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
还在守孝期的朱审烜,正搂着从青楼精心挑选来的两个秦淮名妓,坐在大床上,喝着酒,听着琴,畅谈人生。
左边的名妓揉着朱审烜的胸口,娇声道:“殿下,这酒奴家喝酒,还以为在南京外,就喝不到了。”
右边的紧跟着道:“是啊殿下,这酒奴家喝着也觉得熟悉,让奴家都想家了。”
朱审烜袒胸露乳,摇头晃脑,举着酒杯,满脸醉红,道:“这美酒,三十年多前,我父王小时候,祖父埋的……”
“要说美酒,还得是江南,可惜你们家大王,只能困守在太原,半点出不去……”
“不过,我想喝什么,想吃什么,有的是人给我送上门来,不好的,大王我还不要……”
两个名妓连忙接话,道:“殿下是堂堂藩王,自成一国,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没有啊……”
朱审烜听着哈哈大笑,好不得意。
自从他老爹死后,过的那叫一个爽快,袭承了晋王爵位,晋王府,他一个人说了算,再也无人能管他了!
这时,老长史来到门外,看着里面的淫秽不堪,又气又无奈。
但他也顾不得了,直接冲进去,喝道:“全都出去!”
琴师、名妓都知道这位老长史是晋王府的大管家,纷纷起身,准备离开。
醉眼朦胧的朱审烜见老长史坏他好事,酒杯嘭的扔过去,喝道:“干什么?我才是晋王!都给我坐下!”
老长史看着这位晋王殿下,气的浑身发抖,冲到近前,低喝道:“赵净来了!”
朱审烜努力的睁着眼,一把推开他,道:“什么赵净不干净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管我,走开,继续……”
老长史一个不稳,差点摔倒,也不遮掩了,大声道:“太原知府,赵净来了!”
朱审烜突然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了,瞪大眼,道:“你说,那个,那个魔头来了?”
说着连忙穿好衣服,急急爬起来,道:“他来,他来做什么?我,我没得罪他啊……”
老长史道:“不是你说,希望经常走动的吗?他来了,还带着兵。”
朱审烜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刚要说话,又连连冲着琴师、名妓摆手,道:“走走走,都出去,都出去……”
一群人被赶出去,朱审烜才着急忙慌盯着老长史,道:“他,他带着兵来的?”
老长史见朱审烜终于认真了,沉着脸道:“是。他说来拜会殿下。”
朱审烜神情慌张,道:“他,他,他不会……”
老长史见他说不完,却也明白他的意思,道:“我来之前已经想过,他应该不会乱来。”
朱审烜内心是惧怕赵净的,忐忑不安的道:“那,能不能不见他,长史替我去见?”
老长史对这位新殿下心里十分失望,道:“他指名道姓的要见殿下,我还不够资格。殿下,一定要见!这个人现在掌握着太原一切权力,更有兵马在手,还掌握着……殿下,与这个人的关系,决定着我们晋王府未来的气运!”
自从老晋王不要命的从那间病房出来,老长史就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那赵净肯定掌握着晋王府致命的东西,否则老晋王不会不要命的与那赵净周旋,以至于搭上性命!
朱审烜看着老长史,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那赵净是杀入晋王府,逼死了他父王的人!
朱审烜从内心怕赵净,而且听说还是带兵来的。
老长史看的分明,道:“殿下,你到底是晋王,那赵净不敢乱来,还是有的谈的。”
朱审烜伸着脖子,道:“能谈?”
老长史知道这位新主子是什么德行,耐心的解释道:“殿下,那赵净只是一个小小知府,之所以能如此猖狂,是因为山西的官场缺漏,加上又被他抓到了把柄,老主子才不得不投鼠忌器。但真的要撕破脸,殿下不会死,但那赵净一定会死。”
朱审烜眼神怪异,莫名其妙的道:“那父王为什么还肯认栽,临终前还要我老老实实守着祖宗基业,不能与他起冲突?”
老长史叹了口气,道:“因为那赵净是个疯子,敢率兵杀入晋王府。他可以不要命,老主子不能要祖宗基业,所以不得不退让。”
朱审烜这会儿明白了,眼睛滴溜溜一转,道:“也就是说,我要是跟他硬拼,他得丢掉性命?”
老长史吓了一跳,连忙道:“殿下,那赵净是一个疯子,他死不死没人在意,我们晋王府可是两百多年的基业,你可不能乱来。”
朱审烜自然也不想失去现在的荣华富贵,奢靡无度的好生活,心里多少有了些底气,道:“好,我现在就沐浴更衣。”
老长史不放心,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朱审烜不耐烦道:“我去洗澡,你跟着我做什么,在外面等着。对了,给那赵净上好茶。”
老长史只得应着,来到前院偏殿,陪着赵净说话。
赵净坐在椅子上,打量着金碧辉煌的偏殿,心里一直在冒着嘀咕。
这是又装修了一遍,还是原本就这样?
要是重新装修,说明晋王府的底蕴还真是深厚。
要是原本就这样,那帮兔崽子办事也忒毛糙了。
老长史见着赵净一脸的漫不经心,心头直惴惴。
这赵净,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小主子连老主子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贪图享乐还胆小怕事,哪里是这赵净的对手。
他转过头,看着殿内的八个锦衣卫,外面还有五十个官兵,老长史脸色微微僵硬。
不多时,朱审烜从侧门出来,哈哈大笑,道:“赵知府,久仰久仰……”
赵净客气的站起来,抬手道:“下官拜见晋王殿下。”
朱审烜一摆手,大马金刀的在主位上坐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赵净,道:“免礼免礼,茶上了吗?喝茶喝茶。”
赵净看着他的做派,情知是故作声势,微笑着坐下,伸手拿起茶杯。
朱审烜喝着茶,目光却盯着赵净的脸,然后看向殿中的那些锦衣卫、殿外的官兵,神色不动的放下茶杯,一脸好奇的道:“赵知府是稀客,来我晋王府,所谓何事?”
老长史站在他边上,见他这么迫不及待,心里直叹气。
落了下乘啊。
赵净连忙放下茶杯,道:“是这样,大同那边查扣了一些商旅,发现了不少禁物,朝廷已发文,要求山西、太原详查。”
朱审烜伪装的镇定从容保持不住了,抽搐着嘴角道:“赵明堂,咱们可早就说好了,以往的事,不能再提。”
见他们家的主子这么容易被赵净给拿捏,老长史无奈的开口道:“赵知府,朝廷的公务,不需要与我们殿下禀报。”
朱审烜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对对,祖宗规矩,藩王不能干预地方事务。”
赵净道:“是有人举告,向蒙古、建虏走私有晋王府的份,或者说,他们是给晋王府上了贡。”
朱审烜神情微变,脸上出现惧怕之色。
虽然他以前是纨绔,对晋王府的事插不上手,可作为世子,晋王府很多机密的事,对他来说并不是机密。
老长史见朱审烜将情绪写在脸上,心头一阵沉重,与赵净道:“无凭无据,赵知府莫非就要来晋王府兴师问罪吗?”
朱审烜神情一振,道:“对对对,没有证据的事,不能胡说!”
赵净哦了一声,道:“晋王殿下是要证据?”
朱审烜登时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一个字发不出来。
在赵净攻入晋王府时,他可是写了供状的!
老长史知道不能指望朱审烜了,向前一步,淡淡道:“赵知府,你若得寸进尺,欺人太甚,我晋王府还是可以奉陪的。”
赵净顿时满脸微笑,道:“长史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话赶话而已。殿下,抚台摆宴,与下官一同前往如何?”
朱审烜小心翼翼,转头看向老长史。
老长史不知道赵净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不管什么药,他们家的晋王都会吞下去。
“赵知府,还请开门见山吧。”老长史淡漠的道。晋王不在,他还愿意与赵净周旋,可这位主子在,还是得速战速决为好。
赵净稍稍沉吟,笑着道:“说起来,我与晋王是一条绳的蚂蚱,跑不了殿下,也跑不了我。我们理当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老长史眼神警惕,道:“还请赵知府明言。”
赵净道:“有人要害殿下,也有人要害我,但如果殿下与我联手,我们家所向披靡,无可敌手。”
朱审烜怔了怔,道:“你,要与我联手?”
赵净一脸郑重其事,道:“不错!殿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理当共同御敌!”
老长史隐约明白赵净的意思了,心里思索着赵净的话。
有人害晋王,有人要害赵净,这两件事都应该是真的。
但赵净真的想与晋王联手吗?还是挖好了陷阱,准备推他们家殿下一把?
即便是真的联手,老长史也担心,将来晋王还是赵净棋盘上的一块活肉,任由其煎炒烹炸。
朱审烜见老长史不说话了,伸着头看着赵净,又问了一遍,道:“你要与我联手?”
赵净重重点头,道:“不错。殿下,只要你我联手,在山西,你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这个场景确实很诱人,但朱审烜也不是傻子,道:“你要我干什么?”
老长史抬起头,双眼冷漠的盯着赵净。
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赵净道:“不需要殿下做什么,只要有事没事,一起喝茶聊天,做好朋友。”
朱审烜脸上写满了怀疑,道:“就这样?”
赵净抬起手,道:“殿下可以出门问一问,我赵净的信誉,从未失信过一次!”
朱审烜还是不信,转头看向老长史。
老长史心头沉重,斟酌着语句,道:“赵知府,我家殿下还在孝期之内,不能随意走动。还请赵知府另找他人吧。”
朱审烜紧跟着道:“对对对,还请你找其他人,我要守孝。”
赵净充耳不闻,道:“殿下,有些事情,只能在太原解决,一旦闹到朝廷,下官可就鞭长莫及了。”
朱审烜神情骤变,对赵净的威胁心里很是愤怒可又无奈,不敢反驳赵净,只得转头看向老长史。
老长史冷眼凝视着赵净,道:“赵知府刚才也说了,你与我晋王府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殿下有事,赵知府也跑不了。”
赵净点头,道:“是说过。但要是有人对付晋王殿下,殿下宅心仁厚,总不能拉着我一起下水吧?掉入水里,我们相互拉着,只会沉的更快,更深。”
老长史见着赵净紧追不放,沉着一口气,道:“赵知府,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般逼迫,有些欺人太甚了。”
赵净不想再纠缠,看着朱审烜道:“殿下,时间不多了。”
说着,不远处的锦衣卫上前了两步,一副朱审烜不走就绑的架势。
朱审烜迎着赵净逼视的目光,心里惴惴,转头盯着老长史。
老长史看向门外的官兵,脸色铁青,沉声道:“我陪你去!”
赵净摇头,道:“一定要殿下!”
朱审烜脸上的惧色如刻,嘴唇都在发抖,道:“你你说过要与我联手的,你不能害我。”
赵净一脸认真,道:“殿下,下官说过,是联手,不是戕害。以后我们还要携手并进,共创辉煌。”
朱审烜不傻,知道赵净来者不善,更清楚今天可以不答应赵净,可明天呢?
晋王府一直被太原府的兵马包围,严密管控,赵净一个不高兴,封锁各城门,晋王府里的人能被活活饿死!
这种关头,朱审烜居然主动站了起来,表情颇为坚毅的道:“我陪你去!”
赵净有些意外,还以为朱审烜要继续挣扎,微笑着起身道:“我已经备了马车,我与殿下共乘一辆。”
朱审烜不在乎这些,心里只祈求赵净的话是真的,没有什么火坑等着他往里面跳。
赵净刻意落后朱审烜半步,一同出了偏殿,直奔西门。
而巡抚大院,早已摆满酒席。
除了王用外,曹于汴,黄云发赫然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