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可喜,汪冰已将山西道监察御史送回驿站,转身离去。
回头看向太原府方向,张可喜冷声道:“赵净的人都拦住了?”
汪冰已摸着大肚子,道:“放心吧,凡是生面孔,都不允许靠近。太原府本地的,哪一个我们不清楚,放心,他不会知道的。”
张可喜神色略微放心,回头看向驿站,道:“监察御史一定要照看好,不能让他接触赵净!”
汪冰已见张可喜这副谨慎模样,摇了摇头,道:“区区一个赵净而已,你紧张成这样,这监察御史到了太原,短短几天时间,你一天换一个住处。”
张可喜一脸凝肃,道:“莫要小看他!我在京里的时候,朝廷诸公都不愿触及他,一面认为他是灾星,谁碰谁倒霉,另一边,就是他在几无败绩,很有手段!”
汪冰已还是不以为然,道:“京城与我太原不一样,京城里,你走在路上,看见一个人,说不得就是三品官。可在太原,他就是一个知府,哪怕他手里有兵,也只是一个知府而已。”
张可喜对于汪冰已的话是认可的,太原情况过于特殊,巡抚,总兵,布政使等皆不在,一个按察使还是个墙头草,若不然,不可能任由赵净这般嚣张!
汪冰已看着张可喜,道:“你有什么计划?”
张可喜顿时怒气填胸,不再多想其他,道:“收集证据,太原府门前喊冤,恰好让监察御史给碰到了。”
汪冰已皱眉,道:“你有把握吗?赵净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这个监察御史也油滑的很,拿了那么多好处,一句实话都没有。”
张可喜阴冷一笑,眺望着太原府方向。
汪冰已顿时明白,张可喜有后手。
他没有追问,反而道:“赵净要是被逮回京城,太原知府,你有把握吗?”
张可喜脸色一沉,旋即变得难看。
这太原知府的位置,仿佛与他有仇一样,这几年,三次都与他错过!
尤其是这一次的志在必得,万万没想到,从京城空降了一个赵净!
换做是其他人,他也能将这个任命阻击在吏部,可偏偏,这个任命是‘钦点’,谁人能逆?
甚至于,他亲自跑到京城,非但没有效果,还差点被流放去贵州!
随着三次的失败,张可喜对于太原知府的位置,已经没了先前的锐气,更想远离那晦气之地。
此时,在驿站二楼,有个下人服饰的人一直在悄悄观察着他们。
等到两人走远,这才回身,下楼来到驿站后院。
“驿丞,他们走了。”下人与坐在书桌内的中年人道。
中年人沉色皱眉,道:“说了多少次,驿站已经被裁撤了,咱们这里是酒楼,不是驿站。”
下人连忙陪笑,道:“是,掌柜,那,要通知公子吗?”
中年人点头,道:“公子那边自然要通知的,那个监察御史,现在在干什么?”
下人一听,回头一瞧,上前低声道:“在写信给京里,还没送出来。”
中年人思索着,道:“将这几日所有的奏本,信件都打包好,我晚上去见公子。”
“我这就去。”下人应着道。
中年人等他走远,不由得更加拧眉,他身前的桌上,摆着七八道奏本,都是弹劾赵净的。
虽然朝廷裁撤驿站,可京城附近的,多半被赵净没花一分钱的接下来,在赵净确定上任太原知府后,驿站更是被激活。
太原府,或者是山西省的官老爷们,迅速习惯性的将这些奏本交由驿站送入京城,根本没有想过,驿站还是那个驿站,可也不是原本的驿站了。
而另一边的赵净,很忙很忙。
哪怕在与张可喜激烈争斗的当下,太原府上上下下有太多事情需要他去处理,尤其是关乎于夏收,赵净不得不离开府衙,巡视各个机构。
所以,太原驿的掌柜,在夜里等了一个时辰,还是没等到赵净。
赵净回到府邸,已是第三天。
与程本直一前一后,脚步匆匆,风尘仆仆。
赵净一边走一边回头与程本直道:“先生,土地兼并必须要遏制,对于基层官吏的管束与控制要加强,绝对不能逼捐!对于困苦的百姓,不止是减税免税,还要想办法维护他们的生计!”
程本直同样一脸凝色,道:“府尊,这些事得慢慢来,而且不是太原府所能决定的。当务之急,还是张可喜的事。府尊的命令出不了太原府,这种情况厄须改变。”
赵净大步进入府里,来到后院偏房。
坐下后,接过柳隐递过来的茶杯,喝一口,解开衣领,神情焦虑不安,道:“如果不能稳住百姓,太原府随时可能会变成第二个西北。”
他们这一趟,看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天灾连连,百姓困厄,而官府仓库空虚,官吏凶猛如虎矛盾尖锐之酷烈,远超公文,奏疏的描述。
不等程本直说话,赵常紧随而来,气喘吁吁的道:“公子,这几天,时不时有人来告状,尤其是被抄家,送入按察司的那二十几人,他们的家眷在满太原的告状,各个府司都有人在喊冤,昼夜不停。”
赵净接过柳隐递过来的凉毛巾,擦着泪,道:“陈铭据在干什么?”
赵常道:“陈同知在极力维持,但那些人好像铁了心一样,根本不听劝说,哪怕给他们银子,看都不看。”
程本直道:“府尊,看来是张可喜等不及了。”
赵净浑然不在意,道:“还有什么事情?”
赵常瞥了眼程本直,转身从侧门出去。
赵净没在意,继续与程本直道:“那张明宜呢?”
程本直道:“还在告假,太原县现在无人做主,好像都在刻意躲着。”
赵净还是觉得燥热,又从柳隐手里拿过凉毛巾,擦着脖子,道:“京城那边已经没问题了,过几天人就到。”
程本直一怔,道:“太原县令?”
赵净点头,道:“恰好,曹勋刚返回京城,很快会到任。”
“曹勋?”
程本直隐约在哪里看到过这个名字,不过,既然是赵净点名的人,想来可靠,道:“府尊,只要拿下张可喜,不给他反扑的机会,想来太原府十三县都会明白。”
明白,太原府换主人了。
赵净沉吟着,刚要说话,赵常端着一个盒子走进来,递给赵净,低声道:“来了三四趟没见到公子,不得已留给了我。”
赵净打开盒子,随手一翻便知道怎么回事,道:“有什么话吗?”
赵常又瞥了眼程本直,上前拿起赵净的手,写了一个字,低声道:“山西道监察御史。”
赵净一怔,然后又一怔,道:“是他?”
赵常嗯了一声,神情同样古怪,道:“来了应该有十天了,在整个太原城吃吃喝喝,还收了不少好处。但都不是他本人收的,有个商人在暗中跟着他。”
赵净眉头挑了挑,还是深感意外,道:“知道为什么是他吗?为什么京里没有给我消息?”
赵常摇头,道:“没办法靠近,而且不见到公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赵净神情莫名,怎么都没想到,山西道监察御史,会落在他手里。
程本直先是莫名其妙,而后隐约猜到了什么,故作喝茶。
赵净将盒子还给赵常,道:“告诉他,继续压着,有什么事,推给我就是了。”
赵常应着,抱着盒子离开。
赵净虽然还是觉得莫名其妙,还是看着程本直道:“监察御史不用担心了,我的老朋友。”
程本直还真没猜到这一层,道:“多老?”
赵净想了想,望着门外,道:“我在京城的官场上,几乎没有朋友,他算半个。”
程本直不知道这‘半个’怎么定义,道:“那,他是否会向府尊发难?”
一道监察御史,那是手持圣旨的钦差,在张可喜等人的配合之下,握有生杀予夺大权!
赵净又想了想,道:“说不好。这个人是官场老油子,立场不清,与我似友非友。”
成年人的世界,是很难交到真朋友的。
而在官场上,这个‘很难’可以变成绝对。
程本直听懂了,道:“府尊,那还得先下手为强,不能给他们机会。”
赵净手里抱着凉茶,心里轻轻转动,不过片刻,道:“先生,你去找赵九哥,命他带人,天亮之前,逮捕张可喜!”
程本直不反对这个决定,却道:“他手里的五百兵怎么办?”
张可喜也是惜命的人,在府邸布满了士兵,出入,走到哪,身边都有兵卒。
赵净双眼微微眯起,冷意跳动,道:“他一个同知,凭什么拥兵?命曹变蛟亲自带兵去,他要是敢反抗,就地格杀!”
程本直心头大惊,道:“府尊,真的要火并?”
赵净冷笑一声,道:“五百兵,是那位的全部了,他舍得葬送在张可喜身上?先生代我去一封信,今夜天亮之前,那些兵要是不撤走,敢于反抗官兵,本官亲自回京,参他一本!”
程本直这才神情稍缓,仔细思忖片刻,道:“倒是也不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我去一趟,与他查明勾结官府,甚至于用兵保护的后果,想来他知晓轻重。”
赵净也不想与那位过早的撕破脸,道:“好,那麻烦先生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