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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猜测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8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谁?谁解决的?”

抚院后面,愁眉不展的耿如杞听到了一个令他震惊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的消息。

接着他就站起来,瞪着眼,沉着脸问向身前的老仆人。

老仆人道:“说是太原府新到任的一个同知,叫做孙传庭。”

“孙传庭?”

耿如杞知道有这个人,激动的走来走去,道:“前两日才到任是不是?好好好,去,将他叫来见我!”

张鸿功家人的喊冤,是悬在他头上的利剑,随时都能要他的命。这个孙传庭三言两语就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耿如杞怎能不激动!

老仆人却道:“老爷,这件事,你自始至终都是不知道的。”

耿如杞一怔,迅速反应过来,神情逐渐平静,而后慢慢坐下,沉思着道:“你说得对,我不能有任何反应。”

张鸿功原本是与他捆绑在一起的,一死俱死,是赵净花了重金将他捞出来。

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的低调,撇开与张鸿功的任何联系。

但旋即,耿如杞抬起头,目光冷厉如刀,道:“那你说,到底是谁在背后搞得这一出?明摆着是想要我的命……”

老仆人也跟着回忆起来,道:“老爷,在山西,你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最多,也就是那曹于汴。我想,问题还是在朝廷里,有人或许惦记山西巡抚的位置。”

耿如杞默默片刻,道:“不会。朝廷要是有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于我,关于山西巡抚,我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

到底是宦海数十年,耿如杞在朝廷,在京城,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关系的。

老仆人闻言,道:“那,就只剩下太原了。”

耿如杞下意识的点头,可偌大的太原,或者说山西,也没有什么人算得上是‘敌人’,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

老仆人左思右想,道:“老爷,会不会,是那曹于汴?”

耿如杞道:“不会。”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老仆人神情疑惑,道:“我想不出来了。”

耿如杞自从天牢放出来后,谨小慎微,半点不敢冒头,别说得罪人了,连得罪人的机会都没有!

唯一一个是前任左布政使王所用,这个人还有把柄在耿如杞手里,要是报复,相当于同归于尽。

耿如杞拧着眉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发生的太过蹊跷,颇显诡异?”

老仆人道:“是。张家人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一瞬间就遍布太原城,有这种手段的人不少。”

耿如杞抬起头,道:“你说,要不要……查一查?”

老仆人瞬间明白,立即色变,道:“老爷,张家人万不可动,现在张家人任何的毫厘之事,都会算在你头上!”

这也是耿如杞最为为难,痛苦之处。

老仆人走近一点,低声道:“老爷,这件事,或许还得交给那位赵知府去办。”

耿如杞皱了皱眉,闭口不言。

他原本与赵净的关系还算亲和,但随着赵净的胆子越来越大,令耿如杞心惊肉跳,下意识的疏离、躲避。

那个年轻人,迟早会惹出天大祸事,牵连无数人!

耿如杞死过一次,不想死第二次。

老仆人将耿如杞看的清楚明白,道:“老爷,咱在太原,也没有什么人是完全信得过的。那赵净虽说胆大妄为,可有一样,是旁人比不过的。”

“哪一样?”耿如杞问道。

老仆人弓着腰,道:“不会害老爷。整个山西,加上朝廷,都有人想害老爷,唯独赵净,希望老爷好好的,不出半点风波。”

耿如杞略有恍然,还是迟疑。

赵净不希望他出事,那是要求他这个巡抚为他遮风挡雨,并不是亲近之人。

老仆人不再多说。

好半晌,耿如杞轻叹一声,道:“罢了,不管如何,这件事算是暂且过去了,先不做追究,等风波过去再说。”

老仆人轻轻点头,道:“老爷说的是。”

对于他家老爷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没事。

耿如杞望着外面,拧着的眉头松不开,心里阴云密布。

过去数月,时至今日,天牢留给他的恐惧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日益浓厚,无法摆脱。

……

另一边的太原府,陈铭据万万没想到,孙传庭居然‘擅作主张’,将张家人给‘遣归’了。

孙传庭房间内,陈铭据急的来回踱步,道:“哎,孙兄,你这是鲁莽了啊,那张家人可不是善茬,而且明显有人在背后算计,今天就算被你劝走了,明天要是出现在京城,可如何是好?孙兄,你现在是太原府同知,起码,起码都禀报府尊再做决定吧?”

孙传庭从容有度,坐在椅子上,看着来来回回的陈铭据,微笑着道:“孙兄,你觉得,要是抚台出事,对府尊来说,是弊是利?”

陈铭据想都不想,道:“肯定是大弊,而且还可能牵扯到府尊。”

太原府早有传言,耿如杞是赵净救出来的。一旦案子再次翻出,赵净说不得会被牵连进去。

孙传庭道:“而陈同知是太原府弊案叠出之下,唯一幸免之人,若是府尊被朝廷问罪,陈同知还能再幸免一次吗?”

陈铭据脸色骤变,吃惊的看着孙传庭,道:“你,你的,你的意思是?”

孙传庭道:“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张家闹事,对所有人都是不利的。对抚台,对府尊,对陈兄你,张家人不闹,符合山西,甚至是朝廷的期望,一场足以灭族的旧案,没有多少人希望再被翻出来,牵出更多,人头滚滚,人心惶惶。”

陈铭据眼前仿佛看到了斩头台,脖子一冷,连忙道:“对对对,孙兄说的是,不能出事,凡事以和为贵,以和为贵。”

孙传庭看着陈铭据的反应,略有好奇的道:“陈兄,那张可喜一案,真的就那么结案了吗?”

陈铭据坐到孙传庭边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仿佛压着心悸,道:“没有。一直在查。”

“一直在查?”孙传庭道:“结案了,还一直在查?”

陈铭据道:“是张可喜一人结案,但张可喜涉及的窝案一直在追查,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抓到一些人,遍布太原各个州县。”

孙传庭哪里还不明白,赵净就在用‘张可喜案’时不时敲打太原府上下。

这种手段说不上多高明,但一定有用!

抓着贪官的大辫子,贪官往往会爆发出高于清官十倍的努力。

孙传庭假意的喝了口茶,道:“目前,陈兄负责刑狱?”

陈铭据也不想提及张可喜,顺着话头,道:“是。太原府一直都是有两个同知的,分别负责刑狱与政务,孙兄应该是要负责政务的。而府尊还兼有整饬三府兵备道,分身乏术,孙兄肩膀上的担子不轻。”

孙传庭想到了在六房看到的那些内容,真的就感觉到了肩膀莫名一沉,故作深思的道:“我负责政务?府尊有那么多计划,不怕我搞砸,坏了他的事?”

陈铭据抬头想了想,道:“你应该是要负责政务,太原府大小事太多,府尊无法统揽所有事。至于说坏事,他可能不会担心。府尊到了太原后,就没怕任何人坏事。”

‘没怕任何人坏事?’

孙传庭品味着这句话,总觉得不太对劲,可又想不透彻。

这时,孙奕从外面进来,道:“叔父,前院在整修东厢房,我问了,说是府尊安排的,要请叔父住在官邸,东厢房都归叔父了。”

陈铭据面露古怪,这孙传庭住在知府官邸?这是什么意思?这孙传庭到底是什么来历?

孙传庭面不改色,道:“你过去帮帮忙。”

孙奕听着,道:“是。”

孙传庭看着他的背影,脸上还是沉思模样,道:“政务的话,涵盖钱粮,太原府现在,有多少钱粮?”

陈铭据摇头,道:“我负责刑狱,政务的事,我不太清楚,这个,户房可能也不清楚,要么问府尊,要么问程先生。”

“程先生?”

孙传庭坐直一些,道:“是何人?”

陈铭据道:“是府尊的幕僚,从京城带来的。前不久回京处理事务,算算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孙传庭的‘资料库’对这个人十分模糊,近乎不存在,听闻是幕僚,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道:“陈兄,晋王那边,是否要再做些安排?”

陈铭据一怔,道:“孙兄的意思?”

孙传庭道:“我听说,晋王府一直在要求太原府归还晋王府被盗走的财物,此等事不可久拖,否则闹到朝廷,府尊也不好交代。”

陈铭据一笑,道:“这个孙兄放心。府尊与晋王甚好,册封当日,晋王拉着府尊说话最久,艳羡了不知道多少人。”

孙传庭注意观察着陈铭据的表情,道:“可坊间一直有传言,说是府尊逼死了老晋王……”

“慎言!”

陈铭据满面惊色,打断了孙传庭的话,连忙又看向门外,见没有人,这才脸上稍缓,犹豫着,凑近低声道:“坊间传言,不可尽信。孙兄,听我一句劝,咱们府尊不是寻常人,咱们在他手底下,安分守己,本分做事就行,其他事情,不听不问不闻。”

看着陈铭据的表情,孙传庭便知道,这个传闻八九不离十。

‘看来,他是抓到了晋王府致命的把柄了。’

孙传庭心下恍然,要不然,一个堂堂藩王,岂会被一个小小知府‘逼死’。

这也说明,新晋王或许不是真的在索要什么被盗财物,只是一种姿态罢了,做给晋王府的人看的。

这说明,晋王府,对赵净没有威胁。

再联想到耿如杞是赵净救出来,王用是从按察司调任左布政使,一系列看似合理的事情背后,有着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悄然有序的推动。

‘好手段啊……’

即便是孙传庭也不得不内心感慨,赵净来太原区区数月,就将山西不动声色的焕然一新了。

孙传庭看着陈铭据,又问道:“我还听说,山西总兵黑云龙,在京城抗击建虏一战中,与府是尊过命的交情?”

陈铭据也不是傻子,见孙传庭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敏感,脸上还是那副心惊胆战模样,故作思考的道:“不清楚,但黑总兵确实给府尊借了数千兵马。”

孙传庭微微点头,眼神里闪过缕缕精芒。

抚院,布政司,按察司,总兵,他自身是太原知府,整饬太原、汾州,平阳三府兵备道。

这么一串联下来,赵净貌似不起眼,实则上,他要是想,或许可以调用山西所有的权力!

‘天时地利人和。’

孙传庭心里震惊又佩服。

赵净确实是在一个极其‘合适’的来到山西,在山西一片混乱的情形下,以一些诡异的手段,将所有事情推向了有利于他的方向。

他成功了。

孙传庭望着门外,心里甚至于出现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张家的事,是不是他给抚台上的斩头刀?

陈铭据同样在观察着孙传庭的表情,见他沉稳之下,仿佛也在思虑着某些事情,不言不语。

在人际交往中,交浅言深是大计,在官场更是。

他该释放的善意已经足够,不会真的与孙传庭推心置腹。

孙传庭察觉到了陈铭据的反应,微笑着道:“陈兄,我赋闲在家多日,怡然自得,若非徐侍郎举荐,我是不会再入试的。如果我所料不出,不出一年半载,我不会再次辞官,回乡置书育人,不会留在官场的。”

陈铭据连忙道:“孙兄莫要误会,我也不是那等官迷。孙兄既然到了太原府,你我便是同僚,理当携手并进,为太原府百姓做些事情。”

孙传庭道:“陈兄说的是。今日多谢陈兄指点,明日我摆宴,宴请陈兄以及太原府主位同僚。”

陈铭据连忙又道:“孙兄,还是,还是低调一些。我们府尊是不喜铺张浪费,摆席宴请的人,最是节俭。孙兄初来乍到,还是莫要宴请过多。”

这下孙传庭疑惑了,道:“我听说,府尊出自应天清贵之家,吃穿用度极其讲究,寻常衣服、吃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陈铭据顿时笑起来,道:“这话也不假。但这不是奢靡,咱们府尊这个人,有些奇怪的脾性,吃穿用度,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样,其他的再好,也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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