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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惯例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黄云发看着走进来的雷礼,神情莫名,起身相迎道:“雷兄这是?”

他们黄家与雷家的生意多有交集,也有冲突,属于面和心不和,见面客气,背后捅刀。

雷礼也抬起手,道:“黄兄,雷某来做个说客。”

说客?

黄云发心里异常的警惕,见到雷礼那一刻,就暗自紧张起来。

他不动声色的请雷礼进屋,倒好茶,顾不得客套,便道:“雷兄是谁的说客?”

雷礼也不藏着掖着,道:“太原知府。”

黄云发极力控制着他的表情,强压心头不安,道:“他,他想干什么?”

雷礼道:“府尊让我劝劝黄兄。”

“劝我什么……”

话音一出口,黄云发神情再难控制,显然已经猜到了。

两千顷荒地,四百万两银子!

这么大一笔银子的讹诈,黄云发怎么可能答应!

雷礼坐在他对面,将他的表情看的清清楚楚,伸手拿起茶杯,颇有些悠闲的喝茶。

黄云发转瞬镇定精神,沉着脸道:“我不会答应!”

雷礼闻言,转头望向外面,道:“应该快到了。”

黄云发拧着眉头,心头剧烈不安,道:“什么快到了?”

雷礼没有说话,继续喝茶。

黄云发心头涌起阵阵不安,双眼泛起红丝,道:“雷兄,你我相交不算莫逆,总归没有恶意,且不看僧面看佛面,你这样一言不发,岂不是无礼。”

雷礼看着黄云发的表情,轻叹一声,道:“黄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黄云发几乎是咬着牙的说道。

自从曹于汴被赵净软禁,王用拒绝见他,黄云发便心生强烈不安,现在雷礼突然出现,心头开始发寒。

雷礼略作思索,道:“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也斗不过。你我都是商人,更应知道其中的凶险。官场中人,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我们善于钻营,他们更善于算计。今天有赵知府,明天又有谁?这些年,黄兄看似风光,可有半点根基?别说赵知府了,就算是太谷县令抄你黄家,你有什么办法?山西。太原的官发文过去,哪怕亲自跑过去,又能如何?将你黄家抄,人杀了,事后还不是官官相护,不了了之?”

黄云发听着他这些废话,压着恼怒道:“雷兄,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吗?”

雷礼见黄云发半点听不进去,又是一叹,道:“黄兄,不瞒你说,雷家遇到了一些麻烦,赵知府,能够帮我解决。”

黄云发眼神变得阴沉,道:“我不想知道你雷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想知道,赵净要你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雷礼轻轻摇头,道:“黄兄,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对你,对黄家将非常不利。”

黄云发倒是听劝,深深吸了口气,脸色铁硬的思索起来。

不过片刻,黄云发猛的抬头,双眼怒睁,惊恐不已的喝道:“赵明堂要抄我黄家?”

雷礼拿起茶杯,默默喝茶。

黄云发看着雷礼的表情,旋即连连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他没有资格抄我黄家,更何况,上面还有布政使,抚台,我在京城里更有关系,赵净绝不敢乱来!”

雷礼放下茶杯,道:“你黄家,比得过晋王府?”

“爹,爹,爹……”

这时,一个衣衫不整,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黄云发脚底下,哭喊道:“爹,爹,太谷县突然派兵,将我们的所有府邸都给包围了,他们,他们派人去查抄了各处的庄园,他们,他们还在抓人,都被抓了,就我,就我跑出来给父亲报信……”

哪怕已经有了预感,黄云发还是不可置信,气息急促,双眼通红,没有理会脚下的儿子,而是恶狠狠的盯着雷礼,咬牙切齿的道:“赵净他敢!”

雷礼看着他,语气十分平淡的道:“黄兄,你现在可以用你的关系去对付赵知府了,需要十天,还是二十天?等你的救兵到了,你黄家的家产应该也会被处置的差不多了。他们当官的分一分,就没你黄家什么事情了。”

黄云发脸色无比阴沉,凶狠万状的道:“山西没人管的了他,我在京城还有人,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雷礼摇了摇头,道:“黄兄,你莫要被愤怒冲昏头脑。赵知府是从京城出来的,他的关系,远超你的想象。再者说,你在京城的人,真的能把赵知府怎么样?山西有抚院,布政司,按察司,还有监察御史,他们众口一词,朝廷又能如何?等朝廷派人来彻查,起码也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你觉得,你黄家等得起?”

跪趴在地上的儿子抹着脸上的鼻涕与泪,恨声道:“他赵明堂凭什么抓我们黄家人,抄我们的家?”

黄云发看着雷礼始终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极力控制着惊怒的内心,不过片刻,他睁开眼,冷冷的道:“赵净要干什么?”

雷礼道:“黄兄应该比我清楚。”

黄云发嘴角无意识的猛的一扯,扯的他整张脸剧痛无比。

感觉着脸上肌肉的刺痛,黄云发从牙缝里发出声音,道:“我拿不出来!”

雷礼道:“黄兄,我只是一个说客。说白了,是赵知府给你的一个台阶,最后的机会。你与我在这里浪费时间,太谷那边,怕是已经将黄家抄的干干净净。”

黄云发觉得脸庞更痛了,忍不住的按住脸角,眼神森然如刀,胸中恨意滔天。

他怎么也没想到,前几天他雄心壮志,认为拿下赵净不过是反掌之事。

万万没想到,非但没能把赵净怎么样,却把黄家折了进去!

他儿子也抓着他的裤腿喊道:“爹,不能让他们继续抄了,太谷那边,不知道多少兵马,四处寻找我们的家产,已经不止是太谷了,父亲,他们就是土匪,不能让他们抄了……”

黄云发置若罔闻,痛苦的脸上阴晴不定。

赵净要他买下两千顷荒地,价值四百万两,除非他们黄家大幅度变卖家产,否则怎么可能凑得齐?

四百万两!

他们黄家的基业,就此断送一空!

这要黄云发如何舍得,怎么能做得出决定!?

雷礼将黄云发看的清清楚楚,回头看了一眼天色,道:“黄兄,时间不早了。”

这不是雷礼的警告,这是赵净的!

黄云发狠狠咬牙,只觉腮帮子断裂一样的疼,却硬生生的憋住,沉声道:“二百万两,今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二百万两,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不是黄家被抄,黄云发永远都不可能低着头!

雷礼回想着赵净与孙传庭的话,再次摇头,却没有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群按察司的卒役冲了进来,领头的看向黄云发,喝道:“你可是黄云发?”

黄云发心里一个咯噔,已经有所预见了,还是沉着脸道:“我是,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卒役冷哼一声,道:“奉按察司之命,黄云发涉嫌通敌叛国,抓起来!”

一群卒役如狼似虎,将黄云发扑倒,不由分说的将他给捆的结结实实。

黄云发猛的又被拉起来,拖着就往外走。

黄云发没想过赵净会派人来抓他,怒声道:“我,我与你们藩台是故交,你们不能抓我,放开我!”

领头的卒役淡淡道:“藩台已经不是按台了。”

“爹,爹,救我,救我,我不想去坐牢……”黄云发的儿子脸色惨白,浑身抖个不停。

按察司的卒役没有与他们废话,捂上嘴,拉下楼,塞入马车。

领头的卒役回头看向雷礼,道:“雷掌柜,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雷礼完全不担心,道:“好。”

一众人上了马车,直奔按察司,黄云发父子被送入了大牢。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黄云发被绑上刑架,照例的一顿酷刑。

黄云发惨叫连连,不断求饶,但刑官不停。

狱头站在雷礼边上,看着他绷紧的脸色,笑着解释道:“雷掌柜不用担心,这是我们按察司的惯例,凡是送来的重犯,先要给点教训,不然不守规矩。”

雷礼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惯例。

他看着衣衫不整,浑身是血的黄云发,沉着气,内心实则不安。

狱头一眼看穿,道:“雷掌柜,别看他浑身是血,其实都是皮外伤,伤不了一点筋骨,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雷礼只是点头,一句话说不出来,耳边都是黄云发的惨叫声。

足足小半个时辰,刑罚才算结束。

黄云发垂着头,披头散发,破碎的衣服上不断的滴着血。

一个刑官上前,背着手,淡淡道:“黄云发,你觉得,你们家那些人,受得住这一点刑吗?他们能守口如瓶,将你那些肮脏事永远埋在心里吗?”

黄云发抬起头,双眼通红,道:“你,你们这是私刑逼供,是强夺民财,这犯王法的!”

刑官见他这么说,还挺高兴的笑了出来,道:“你能这么说,说明他们下手还是轻了。没关系,今天只是让你尝尝鲜,明天开始,一天比一天重。我不要你招供什么,我在等太谷县那边的供状。只要他们的供状到了,你招不招都无所谓,死在牢里,你也是畏罪自杀,没人过问。”

黄云发浑身一抖,通体冰冷,道:“你,你们就不怕朝廷追究吗?这可是死罪!”

刑官背着手,颇为感慨的道:“你们这些人啊,有时候我也搞不懂。是真的不明白形势,还是太爱银子了,连命都不要了。”

话音落下,不做纠缠,转身离开,只是回头之后,与雷礼对视了一眼。

雷礼会意,等他走后,上前来,看着黄云发的凄惨模样,道:“黄兄,冷静一点,仔细想想吧。”

黄云发内心发寒,身体到处在疼,表情凶狠狰狞,道:“雷兄,你这么帮赵净,就怕哪一天轮到你吗?”

雷礼道:“我就在这里,黄兄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什么时候离开。从太谷到太原没有多远,那边的用刑不会只是皮肉之苦,你们黄家的所有事情,都要藏不住了。”

黄云发的脸色阵阵扭曲,眼中血红一片。

这雷礼的每一句话都扎在心上,令他剧痛,无法呼吸。

雷礼的话头没有停,道:“我知道,雷兄之所以坚持,是笃定有些人会出面来救你。但黄兄有没有想过,他们未必敢,你的罪名是‘通敌叛国’,他们没有把握之前,贸然插手,只会是送上门的人头。既然赵知府对你动手,方方面面肯定做了部署,你没有机会的。”

黄云发怒声道:“我有!藩台一定会出面!还有,太谷县他们也不敢乱来,我不止给他们银子,我手里还有他们的把柄,想要我死,我会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雷礼摇了摇头,道:“你还是不懂。”

黄云发咬着牙,道:“雷礼,你帮我传个消息出去,事后,我让你在淮安府有一席之地!”

雷礼充耳不闻,默默转身。

黄云发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再劝也无用。

还不到雷礼走到门口,有一个人大步而来。

雷礼见过,慌忙抬手行礼道:“草民雷礼,拜见藩台。”

王用视若不见,进了刑房,面无表情的看着黄云发。

黄云发看着王用,激动了几分,道:“藩台,是那赵净,是他构陷我,是他对我用私刑,藩台救我救我!”

王用背着手,抬着头,余光扫过左右刑官、雷礼等人,道:“本官虽然调任布政司,但到底是从按察司调任,且按察使暂缺,加上黄云发是我山西有名的大善人,本官不得亲自过问。”

一众人纷纷躬身,道:“藩台说的是。”

这种事,没有哪个小官会与堂堂藩台纠缠。

王用解释了这一句,再次看向黄云发,眼神充满了警告,低喝道:“黄云发,本官问你,按察司指证你通敌叛国,在建虏入侵之前,从张家堡向建虏输送了大量的铁器、粮食,兵甲等物,可否属实?”

黄云发双眼怒睁,急声道:“冤枉,冤枉,藩台,这是那赵净,是那赵净陷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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