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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抄家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501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偶遇’的两人猜不到彼此的心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作为上位者的王用,自然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伸手拉开窗帘,审视着赵净,面作威严,道:“你真的没有羁押张可喜?”

赵净见王用露面了,打量一眼,抬起手,道:“回按台,确实如此。现在下官就可以将张可喜交给按台。”

王用顿了片刻,道:“将他送过来吧。”

说着,放下帘子,继续道:“还有,做好你的本职事务,莫要逾矩。”

赵净听着这话,隐约明白过来,这位按察使,多半不是为了救张可喜,可救下张可喜,似能撇清些什么东西。

赵净应了一声,让开路。

王用的仪仗大摇大摆的在街上行走,穿过府前街,也不知道要去到哪里。

程本直望着王用的轿子,低声与赵净道:“府尊,要将张可喜交给他?证据还不够充分,定不了张可喜的死罪。”

赵净的目光从王用的轿子上收回,左右扫了眼,隐约看到很多鬼鬼祟祟的人。

他稍稍沉吟,道:“将抓到的那些人送过去,人证物证,口供都送过去。”

程本直道:“府尊,都送过去,不留后手?”

赵净道:“不留。不过,该抄的家要抄了,这么一大块肥肉,不能留他们!”

程本直立即知道赵净的用意了,道:“府尊,要抄的话,便连带着张可喜的一起抄了。”

赵净一怔,道:“你不是说,张可喜的证据还不足吗?”

程本直道:“是不足,但抄了就足了。”

赵净看着程本直,道:“先生的意思是?”

程本直道:“那么多家产,张可喜肯定解释不清,抄了就抄了,这个哑巴亏,张可喜吃定了。”

赵净神情大喜,忍不住的大笑起来,道:“还是先生高明!赵常,赵九哥!”

两人听着赵净突然大笑还在发愣,闻言连忙上前,道:“公子。”

赵净眼神冷漠,道:“去,将案卷上所有人的家给抄了,顺带着,将张可喜的也抄了,记住,一定要抄的干干净净,一切账物要列举清楚,桩桩件件,名字、价值,给我写明白了!”

赵九哥大喜过望,道:“是,下官这就去!”

赵常突然接话,道:“公子,九哥的人手可能不够,还得曹将军的人帮忙。”

赵净点头,道:“好!我让云从协助你们。记住,一定要快,任何阻力都不要去管!”

“是!”赵常,赵九哥沉声应道。

说罢,两人联袂而走,开始调兵遣将了。

赵净站在原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布政司。

布政司的左布政使王所用在京里,右布政使空缺。

而边上是抚院,巡抚耿如杞现在还关在刑部大牢,等候问罪。

赵净目光远眺,望向太原城东北方向,那里有一处极其显眼的高大建筑。

程本直也跟着望去,道:“府尊,听说这位近来身体很不好,近一个多月都不出门,倒是太医进进出出。”

赵净神情怪异,道:“先生,仔细算来,整个山西,其实都是一个无主的状态吧?”

理论上来说,山西现在最大的官,就是按察使王用,而按察司管的是刑狱。

巡抚入狱,左布政使在京,山西可不没有做主的人。

程本直道:“不止是山西,顺天、河南、宣大,甚至是辽东,现在都是没有主官。”

这里面有个两个原因,一个是建虏入塞,二是大明朝廷内讧。

赵净双眼亮起,道:“这倒是一个机会。”

山西现在没有巡抚,没有布政使,没有总兵,这给了赵净一个绝佳的机会!

程本直心头微紧,道:“府尊想要做什么?”

赵净转头望向南方,道:“匪寇日炽,作为整饬太原兵备道的按察副使,我有权在整个山西整兵。”

程本直敏锐的察觉到了赵净的某种野心,这种野心,他在很多人身上见过。

他稍稍沉吟,道:“需要一个合适的借口。”

赵净只是‘整饬太原兵备道’,虽然有按察副使的官职,可被限制在了太原,在山西没有总兵的情形下,除非有需要他权变的足够理由,否则不能越权。

赵净双眼眯起,道:“快了。”

程本直心有所动,道:“府尊,想要扩充兵马?”

赵净收回目光,微微一笑,转身回转府衙,道:“我整饬太原兵备道,可以用兵过万,再扩充,就要惹麻烦了。”

程本直跟在赵净身后,总觉得这位府尊是想扩军,而且一定会!

与此同时,太原城内发正在发生种种事情。

先是二十多人被从太原府押解去了按察司,接着太原府数百人冲出府衙,明刀明枪的四处抄家。

而曹变蛟的兵马,在太原城要道巡逻,为抄家做掩护。

这样大规模的抄家行为,自然引起了太原城的震动,不知道多少人惊恐色变。

压力,自然而然的来到了山西最高官的按察使王用身上。

王用装模作样的在太原城走了一圈,刚回到按察司,便被一群人给堵在门口。

他费尽力气冲入了门内,抬头看了眼头顶炽热的太阳,不顾一切的冲入值房,站在冰炭前,这才轻吐一口气。

佥事紧随其后,擦着脑门上的汗,破口骂道:“按台,那赵明堂疯了吗?一口气抄家二十多人,还有张可喜的,他不要命了吗!?”

王用手里的扇子飞快,扯了扯衣领,满脸烦躁道:“他不要命,我看我才不要命!他将那些人,还有那张可喜都送到了我这里,那么多罪证,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赵净死在之前,我得先死一步!”

佥事稍稍凑近一点,感受着凉气,道:“按台,他能送过去,我们也可以送回去,让他自己扛这个雷。”

不知道为什么,王用站在冰炭炉边反而更热了,直接脱掉官服,露出一身白色内衬,道:“我送回去?你看看外面那些人?我能送的回去吗?”

佥事陪着笑脸,道:“不就是一些商人嘛,有什么大不了,不用按台出面,下官去安排。”

王用冷眼看过他,道:“你还没发现吗?赵净抓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有官身,偏偏这些最富的商人,他是一个没动!”

佥事脸色微变,越发的小心,道:“按台,这里面,有什么说法?”

王用站在冰的边上,还是觉得燥热难耐,要不是在值房,他恨不得脱光衣服,擦着汗,道:“能有说法,要么是他有所顾忌,要么是他在算计着什么。反正这趟浑水,我现在是趟也得趟,不趟也得趟!”

佥事神色不解,道:“按台,这,又是什么说法?”

王用冷笑一声,道:“什么说法?我要是送回去,那赵净便会更加肆无忌惮,抓人,抄家;我要是不送回去,这么的人证物证,而且抄没的那么多家产,明晃晃的摆在那,难道我还能按着不办吗?他是科道言官出身,不用他动手,张张嘴,京城里的言官,一口一个吐沫就能淹死我!”

佥事终于明白了,目色震惊,道:“那,那怎么办?”

王用现在恨不得抱着冰桶,心里强压着烦闷,道:“能怎么办?见招拆招。将那些人全部收押,对于外面的那些人,不要理会,任由他们闹腾。他赵净能惹出多大的祸,他自己去背!”

佥事立即拍马屁道:“还是按台高明。”

王用的心情丝毫没有好转,道:“王所用还没有消息吗?”

佥事道:“还没有。朝廷现在风波激荡,几位尚书请辞,成阁老也露出了致仕的意思,周阁老风头正劲,但他是东林党人,应该巴结不上周阁老。”

周延儒为代表的‘新党’,为了争夺首辅之位,对东林党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与东林党的矛盾公开化,势成水火。

王用神色稍微好一点,道:“那就好。”

他代表的按察司与王所用的布政司明争暗斗多年,如果王所用做了山西巡抚,那王用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布政司与按察司是同为三司,按察使与布政使平级,可巡抚不一样,不止位高,更是钦差,地方官员抗争不得。

但王用没有高兴多久,眼神又笼罩阴霾。

朝廷大员更换的太快,使得他们这些地方官也失去了靠山,与朝廷的疏离,令他们心头不安,犹如浮萍,无所依着。

另一边,还有人被架在火上烤。

太原知县,张明宜。

值房内,他看着身前的家仆,神情惊愕的道:“你说,知府抓走了荆涛?”

家仆满头大汗,道:“是是,五公子刚从赌场出来,就被太原府的卒役抓走了。太原府的卒役,已经奔向五公子的外宅了。”

张明宜心胆俱颤,口干舌燥,头上不停冒汗,却又浑身冰冷。

西席闻声赶来,屏退了家仆,上前凝视着张明宜,道:“县尊,知府这是在逼你了。”

张明宜拿着毛巾,胡乱的在脸上擦着,着急上火的道:“他逼我做什么,我就想老老实实的当个官,他们斗他们的,拉上我做什么!”

见张明宜已经有些失去理智,西席反而更加冷静,道:“县尊,不管怎么说,应该先将五公子救出来,否则他要是说出什么来,恐连累到县尊。”

张明宜扔掉毛巾,道:“我不知道吗?可我怎么救?我去求赵明堂吗?他放人出来,外面怎么看我?我这个太原知县还干的下去吗?”

西席看得明白,张明宜已经恼羞成怒,失去了常智,道:“那我派人去通知五公子,让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县尊这边也不动声色,看看风向再说。”

这一点倒正是张明宜所想,嗯了一声,脸色依旧不好看。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果然是那个凡人。

赵净不是神仙,可胜似神仙。

源源不断的马车被拉入知府衙门,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丝绸古董,珍珠玛瑙等等,凡是珍贵之物,全数都被运送来了。

六房典吏带着一大群人在清点,忙的是汗流浃背,喜不自胜。

他们都是不入流的小吏,算不上官,几辈子能见到这些东西?

屋檐下,赵净喝着凉水,神情悠然的看着这一幕。

程本直从前面走上来,一边走还一边拨弄着算盘,上了台阶,道:“公子,初步估算,现银二十万两,金三百两,其他的珍贵之物,少说也有十几万两,够用了。”

他们来太原之初,赵净就定了目标——保境安民。

而‘保境安民’最重要的,便是‘钱粮’二字,现在有了银子,那粮也就不远了。

看着颇有些摩拳擦掌模样的程本直,赵净笑着道:“那张可喜的家还没抄,先生莫急。”

程本直有些尴尬的点头,道:“府尊说的是。”

话音落下,他放下手里的账本,道:“府尊,有不少人求见,还有一些人送来拜帖、请帖。”

赵净目不斜视,道:“都是些什么人?”

程本直道:“都是太原城里的官员,抚院,布政司,按察司,都指挥司,晋王府,另外,还有一些名望之士,天启、万历年间的尚书、侍郎等。”

“嚯,”

赵净神情诧异,忍不住的惊呼一声,道:“一个小小的张可喜,居然将整个山西都给惊动了。”

程本直看着赵净,道:“府尊,想好见谁了吗?”

赵净道:“还没想好。”

杀一批,拉拢一批,打压一批,这是统治阶层的惯用手段,现在赵净还没想好,拉拢的该是哪一批。

“为什么不选择那王用?”程本直道。

赵净摇头,道:“这个人貌似儒雅,实则自有城府,这样的人只可短暂合作。”

说白了,王用是按察使,是赵净的上官,不可能唯赵净的命是从。

程本直想了想山西官场,尤其是太原,沉吟着道:“除了按察使,府尊可选的似乎并不多?”

这也是赵净烦恼的地方,太原是山西治所,遍布高院大衙,作为太原知府,在其中只是一个小官。

“对了,监察御史,应该快到了。”程本直突然提醒道。

十三道监察御史,是十分特殊的存在,出京巡视,有着‘小事立裁,大事奏禀’的特权,至于事情的大小,则在于监察御史的判断。

理论上来说,监察御史可以判所有事情。

而事实上,地方官对于监察御史,都畏之如虎,敬让三分,几乎没有他们不能管,不敢管的事。

好比赵净现在做的事情,监察御史完全可以直接拿下赵净!

赵净沉默片刻,望向北京城方向,自语道:“是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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