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太医一走，赵常端着一杯凉茶进来，道：“公子，这个人要想想办法吗？”
赵净接过凉茶，喝了一口，道：“钦犯之子，这辈子难有作为了。”
程本直走出来，道：“但这种人心怀私愤，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论是降贼还是降虏。”
赵净神情微动，脑海里闪过了什么。
可想了又想，却没有捕捉到。
赵常道：“公子，程小姐等你好几天了。”
赵净喝了口凉茶，道：“好，我现在去见她。先生，各县的事情，你要盯紧了，‘灭鼠队’要尽快组织起来。另外，曹变蛟已经出城了，你要协助好他。毛羽健这个人十分滑头，你小心一些。总之，依照咱们的计划，快稳准的推进。”
程本直抬起手，沉声道：“府尊放心，在下一定勠力而为！”
赵净点点头，又与赵常道：“将满大哥的信拿过来，我们一起去。”
赵常略有迟疑，道：“公子，我还得将张可喜押到按察司去。”
“那我自己去吧。”赵净将茶杯递给他，转身走向后院。
摊子铺开了，事情仿佛瞬间就多了，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赵净换了一身常服，带着几个护卫，出了太原府，来到不远处的一家酒楼。
程红妆还是一袭红衣，只是相对单薄了一些，隐约可见的白皙的锁骨。
“公子，”
程红妆见到赵净，还是颇为欣喜的，行礼之后，亲自给赵净斟茶，道：“红妆还以为公子太忙，抽不出空了。”
赵净笑了笑，感受着屋里的清凉，道：“也没忙到那种程度，说事吧。”
程红妆闻言，放下茶壶，观察着赵净的侧脸，组织着语言，道：“公子，乔允升判了戍边，他答应的银子基本上都到了，就是几座矿山，茶山，以及盐引不肯交出来。”
赵净冷笑一声，道：“他们不交，等着被叛军劫掠吧。”
西北的民乱已经杀入河南，乔家迟早要挨这一刀。
程红妆见赵净不那么在意，抿了抿嘴，道：“公子，我们程家的生意，近来特别好，除了盐，茶，布匹之外，米粮这些，也着实赚了不少。”
赵净抱着茶杯，轻轻点头。
乱世已到，米粮不贵，什么贵？
程红妆等了等，道：“公子，太原的事，红妆已经做了重新安排，都是遵照公子的嘱咐。”
赵净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道：“你们程家做事，我还是放心的。既然你们没有什么事，我便交代你们一件大事。”
程红妆双眼微亮，屈身道：“请公子吩咐。”
自从他们程家搭上赵净，除了心惊胆战的灭族之厄外，其他基本上都是赚钱的生意，这位公子，从来没有亏待过他们。
赵净从怀里掏出满桂给他的回信，又看了一遍，道：“建虏入塞，宣大破碎，朝廷勒令整顿，目前满大哥是大同总兵，对大同进行了严厉的整顿，封闭了很多道路，现在要想从太原进入张家堡，得穿越宣大，而满大哥是宣大总兵。”
程红妆听得似懂非懂，轻声道：“公子的意思是？”
赵净抬头看向他，笑容如春风，道：“现在，去张家堡的路，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
程红妆双眸大睁，呼吸都急促起来。
她是商贾之家出身，哪里不知道张家堡意味着什么。
所谓的‘晋商’，几乎全部依托于所谓的张家口‘互市’起家的！
如果，他们程家能成为唯一的一个‘互市’的商人，那利润，简直不可想象！
程红妆迅速收敛心神，抿着嘴，躬身道：“红妆以及程家，但听公子吩咐。”
赵净看着她，道：“这条路，不会只给你程家一家，以后，我还会选一家。”
程红妆没有任何异样，道：“红妆明白。”
他们程家一家，也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
赵净暗自点头，合作伙伴是一个知道分寸、进退十分重要，程家显然具备这一条。
赵净又喝了口茶，道：“其他也没什么，贸易对象不做限制，单是贸易的物品要清楚，铁，兵甲，火器，粮食等等，一切可作为战争之用的东西，一点点一丝丝都不能出去。那些丝绸，瓷器，哪怕是茶叶，尽管卖，我们要的是银子。”
没有人比赵净更明白，乱世之中，‘钱粮’二字，重于一切。
程红妆认真记下，道：“红妆明白。”
赵净点点头，道：“就这点事。对了，你弟弟今年的秋闱，要认真对待。”
程红妆道：“公子放心，朝聘一直很努力。”
赵净嗯了一声，心里盘算一圈，将通行文书推给她，道：“第一趟，你亲自走，顺便去见一见满大哥，他要是有什么需求，尽量答应他。”
程红妆应声，而后摆手，挥退婢女，走近一点，低声道：“公子，你要的那几座矿山，不太好办，有矿监在盯着。”
赵净顿了顿，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所谓的‘矿监’，便是宫里派出的太监，这些太监表面上是‘监察’，实际上是为了敛财。
作为宫里派出的太监，地方官根本管不了，也不敢管。
哪怕是赵净，也不能做什么。
这些太监在地方，就是无冕之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赵净沉吟再三，道：“我来想办法。”
想要对付这些太监，官场手段是不行的，使银子，只会养大他们的胃口，将自身变成肥肉。
唯一的办法，还是从宫里想办法。
程红妆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
赵净要的那几座矿山，都是与火药有关，这等事，是要杀头的。
好在，他的手续是全的，各种公文都有，唯一的难点就是那些贪得无厌的太监。
赵净想了一会儿，道：“我让你找的那些东西，找到了吗？”
程红妆连忙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已经在通州，随时能运过来。”
赵净算了算时间，道：“运过来吧。另外，那些西夷人，如果银子不好使，用点手段，我派人给你。”
程红妆转头望了眼外面，低声道：“公子，他们与徐侍郎有关，都是那个什么教的人。”
赵净仿佛没听见，道：“他们聚集在那个地方，迟早是祸害。”
程红妆闻言，道：“我听公子的。”
赵净拨弄着茶水，余光看了她一眼，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程红妆连忙低声道：“公子放心，只有我。”
赵净笑了笑，道：“大热天的让你跑过来，辛苦了，在太原多玩些日子再回去。”
程红妆笑着应道：“多谢公子。”
赵净站起来，望着京城方向，道：“马上要变天了，周延儒应该会是新首辅，温体仁次之。”
程红妆若有会意，道：“公子，是要我做些什么吗？”
赵净道：“你们程家也是有野望的，要是想，可以烧个热灶。”
程红妆瞥着赵净，笑语嫣然的道：“公子就是我们最大的野望。”
赵净眉头一挑，看着她，道：“我可以没有什么野望。”
程红妆道：“那我们程家也没有。”
赵净笑容更多，放下茶杯，道：“送你一个礼物吧。”
程红妆一愣，道：“送我？”
赵净微微一笑，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说罢，赵净转身出门。
程红妆疑惑不解，慌忙跟上去，送赵净离开。
赵净出了酒楼，径直来到了武库。
这里原本是放置兵甲武器火药等的地方，但早已经荒废多年。
赵净上任不久，便命人打扫。
走入武库，处处散发着一种腐朽的清新味道，清理的痕迹清晰可见。
转了一大圈，赵净对这个地方并不满意，问向身后的护卫，道：“你们说，武库是否可以搬到城外？”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没人回答得了。
但赵净已经决定将武库搬出城外，找一个合适的山里放着。
那里，可以冶铁，铸造兵器，可以试验火药，火炮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