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耿如杞的突然回归,太原城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且迅速的变化。
不知道多少人战战兢兢,夜不能寐。
抚院连续几天都围满了人,想要求见耿如杞。
但耿如杞闭门谢客,谁都不见,对外说是‘养病’。
而太原府比抚院还要热闹,前前后后到处都是人,哪怕是晚上都有人徘徊不去。
但太原府如同深渊一样平静,外人进不去,半点消息泄露不出。
只有各种大小官吏进进出出,忙的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令整个太原府都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仿佛有着什么可怕的风暴在酝酿。
曹勋没有急着上任太原县令,一直住在太原府,鲜少外出。
三日后,太原府后堂。
赵净看着身前的程本直,赵常,赵九哥,曹变蛟,曹勋等人,神情如铁,双眸灼灼,道:“该做的准备,都已经准备好,夏收也接近尾声,正是大好时机!”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颇有些蠢蠢欲动,跃跃欲试,迫不及待。
他们跟着赵净来到太原,蛰伏了快两个月,受了多少委屈,终于可以宣泄出去了。
程本直看着赵净,没有说话。
赵净将他表情尽收眼底,看向曹勋,道:“允大,你明日上任。待会儿去见毛羽健,告诉他该怎么办。”
曹勋比在京城六科时多了不少沉稳,抬起手道:“下官领命!”
赵净又看向赵常,赵九哥二人,道:“你们跟着程先生,听他的吩咐行事。”
“遵命!”赵常,赵九哥抬手大声应道。
赵净稍稍沉吟,似有所顾虑。
程本直悄悄瞥了眼最后一个曹变蛟,目光微动。
曹变蛟等着赵净的命令,见他不说话,哪里不明白,抬手道:“府尊,末将是武人,听命行事,不论其他,请府尊下令!”
赵净道:“黑大哥的升任山西总兵的命令明天到,我已经向他借兵三千,全部给你调遣。一旦行动,你的兵马是我们最大的支柱,你也将承受最大的压力,一个不好……折戟沉沙。”
曹变蛟面不改色,沉声道:“末将奉命行事,不计后果!”
赵净双眼闪过异色,暗自点头,曹变蛟,果然不一般。
“好!”
赵净站起来,看着他道:“程先生会告诉你如何布置,命你两日内,全数部署到位,等候我的命令!”
“末将领命!”曹变蛟单膝跪地,声音抑扬顿挫,坚定如铁。
“所有人,按计划行事!行动代号:狂风!”赵净环顾众人,背起手,威严又有那么丝丝霸气。
“是!”众人大声应命,转身快步离去。
程本直没有走。
等人一众人走完,程本直道:“府尊,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行动之前,还得解决最后一个问题——晋王府。
藩王虽然不能干预地方政事,但他们有各种手段施加影响,尤其是他们身负‘监督’地方施政的责任。
赵净的行动必然会引起巨大的波澜,晋王的一道奏本,就能让赵净功败垂成,以至罢官下狱。
赵净慢慢坐回去,神情渐凝。
晋王,是世代世袭的藩王,在太原传承了几十代,根深蒂固,枝繁叶茂。
这样一个万分特殊人物,岂是容易对付?
程本直道:“府尊,以我来看,不如先礼后兵。”
赵净抬起头,道:“怎么个先礼后兵?”
程本直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道:“将那张可喜,送还给晋王。”
赵净一怔,道:“张可喜还没有交代完全,这就还给晋王?”
程本直看着赵净,道:“张可喜的事,一旦深追下去,肯定会查到晋王头上,那个时候,府尊该怎么办?只是一些贪渎钱财的事,闹到朝廷,受责难的,一定是府尊,不会是晋王。”
赵净皱眉,道:“可张可喜掌握着太原以及山西的贪官网络。”
程本直自信一笑,道:“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罢了,只要府尊让我再走一趟,一个时辰之内,一定会有一份完整的名单给府尊!”
赵净见程本直这般笃定,想了想,道:“好。那就先礼后兵。不过,我要提前知会先生,不论晋王是什么态度,‘狂风行动’势在必行!”
程本直哪里不了解赵净,这是一个打定主意,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人,心中暗暗提气。
两人商议了几句细节,分头行事。
赵净洗了个澡,换好一身官服,坐在书房里,静等着程本直的消息。
知府大衙的牢房里。
张可喜这几日是心惊胆战,无比煎熬。
他知道耿如杞回来了,也知道王所用已经上书致仕。
他现在惶惶不安,日夜不眠。
被挂在刑架上好几日,手脚麻痹,双眼凹陷,形容枯槁,再无往日的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程本直站在他身前,打量了又打量。
张可喜阴沉着双眼,道:“别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我还有靠山!”
程本直直起身,摇了摇头,道:“这几日,府尊一直在等着那位派人来救你,你猜,有没有?”
张可喜冷哼一声,道:“殿下只是病了,等他稍有痊愈,一定会救我!”
程本直微笑着,道:“他用什么名义救你?他要救你,不止要施压府尊,还要巡抚点头。你觉得,巡抚会买他的帐吗?”
张可喜干裂的嘴角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眼神恐惧如雾。
巡抚不是地方官,是钦差!
想要施压巡抚徇私舞弊,哪怕是藩王都要顾忌可能造成的后果。
大明朝廷对待各地藩王那是相当有意见,一肚子怨气,抓着把柄,便会穷追猛打,喊打喊杀。
晋王,会为了他,冒险去得罪耿如杞吗?
换位思考,张可喜肯定不会那么做。
程本直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道:“你的罪证,早就收集好了。待会儿府尊便去会晋王府,那么多罪证摆在晋王面前,你说,晋王会保你,还是大义凛然的要求府尊严厉惩治你?”
张可喜脸上露出惧怕之色,可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他知道程本直,或者说赵净想要什么。
交出那些东西,他只会死的更快。
程本直看着他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往后走,道:“还真是一条硬汉,只能用刑了。”
话音一落,边上的刑官拿起一块赤红的烙铁,向着张可喜走去。
张可喜神情大变,身体僵直,急声大喊道:“住手!住手!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烙铁被高高抬起,贴向张可喜的嘴。
张可喜感觉着滚烫热气,心胆俱裂,怒声道:“我招,我招,我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