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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混蛋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9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赵净从抚院回来,已经是半夜。

醉醺醺的回到值房,满脸通红,还有着浓郁的兴奋之色。

程本直,赵常坐在他左右两边,两人同样面露笑意。

程本直脸上毫不掩饰的赞叹,道:“还是府尊高明,将王用推到藩台的位置,自身又代管了按察司,这山西的军政大权,尽数落于府尊之手!”

抚院耿如杞是赵净救回来的,因为那场牢狱之灾,心惊胆战,闭门不问事。

王用调任左布政使,无疑是一个傀儡。

按察司,赵净以按察司副使的身份,代管事务。

都指挥司早就荒废。

山西的巡抚,三司,赵净几乎都能指挥得动。

而另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山西总兵,是黑云龙。

这也是赵净安排的人。

两多余,赵净貌似只是在针对张可喜,可不知不觉,悄然之间,山西的所有权力,尽入赵净一人之手!

这样的手段,令程本直佩服又心惊。

赵净喝了一杯浓茶,压着酒劲,笑着摆手道:“先生谬赞了,多是机缘巧合,并非我刻意去操弄,没那么大本事。”

赵净说的是实话,山西原本就破碎,他原本只想着掌握太原府的权力,不曾想,斗了几个月,发现山西省的权力架构正在面临重塑。

好巧不巧,机缘巧合,运气使然。

赵常却道:“怎么能说是运气,公子在京里筹谋外放多日,挑来选去,选中太原,这就是能力。”

对于赵常的马屁,赵净还是很受用到底,道:“想要将王用推到布政使的位置,单是耿中丞的举荐信还不够。”

程本直点头,道:“公子,在京里还有安排?”

赵净满嘴酒气,道:“说不上安排,最多是敲敲边鼓。吏部尚书换了人,还得另外使劲。”

程本直想着京里的朝局混沌,皱了皱眉,道:“我听说,首辅已经被架空,权力都在周、温二位阁老手上,闵尚书是温阁老的姻亲,这关键,还在温阁老手上。”

赵净点头,道:“是,也不是。一个布政使,虽然看似显赫,但在整个大明,也就那么回事。我想请先生带着银子,去往京城走一趟。”

程本直一怔,道:“我带银子去京里?”

现在太原府上下忙的脚不沾地,各项事务已经铺展开来,根本不是他走开的时候。

赵净轻轻喝了口茶,没有多说。

程本直怔色慢慢消减,沉默片刻,缓缓起身,抬手道:“程某领命。”

说罢,转身离去。

赵常等他走出去,这才道:“公子,你说,他会不会一去不归?”

赵净道:“不好说。”

袁崇焕的罪名在朝廷已经定下来,只需要三法司走个过场。

袁崇焕的刑罚,在整个大明朝都是极其酷烈的,往前追,或许要追到两位老祖宗时期才有可比的。

程本直见到那一幕,一定会遭受巨大的心里冲击,他会做出什么选择,谁都无法预料。

赵常对程本直其实不怎么感冒的,随口问过,便道:“公子,还差一个晋王府。”

今天之所以有这件事,也得亏是熊有为去按察司,这才令赵净偶得灵感,有了推王用调任布政使的这一记妙手。

但晋王府始终是一个庞然大物,盖在整个山西的头顶,任你权力再大,本事再大,都得俯身低头。

对于山西官员来说,与晋王府和平相处,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不能,那就要时时提防,夜不能寐。

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着急。”

赵净酒劲上涌,站起来,道:“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

赵净现在已经完全不怵晋王府了,大不了就撕破脸,摆开车马,碰一碰。

赵常见他有些摇晃,连忙上去扶着他,道:“公子,我听说,晋王又换了一批御医。”

赵净脚步一顿,脑子清醒了一点,道:“你是说,他快不行了?”

赵常连连摇头,道:“不好说。晋王病危不是一次两次了,但都熬了过来。”

赵净眯着眼,道:“还真是能熬啊……”

晋王确实病危不是一次两次,赵净在吏科的两年,收到晋王府报丧的信都有两次。

这可是向朝廷报丧,私底下又有多少次?

赵常扶着赵净往卧房方向走,道:“公子,近来京里弹劾你的奏本变多了,要不要想办法控制一下?”

赵净道:“控制不了。但关键是在内阁以及陛下,这两方面,得下功夫。”

科道言官闹得再凶,只能影响,或者左右,起不了决定作用。

赵常道:“那,让那毛羽健上书,为公子分辩?”

赵净道:“暂时不用,现在还不是最麻烦的时候。”

赵常立时懂了,道:“一旦王用答应都陆续兑现,那才是真的麻烦。”

赵净嗯了一声,道:“你让京城那边,仔细盯紧了。”

赵常应着,将赵净送入卧房。

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

赵净虽然喝了很多酒,脑中困倦却又兴奋,躺在床上也是胡思乱想,根本睡不着。

而抚院的耿如杞,酒量比赵净好得很。

披着单衣,站在屋檐下,静静望着晴朗的夜空。

身后侧站着一个老管家,道:“老爷,这位赵知府野心不小,将来恐怕会惹出大祸来。”

耿如杞神情怅然,道:“他将我从天牢里捞出来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图谋不小,只是没想到,他的运气这么好。”

鬼使神差之下,山西的政、军两权,都在向赵净滑去。

老管家道:“老爷,我在京里就听说,这个年轻人无法无天,是不要命的主。在朝廷,与诸公不对付,他弹劾倒的阁臣,六部尚书足有七八位之多。随军出征,更是动辄拼命,不计生死。这样的人,要么早早夭折,要么必成妖孽!”

耿如杞望着夜空,道:“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你觉得,我又能怎么办?虽然我从天牢里出来了,可朝廷,陛下,依旧记恨于我,稍有风吹草动,我就又得进去,难不成,我在山西,还要有一番大作为吗?”

老管家闻言,默默不语。

他们家老爷不止是惊弓之鸟,更是行走在悬崖边,一朝风雷至,囹圄再陷。

耿如杞长长一叹,道:“再过个一两月吧,我以身体不适,上书请辞,希望陛下,希望朝廷,能给我埋骨乡里的机会吧。”

老管家知道为什么他家老爷这般怅然,倒不是因为赵净,而是京里的事。

建虏在长城内的残余基本上被肃清了,朝廷开始秋后算账。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最瞩目的,无疑是前辽东督师袁崇焕了。

他家老爷已经得到信,袁崇焕的最终处置是‘千刀万剐’,也就是凌迟。

这种酷刑用在朝廷大臣身上,在大明朝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了。

作为同样是勤王师之一的山西巡抚,刚刚从天牢放出来的耿如杞,如何能不恐惧?

耿如杞望着一颗流星,见它一闪而逝,忍不住的叹出声来,道:“张鸿功判了什么?”

老管家神情微变,轻声道:“还没有消息,不过应该快判了。”

“多半是难逃。”

耿如杞收回目光,望向太原府方向。

他与张鸿功是一同率兵勤王,若不是赵净花银子救他出来,现在应该是与张鸿功一个罪——死罪!

老管家不知道怎么宽慰他,道:“老爷,要想安稳致仕,那位赵知府,还得有所辖制,不可让他任性胡来。”

耿如杞忍不住一笑,道:“你说他胡来?你看他在太原做的事情,哪一步不是精心算计好的?都说他性格疏狂,肆意妄为,胆大不要命,可有哪一次,真的要他的命了?这个年轻人,莫要小看了。”

老管家面露惊色,道:“老爷是说,他,他这个年纪,不会吧……”

耿如杞道:“一个巧合,两个巧合,三个也能是巧合,但三个以上,还能是巧合吗?还是说,归于他的运气好?”

老管家顺着耿如杞的目光望去,神情凝重,道:“老爷,越是这样,越要尽早抽身离开。”

耿如杞拉了拉披衣,默然无语。

他有着清晰的预感,用不了太久,太原要发生大事情了,山西也要发生大事情了。

与此同时,晋王府也不平静。

晋王病房。

晋王世子朱审烜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被按跪在地上,垂头不语。

对面的晋王,罕见的坐在床边,苍白的脸上一片阴沉,凶狠如野兽。

不远处,还站着两个六十以上的老者,一个白白净净的老者,垂眉耷眼;一个须发洁白,不怒自威。

晋王盯着这个儿子,越看越怒,恨不能拔刀给他一个透心凉。

但他不能。

他双手抓着窗框,浑身都在打颤,忍不住的怒骂道:“你一个堂堂晋王世子,在青楼与人争风吃醋不说,还敢强抢民女,打死人夫,殴伤人命,你是活腻歪了吗!?”

朱审烜还不到二十岁,头也不抬,道:“我以前又不是没干过,你以前都不生气,先生什么气?”

“你……”晋王瞬间大怒,一手指着朱审烜,想要大骂,身体却失去支撑,向前倒去。

“殿下,殿下!”两个老者眼疾手快,连忙接住晋王,将他扶了回去。

晋王犹自震怒,指着朱审烜喝道:“你整日里沉迷酒色,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全然不放在心上!你是盼着我死,我死了,这晋王府,你撑得起来吗?”

朱审烜见他爹说的这般露骨,悄悄抬起头,迎上了晋王怒恨中甚至带有一丝丝杀机的眼神,浑身一抖,扑腾跪在地上,大喊道:“父王,我知道错了,我改!”

晋王剧烈喘息,脸色苍白中出现一抹抹红晕,咬牙切齿的道:“从小到大,这种话,你说了多少次,我信了多少次!?我今天要是死了,你撑得起晋王府吗?”

朱审烜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根据他的经验,只要他不说话,老头子自己就会消气。

可这一次,晋王越看越愤怒,心头大恨,大喝道:“来人!”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为了给晋王养病一个安静的环境,别说侍卫了,就是仆从也就那么几个。

而边上的须发皆白的老者连忙道:“殿下,切莫生意,世子尚且年幼,莫要动怒。”

晋王满面怒容,转头看向老者,双眼通红的道:“还小?他二十岁了,他要小到什么时候……咳咳咳……”

说着,晋王剧烈咳嗽起来,更是一口黑水吐出,身形向后倒去。

“殿下,殿下……”两个老者惊慌失措,大声疾呼。

朱审烜吓了一跳,爬起来跑上前,比所有人声音都大的喊起来:“父王,父王,你醒醒,你醒醒……”

两个老者被他挤开,急急转身,呼喊太医。

太医很快赶来了,晋王勉强清醒,指着哭喊震天的朱审烜,虚弱的道:“滚出去!”

朱审烜却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父王,父王,我不走,父王……”

“世子,先出去吧,让太医给殿下治病……”

两个老者实在看不过去了,尤其是朱审烜霸占着位置,两人架着,将朱审烜给拖了出去。

白净的老者看着擦着鼻涕,眼泪的朱审烜,安慰道:“世子,殿下不会有事,切勿过于伤心了。”

须发皆白的老者,佝偻着腰,道:“公公,有几味药材,宫里才有,烦请你写封信,去京城调拨一下。”

白净老者道:“好,我这就去。”

待他一走,剩下的老者轻叹一声,道:“世子,还是懂事一些,切莫再惹殿下生气了。”

朱审烜擦完脸上,系着腰带,满不在乎的道:“长史,发生什么事情了,老头子这么气成这样?”

这老者是晋王府长史,闻言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有些事情,他觉得应该告诉这位世子殿下,可这位世子殿下太过胡闹,半点正事没有,告诉他了,恐会惹出麻烦来。

朱审烜系好裤腰带,直接往外走,道:“老头子醒了告诉我一声,我去睡一觉。”

长史看着他的背影,瞪大双眼,愣了又愣,几次张嘴,没有喊出声音来。

他以往只知道这位世子任性胡为,可晋王已经气成到昏厥,世子还有心思去睡觉?

连样子都不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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