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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糊涂与清醒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968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崇祯面容扭曲,浑身剧烈颤抖。

科举取士,那是国之重典,有人,有人居然敢这么干?

崇祯不可置信,可想到在皇宫里,在内阁,在他眼皮底下,涉及兵权的敕书都敢擅改,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敢干的!

温体仁低着头,屏住呼吸,神情异常的冷峻。

周延儒这个时候说出这些事,绝不会无的放矢,肯定有他的目的!

什么目的?

温体仁想不出来,现今的局势,是朝廷他一家独大,哪怕周延儒都要避锋芒!

在御前爆出这些事,公然与他作对,周延儒能得到什么好处?

只会被他更加孤立,成那有名无实的空头首辅!

以周延儒的脑子,他没有道理这么做才对!

崇祯怒不可遏,咬着牙,恨声道:“传李腾芳,闵洪学来见朕!”

李腾芳,礼部尚书;闵洪学,吏部尚书。今年秋闱,由他们二人负责。

温体仁听着就心惊,没敢立即接话。

周延儒缓缓抬起头,道:“陛下,李尚书一个月前已称病致仕,目前是侍郎黄汝良暂代尚书之职。”

“那就传黄汝良!”崇祯怒目沉声道。

感受着崇祯如同待喷发的火山的愤怒,周延儒放下手,恭恭敬敬的站着。

高宇顺应声,小碎步的走出暖阁,身后还是崇祯的怒吼咆哮声。

一出门,迎面走来王承恩。

王承恩不苟言笑,脸上不见什么表情,道:“已经传话内阁,正在拟文,今日发出,召山西一众官员入京。”

高宇顺只是点头,道:“皇爷口谕,传礼部侍郎黄汝良进宫。”

王承恩心下意外,事关赵净生死,高宇顺怎么表现的这么平静?还是说,他们早已经准备好后手?

“应该还没有走远,”

王承恩秉持着一贯的不沾不靠,并无多言,道:“应该还在内阁。”

高宇顺同样警惕着这位同僚,不敢多一个字,道:“我去追他。”

王承恩目送着高宇顺的背影,心里思索。

在很多事情上,他洞若观火,比他的皇爷看得清楚。

好比眼下这件事,在周延儒的干涉下,焦点已经从太原变成了京城。案子的关键也从赵净变成了‘科举舞弊’。

涉及到‘科举舞弊’,赵净的事就变得微小,微不足道。

王承恩望向山西,目中有着一丝凝色。

赵净在京城的作为,王承恩同样心如明镜。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难以一言蔽之的年轻人,说他‘忠’,在京城之外悍不畏死,拼命保卫京城,而且不是一次两次,是众目睽睽之下的血拼,没有半丝退却。

说他‘不忠’,很多举动都存在着极其明显的私心,比如与东林党的恶斗,赵净趁机大肆敛财,培植私人,不知道做了多少枉法,甚至是欺君的事。

再比如太原,同样有着众多‘出格’的事,尤其是率兵杀入晋王府,这是形同谋逆的大罪!

这一桩桩一件件,王承恩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办法告诉他的皇爷,这是朝臣之间的恶斗,他不能掺和其中。最重要的,即便他告诉了他的皇爷,最终结果也是一样——查无实据。

而今,晋王竟然上书为赵净站台,更加证明了王承恩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要是他在他的皇爷面前据实相告,现在他已经身首异处,坟头草三尺高。

“哎。”王承恩忍不住的轻轻一叹。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他也有着他无法言说的难处。

这时,暖阁里爆发崇祯的怒喝声,似乎在逼问着什么,回应他的,是二位阁老的沉默。

王承恩转头看向里面,目光暗凝。

作为当朝第一大太监,号称‘内相’的他,自然被周延儒,温体仁接触过。虽然被他打了太极,推了出去,可王承恩心里十分清楚,这两位,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相比较于韩阁老的耿直、敦厚,这两位心机深沉,表面和睦,内里龌龊。

周延儒的目光在宫里,一心谄媚,着急坐上宝座,没少向宫里行贿。

有周延儒在前,温体仁则稳扎稳打,更多的是经营朝廷,培植力量。

朝廷现今的格局,是周延儒成为首辅,备受宫里宠信,海内鲜望。温体仁则迅速占据东林党空出的位置,成了当朝最大的势力,‘温党’呼之欲出。

他们背地里的贪污枉法,卖官鬻爵,争权夺利,相互倾轧,一切的一切,王承恩都看得清楚。

但他无能无力,做不得,说不得,只能冷眼旁观。

听着他皇爷锤桌子的声音,王承恩心里相当难受,神情复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礼部侍郎黄汝良在高宇顺的带领下,急匆匆来到了暖阁前。

“见过王公公。”黄汝良头上冒着虚汗,抬着手,点头哈腰。

王承恩瞥了他一眼,目光又审视着高宇顺,不动声色转身进门。

黄汝良心里是咯噔又咯噔,硬着头皮跟着二位大太监进了暖阁。

只是迈过门槛,他便感受到了一道凌厉刺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黄汝良心头阵阵发凉,低着头,来到近前,抬手道:“礼部右侍郎黄汝良,拜见陛下。”

崇祯冷冷盯着他,道:“闵洪学什么时候到?”

高宇顺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连忙道:“回陛下,山东发生士兵哗变,闵尚书赶去处置了。”

崇祯冷哼一声,盯着黄汝良,道:“朕问你,坊间疯传,说是已经有了科举及第名单,可否属实?”

黄汝良脸色发白,道:“回,回陛下,科举,科举一事,由徐侍郎负责,臣,臣不知。”

崇祯双眼阴沉,怒气直冲脑门。

黄汝良这话是什么意思?是真有其事吗!?

崇祯狠狠咬着牙,喝道:“你暂代礼部尚书一职,你说你不知道?”

黄汝良余光瞥向温体仁,颤声道:“臣,臣,臣确实,确实不知。”

看着黄汝良的表情,崇祯心里已然笃定,双拳紧握,骨指发白,胸口的怒气仿佛要炸膛一般,双眼怒睁,血丝鼓起,狰狞可怖。

周延儒将一切尽收眼底,躬身立着,眼神闪过得意,心里全是痛快。

温体仁趁着他没工夫理会朝廷,将六部尚书近乎全部收入囊中,作为首辅,他岂能容忍!

而温体仁同样内心战栗,没想到黄汝良这么没用,皇帝只是喝问一句便狼狈成这样。

深吸一口气,温体仁镇定如常,抬起手,道:“陛下,坊间传言,未可轻信,臣以为,当命都察院彻查。但科举是国之重点,关乎社稷兴衰,更是朝廷脸面,不能光明正大去查。臣建议,由都察院暗查,限期回禀。”

崇祯看了他一眼,脸色依旧凶狠,盯着颤抖的无法站稳的黄汝良,声音沙哑如嘶吼的道:“朕问你,何人是你同党?”

噗通

黄汝良直接跪倒,急声道:“陛陛下,臣,臣并无同党。科举,科举一事,臣,臣属实不知,臣,臣冤枉……”

不打自招的蠢货!

温体仁心里恼恨,面上不变,依旧孤傲的道:“陛下,是否召徐光启觐见?”

崇祯张口想应下,忽的转向周延儒,道:“周卿,你还知道什么?”

周延儒缓缓抬起头,迎着崇祯愤怒的目光,欲言又止。

崇祯表情一僵,眼神更加凌厉,喝道:“说!”

周延儒身体一颤,连忙道:“回,回陛下,臣,臣可否,可否单独禀告。”

“说!”崇祯一掌拍在桌上,桌子发出咔嚓咔嚓声,如同要碎裂一般。

在场的众人被吓了一跳,无不胆战心惊。

周延儒伏地,大声道:“陛下,臣,臣无实据,关乎朝局,不敢妄言。且,且,非是臣一人所知,满朝上下,皆是战战兢兢,风声鹤唳,恐,恐重演阉党旧事,遭无妄之灾。”

崇祯听着周延儒的话,愤怒的内心起了重重疑惑。

什么关乎朝局,什么满朝上下,什么阉党旧事,这些都是什么?

眼看着周延儒伏地都不敢说,崇祯瞪着眼看向温体仁。

温体仁余光瞥着周延儒,闪过狠厉之色,低着头,心里万念转动,想着对策。

他自然听得懂周延儒在说什么。

这原本是他们的默契,一同针对东林党,为什么周延儒又反水?!

崇祯在温体仁那没有得到回应,转头看向右边的高宇顺。

高宇顺躬身低头,面色慌张,不敢言语。

崇祯猛的转头看向王承恩,大声道:“你说!”

王承恩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还是开口道:“回皇爷,宫外一直传言,有一个什么逆案。”

“逆案?”

崇祯很熟悉,也更加警惕,沉声道:“说清楚!”

王承恩没想到他也成了其中的一环,十分无奈,面不改色的继续道:“说是,有人在编织逆案,已经有了名单。”

崇祯身体板直,面容凶狠狰狞,双眸如同火炬,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在潜邸时就万分清楚‘党争祸国’,是以登基之后,倾力肃清朋党,更是再三告诫朝臣,严禁接党。

可万万没想到,他那般铁腕,杀了那么多朝臣,居然还有人接党,更是再次编出了一个名单!

这与阉党‘东林点将录’有什么区别?莫非,又有人要做魏忠贤,要做那九千九百岁不成!?

“说,谁人为党首!?”崇祯盯着周延儒,温体仁,厉声喝道。

周延儒颤抖着身体,头磕在地上,一言不发。

而温体仁稳稳当当的站着,心头惶恐不安。

事情到了这一步,点破,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旦宫里开始查,烧到他头上,只在早晚!

温体仁心如电转,嘴上道:“陛下,周阁老孤身入京,并无亲朋。臣性孤僻,不善交往。或是东林余党或是阉党余孽企图构陷我二人,以图东山再起。”

崇祯却不信,目光在周延儒,温体仁身上转来转去。

想要制造新的‘逆案’,编造新的‘东林点将录’,没有足够权力的人,根本做不到!

暖阁之内,落针可闻。

高宇顺低着头,悄悄抬起眼皮,先是观察了一眼崇祯,而后看向不远处的温体仁。

现在的情势十分清晰,周延儒算是原告,那么‘编织逆案’的就另有其人。

这个人,一点都不难猜。

王承恩将一切尽收眼底,悄悄扫视一圈,低着头,默默不语。

原本是温体仁在攻击赵净,现在的情势转变成了首辅与次辅的恶斗。

作为宫里的大太监,他也说不清谁是谁分,谁对谁错,这两人都是城府深沉之辈。

周延儒跪在地上,眼神里都是紧张与忐忑。

这位少年皇帝的心思是难测的,温体仁也不是易于之辈,成败胜负,还难说的很!

温体仁强持镇定,心头起起伏伏,难以平静。

周延儒的突然发难是他未曾料到的,尤其是周延儒居然将科举、逆案的时候揭发出来,更是令他措手不及。

这两个案子,都与他关系密切,一旦追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暖阁之内,如同冰窟,寒冷刺骨中,弥漫着无声的肃杀之气,。

“皇爷,”

这时,一个小太监进门,打破了可怕的寂静,急匆匆来到了崇祯案桌前,道:“山西巡抚并按察司,监察御史的奏本。山西总兵黑云龙的奏本。”

崇祯听到山西,思绪勉强被拉回了一点,或许也是还没想好怎么继续下去,脸色无比难看的接过两道奏本。

第一道,是耿如杞的奏本,这道奏本,详细的罗列了黄云发‘通敌卖国’的经过以及人证物证,可以说是相当详实。而且还有监察御史毛羽健的联合署名。

崇祯心里莫名松口气,顿了片刻,拿起下一道。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再次疑惑与不解,沉声道:“山西道监察御史章允仁跑到了汾州,找山西总兵黑云龙调兵,这是何意?”

温体仁神色不动,心里也是茫然。

一个监察御史,跑去找一省总兵调兵,这是什么缘故?

山西,有人起兵谋反了?即便有,也不应该是跑去汾州,而是回京禀告吧?太原不是与京城更近吗?

忽然间,崇祯似想起了什么,看向温体仁,道:“朕记得,章允仁是章允儒的族弟,那章允儒是钱谦益一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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