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净的话,不止是吓了耿如杞,王用等人一跳,他身后的赵常,总旗等人,同样面露惊色。
一个知府攻打藩王府邸,大明朝,好像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吧?
“不可不可!”
耿如杞挡在赵净身前,急声道:“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过吗?整个山西官场,都得陪葬!”
耿如杞说的,其实是山西官场高层。
发生这种事情,朝廷追究下来,谁都逃不脱!
王用这会儿也跑了过来,脸上都是恐惧,道:“赵知府,你,你,你可要想清楚,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赵净根本没听两人说话,侧头与赵常低语。
赵常双眼大睁,喜色道:“公子,我亲自去!”
赵净一把拉住他,道:“让九哥去,你带人,杀进去,给我探一探这晋王府的深浅!”
赵常应声,拿过刀,向前两步,在耿如杞,王用震惊的目光中,大喝道:“兄弟们,随我上,敢杀我们兄弟,狗日的,绝不与他们干休!”
本来还惶恐的总旗,小旗们,见赵常走在最前面,被他的话一激,纷纷拔出刀,跟着赵常上前。
“杀!”士兵队伍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接着就是士兵们混乱的喊叫起来,冲向了晋王府西门。
“停下!停下!”
耿如杞急了,大声怒喝,拼命的拉着冲上前的士兵。
可没人理会他,赵常已经冲上前,挥刀砍杀起来。
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干了,驾轻就熟。
耿如杞眼看着太原府的兵马与晋王府的侍卫厮杀在一起,只觉从头到脚冰冷一片。
“赵净,你疯了吗!?”耿如杞冲到赵净跟前,扯着他衣领大吼。
在京里的时候,他听过赵净的太多传言,知道这是一个无法无天又不要命的主,可他万万没想到,赵净疯癫到这种程度!
赵净按着耿如杞的手,笑着道:“中丞,放轻松,轻点,轻点,我有分寸的。”
耿如杞满脸铁色,怒声道:“你还有分寸?让他们即刻住手,将来到了朝廷,我或可保你赵氏几条性命!”
王用也走过来,脸色苍白,声音都在打颤,道:“赵明堂,快,快住手!你这样做,会害死我们所有人的!”
赵净对王用就没有那么好脾气了,望着赵常已经杀到晋王府门前,上面弓箭手不断射箭。
赵净双眼微眯,冷声道:“藩王三卫早就裁撤了,晋王府敢私蓄这么多兵马,还说不是造反!传我的命令,各门全力进攻,给我杀进去!”
耿如杞心惊胆战,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赵净,胆子太大,也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王用双腿直打颤,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恐惧过。
赵净一声令下,晋王府六门都被攻打。
晋王府到底是两百多年的王府,一再扩建,虽然比不上皇宫,可占地也胜过一个普通县城。
面对赵净的攻打,晋王府一片大乱,无数人奔走,鸡飞狗跳,叫喊连天。
写好了弹劾奏本的晋王,正在等着赵净过来,跪地求饶,未曾想,得到了赵净强行攻打晋王府的消息。
晋王被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坐在轿子上,急匆匆的奔向西门。
晋王府虽然大,也有几百近千侍卫,可哪里比得过赵净的数千人,更何况,赵净还能调集更多。
时间稍微长一点,赵净的兵马就会杀进来!
晋王双眼里全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摇摇晃晃中,心急如焚。
他怎么都不敢相信,那赵净居然真的发兵攻打晋王府!
自晋王府建立以来,这还是头一出!
熊有为小跑着跟在边上,道:“殿下,不用担心,巡抚耿如杞,按察使王用就在边上,赵净这是在自寻死路!”
长史年纪很大,气喘吁吁的跟着,喊道:“不能,不能,不能让他杀进王府来……他,他胆大包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晋王双眼阴沉无比,体内翻江倒海,强忍着一言不发。
熊有为是混账东西,这种时候说的是屁话。
长史说的一点没错,赵净自寻死路,那是以后的事情,要是让他杀入王府,那还了得!
轿夫脚步飞快,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喊杀声。
待等他们赶到,赵净的兵马已经杀了进来,气势汹汹,疯狂向里面涌。
“停下!停下!”长史抓着轿子腿,急声大喊。
晋王抬起手,下意识的坐起来,望着如狼似虎的兵卒,阴沉的双眼出现惧怕之色。
这些兵卒可不是文官,他们没有忌惮,疯狂之下,说不得会将他们剁成肉泥!
“护驾!护驾!”熊有为这个时候也怕了,急声大喊。
晋王带来的二十多侍卫,将晋王的轿子团团围住,警惕着奔来的士兵。
赵常倒也不冲动,举着刀大喝道:“将他们围住,其他人继续,控制晋王府,不准走脱一人!”
总旗,小旗们纷纷应命,带着人在晋王府里四处冲击。
晋王府实在太大了,冲进来的两千人,颇显捉襟见肘。
熊有为,长史等无不惊骇,紧紧倚靠着轿子。
晋王伸手拉开窗帘,看着慢悠悠走过来的赵常,沉声道:“本王要见赵净。”
赵常冷哼一声,道:“你们晋王府私蓄兵丁,那是谋逆大罪,我现在可以将你就地格杀!”
晋王没想到区区一个小人居然这么胆大,双眼出现丝丝血红,胸内更是翻涌,一时间令他说不出话来。
熊有为看着明晃晃的刀兵,不敢吭声,浑身发抖。
倒是长史还算镇定,看着赵常道:“杀害藩王,是诛九族的大罪,你一个小人做不了主,快让赵净过来。”
赵常刀一抬,架在他脖子上,道:“你跟它商量?”
长史被吓的后退,直接撞在晋王的轿子上。
晋王本就在强撑,被这一撞直接唔的一声,吐出了一口黑水。
他蒙着脸,没有喷出来,但黑水沿着下巴,直接湿透了胸口。
晋王强行压下,铁青着脸,冷冷注视着外面嚣张无比的赵常。
这时,晋王府的各个门都被攻破,四千多兵马冲入晋王府,如狼似虎,一边控制着晋王府的人,一边抄家,什么好东西都搜罗装箱,迅速往外搬运。
与此同时,鼓楼街前的一处青楼。
赵九哥将晋王世子控制在一间房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跪趴在床上的朱审烜。
床脚还有三个衣衫不整的青楼女子在瑟瑟发抖,全都是脸色苍白,战战兢兢。
朱审烜趴在床上,看着一张纸纸,浑身都在哆嗦。
好一阵子,他抬起头,看着赵九哥,颤声道:“这些,这些都是污蔑,是栽赃陷害……”
赵九哥冷笑一声,道:“不见棺材不掉泪,将他带走!”
几个士兵扑过去,将朱审烜拖下床。
朱审烜大惊失色,连忙捂住下体,道:“让我穿衣服,让我先穿衣服……”
赵九哥直接给他裹了一个床单,出了青楼,直奔晋王府。
鼓楼街与晋王府只有一个转口,朱审烜很快看到了他从未设想过的一幕——晋王府,被攻破了。
晋王府城墙上下都是太原府的兵马,而且尸体,鲜血,散落的刀兵随处可见。
还走着的朱审烜膝盖一软,扑通跪地。
士兵们也不惯着他,拖着他进了西门,看到了更可怕的一幕。
不远不近,他父亲,晋王的轿子被团团围住,长史都被压跪在边上。
“现在还信不信?”赵九哥站在他边上,淡淡道。
朱审烜惊恐万状的抬头看着赵九哥,颤声道:“你们,你们……”
赵九哥冷冷一笑,道:“现在能救晋王府的只有你,你写奏本给朝廷,主动揭发,这样,或许还能保住晋王府的爵位,要不然,晋王府全都得伏诛,你也得死!”
朱审烜顿时面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
赵九哥抬头看向被围着的晋王,道:“你拖下去,我可不知道,那些士兵会不会直接将晋王给杀了。”
“我写,我写,我写……”朱审烜心胆俱裂,连声喊道。
话音未落,一张小桌子摆在他身前,笔墨纸砚早就准备好了。
朱审烜顾不得其他,抓起笔就写。
而不远处的赵净,余光清晰的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而后背起手,微笑着看着轿子里的晋王,道:“殿下,下轿聊一聊?”
晋王坐轿子里,冷冷的注视着赵净,道:“你今天的作为,诛九族,谁都救不了你!不止是你,你的仆人,你的同党以及这些士兵,没有一个能活!”
赵常还算镇定,倒是总旗,小旗等人神情惧色,悄悄对视。
热血冲头之后,他们已经冷静下来,也知道后果是多么可怕。
赵净从容不变,微笑着道:“殿下说错了,不是没有人可以救我,还是有一个人的。”
晋王抬起头,看向稍微远几步的耿如杞,王用,冷声道:“他们也救不了,他们也得陪葬!”
耿如杞听得清楚,忍不住的走上前来,道:“殿下,事到如今,闹到朝廷,晋王府也讨不了好。本官来做好,今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晋王双眼充血,阴沉又狠厉,道:“你杀进我晋王府,还想全身而退?耿如杞,天牢里的滋味,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耿如杞脸色不自然,转头看向赵净。
晋王不肯退让,那只能求救赵净了。
赵净要是妥协退让,他们或许还能活。
“你调离,赔偿晋王府十万两银子。”耿如杞看着赵净,沉声道。
“十万?”
晋王冷哼一声,道:“就是一百万,也救不了你们的命!”
赵净笑容不变,道:“一百万两,确实买不了晋王,以及晋王府的命。殿下,我说有人能救我,不是指他们。”
在晋王的注视下,赵净笑容如菊花绽放的道:“是你啊,殿下。”
晋王眼神骤变,道:“你说什么?”
耿如杞,王用也是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赵九哥拿着一道奏本过来,递给赵净,道:“公子,好了。”
赵净伸手拿过来,看着笔墨未干的字迹,匆匆扫完,抬起眼皮,看着晋王,道:“世子殿下的字迹,着实一般。”
晋王的眼神瞬间变得惊疑不定,看向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朱审烜。
他心里有了强烈的不安感,沉声道:“他不过是一个孽畜,你想拿他要挟本王?”
赵净伸手将奏本递过去,道:“殿下,看看?”
晋王目光犹豫,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只是匆匆一看,猛的厉声大喝道:“赵净,你敢!”
赵净背着手,仰头看天,无比感慨的道:“这道奏本到了京里,你说,陛下,朝廷会处置我吗?说不得还得嘉奖我。”
耿如杞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头也不敢抬的朱审烜,心里若有所动。
他无声的直起腰板,踱了两步来到近前,道:“殿下,凡是皆可商量,没有必要大动干戈,我做个和事老,一起喝一杯如何?”
晋王看着耿如杞,看着赵净,而后又继续看着手里这份朱审烜的奏本,双眼通红,嘴角不断的溢出黑水来。
熊有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着晋王的模样就知道,肯定是大事。
他几次想要开口,都被不远处的刀兵寒芒给阻止了。
长史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轻叹,走上前,低声道:“殿下,那位公公。”
晋王眼神微变,强压着胸内的翻涌,沉声道:“摆宴,我要宴请耿巡抚,赵知府。”
王用就站在不远处,亲眼见到了事情的峰回路转,却没有他的份,有心上前,可又害怕还有变故,双脚死死的被焊在地上。
赵净笑眯眯的摆手,围着晋王的士兵后退,让开路。
晋王的轿子调头,一众人护卫着前往晋王府的正殿。
晋王内心无比难受,硬生生的撑着,余光瞥过两边窗户,见着众多士兵,抬着一个个大箱子往西门去。
一不小心箱子倒下,散落无数的金银珠宝,在阳光下,光芒璀璨。
晋王的脸角一抽,嘴里大口大口的吐着黑色液体。
他今天喝的药,尽数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