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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差一点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50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曹于汴面沉如水,怒意彻底浮现在脸上。

他怎么都没想到,赵净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不喜欢赵净,且相当的厌恶。

赵净这个人,不讲规矩,肆意妄为,是他们文官中的叛逆,屡屡与他们作对。

但曹于汴从内心认可赵净作为他们文官的一员,父辈在朝为官,科举入仕,是一个根正苗红的读书人!

但赵净在他面前,一口一个‘贱人’,形如市井无赖!

“净口!”曹于汴怒声喝道。

读书人,净口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净口排在第一位!

赵净冷眼相对,道:“怎么?曹总宪要为那帮贱人张目了吗?曹总宪真的觉得,下官收拾不了他们?还是曹总宪觉得,我杀人杀的少了!”

曹于汴胸口仿佛要炸开一般。

以往赵净再怎么放肆,都没有今天这么嚣张跋扈,口不择言!

他不在那个卑微的小官,面对他时,需要斟字酌句,小心翼翼。

今时的赵净,已然不是平对,更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一点,曹于汴实难忍受,眼神里罕见的迸射出杀意来。

赵净双眼异常的冷峻,道:“我只给你到年底,如果你不能让那帮通敌卖国的贱人老实下来,我就翻出旧案,新账旧账,一起跟你们算!”

曹于汴怒不可遏,但转瞬间又恢复平静,纵然还有怒意,却神情却是恍然,思索,凝色。

没有多久,曹于汴道:“你用这种方式来逼迫我,说明有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暂时腾不出手来。”

赵净冷哼一声,道:“我也可以腾出手来,先收拾了你们!”

他们,你们。

在赵净语气称呼之间,曹于汴更加明白,赵净这是在给他最后通牒。

曹于汴沉默,而后伸手拿起茶杯,再次煮茶。

行云流水,不慌不忙。

赵净嘴角抽了下,眼神里闪过厌烦之色。

这些官场老乌龟,一个比一个狡诈。

曹于汴从他的话里猜到了多少,赵净也没办法判断,但以曹于汴的动作来看,显然有了某种把握。

曹于汴又给赵净递了一杯茶,道:“你不止想他们不生事,还想断他们的财路吧?”

赵净看都没看跟前的茶杯,道:“如果说,他们的财路是通敌卖国,不是应该断,而是斩草除根,诛灭九族!”

曹于汴喝了茶,道:“你说的,证据都不足,哪怕是那黄家,也牵强的很,用这种手段邀功请赏,不怕有损阴德,祸及儿孙吗?”

赵净神色吃惊,万万没想到,曹于汴对那些卖国晋商是这样看的!

赵净心里升起怒意,目光更加冷漠,道:“今天是谈不拢了?”

眼见着赵净气势凌人,曹于汴越发淡定,道:“你有些着急。”

赵净双眼微眯,压着怒意,道:“东林误国,果然不假。要说有恨,当年魏忠贤还是杀的太少了。”

曹于汴神情骤变,手里的茶杯嘭的打翻,茶水溅落一地。

曹于汴脸色铁青,双眼厉芒爆闪,一字一句的道:“你说什么?”

赵净嗤笑一声,道:“你有些着急。”

曹于汴眼中的厉芒犹如实质,寒声道:“以前就有传言,你父是阉党,你们父子,皆是阉党!”

赵净好整以暇,笑道:“曹总宪,你应该保持刚才的风度,神态从容,语气轻蔑。”

曹于汴对赵净动了杀心,前所未有的想杀!

阉党,是他们东林党的痛,阉党当年对东林党的绞杀,古来仅见!

曹于汴作为幸存者,至今心有余悸。

而今,赵净在他眼里是阉党余孽,自然恨不得立即杀之而后快。

他抬头,不远处站着几个家丁。

而赵净是孤零零一人独来。

赵净将曹于汴的表情尽收眼底,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道:“我赌你没那个胆子。”

曹于汴眼角抽跳,疼痛入心。

他深吸一口气,压着心中的怒意与杀机,冷冷的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净从容自若,道:“我已经说过了。”

曹于汴的目光如刀似剑,仿佛要将赵净刺穿。

遏制晋商的活动,对赵净有什么好处?

赵净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曹于汴一直都看不透赵净,他的很多作为是矛盾。

赵净表现了对朝廷强烈的不满,暗中做出了很多‘大逆’的事。

偏偏在建虏围困京城时,三番四次的血战,不惜性命。

而今在太原,肆意折腾,擅权弄权,欺压官民,排斥异己,劫掠商贾,欺上瞒下等等。

这是一个奸臣才会干的事。

偏偏他又提出了众多‘为国为民’的政策,并且勠力推行,不顾自身。

这个年轻人,相当的矛盾。

曹于汴无法推断赵净到底想干什么,纵然赵净是阉党余孽,欺压东林,可终究,形势比人强。

已经致仕的曹于汴,在太原,在山西,没有什么力量能够对抗赵净。

上一次的章允仁,是他设计的相当完美的计划,可还是让赵净逃过了一劫。

曹于汴沉默很久,漠然道:“你能不能让周延儒停止对东林的追杀?”

首辅周延儒,次辅温体仁,虽然他们的矛盾公开化,但他们对东林党的追杀是一致的,而且片刻未停。

在周延儒压下温体仁,大权独揽的当下,对东林党的追杀更为凶猛。

“不能。”赵净回答的干脆利落。

曹于汴默然不语。

赵净虽然没有完全成长起来,可勾连之下,已经不容小觑。

他要是不能压制晋商的肆意妄为,继续在太原惹是生非,赵净或许真的会重演黄家旧案,再次派兵,抓人抄家。

赵净伸手,拎起茶壶,给曹于汴倒茶,淡淡道:“洪承畴能派兵越境,我也能。那几家的根基都在山西,只要我想,他们就翻不出我的手掌心。”

语气漫淡,杀机如涛。

曹于汴绷着脸,双眼凝色如铁,道:“你最好不是阉党余孽。”

赵净又喝了口茶,而后起身,大步离去。

曹于汴望着赵净的背影,禁不住的转向京城方向,长叹一声,道:“当年你们不敢杀魏忠贤,酿成大祸。后来又不肯杀了此贼子,又会酿出什么祸端来?”

赵净出了曹府,径直返回太原府。

“府尊!”

赵净刚到府前街,孙奕就急急冲了过来,道:“府尊,不好了,代州出现了一群匪徒,正在烧杀劫掠!”

赵净皱眉,道:“曹变蛟在代州将匪盗剿灭了干净,又哪里来的匪盗?”

孙奕张着嘴,硬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赵净道:“行了,回去说吧。”

“哎哎哎。”孙奕连声应着,陪着赵净回到太原府,进入孙传庭的值房。

孙传庭让出位置,道:“府尊,应该是有百姓聚盗。”

所谓的‘聚盗’,就是聚而盗之,都是些活不下去的百姓,占山为王了。

赵净这会儿格外想念赵常,平静的问道:“有多少人?代州城里我留了两百人,应付不了吗?”

孙传庭道:“还不清楚。不是应付不来。而是那帮匪徒四处流窜,官兵追之不及,而且行动没有目标,没有方向,官兵疲于奔命,没有一点办法。”

太原还是很大的,尤其是代州还靠近大同,山多地大,匪盗只要想避开官军,有的是办法。

赵净神色沉吟,道:“你是什么意思?”

孙传庭看着赵净,道:“能否,派遣更多官兵前往代州剿匪?”

赵净与他对视一眼,道:“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

孙传庭道:“府尊要出兵西北,太原必须安定!这是府尊剿匪后冒出来的第一股匪盗,必须强势扼杀,震慑其他宵小。”

赵净微微点头,道:“有理。这样,我传令给曹变蛟,命他遣兵五百,加上附近各州县,抽调一千人,合力剿除这股匪盗。”

孙传庭神色略微放松,抬手道:“多谢府尊。”

代州是他老家,总不希望家乡被匪盗蹂躏。

赵净摆了摆手,道:“该谈的,我今天都谈的差不多了,晚上到我书房来,我有些细致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孙传庭情知赵净要跟他说一些隐秘的事了,抬起手,道:“遵命。”

赵净点点头,起身离开。

孙传庭,孙奕送赵净出门,目送着赵净转向内院。

“叔父,府尊说谈的差不多了,什么差不多了?”孙奕好奇的道。

孙传庭若有所思,道:“差不多,就是还差一点。”

孙奕怔了怔,他是问的这个吗?

太原府相对很平静,但布政司却焦躁不宁。

左布政使王用这几天动作非常的大,更是利用按察司抓了不少人。

布政司门前堵满了人,从士绅到官吏,足足十余人。

但王用谁都不见,而按察司的人更是遍布山西,四处抓人,而且一个个证据确凿,几无可辩驳的。

不过几天时间,闹的山西沸沸扬扬,太原里也是暗潮涌动。

十二月二十六日。

抚院。

耿如杞将王用叫了过来,面沉如水,喝问道:“你们布政司,按察司到底想干什么?”

王用端坐在下手,面不改色的道:“抚台,按察司查到了一些事情,正在依律严办。”

耿如杞盯着他,道:“张家已经派人来找我了,你想要他们的地?为什么?”

王用道:“不是下官想要,而是那地有问题,按察司是依律办事。”

耿如杞目光如剑,道:“依律?两百顷的地,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京城里都有人给我来信,诘问我山西到底要干什么。”

王用怡然不惧,道:“太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朝廷也未必能够一一细问,抚台按照常例恢复就是。”

耿如杞神色微异,向来胆小如鼠,谨小慎微的王用,今天是怎么了?

不但有底气与他硬刚,连朝廷的诘问都不放在眼里。

耿如杞心里若有所思,道:“前一阵子,你连夜去了赵明堂的新兵营,与他有关?”

王用神色不动,道:“下官并无逾矩,更与赵知府无关,抚台无需多做揣测。”

耿如杞略有恍然,道:“我说赵明堂,你说赵知府,看来是他给你施压了。”

王用面无表情,不做回答。

耿如杞见他默认,沉思片刻,道:“我能帮上忙?”

王用道:“下官能应付。”

耿如杞不希望王用被赵净拿捏,沉吟再三,道:“你是左布政使,是山西藩台,纵然他有你的把柄,你也大可不必如此慌张。”

王用道:“抚台揣测过多了,下官说过,与赵知府无关。”

耿如杞皱起眉头。

他是山西巡抚,是山西最大的官!

山西的大小事,理应由他做主。

王用是左布政使,是他的左膀右臂,岂能为赵净所左右?

耿如杞盯着他的表情,淡淡道:“周阁老,前一阵给我来信了。”

王用神色立动,但旋即归于平静,不言不语。

耿如杞更加疑惑与好奇了,赵净到底拿到了王用什么把柄,令王用这般唯命是从,连首辅周延儒都无法解决?

耿如杞心里默默思索,道:“朝廷正在商议,调集各处兵马,一举剿灭西北匪患,赵净身为三府兵备使,也在其中,明年开春便会率兵进入陕西,归三边总督洪承畴调遣。”

王用同样知道这件事,在山西高层,算不得什么秘密。

也很清楚耿如杞的暗示:赵净很快将离开太原。

一旦赵净率兵离开,能不能再回来,就是两说了。

王用默不作声。

耿如杞心头暗沉,这王用是彻底被赵净拿捏了。

“如果,”

耿如杞直视着王用,道:“我调离山西,这个抚院,或许有你来。”

王用神色再动,挣扎片刻,还是无声回应。

威逼利诱,这王用都不就范,耿如杞心里恼怒又没有了什么办法。

王用到底是左布政使,作为抚台,可以在大事上压他一头,可在具体事务上,着实难以干预太多。

比如,他没有足够的理由喝令王用停止抓人,停止对那张家的胁迫。

王用知道耿如杞的意思,稍稍躬身低头,开不了口。

耿如杞面无表情,抬头望向门外,太原府的方向。

是时候了。

他该去找赵净好好谈一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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