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赵九哥一把刀架在了郑静脖子上,喝道:“那些匪盗被你藏在了哪里?赃物又在哪里?敢欺骗府尊,欺骗钦差,就地正法!”
郑静一个哆嗦,感觉着脖子上的透骨冰冷,颤巍巍的看着赵净与毛羽健,道:“巡按,府尊,那个,那个……”
噗嗤
他话音未落,赵九哥抽刀出刀一气呵成,插入了郑静的肩膀。
“啊啊……”
郑静满脸不可置信,痛苦惨叫。
毛羽健以及那几个孟县文官同样惊恐,这说出刀就出刀吗?
郑静可是朝廷命官!
赵净面无表情,背着手。
“现在可以说了吗?”赵九哥冷声问道。手里的刀,还插在郑静的肩膀上。
郑静只觉肩膀疼痛入骨,急声喊道:“在城里,在城里,就在县大街上,饶命,饶命,府尊饶命啊……”
赵净冷哼一声,道:“押下去!”
一声令下,郑静等孟县一众高官尽数被押走。
毛羽健跟着冷哼一声,道:“等我回太原,看我怎么炮制他们!”
赵净却眯着眼,望着孟县,心里慢慢计较。
其实,他是有些失望的。
他希望郑静等人举兵反抗,这样,他便能将郑静等人一并诛杀,震慑整个太原州县,甚至是整个山西!
可惜,这郑静是个没用东西。
同时,赵净也意识到,指望这些人保卫州县是不可能的,一旦西北匪患袭来,这些州县要么望风而逃,要么举城投降。
总之,一触即溃。
赵净暗自深吸一口气,压力,着实有些大啊。
“府尊!”
一个小旗飞奔而来,道:“匪盗逃出城了,陈总旗带了三百人正在去追,有可能,逃入京师了。”
赵净眉头一挑,道:“这倒是好消息。”
毛羽健小眼睛眨了眨,道:“这是什么好消息?匪盗潜入京师,朝廷肯定会问罪的。”
赵净笑眯眯的看着他,道:“这不是有你吗?你立刻写信回朝廷,将这里的事情大肆渲染一下,请求京师协助剿匪。”
毛羽健顿时惊悟,道:“你,还要将事情搞大?”
赵净笑容满满,道:“不搞大,怎么做事?”
毛羽健绷紧胖脸,眼神警惕,道:“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你得说话算话。”
赵净道:“放心,不会害你的。你看,到现在为止,你做的事,是不是都是光明正大,堂堂正正?我算计过你一次吗?”
毛羽健更加警惕了,瞪着小眼睛,直视着赵净。
赵净一把揽住他的肩膀,道:“我们相交数年,你应该信得过我的。”
毛羽健哼哼两声不作答。
他谁都能相信,就是不能相信赵净!
表面上的人畜无害,一肚子坏水,关键是胆子大,别人不敢干的事,他是眼都不眨!
赵净不断的宽慰着毛羽健,拉着他走向孟县的官衙。
有孟县这个靶子,相信后面很多事情都会容易得多。
毛羽健进了官衙,在赵净的连骗带哄之下,开始写奏本。
将孟县知县郑静勾结匪盗的事大加渲染,更是举兵反抗钦差巡按,俨然就是‘叛逆加起义’的复合体。
与此同时,孟县的事,如同长了翅膀,飞速在太原以及整个山西蔓延。
第二天,太谷县。
县令岳炎近来日子很不好过,虽然有知府的输血,可上上下下需要花银子的地方着实太多。
尤其是夏收,面临着极其复杂的关系要处理。
城中的大户借机打压粮价,控制粮种,甚至对于水渠等等都在进行某种程度的垄断。
每天都有人来县衙买地,而士绅大户的家仆一路陪同,早已经打通了所有关节,就等着走完最后一道程序,而后便能将这些地收入囊中,将那些百姓变成他们的家仆、长工、佃农等等。
岳炎还是有心庇护的,用了不少手段,可面临活不下去的百姓,他也无可奈何。
这些百姓只能将地卖给士绅大户,才能有地种,有活干,有口饭吃。
买地还算好的,卖儿卖女,也是常见。
这会儿,岳炎看着案桌上一堆的买地卖地文书,神情如墨,手边的笔,怎么都拿不起来。
只要他署名,盖印,这些地就易主了。
百姓没了地,官府没了税。
两输。
“县尊,”
幕僚急匆匆跑进来,满头是汗,道:“刚刚传来的消息,说是孟县县令郑静举兵反叛,被巡按与监察御史剿灭!”
岳炎登时又惊又愕,道:“你说什么?那郑静谋反了?”
西北县令什么的谋反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只是太原相对太平,这貌似是第一遭。
幕僚口干舌燥,道:“应该是。游击将军曹变蛟奉命剿匪,那郑静将匪盗藏匿在孟县,紧闭城门,巡按亲自到了门口都不开门,而且据说,还用弓箭射巡按,巡按中箭,府尊一怒之下,发兵强攻,将孟县给打了下来,郑静差点就被当场诛杀,死了上百人!”
“什么?”
岳炎一下子站起来,急声道:“你你,你说的是真的?”
幕僚擦着头上的汗,道:“多半是真的。抚院,布政司,按察司等都派人去了,我还听说,巡抚震怒,已经发文下令,要求山西各府州县必须配合剿匪,但有包庇,一律以谋逆论处!”
岳炎绕过桌子,满脸急躁不安,来回踱步,道:“我们我们县没有没有什么匪盗吧?”
幕僚神色发紧,道:“不好说,县尊,还得早做应对!”
岳炎心里一咯噔,道:“你是说有匪盗藏匿在县城里?”
幕僚回头看了一眼,上前低声道:“府尊,怕的是那几家,他们有没有与匪盗勾结。”
岳炎眼神一阵慌乱,道:“那,那怎么办?可不能,不能让府尊抓到把柄……”
幕僚道:“为今之计,就是要配合剿匪,哪怕是做做样子。那几家,一定要敲打,让他们认清利害,否则肯定会连累县尊!”
岳炎脸上顿时露出狠色,道:“好!今晚摆宴,将他们几家都给我请来,他们要是敢害我,休怪我无情!”
平日里,岳炎畏惧他们三分,可事关脑袋,岳炎说什么也要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幕僚有些意外,本以为会费些力气,不曾想岳炎自己发狠了。
而阳曲县的动作就更加简单直接。
整个阳曲下的卒役,兵丁都被调动了,先是在城里搜捕,而后扩展出城,主动寻找山匪。
不知道多少人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四处探听消息。
县衙,吕阳看着不断送来的‘战报’,凝重的神情略微松动。
县丞站在他边上,不动声色的谄媚笑道:“县尊,相比于其他县,我们阳曲县的动作最快,战果最厚实的。府尊那边,也不会过于苛责县尊的,还请安心。”
吕阳却摇头,道:“之前我还没在意,这孟县的事,给我提了一个大醒。咱们新府尊是什么人,是反手将张可喜问罪,逼得藩台致仕,更是还举兵杀入晋王府的人。咱们想要过好日子,只能听命行事,一个不妥,那孟县郑静,就是你我的下场。”
县丞听着也是目光发紧,低声道:“县尊,我听说,巡按很是震怒,上书给朝廷的奏疏,骂了很多人。”
吕阳心里暗惊,眉头皱起,道:“点名了?”
县丞道:“是。据说,巡按在奏本里,指责太原府不少官吏、士绅、商贩与匪盗勾结,一同劫掠村庄、商队、甚至是官粮官银,而后分赃,销赃,遮掩,庇护……”
吕阳听得心惊胆战,下意识的问道:“有有……”
县丞连忙摇头,道:“没有县尊,大可安心。”
吕阳这才松口气,下意识的拿起茶杯喝茶。
这要是被巡按点名,不管真假,朝廷肯定会问罪,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越想越怕,吕阳一口茶没喝完,突然起身,道:“再招,招募一百,不,三百人,剿匪,不管是不是匪,先拿下再说!”
县丞道:“府尊,可是,没有那么多钱粮啊。”
招募青壮,就得管饭,给俸禄。
吕阳声音急切,道:“挤一挤,先剿匪,不要等府尊的官兵过来,还有,你去警告那些人,以前做的事的,都给收着,府尊没有收兵之前,谁敢乱动,直接拿下!”
县丞神情突紧,道:“县尊,真的要警告吗?他们未必肯听啊。我听说,知府正在拟定禁绝赌博,严禁逼良为娼,这个要警告吗?”
说白了,就是黄赌。
吕阳沉声道:“警告!他们不听,后果自负!”
县丞犹豫了下,道:“好,下官这就去。”
吕阳点头,不等他走,忽然又道:“还有,命六房,将所有手脚给我清理干净。”
县丞一愣,道:“县尊,这是何意?府尊,还能来查账不成?”
吕阳望着门外,眼神一片凝重,道:“我不知道,但我有不好的预感。咱们这位新府尊,不会只是走过场,做做样子。”
县丞觉得吕阳被吓到了,大惊小怪,心里不屑,面上却是道:“是是,下官这就去。”
吕阳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思索一阵,道:“不行,还得找机会去见府尊……”
有些事要背后做,有些话要当面说。
太谷,阳曲两县尚且如此,其他各县可想而知。
整个太原府都动了起来,各处匪盗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四处逃窜。
太原县令的曹勋最为卖力,亲自带人剿匪,不止是普通匪盗,一些与匪盗关系密切的士绅大户,也没放过。
短短几天,曹勋就抓了太原县三个有名有望的大户,更是抄家,喊冤的人,充斥太原县。
而另一边,赵净攻破孟县的震慑效应还在不断显现,最明显的,是曹变蛟的剿匪行动进展的无比顺利。
以往抵触,冷眼旁观,阳奉阴违的各州县,纷纷勠力提供协助,尽心尽力不说,还提供了钱粮。
到了八月底,赵净巡视了多个县,这才启程返回太原府。
夜晚,骑着马,感受着夜晚的丝丝清凉,毛羽健手里是几道公文。
有士兵在给他举着火把,毛羽健眯着小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的看去。
好一阵子,他胖脸抖了抖,默然不语。
赵净在他边上,好奇的问道:“怎么了这是?朝廷没夸奖你吗?”
毛羽健胖脸绷直,道:“王用的调任要到了。”
赵净哦了一声,故作诧异的道:“终于还是下来了。”
毛羽健对于赵净的假惺惺视若无睹,心里却一个劲的担心。
现在整个山西都被赵净抓在手里,后面他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想想都害怕!
赵净悠然的望着黑漆漆的前面,笑着道:“接下来嘛,自然是整顿弊政,朝廷下发了那么多公文,作为地方主官,合该一丝不苟的执行才是。”
毛羽健撇了撇嘴,道:“要是好做,能捞名捞利,就轮不到你了。”
“说得有理。”赵净道。他自然知道要面对的压力,但时不我待,赵净没有时间去做水磨工夫。
毛羽健砸了砸嘴,道:“你抓了那么多人,打算怎么办?”
从‘太原府遭夜袭’开始剿匪到现在,赵净抓的人是越来越多,至少有两三千人了。
而且随着剿匪的深入,抓捕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么多人握在手里,每天的吃喝拉撒都是一大笔钱粮。
赵净道:“早就想好了。太原府有很多荒地要开垦,有很多河渠要挖掘,有些山上还能种些,有些水里也能养点,不会没有去处的。”
毛羽健只当赵净是要给那些派苦役,道:“剿匪之后,你还想干什么?”
赵净道:“剿匪哪有剿完的时候?”
毛羽健眨了眨眼,怔了怔,道:“你,要一直剿下去?你想利用剿匪……”
“莫要乱猜,”
赵净打断他,道:“太原的匪患能剿灭,山西的匪患能剿灭吗?山西的匪患能剿灭,西北的匪患能剿灭吗?”
毛羽健很想接一句,西北的匪患关你什么事。
但没说出口。
他挺着大肚子,余光左右瞥了又瞥,这黑灯瞎火的,要是打马直接跑路,能不能跑掉?
旋即便看到了边上的赵九哥以及一众五十多骑兵,犹豫着,毛羽健还是放弃了。
赵净这王八蛋不会给他跑掉的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