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喜被约束酒醒,已经是第二天了。
这第二天醒来,却发现已在按察司后院。
他惊愕之下,瞬间清醒,立即找到了王用。
值房内,王用正在赏画,兴致勃勃,专心致志。
“按台,按台!”
张可喜直接闯入,急声道:“赵净擅自抓我,违法礼制,还请按台问他的罪。”
王用弯着腰,盯着画,头也不回的道:“他说了,是你醉酒,咆哮公堂,是以约束你醒酒。”
“胡说!”
张可喜瞪着眼,怒容满面,道:“按台,那赵净已经开始抓人抄家了,还能纵容不成!?如果按台怕他,将按察司卒役借我,我亲自拿他!”
王用双眼都在画上,目不转睛,道:“城里有两千兵马,五百进驻太原府,我按察司的几十人,拿不了他。”
张可喜神色一变,喝道:“什么!他,他调动兵马?凭什么,太原城又无事发生,他凭什么调兵?擅自调兵,形同谋逆!”
王用站起来,背着手,看着画的顶部,慢悠悠的道:“他是按察副使,整饬太原兵备道,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调动兵马,我都无权过问。你说他形同谋逆,大可上书弹劾。”
张可喜见王用一推二六五,眼神阴沉,上前来,道:“按台,我们太原一向和气,并无他事。这赵净才来多久,便要大开杀戒,先不做遏阻,日后恐难善了,还请按台明白!”
听着张可喜明明白白的威胁,王用面无表情,依旧看着画,淡淡道:“他是你上官,莫要胡言。”
张可喜还要说,佥事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道:“张同知,赵知府抓的那些人,都有确凿的人证、物证,现在都在按察司,是,是依律办事,算不上大开杀戒……”
张可喜见状,哪里还不明白,脸上的怒意再无法掩饰,冷声道:“按台,那赵净就是冲着我来的,我要是被他抓了,可不一定说出什么事情来!”
王用神色不动,凑近一点画,评点道:“这画,好像是假的。”
张可喜见王用还是不肯就范,直接道:“按台,就算我能管住嘴,你别忘了,其他人未必,而且,王府那边,你也得去交代清楚!”
王用闻言,脸角抽搐了一下,默默直起身。
张可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这王用以‘风雅’闻名,沉迷于字画,哪怕收受贿赂也很风雅,绝不经手,表面上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饶你再会耍手段,关乎你的前程,还能坐视不理吗!?
佥事见状,连忙道:“张同知,这个不好办啊,那赵知府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按台已经压了,可这也不是办法。压久了,那赵净一道弹劾奏本,按台便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山西道监察御史马上就要到了,万万不能出差错。”
张可喜冷哼一声,道:“何惧之有!天下存在喂不饱的监察御史吗?要是有,我也能拿下他的把柄,让他唯命是从!”
佥事悄悄瞥了眼王用,道:“张同知,慎言,慎言!”
张可喜却不慎言,盯着王用的背影,道:“我就问按台,能否拿下那赵净,你要拿不下,我便用我的手段!”
王用慢慢转过身,背着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道:“你的手段,你的什么手段?他是你上官,有权,有兵,你拿什么拿他?你现在应该做的,怎么自保。”
张可喜嗤笑一声,道:“他不过是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我自保?可笑!既然按台袖手旁观,那就不饶多虑了!”
说罢,张可喜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王用面无表情,眼神里甚至有一丝笑意。
佥事等张可喜走了,来到王用边上,不安的道:“按台,这张可喜,到底要做什么?赵净现在有兵在手里,谁能把他怎么样?”
山西的兵都折损在京城,总兵还在天牢里,太原府的兵马,全都是赵净四处借来的。
巡抚也在天牢,布政司,按察司无权拥兵,而都指挥司形同虚设。
是以,赵净现在强的可怕!
既然赵净远不是以往的那些知府,张可喜,还有什么手段对付他呢?
王用将手抱在身前,道:“你没听他说吗,监察御史快到了。”
佥事一惊,道:“他,他要利用监察御史?”
王用目光凝色的望着门外,道:“即便监察御史拿不下赵净,拖延这么长时间,足够太原府十几道弹劾奏本到京了。赵净这番作为,肯定会激怒朝廷,激怒陛下。”
佥事看着王用,道:“这,按台,赵净垮的太快,对按台……不利吧?”
王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门外。
张可喜要是斗垮一任太原知府,那太原真的就是张可喜的天下了,他这个按察使,将变得可有可无。
佥事小心的看着王用的脸色,低声道:“下官,去探探风向?”
王用点头,道:“必要的时候,你站出来,代替我说几句话。”
佥事一怔,道:“按台,往哪方面说?”
王用深吸一口气,道:“这赵净太过鲁莽,将太原当做京城了。”
佥事立即明白,道:“是,下官这便去。”
王用选边了,他有分寸的站在张可喜一边。
张可喜出了按察司,转头进了布政司。
相比于按察司,他指使布政司犹如臂使,不多久,汪冰已带着一群人出了布政司,直奔太原府。
汪冰已进了太原府,直奔赵净值房,没有什么虚头巴脑的客套,直接训斥道:“赵净,你要干什么?抓那么多人,抄那么多的家,这种事,在太原,在山西就从未发生过!我不管你有什么证据,立即停下来,将所有查抄的钱财送入布政司。你,随我去布政司,将所有事情说个清楚明白!”
赵净看着滔滔不绝说话的汪冰已,道:“你谁啊?”
汪冰已气息一窒,旋即阴沉着脸,低喝道:“赵净,你是布政司的下属,你想抗命不成?”
赵常连忙上前,道:“公子,这是右参政汪冰已。”
赵净故作的哦了一声,顺手从手边拿起一张白纸,道:“汪参政,你贪的也不少啊,来人,搬个凳子。汪参政,好好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