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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见风使舵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薛国观没想到,赵净的‘报复’来的这么快。

他不想去面对温体仁,他是周延儒的心腹,众所周知,他再去替赵净传话,温体仁会将他生吞活剥的!

但他没有胆量再去违抗赵净的命令。

赵净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那样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薛国观在值房里纠结挣扎,痛苦煎熬,直到晌午之后,内阁午休的时间,他鼓起勇气,离开六科廊,前往内阁。

诸葛義一直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心里冷笑连连。

蒋遥坐在他对面,看着诸葛義的异样,低声道:“左给事,发生什么事情了?”

诸葛義迅速恢复表情,淡淡道:“没事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道:现在你叫我左给事,过几天,你得叫我诸葛都给事!

薛国观来到内阁,想先去周延儒那提前打个报告,却未曾想,在门口看到了他极其不愿看到的一幕!

只见温体仁坐在周延儒的值房内,与周延儒谈笑风生,不知谈了什么,两人哈哈大笑,气氛相当的美好。

薛国观站在门口,心头直突突。

昨日还是你死我活的两人,今天就亲如老友了?

周延儒看到薛国观了,却浑不在意,与温体仁笑道:“长卿,你说的这件事,我记得,要说最可笑的,还是那钱谦益,空有满腹经纶,实则毫无德行,当真是可惜了……”

温体仁余光也注意到了门外站着的薛国观,同样无视,与周延儒笑道:“首辅的评断,一针见血。那钱谦益虽有才学,却无能力,偏又野心勃勃,四处钻营,最终还是咎由自取,不得善政……”

“不错不错,长卿所言,甚是有理……”

周、温二人在畅谈当初联合对付钱谦益的光辉过往,这段共同的珍贵记忆,在迅速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当年作为礼部右侍郎的钱谦益要跳过作为尚书的温体仁,左侍郎的周延儒入阁,这激怒了温体仁,同样也令周延儒愤怒。

于是乎,温体仁上了一道‘直发盖世神奸疏’,与钱谦益以及背后的东林党正面决战。

而周延儒则躲在背后,偷偷摸摸的出谋划策,暗中放冷箭。

站在门外的薛国观是知道这段历史的,但看着谈笑风生,无比亲近的两人,心头还是阵阵发冷,手脚僵硬。

他自然知道,温体仁来见周延儒,摆足低姿态,是一种‘认输’,承认了周延儒的首辅地位。

这种情形,薛国观从未想过,更加深刻的明白了这温体仁的可怕。

官场中人,不乏手段高明,行事狠决的人。

可作为已经到了阁臣位置的人,身份地位摆在那,脸面超过一切,还能够能屈能伸的人是极其少见的。

昨日周延儒将温体仁逼到绝境,生死一线,今天温体仁便来‘低头认错’,一般人绝对做不到!

在薛国观的眼睁睁之下,周、温二人又‘闲聊’了近半个时辰,温体仁这才起身告辞。

周延儒亲自送他出门,临门还在殷殷嘱咐,道:“长卿,你我都是上了岁数的人,切莫要注意身体,这内阁,少不了你的……”

温体仁拦住周延儒,不让他送,道:“劳首辅挂心,下官身体一直不好,算命先生说过,我不是长寿之相,能到这个岁数,已是上天垂怜……”

两人站在门口,还在依依惜别,不停的寒暄。

薛国观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头寒意渐重。

许久之后,温体仁抬手告退,走出内阁廊房。

周延儒背着手,脸上的笑意还是止不住,心里如同六月喝了蜜雪,无法形容那是多么的爽。

温体仁这个曾经的上级,向来看不起他的人,而今弯腰低头,一口一个首辅,一口一个下官,怎么能不令他大感痛快!

薛国观目送着温体仁走远,这才上前道:“阁老,温体仁此人心机深沉,城府如渊,决不能被他的三言两语所蛊惑,还需警惕。”

周延儒的笑容瞬间没有了,背起手,淡淡道:“长卿有大才,更是当朝次辅,你怎敢提他名讳?”

薛国观没想到周延儒是这个反应,连忙道:“阁老,温体仁此人野心勃勃,绝不会甘愿只做次辅。阁老忘了吗?朝廷现在大部分是他的人,一旦他渡过眼前的困境,肯定会卷土重来!阁老,打蛇不死必被蛇咬,这种时候,一定要一鼓作气,万不可松懈,给温体仁……”

“住口!”

周延儒满面怒色,喝断了薛国观的话,直接训斥道:“你一个个小小七品官,怎敢非议当朝阁臣!?谁给你的胆子?!”

薛国观心头震惊不已,看着周延儒盛怒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抬手道:“下官知罪,请阁老恕罪!”

周延儒冷哼一声,道:“今后再敢胡言乱语,我看你还得去地方锻炼一下吧!”

一甩袖子,大步进了值房。

薛国观站在原地,张口结舌,一个字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周延儒居然半点听不进去,反而训斥于他!

‘这样的人,怎能斗得过温体仁?’

薛国观心中惶惶不安,对他的前途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在过去一段时间里,因为靠上周延儒,他内心极其膨胀,对他的仕途充满了信心,不知道多少次展望,他入六部侍郎、尚书,而后入阁的美梦。

直到现在,他才陡然惊觉,这一切都是依赖于周延儒,一旦周延儒与他关系生变,瞬间镜花水月,一切成空!

这几日,薛国观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而今面临周延儒的再次打击,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恍惚中。

他摇摇晃晃的走出内阁,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前突然有人拦住去路,并且有声音传来,这才唤醒了薛国观。

薛国观抬头四望,眼神茫然,许久才发现,他居然来到了御道,户部的不远处。

而他眼前的人,是一个不算圆润略有肥胖的中年人。

薛国观望着户部,心里若有警觉,道:“你是何人?”

眼前的人抬着手,道:“整饬山海关内监军兵备道杨嗣昌,见过薛都给事中。”

薛国观皱起眉头,道:“杨嗣昌?你不在山海关,来这里做什么?”

杨嗣昌早就看出了薛国观的神思不属,还是道:“下官想请薛都给事中营救家父。”

薛国观愣了愣,有些回过神,打量着杨嗣昌,道:“杨总督的儿子?”

杨嗣昌见状连忙道:“正是。薛都给事但有所求,杨嗣昌绝无二话!”

薛国观不想牵扯杨鹤的事,那是皇帝钦定的案子,谁都救不了,却忽然心里微动,道:“杨总督的事,我虽有心,奈何位卑言轻,无能无力。不过,你若是能联络上前任吏科都给事中赵明堂,或许能救你父亲一命。”

杨鹤因为剿匪不力,已经被下狱,论死罪。

杨嗣昌也听过赵净的名字,略有迟疑,道:“赵明堂,不是调任了太原知府,他,他能救我父亲?”

薛国观微微一笑,道:“他曾是言官领袖,颇具声望,且陛下对他十分信任,你要是能求得他帮忙,你父亲或许还有救。”

杨嗣昌闻言,心里有所怀疑,可他父亲命悬一线,也顾不得其他,抬起手,沉声道:“若是能救得家父一命,薛都给事的大恩,杨嗣昌没齿不忘,必有重谢!”

薛国观现在哪还在乎什么‘重谢’,想的都是能与赵净见一面,哪怕居中递话,缓和关系也行,道:“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杨嗣昌又是一抱拳,转身急匆匆离去。

他父亲的事,最多拖到明年初,也就一两个月的事。

看似时间还长,可对杨嗣昌来说,已经是相当紧迫,浪费不了一点。

薛国观目送着杨嗣昌的背影,转头看向户部。

他心里在挣扎,要不要去见一见赵净的老爹。

站了半晌,他还是默然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去哪里,不想回六科房,也不想见任何人,就那么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游走,心里都是对未来的恐惧。

赵净是一头凶虎,虎视眈眈,獠牙毕露。

而周延儒表面上老成持重,善于谋国,实则心胸狭隘,目光短浅。

一个喊打喊杀,一个无法倚靠。

路在何方?

忽然一抬头,薛国观神色惊愕,不远处的大门匾额上,赫然是两个字:温府。

……

太原。

孙奕抱着一床厚厚的被褥进入孙传庭的卧房,放在床上,忍不住的双手哈气,对着不远处书写公文的孙传庭道:“叔父,这冬天说来就来,昨天还穿着单薄,今天就要穿棉衣了。”

孙传庭确实已经穿上棉衣,但房间里还是寒风飕飕,却并不影响孙传庭书写。

孙奕迅速的将床褥铺好,来到孙传庭跟前,给他倒了杯热茶,道:“叔父,太谷县那边又出乱子了。”

孙传庭也不是很在意,放下笔,看着手里的公文,拿起来吹了吹,递给孙奕,道:“发给户部。”

孙奕接过来看了眼,讶色道:“叔父,你向户部要银子,还要求户部派人稽查太原田亩藏匿情况?”

孙传庭拿过热茶,握着发僵的双手,道:“这是我最近学的,将困难甩上去,上面做不成,就会宽厚的多。将来我们做出麻烦事来了,也可以再次推给上面。”

孙奕顿时道:“我知道这个,好像是府尊的意思,说什么责任前置。”

孙传庭喝了口茶,暖和了一点,道:“不管是什么,事情还是要我们的做的。外面有什么情况吗?”

孙奕想了想,道:“都是些日常的事,六房那边在处理,晚些时候才会汇总送过来。”

孙传庭望向外面,目光凝色的道:“抚院,布政司,按察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孙奕摇头,上前低声道:“不清楚。我听兵房的人说,府尊是有暗中派人监视抚院,布政司,按察司,甚至是晋王府的,但府尊不在,而且府尊的亲信也不在,是以没办法探听消息。”

孙传庭一怔,道:“你听谁说的?”

这种事要传出去,那位府尊十个人头也不够砍的。

孙奕更加低声道:“前两天喝酒,有个兵房小吏喝醉说的,我也不知道真假,但我推测,多半是真的。”

孙传庭神情不动,默默片刻,道:“怕不是醉酒胡言,是咱们的府尊有意给我透露的。”

孙奕惊色,道:“故意的?”

孙传庭望着外面,略有感叹的道:“咱们的府尊,野心怕是要比得上文忠公了。”

孙奕一时间想不起‘文忠公’是谁,道:“叔父,我还是觉得这个人太危险了,我们还是按计划,早点回乡吧。”

孙传庭却突然转头看向他,道:“太谷那边有什么动静?”

孙奕见孙传庭转移话题,只好道:“没有。那位陈同知去了之后,太谷县的公文信件便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动静。”

孙传庭神色微凝,道:“要出事。”

孙奕疑惑道:“有陈同知,还有那个赵九哥带兵过去,还能出事吗?”

孙传庭道:“黄家不止在太谷县,何况还有一个章允仁在旁,弄出任何事情来我都不奇怪。”

孙奕也知道那边商人的德性,道:“那怎么办?府尊不在,很多事情,没人敢下命令。”

有几个人有赵净的的胆子?即便孙传庭有,赵净手下的人也未必敢听。

孙传庭沉思再三,忽然起身,道:“不行!我得亲自去一趟太谷!”

虽然黄云发‘畏罪自杀’了,可黄家并没有认罪,一旦黄家联络更多的晋商生事,山西根本压不住。

黄家的嘴,必须要堵住!

孙奕急忙道:“叔父,你要是离开府衙,可就没有人主事了。”

赵净回京,一众心腹各有任务,陈铭据在太谷,孙传庭要是再走,太原府就空了。

孙传庭道:“就几天时间,应该不成问题。你将六房典吏叫来,我嘱咐他们一番。”

孙奕看着孙传庭的表情,心里暗惊,连声道:“是,我这就去。”

不久后,孙传庭在交代了一些事情后,乘坐马车,直奔太谷县。

就在孙传庭走了不足半个时辰,一只信鸽飞入太原府,负责看护信鸽的小吏拿着信桶,满府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报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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