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完全被赵净的兵马所占据,所有侍卫被羁押,晋王府仆从被控制在后院。
偌大的晋王府,完全被赵净控制住了。
耿如杞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悄悄拉着赵净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晋王府不论如何都是晋王府,那是藩王,是皇亲国戚,是皇帝镇守地方的一根支柱。
赵净想要将晋王府一棍子打死,那后果也承受不了。
赵净微微一笑,道:“中丞,现在不是下官怎么想,而是晋王怎么想。”
耿如杞明白赵净的意思,瞥了眼前面,道:“晋王怎么想,我来做,你不可妄来!没有与你说笑,若是你是乱来,休怪我不念旧情!”
赵净眉头动了动,依旧微笑道:“中丞放心,下官向来是有分寸的人。”
分寸,你要是有分寸,就不会将事情弄到这种地步!
耿如杞沉着脸,继续往前走。
虽然晋王退让了,可这件事还得有个妥善的收尾。
必须要给太原,给山西,尤其是给朝廷,给皇帝陛下一个说法。
官兵杀入晋王府,这是踏天大事!
除了耿如杞外,还有一个外人,王用。
这个人被羁押在后面,亦步亦趋,根本进不得前。
赵常护卫在赵净身边,四周都是全身甲胄,手持刀兵的锐兵。
众人来到一座大殿前,赵净抬头看去,只见牌匾都被卸下来,根本不知道名字。
赵净嘴角抽了下,回头与赵常低声道:“回去给他们说一声,不要什么都拿,显得咱们寒酸。”
赵常道:“公子放心,我回去跟他们说。”
耿如杞在前面听到了,眼皮跳了跳,当做没听见。
到了大殿门口,赵常站定,安排防卫,能进去的只有赵净,耿如杞,王用三人。
三人依据官位落座,赵净排在最末,见殿里到处坑坑洼洼,连主位的椅子都不见了,赵净索性闭上眼。
没眼看。
耿如杞抱着手坐着,心里都在考虑这件事怎么收尾。
想要平平静静,恍若无事发生,着实有些难度。
王用则小心的看着耿如杞,更加小心的观察赵净。
今天发生的事情,着实对他产生了剧烈的冲击。
他从未想过,一个小小的知府,居然胆敢发兵攻打一座两百余年的王府!
而且还打进来了!
这种胆魄,令他胆战心惊。
三人中,赵净最为悠闲,闭目养神,嘴角还勾勒着一丝笑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并没有让三人等太久,赵常突然来到赵净耳边,低声道:“公子,晋王来了。”
赵净道:“让他进来。”
“那个长史,司礼监太监,还有熊有为……”
赵常还没说完,被赵净打断,道:“其他人不能进。”
赵常应着,转身去下令。
耿如杞看过来,道:“司礼监的太监也不能进来?”
赵净道:“他进来了,后面的事情不好办。”
耿如杞顿时知道,赵净心里有计划,刚要再说,晋王已经大步进来。
他穿着紫白蟒服,头戴金翅冠,苍白的脸上,尽是威严霸道之色。
晋王走进来,本想去他的主位,见那已空空荡荡,眼神里怒意一闪,转而来到下面,坐在了三人对面。
耿如杞观察着他的表情,突然醒悟,起身抬手道:“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王用,赵净跟着反应过来,齐齐行礼道:“下官参见晋王殿下。”
晋王端坐,面无表情的道:“免礼。”
“谢殿下。”三人应着,退后坐下。
不管怎么说,晋王是藩王,该有的礼数得周全。
晋王脸色极其苍白,仿佛很多年没有晒过太阳一样,双眼冷厉霸道,直视着赵净,道:“这是本王三年来,第一次出门,本王得谢谢你。”
刚刚坐下的赵净,连忙起身,一脸受宠若惊的道:“殿下谬赞,下官,下官也是巧合。”
晋王直视着赵净,道:“你应该很清楚,本王要是不上书给朝廷,给陛下,你解释不了!”
赵净面露微笑,道:“也好解释,下官查到晋王府与建虏勾结,在建虏入塞侵犯之时,向建虏提供了大量的兵甲与粮草,本官追查之下,晋王府狗急跳墙,企图杀害本官,更是举兵相抗,本官不得已,杀入晋王府。且,有晋王世子为证,人证物证皆有,非常翔实。”
王用听得心惊肉跳,脖子发冷。
耿如杞没有说话,一直盯着晋王。
这件事能不能妥善处置,关键是晋王的态度。
晋王对于赵净的话,无动于衷,道:“不论你以何种理由,杀入晋王府,甚至杀害晋王,都是死罪,今天能逃,终究躲不过明日!”
赵净眉头一挑,倒是没想到,晋王将这件事看的这么透彻。
他故作沉吟的坐回去,道:“或者,晋王病逝,世子继位,一切将由世子向朝廷解释。”
听到赵净赤裸裸的威胁,耿如杞脸色一沉,呵斥道:“赵净,休要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晋王冷笑道:“官兵已杀入我王府,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敢做的?到了这一步,杀了我,扶持朱审烜上位,不是最好的应对手段吗?”
耿如杞一脸惊吓,起身抬手道:“殿下,赵净年轻气盛,肆意妄为,回去之后,下官定然会严厉申斥。今日之事,多是误会。依本官来说,各自返回,由本官上书朝廷,只是有匪盗侵入王府,山西的官兵,只是来缉拿匪盗,如何?”
“好说辞!”
晋王却没看耿如杞,凝视着赵净,道:“太原离京城很近,你拖的越久,朝廷知道的越快,你真的觉得,你能掩盖这件事?”
赵净与他对视,道:“殿下说错了,下官不需要掩盖。朝廷也好,陛下也好。他们要的都不是真相,这是一个合理的说辞。在结果之下,没有人在意真相。”
晋王倚靠在椅子上里,苍白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狰狞,道:“我不信你敢杀本王!”
赵净微微一笑,道:“确实不敢,但要是不得已,也只好同归于尽。”
晋王死死的盯着赵净,仿佛要从他的脸上,分辨他话里的真假。
耿如杞见两人没有丝毫退让,相互放狠话,陪着笑道:“殿下,凡事皆有商量。赵净没有其他意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晋王转头看向他,道:“他要是杀了我,你会替他向朝廷隐瞒真相?你不怕日后被揭发出来,株连九族吗?天牢的日子,你还没忘记吧?”
耿如杞脸色一沉,恭谨之色收敛,直起身,肃色道:“殿下究竟想如何?事已至此,莫非真的要两败俱亡不成?晋王府两百多年的基业,殿下舍得到此灭绝吗?”
晋王怒哼一声,转向赵净,道:“那个畜生在哪里?”
赵净道:“在这种时候殿下还关心子嗣,真令下官敬佩。”
晋王对于赵净的讽刺没有一丝动容,道:“说吧。”
赵净一愣,道:“殿下的意思是?”
“条件。”晋王双手抓着椅把手,低喝道。
赵净啊哦一声,道:“就是中丞说的。”
耿如杞怔了怔,不可置信的看着赵净。
这种情形之下,赵净没有半点条件?
耿如杞不信,晋王更不信,道:“我晋王府的府库,应该满足不了你吧?”
赵净道:“殿下说笑了,下官是来抓贼的,晋王府的府库,与下官有什么关系。”
晋王深吸一口气,道:“你要不提,就走吧。”
赵净起身,抬手道:“下官告退。”
说罢,赵净转身离去。
晋王双眼盯着赵净的背影,枯枝般的双手死死抓着椅子,身体更是剧烈抖动起来,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黑水。
耿如杞看的心惊,在那黑水里,还有条条刺目的血丝!
“赵净!”晋王低吼。
赵净转过身,看着晋王已经无法自控,满脸狰狞的模样,道:“殿下,有事?”
晋王呜哇一声,吐出了一大口,双眼通红的大声道:“我会按照你们的意思上书给朝廷,晋王府自今日起,闭门谢客,太原,山西的事,晋王府再不插手,你要将你的人撤走,再也不准打我晋王府的主意。”
赵净一笑,道:“好啊。”
晋王恶狠狠的盯着赵净,嘴里的黑水再次涌出,整个大殿弥漫着浓郁的中药味。
晋王的脸色愈加惨白,身体抖个不停,厉声道:“你还想要什么!?”
赵净道:“下官说了,什么都不要。”
晋王内心恨意滔天,道:“你怎么才肯放过朱审烜?”
耿如杞瞬间恍然,原来如此。
难怪赵净这么从容不迫,难怪晋王这般歇斯底里。
有晋王世子在手里,晋王什么代价都得付!
并不是眼前的,还有将来。
晋王的模样,明显不长久,一旦世子朱审烜袭爵,那个蠢货,将任由赵净摆弄!
赵净还是没说话。
晋王双手撑着椅子,颤巍巍站起来,低喝道:“我晋王府无非还有那些封地,这些,你拿不走。”
赵净故作思忖,道:“晋王府应该还有一些东西。”
晋王苍白的脸上出现偏偏血红色,可以清晰的看到血管,看去狰狞可怖。
晋王撑着椅子,脸角坚硬如铁,咬着牙道:“我晚些时候,让人送到太原府。不过,朱审烜你得留下,不能带走!”
赵净笑了笑,抬着手,转身离去。
赵常跟在他身后,各处兵马如同潮水般跟着撤走。
赵常回头看了眼这个大殿,与赵净啧啧称奇,道:“公子,这晋王府还真有钱,这样的大殿,没有个百万两,根本建不起来。”
赵净侧头,低声道:“盯住晋王府,还有耿如杞,王用他们的一举一动!”
今天的事情虽然是形势所迫,但总算有个收尾。
但人心叵测,耿如杞,王用的心思,赵净着实难以判断。
而城府深沉的晋王,会不会再使其他手段,同样难说!
赵常应着,道:“公子放心,我派人十二个时辰的盯着他们。”
赵净点点头,道:“晋王府的东西搬去哪里了?”
赵常回头瞥了眼,道:“没有放到太原府,在程家送给公子的别院。”
赵净一边走,一边思索,道:“还是老办法,银子要洗干净,那些金银珠宝,要想办法变成银子。”
赵常道:“公子,这次怕是不还好弄,晋王府的府库的藏宝着实有些多。”
赵净也能想到,望着刺目的太阳,自语般的道:“是时候接触一下晋商了。”
摆平了最大麻烦的晋王府,赵净可以腾出手,做一些一直想做的事了。
赵常听着,道:“是那个黄家吗?”
赵净道:“不是,要挑一些特别且可靠的。回去慢慢商议。还有,你注意一下,太原里肯定会有谣言,要控制住。”
赵常重重点头,道:“公子放心,我亲自去办!”
赵净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那个大殿。
大门口空空如也,一个人影都没有,而里面,黑漆漆,什么都看不到。
赵净双眼眯起,道:“晋王应该活不了多久,那位世子殿下,你用点办法。”
赵常道:“公子,这个好办。就是一个酒色之徒,没有能力,还胆小怕事。”
赵净瞥了他一眼,道:“不要小看任何人。”
赵常脸色顿正,道:“是公子,我知道了。”
赵净深吸一口气,道:“我总觉得,今天事不会那么容易收尾,仔细一点。”
赵常道:“公子放心!”
赵净背起手,心里思忖不断。
而这时,晋王已经被送回了他的病房,四五个太医,前前后后的在给他诊治。
长史急的来回踱步,神情焦急不安。
耿如杞,王用,熊有为等人站在不远处,神情各异。
晋王病的不是一天两天,躲在这间病房好几年了。
今天不得不出了病房,强撑了那么久。
在场的人,心里都有着强烈的预感,或许,晋王就要死了。
太医们喂药,扎针,在无比煎熬中,晋王居然缓缓清醒了过来。
“醒了,醒了……”太医们惊喜无比。
长史,耿如杞等人飞速靠前,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晋王。
晋王环顾一圈,声音轻微的道:“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