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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站队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8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府尊,他,他们打了小人,还,还抢走了一百多两银子!”户房典吏揉着胸口,满脸委屈又不安。

赵净拨弄着茶水,神情晦涩,道:“你是说,他们都是醉酒?”

户房典吏道:“是,全身都是酒味,应该喝了不少。”

赵净喝了口茶,余光看向程本直。

程本直慢悠悠的道:“喝醉没喝醉,只有他们知道。但他们先是劫走了三万两库银,又公然殴打典吏,抢走一百多府银,这是在给府尊下马威,还是有意试探,就很难说了。”

赵净放下茶杯,看着户房典吏,微笑道:“没事,让他们抢吧,我待会儿让赵常,再给你送二百两银子,作为知府开支所用。”

典吏见赵净没有怪罪,还给他补充银子,大喜过望道:“小人多谢府尊!”

程本直等他走了,立即道:“府尊,这是一个好机会!”

赵净也微笑,道:“嗯,那麻烦先生了。”

程本直点头,却又凝色的道:“那位应该不会贸然跳出来,左布政使还在京里,麻烦的,可能是按察使。”

大明地方上以‘三司’为设置,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

卫所制早就溃散,都指挥司形同虚设;布政司以左布政使为首,按察司主管刑狱。

而赵净是按察司副使,按察使恰是他的顶头上司。

赵净望着门外,道:“要在这里做事,总得分清敌友。”

程本直顿时明悟,‘张可喜’在赵净的棋盘上的作用,还真是不小。

“京城那边,还得事先有所安排。”程本直再次他提醒赵净道。

张可喜的关系在太原盘根错节,在京城影响力同样不小,这边他们对张可喜动手,张可喜同样有可能在京城发力!

赵净看着程本直,欲言又止。

程本直瞬间色变,身体下意识的坐直,呼吸都变得颤抖,道:“袁公……”

赵净摇头,接着又道:“应该快了。”

程本直神情变了又变,眼神相当复杂,最终,还是默默坐了回去,脸上全是颓丧之色。

在天牢里,他拼了命的写奏本上书为袁崇焕申辩,可非但没有一点作用,反而更加激怒朝廷,激怒宫里的陛下。

在赵净点醒后,程本直对袁崇焕的下场已经有了预料,可真正到来后,心情还是无比沉重。

赵净对袁崇焕的丝毫从来不放在心上,继续说道:“我说的是朝廷要有大变了。”

程本直转头看着赵净,没有发出声音,眼神里挣扎着露出一丝询问色。

赵净目光望着门外,道:“户部的王尚书近来遭遇了猛烈的攻击,已经透露出致仕的意思,最多,也撑不过今年。”

程本直强打一点精神,道:“意料之中。”

东林党溃败,‘新党’得势,吏部尚书这样的要害位置,岂能坐看在他人手里?

赵净瞥了他一眼,道:“礼部的李尚书,兵部的梁尚书,刑部的胡尚书,工部的南尚书,或调或辞,都不会长久。”

本没有什么精神的程本直,闻言是怔了又怔。

六部尚书中的四个,又不稳了?

最近这几年,六部尚书换了多少茬了?

这样换下去,对六部事务,对朝廷大政的影响将无可估量!

赵净继续道:“温阁老已经入阁,陛下对首辅近来十分不满,大概率,不会撑过九月份。”

程本直顾不得袁崇焕了,身形坐直,双眼肃色,道:“朝廷要大变了?”

赵净轻轻吸了口气,点头道:“所以,我们的速度得快,新首辅上位后,朝廷到底是什么模样,谁都不清楚。”

程本直镇定精神,认真思索片刻,突然道:“府尊,这对我们来说是良机!朝廷大变,对他们影响更大,我们完全可以在这个空隙,让府尊做太原府真正的知府,摆脱所有掣肘!”

赵净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唯一的顾虑是,要不要等那位左布政使回来。”

一网打尽?

程本直有些心惊,忍不住的问道:“府尊,有把握对付方伯?”

方伯,藩台都是对左布政使的口语称呼。

赵净双眼眯了眯,道:“那得看看他是什么立场了。”

程本直从赵净的话里察觉到他没有把握,沉吟着道:“我觉得,府尊应该先去按察司,布政司走一趟,最好抚院也看一看。”

赵净又轻轻喝了口茶,笑容古怪的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就任快两个月了,布政司,按察司,抚院就在边上,我不去述职,他们也不管不问。”

程本直心有所动,道:“是他们有所忌惮,还是想要坐山观虎斗?”

“说不好,”

赵净道:“从我的调查的来看,布政使,按察司与张可喜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应该无动于衷才对。”

程本直不禁轻轻摇头,道:“这小小的太原城,复杂程度不比京城小。”

赵净笑了笑,道:“辽东就比京城小?”

程本直怔了下,又想起了袁崇焕,还是忍不住的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赵净不假思索的道:“除非陛下来扛起建虏入塞的责任,下罪己诏。”

程本直不说话了。

很显然,宫里不可能认的,那个责任也不应该他来背,更不可能下罪己诏。

赵净瞥了他一眼,望向门口,神情期待又好奇的,道:“你说,谁会主动上门来?”

程本直收紧思绪,道:“有可能是太原知县。”

赵净既然摆明车马要与张可喜争夺太原知府的实权,以赵净的履历以及背景,肯定会有人来投靠。

张可喜虽然在太原根深蒂固,关系网复杂,可一手遮天之下,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

“太原知县?”

赵净想了想,隐约对上脸,道:“从上次接触来看,似一个脾气火爆的人。”

程本直道:“围观者,千人面,谁又知道他真正的面孔?”

赵净点点头,笑容更多了一些,伸展着手臂,朗声笑道:“第一个靠过来的自然好处最多,咱们拭目以待吧!”

程本直目光转向外面,极力的控制心神,不再去想袁崇焕的事。

可终究是那么多年的关系,怎么都控制不住,心里更是想着,找个时间,回京一趟。

与此同时,赵九哥带着人,已明目张胆的开始调查张可喜的犯罪证据,甚至是当街抓捕张可喜府里的管事。

这个巨大太过简单粗暴,目的也赤裸可见。

太原城中,顿时谣言四起,风声鹤唳。

正在青楼喝花酒的张可喜,搂着几个女子,赤膊摇着骰子,对于报信的家仆怒喝道:“放屁,他敢当街抓我的人,他的知府不想干了吗?滚!”

说着,更是站起来,踩着凳子,双眼通红的兴奋大叫:“来来来下注,今天刚从户房拿了银子,有本事尽管拿去!”

家仆还想再说,可一众人已经吆喝的围住了张可喜,吵吵嚷嚷,根本挤不进去,更不敢大喊。

家仆急的不行,只能调头离开,另想办法。

太原县。

县衙之内,太原知县张明宜在后院书房里走来走去,头上丝丝细汗汇聚如流,胸前湿了一片。

西席先生从门外疾步而来,声音更急,道:“东翁,知府卒役抓的人更多了,那张可喜的小舅子都被抓走了。”

张明宜神情骤变,道:“张可喜在干什么?他有什么反应?”

西席先生擦着汗,道:“不清楚,按理说这会儿应该杀到府衙了,可府衙门口的人说没有看到他入府。”

张明宜心里越发焦躁不安,脸都快皱到一起,道:“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所谓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从赵净,张可喜的角度来看,太原知县,无疑就是一个凡人!

而张明宜,也是这样认为的。

作为太原治所,太原县是关键要害之地,双方必争。

将来不管谁胜了,太原县如果不听话,那必然会遭遇重击!

西席先生,不止是教书,更多是‘幕僚’的角色。

他看着惶惶不安的张明宜,上前低声道:“县尊,忘了上次是怎么安然渡过的吗?”

张明宜连连摇头,道:“上次是两头下注,那张可喜事后已经警告过我了,要是再来一次,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西席先生道:“那,县尊,觉得,这一次谁会胜?”

张明宜脸色如同便秘,道:“那赵净的名声你也不是没听过,他在朝廷里,是六部尚书都畏之如虎,他本人连阁老,宰辅都敢直面弹劾,而且最后全身而退,由此可见,他在京里到底是有多大的背景。这样的人,我哪敢开罪!”

西席先生见状,连忙道:“县尊,既然拿不准,为什么不坐山观虎斗,等他们分个胜负再说?”

张明宜顿时苦笑起来,道:“我若不表态,那张可喜能放过我?事后那赵净还能允许我继续做太原知县?”

进退两难!

西席先生稍稍冷静下来,琢磨片刻,道:“要不,县尊趁他们还没有公开斗起来,不如找个借口,离开太原,只要这个借口足够,想必他们两人事后也不好多说什么。”

张明宜坐到椅子上,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行不行,他们也不是傻子。先不动,看看其他人的动作再说。”

要战队的不止是他一个人,太原县里不止有太原府,还有山西布政司众多官衙,他们也要战队。

一个是过江龙,一个是地头蛇,怎么选?

很多人面临的处境,不比他容易!

太原县县衙离太原府衙并不远,因此离按察司同样很近。

按察使王用这会儿正在值房里赏画,整个太原府周知,王用酷爱吴道子的画。

他看着挂在墙壁上的画,双手在上面虚摸,根本不敢真的摸,生怕玷污了这副画。

身后身旁站着按察司的佥事,他满脸微笑的道:“按台,这副画,下官可是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卖家千万不舍,是当做传家宝的,是下官明说按台喜欢,他知道按台最是珍惜,这才割爱。”

王用满脸的欣喜莫名,道:“好好好,能藏有此画,可见也是丹青之人,要是有什么事,让他尽管说。”

佥事见状,连忙道:“他不敢提要求,只说族里要是有什么人犯了事,只请按台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王用哪里不明白,双眼盯着画,爱不释手的道:“法理人情都当兼顾,你记着,真要有什么事,给人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就是了。”

佥事立即堆笑,道:“按台说的是。”

王用说完了这些,双眼盯着画,喜悦都在脸上,道:“不愧是画圣啊,得有此画,此生足矣……”

虽然事情办妥了,可佥事并没有走,等王用欣赏赞誉的间隙,插话道:“按台,我听说,那赵净露出獠牙了,准备对张可喜下手,已经抓了不少人。”

王用脸上的笑容顿收,语气冷淡的道:“张可喜怎么说?”

佥事连忙面露小心,上前低声道:“还在青楼喝花酒,好像完全没将赵净放在心上。”

王用冷笑一声,道:“这张可喜走了一趟京城,倒是学会了目中无人了。”

佥事附和道:“按台说的是。张可喜着实胆大妄为,十万两银子都敢贪,真当我按察司如摆设了。”

王用直起身,背着手,看着画,神情冷漠,道:“你怎么看?”

佥事一时间不知道王用问的是什么,谨慎的道:“按台,下官以为,给张可喜一点教训也好,不然,他怕是要惦记按台的位置了。”

王用哼了一声,道:“那赵净就不盯着我的位置了?”

佥事顿时不敢说话。

王用是三品,与六部侍郎等齐平,到了这个位置,对京城的大小事极其关注以及敏感。

赵净在京城里的作为,王用比太原府里的绝大部分人都清楚。

王用双眼在画上,心里却都是赵净,张可喜。

他眼神里阴晴不定,道:“你说,王所用能成为巡抚吗?”

佥事连忙道:“按台,这不好说,朝廷现在一片大乱,他要是巴结上什么人,倒不是没有可能。”

王用神情出现厌恶之色,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是帮那赵净一把,还是继续作壁上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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