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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开刀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94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曹于汴看着赵净轻佻的眼神,挑衅的语气,心里突然生出了一抹杀意。

他向来城府深沉,认为杀人恐吓是下乘手段。

可这一次,他还是对赵净生出了难以遏制的杀意。

同时,他也很清楚的感觉到,这场‘鸿门宴’激怒了赵净。

他无法判断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但毫无疑问,一定会是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王用听着赵净咄咄逼人的话,心头暗沉。

曹于汴是东林大佬,背后还不知道站着什么大人物,更有东林党作为后盾。

而赵净貌似一个区区四品的太原知府,但他手段太狠,胆子太大,太原城的大小权利已然被他所掌控。

这双方斗起来,胜负还难说的很!

王用悄悄向后倚,低着头。

他们怎么斗都行,就是千万不能把他扯进去!

赵净与曹于汴针锋相对,已然开战,所有人都神情各异,暗自凝重。

唯独晋王朱审烜,吃喝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作为藩王,他的地位是超然的,只要没有被抓到致命把柄,他在地方上就是土皇帝,几乎可以说是百无禁忌,无人可敌。

耿如杞瞥着放肆吃喝的朱审烜,眼神微微异色,看着脸色阴沉的可怕的曹于汴,微笑着道:“曹兄,凡事都好商量,而且朝廷又派了钦差来太原,咱们本地人,莫要伤了和气。”

听到这句话,曹于汴阴沉的脸色陡然恢复平静,冷冷的扫一眼赵净,与耿如杞淡淡道:“你看着办吧。”

赵净目光微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耿如杞低头稍稍沉吟,抬头看着赵净,清爽笑道:“明堂,那几个人的罪责我看过了,无非是调戏妇女,欺压百姓,并没有犯下什么大错,教训一段时间足够,差不多了。”

赵净回来之后,还是第一次见耿如杞,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立场,什么想法。

今天这场鸿门宴,耿如杞是什么角色?

看着胡吃海喝的朱审烜,赵净心里轻轻转动,忽然笑脸相迎道:“既然抚台开口,下官自然得遵从。来人,通知陈铭据,命他即刻传令,放人。”

“是。”跟着赵净来的一个侍卫大声应着,转身离去。

这次轮到耿如杞意外,他还准备了一番口舌,未曾想赵净答应的这么痛快。

不过,耿如杞早有腹稿,道:“你方才说的那些事,是要立即展开吗?”

赵净也在猜测耿如杞的想法,如实的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太原府经过仔细规划,一步走一步看,并没有立即实施。”

耿如杞点点头,向着曹于汴道:“曹总宪,可还满意?”

曹于汴见赵净肯放人,神色稍缓,僵硬的点点头。

虽然今天没能拿下赵净,但救出那几个小家伙,也算是一件功劳了。

而这时,赵净却看着黄云发,道:“黄员外,那两千顷地,何时交付……”

黄云发脸色微变,道:“府尊,草民,草民想买的是太原府的地。”

赵净道:“为太原、山西分忧,不能局限地方。当着抚台,藩台,曹总宪的面,你给我一个实话。”

黄云发看着赵净平淡的表情,心里直打鼓,转头看向其他人。

这才发现,耿如杞,王用,包括晋王,曹于汴,都在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黄云发心里陡然惊悚,道:“曹公,小人,小人可没有那么多银子。”

曹于汴神情动了动,与赵净道:“两千顷,多了些。”

赵净看了他一眼,笑着朱审烜道:“殿下,太原府商人雷氏,听说晋王府为了解救难民,向太原、山西省捐纳了无数钱粮,甚为感佩,特意做了一尊金佛,想要送给晋王,以感念晋王的恩德,不知,可否收纳?”

朱审烜吃的差不多了,正在擦嘴,闻言一怔,道:“金佛?雷家?多大?”

赵净道:“下官看过了,约有一尺,是弥勒。”

朱审烜双眼一睁,道:“收,收,本王收了!”

赵净微笑着道:“好,待会儿下官命人送到王府去。”

朱审烜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本王一定好好供奉。”

太原府对于祭祀还是颇为盛行,哪怕是生性顽劣的晋王,都对金佛崇敬有加。

耿如杞见赵净与晋王攀谈,目光无意的扫过曹于汴、黄云发。

黄云发却心底阵阵发冷。

赵净不理会曹于汴,转而与晋王攀谈,就是在表明态度——那两千顷地,黄家必须得收!

曹于汴自然更懂赵净的意图,黄家不止要收下那两千顷的地,还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否则,为什么要与晋王在这种时候,提及一个莫名其妙的雷家?!

曹于汴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意,道:“两千亩太多了,五百亩。”

赵净仿佛没有听见,转而与王用道:“藩台,对太原府下辖的各州县官员的调整公文我已经上报布政司,不知有何反馈?”

王用瞥了眼曹于汴,道:“基本同意,我已经发文去吏部了。”

对于各州县县令的任免迁调,权力在吏部。

赵净抬起手,道:“麻烦藩台了。”

王用根本不想与赵净搭话,只想隐身,见赵净抬手,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赵净话锋一转,又向耿如杞道:“抚台,新来的山西道御史,是什么人啊?下官怎么没有一点消息?”

耿如杞也瞥了眼曹于汴,道:“好像是姓章。”

赵净若有所思,道:“下官在六科时,好像有个户科都给事中姓章,但因为牵扯到钱谦益案,被流放戍边了。”

耿如杞仿佛没有听见,拿起茶杯喝茶。

曹于汴面沉如水,心里的火气快要压不住了。

赵净这种无视态度,又提及钱谦益案,无疑是在抽他的脸!

好好的一场鸿门宴,怎么就变成这样!

曹于汴脸色如铁,道:“两千亩,最多!”

两千亩,也就才十万两银子。

“打发叫花子……”

赵净连连咳嗽,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满脸堆笑的道:“曹总宪见谅,下官这话对黄员外说的。他是有名的大善人,去年给河南捐纳的钱粮总数超过百万两,世人皆知,怎么到我们太原乡里,反而吝啬了?”

百万两?

曹于汴眼神微变,转向黄云发。

黄云发五官僵硬,扯着嘴角,一个字发不出来。

什么一百万两,那是对外宣称,实际上还不足一万两!

这么做,是为了换取河南的茶、盐等的销售特定区域,简而言之,就是花钱垄断了一块地方的盐茶的售卖。

曹于汴深吸一口气,道:“两千顷,谁都买不起。”

赵净一笑,道:“说的也是,是下官着急了。太原府事多繁杂,处处要用银子,下官这也是急糊涂了,曹总宪莫要见怪。”

曹于汴凝视着赵净,眼神里是深深的警惕。

赵净三番两次的进攻,却又三番两次的轻易撤军!

这不是他的个性!

作为与赵净打过无数次交道的人,曹于汴心里立即就断定,赵净必有阴谋!

“动筷动筷,”

耿如杞不管赵净在打什么算盘,也不管曹于汴如何作想,拿起筷子,招呼着道:“菜都凉了。不是说好,今天只谈风月,不谈其他吗?”

耿如杞的面子还是很好用的,众人都得给,拿起筷子,配合的吃了几口。

但大概只有晋王还有一点胃口,其他也就是给面子,吃了一口,纷纷放下筷子,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黄云发眼神不停的在众人身上转动,耿如杞,是不用指望的,这个人是老滑头。

王用,没用。

曹于汴,他还能压得住赵净吗?

黄云发亲眼所见,赵净与曹于汴针锋相对,且曹于汴虽然义正言辞,言语锋利,可赵净并不惧他,反而是曹于汴有些束手束脚,完全不像一个东林党大佬,曾经的都察院台长!

他又哪里知道曹于汴现在的处境。

随着成基命的致仕,东林党在朝廷彻底失去权柄,别说内阁了,便是六部尚书都无一个!

而新上位的首辅周延儒,次辅温体仁正在罗织罪名,准备发起一场新的‘逆案’,东林党人人自危,自顾不暇,谁还有余力来帮曹于汴对付赵净?

气氛,再次变得僵硬,尴尬。

耿如杞已经不想再活跃气氛了,自顾吃菜。

赵净该说的都说了,也自顾吃饭。

王用见状,拿着筷子,犹犹豫豫,不知道是夹还是不夹。

黄云发心头阵阵发凉,余光不断的看向曹于汴。

曹于汴脸色难看,手里的筷子放下,忽然起身,大步向外面走去。

黄云发见状,连忙起身,还不忘向耿如杞、王用、赵净行礼,而后快步追了出去。

耿如杞见状,摇了摇头,看着赵净,轻叹一声,道:“我原本想着做个和事老,为你化解在朝廷的危局。”

赵净微微一笑,道:“朝廷里哪有什么危局,要说有,也应该是他们的。”

耿如杞擦了擦嘴,道:“你莫要大意了,他们在朝廷还是很有能力的。”

赵净道:“能力也好,实力也罢,转眼即逝。”

赵净在朝廷其实还不到三年时间,可他亲眼看到,朝廷的大人们如同走马观灯的换,庞大的势力也是说倒就倒。

在当今朝廷,没有什么是不变的。

甚至于,皇宫里那位皇帝陛下,也不是长久的。

耿如杞见赵净如此固执,又摇了摇头。

朱审烜懒得掺和这些事,盯着赵净道:“赵知府,回去?”

曹于汴,黄云发已经走了,这场鸿门宴破碎,朱审烜留下也没有什么用,道:“那尊金佛,下官这就让人送到王府。”

朱审烜在乎的就是这个,连连点点头,起身就向外走。

耿如杞等他走出门,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比老晋王倒是差的太多。”

赵净却笑着道:“抚台,在这个时局下,聪明人未必活得长,蠢人未必死得快。并且,我觉得,咱们这位晋王殿下,或许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愚笨。”

耿如杞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赵净已经彻底开罪曹于汴,东林党加上晋商的势力,想要在朝廷掀起波澜,太过容易了。

以现在朝廷的风气,分分钟钟能将赵净罢官,押回朝廷问罪。

赵净稍稍沉吟,道:“其实,我一直在拖延时间,在未准备好之前,不打算动他们。不过,我不动他们,他们却想动我,就怪不得我了。”

王用坐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的对话,莫名的觉得心惊肉跳。

曹于汴可是东林党大佬啊,曾经的都察院左都御史!

而黄云发是大晋商,不止是在太原、山西,在京城也是很多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耿如杞作沉思状,道:“你在京城的靠山,能保得住你?”

赵净目光微微闪动,道:“我最大的靠山,是陛下。”

耿如杞脸色骤变,想要开口追问,却没发出声音。

赵净这句话的含义太多了,有那么一个太过可怕,不敢去想,更不能问!

王用更是瞪大双眼,这赵净,是皇帝的亲信吗?是皇帝派来山西的?有什么目的?

赵净从他们的表情仿佛看出了他们所想,笑着道:“也可能不是抚台想的那样。总之,他们既然开战,下官只能应战了。那黄云发这段时间上蹿下跳,搞风搞雨,真当他是个人物了,先拿他开刀!”

耿如杞闻言倒是心里稍松,商人算什么,比庶民还低贱的东西,拿他们开刀,喜闻乐见。

只要不动曹于汴就好。

在东林党风声鹤唳之际,要是赵净突然跳出来,拿下曹于汴,定然会令东林党大怒,同仇敌忾,将赵净当做发泄愤怒的对象!

那种场景,想想都可怕,赵净肯定抵挡不住。

王用很想为黄云发辩解几句,毕竟过往收了他不少好处。

但想着并未留下什么把柄,加上耿如杞默认,索性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赵净端起茶杯,喝了口茶,不动声色的道:“抚台,今天的宴,是说和宴?”

耿如杞当即道:“自然是。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总不能我在家里给你摆鸿门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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