
众人离去,书房内,只剩下赵净与程本直。
程本直喝着茶,道:“府尊,这一手高明。”
赵净略作诧异的哦了一声,道:“先生的意思是?”
程本直笑着道:“府尊想要彻底掌握太原府,没有一个太原本地的威望之人是不行的,这个人既要有资格又不能太有能力,这陈铭据,更方面都比较合适。”
赵净禁不住笑起来,道:“果然瞒不住先生。”
程本直继续道:“而且,府尊还想考验一下,如果陈铭据能在这几天守口如瓶,说明这个人可用,如果他告密,便是第二个张可喜了。”
赵净点头,道:“看他的选择了。”
赵净确实需要一个人,在拿下张可喜后,起到稳定太原上下,给他一个过渡时间的作用。
陈铭据是一个合适的人。
但如果陈铭据选择另一条路,赵净也只能顺手收拾了。
赵净与程本直在说着,陈铭据快步出了府衙,站在台阶下,左右看了看,突然间,他有种莫名的恍惚感,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里?
东面,是抚院,布政司等的官邸,这会儿张可喜还在布政司府。
陈铭据恍惚许久,还是没有走过去,而是向西走去。
他一走,赵常就跟着出来,有些意外的道:“他居然没有去告密。”
赵九哥却道:“他不亲自去,也有的是办法。我看,还不如一起抓了,一劳永逸,省得后面麻烦。”
赵常一本正经的摇头,道:“最好不要。公子的意思是,该打压的打压,该拉拢的要拉拢,成事在人心,一味的逞强斗狠,收服不了人心。”
赵九哥一愣,道:“这是公子的话?”
在他印象里,赵净在京城,不就是逞强斗狠?面对谁都龇牙咧嘴,宁死都不低头,不弯腰。
赵常不知道赵九哥所想,凑近他耳边,低声道:“张可喜一定要抓住,而且要活的,其他的人与事,都不用管。对了,张可喜的家资,一定要拿到手里,这有大用!”
赵九哥道:“放心,族里那些小子早就想跟着公子大干一场,这银子的事,最能看出本事来。”
赵常刚要说话,便见着不远处,张可喜带着一帮人,有说有笑的招摇过市,向着府前街走来。
赵常看了一会儿,低声道:“九哥,如果有突发情况,你临机决断,杀个把人也不是不行。”
赵九哥神情微变,看着越走越近的张可喜等人,凑近道:“能杀人?”
赵常眼神闪过一道寒意,道:“我们路上的遇袭,多半是他的手笔。”
赵九哥没有疑问了,握着手里的刀,道:“能杀他吗?”
赵常道:“不能,公子说,这个人是一个引子,要引出很多人的。”
赵九哥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张可喜等人已经走到近前了,一股浓郁的酒味扑面而来。
张可喜看着赵净的这两个狗腿子,丝毫不在意,上了台阶,冷声哼道:“没规矩,不知道见礼吗?”
赵九哥神情冷漠,余光瞥着赵常。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当值时间喝酒,就能够抓了这个狗屁玩意。
赵常扫过他身边一个个人,应该都是布政司的,特别是他们的衣服,相当的华丽,在京城都不多久。
突然间,他双眼一亮,连忙上前抬手道:“小人见过张同知。这几位是?”
张可喜一摆手,喷着酒气呵斥道:“你一个下人也配问,滚开!”
赵常丝毫不生气,直接绕过张可喜,拉着最前面的一个,热情的道:“敢问,可是布政司的李参议?”
这个人眉头一皱,根本不理会,随着张可喜往府里走去。
赵常双眼盯着一个个的背影,摩拳擦掌的与赵九哥低声道:“这些都是肥羊,大肥羊!”
赵九哥的怒气顿时消散,望着那几个的背影,道:“他们可是布政司的人,我们也能拿吗?”
赵常道:“能,都能!只要有证据,或者抗法,直接拿下,其他的事,有公子去摆平。”
赵九哥忍不住的抽了抽刀,眼神热切的望着张可喜等人的背影,道:“憋屈这么久,终于可以做事情了!”
而张可喜等人摇摇晃晃,喷着酒气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忽然爆发出哈哈哈的大笑声,有人甚至笑倒了地,引来一阵嘲讽。
一众人没有去往后院,而是走向六房。
张可喜来到户房,直接拍着桌子大声道:“给我拿二百两银子。”
户房典吏被张可喜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小心的道:“那个张同知,是否,是否有府尊的手令?”
“放屁!”
一脸通红的张可喜怒喝,又是猛的一拍桌子,道:“我张可喜要银子,什么时候需要他赵明堂的同意了,给我拿!”
户房典吏一惊,连忙道:“是是。”
说着,户房典吏拿出钥匙,从后面大箱子里,准备拿银子。
张可喜有些不耐烦,走进去,一脚踹开户房典吏,大骂道:“拿点银子慢慢吞吞,是你的银子吗?这么舍不得?来,给我拿,全都给我拿了。”
张可喜身后的人同样喝的醉醺醺的,闻言冲进去,十几只手伸入了箱子里。
户房典吏猝不及防被踹了个四脚朝天,眼睁睁看着张可喜带着一众人将户房里的存银哄抢一空。
一众人将箱子里的银子全都塞入怀里,这才转过身。
张可喜见着这个新任的户房典吏,不禁怒从心头起,一脚踹在他心窝,骂道:“当狗都不知道选主人,看我后面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