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本初之心,曹孟德之能……”
赵净品味着这句话,想了又想,道:“有这样的人吗?”
程本直毫不犹豫的道:“有!”
赵净神情不变,道:“先生觉得,我有袁本初之心吗?曹孟德之能吗?”
程本直稍稍迟疑,道:“袁本初之心亦是最初,曹孟德之能亦不是天生。”
赵净目光有些古怪,道:“先生想说什么?”
程本直其实也没想清楚,也无法揣度赵净到底想成为谁。
他又不能问出口。
“府尊,有了军功之后,是什么计划?”程本直选择了曲线。
“继续太原的事。”
赵净回答的干脆利落,道:“我大明的根本在于百姓,要让百姓吃饱穿暖,否则别说西北,天下都会乱。”
程本直心里莫名一松,道:“府尊英明。”
赵净道:“先生还想问什么?”
程本直虽然心中有虑,还是微笑着道:“府尊考虑周全、长远,下官佩服。
赵净将程本直的表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拿起茶杯喝茶,道:“说说大同的事吧。”
程本直镇定情绪,组织着措辞,道:“在下去往太原遇到了很麻烦,程家,雷家都提供了不少帮助。一路上官匪难分,几次被抓,交了不少赎金,最危险的一次,是满总兵派人救出来的。我见到满总兵后,讲述了府尊的一些计划,满总兵很不满,教训了我等人。”
赵净点头,道:“不用在意,我给满大哥去过信了。说说你的事。”
程本直道:“是。目前来说,沿路驿站基本打通,去往张家堡的路已经无忧,现在的关键点在塞外蒙古部落。”
赵净顿了顿,道:“继续说。”
程本直稍稍沉吟,道:“蒙古部落松散又广大,他们在张家堡互市多年,有固定的关系网,贸易对象。程家,雷家没有这样的关系,需要稳定互视,需要很长时间去联络。”
赵净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他想要垄断张家堡的对外贸易,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从货物,路线,交易对象等等,都是极其复杂的。
赵净用了很长时间,花费了无数精力,动用了太多关系,直到现在,也只是重建了一条路而已。
赵净抱着茶杯,慢悠悠的道:“那就在太原拦住他们!”
晋商进入大同,太原是必经之路!
程本直摇头,道:“以府尊现今的局势,不宜再继续激怒晋商,得不偿失。”
赵净双眼微眯,道:“我做了这么多,难不成要徒劳无功,白费心思?”
程本直道:“我这次北上,一直在思考,府尊自入太原府以来,所行太过粗暴,虽然暂时有利于府尊清理贪官污吏,肃清弊政,掌握实权,可也会引来强烈反弹,动作越猛,反弹越激烈。”
这件事,不止赵净心知肚明,很多人也是看到这一点,趁机用来攻击赵净。
“先生想到什么办法了?”赵净面露好奇的问道。
程本直微微一笑,道:“圣人说,治大国如烹小鲜,府尊可以好好参详一下。”
赵净淡淡笑了笑,道:“太原的情形先生不是不知道,我要是慢悠悠的烹小鲜,现在怕是尸骨无存,坟头草一丈高了。”
程本直继续微笑,道:“府尊可知道一句话,叫做杀人用软刀。”
赵净一怔,若有所思说道:“杀人用软刀……”
程本直看着赵净说道:“府尊,我们完全可以在太原府做些事情,合情合理合法的将那些人的货物拦在太原境内。”
赵净神情动了又动,双眼发亮的道:“先生是不是已经想到了什么?”
程本直面露一丝自信的说道:“方法有很多,我们只需要想办法将他们阻拦在太原,商人讲究时机,错过机会便会损失惨重。”
赵净心里猛的一动,看着程本直的双眼里闪过危险的光芒,微笑着说道:“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说蒙古那边给他们下了一笔非常大非常大的订单,而他们没能如期按时的交货,会发生什么事情。”
程本直脸色骤变,继而感慨的说道:“府尊这刀可一点都不软啊。”
赵净仿佛想到了某个场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程本直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当官的坏起来,谁人能承受的住?
赵净爽快了好久,然后看着程本直说道:“先生在辽东那么久,应该认识一些蒙古部落的人吧?”
程本直沉默一阵,旋即坦然的笑道:“我心里其实已经想到了一些人,当年袁公也试图经略漠南。府尊的意思,这事是由我来办吗?”
赵净毫不犹豫的点头,道:“自然是要交给先生的,不过先生有些太过仁慈了,具体的方式方法我来定。我会派人协助你的。”
程本直看着赵净的表情,问道:“看来,府尊已经有了人选。”
赵净双眼里闪过厉色,道:“既然要做,自是要起到震慑的作用。”
程本直略微思索,道:“范家?”
赵净轻轻点点头,对于范家,他一直是最为警惕的,一直没有轻易去触碰。但如果有个合适的方式方法收拾他们一顿,赵净那也是非常乐意的。
程本直心里很快想到了一些手段,转头望了眼门外,说道:“这几年天气严寒,蒙古部落的日子很不好过。朝廷取消了他们的恩赏,他们需要大量布匹盐等抵御严寒,如果有人给范家开了一个大单,也不算奇怪。”
赵净深吸一口气,神情谨慎,语气淡淡说道:“一定要小心,不能露出破绽,范家不是一般人家。一计不成,以后就难了。”
程本直就是稍微思忖一阵,说道:“府尊放心,我亲自来操作,只要诱惑给的足够,不怕引不来饿狼。”
赵净对程本直这个回答非常满意,面露肯定。
在程本直经历人崇焕死,赵净跟他说了,只可会意不可言传的大事之后,依旧决定帮赵净,说明程本直这个人已经下定决心,跟随赵净。
得一智囊,如何不高兴?
赵净看着程本直,双眼平静的说道:“明年我将领兵去西北,我希望先生跟着我一起去,助我一臂之力。”
程本直想了又想,说道:“好。”
赵净更加满意,信心倍增,道:“先生这一路辛苦了,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与我说的吗?”
程本直现在满腹思绪,沉吟片刻说道:“对了府尊,大同有一路人马进入了太原。”
赵净眉头一挑,瞬间想到了之前代州发生的事情。
思索一阵,他慢悠悠的说道:“之前代州突然出现一股匪徒,肆意的烧杀抢掠,之前代州消息说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上山为寇。”
程本直听后道:“消息不对等,莫非其中另有缘由?”
赵净也察觉到不对劲,若有所思道:“我再派人去查一查。”
程本直道:“府尊,我怀疑,大同进入太原的盗匪,与晋商有关。”
赵净的眼神闪过一道道寒芒,说道:“我会让人查清楚,如果真的是他们,在去陕西之前,我要再给他们一个足够的警告。”
程本直刚要说话,一个小吏匆匆进来,慌张的说道:“府尊,抚台来了。”
赵净神情意外,挥了挥手,与程本直说道:“这段时间,太原府发生了很多事情,抚台与藩台的态度有所变化,藩台那边我已经谈妥了。”
程本直也面露意外之色,说道:“府尊给抚台施压了吗?”
赵净摇了摇头,道:“抚台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洁身自好,没有什么把柄可抓。”
程本直疑惑的说道:“那抚台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
赵净也好奇,笑着起身说道:“是与我一同去迎接抚台?”
程本直起身,道:“府尊,我沐浴换身衣服。”
赵净嗯了一声,大步出门去,迎接耿如杞。
实际上,太原府也不敢让耿如杞在门外等着。耿如杞已经在漫步,走向中庭。
耿如杞漫不经心的一路走来,发现迎面而来的都是东倒西歪,浑身酒气的太原府大小官吏。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耿如杞问道。
陪着他的门房小吏连忙道:“今天是府尊,宴请太原府所有官员。”
耿如杞没有说话,背着手来到了太原府的中庭。
一群东倒西歪的官员,满中庭都是杯盘狼藉。
走赵净快步迎了出来,抬着手大声说道:“抚台深夜而来,下官有失原因,还请恕罪。”
耿如杞看着赵净,笑着说道:“今夜这么热闹,如何不请我呀?”
赵净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耿如锦说道:“抚台这是折煞下官了,请进请进。”
耿如杞笑着跟着赵净走向内院,从从容容。
孙传庭等人悄悄看着他的背影,神情各有异样。
耿如杞早不来,晚不来。而是这个深夜赶过来必然有所意图!
赵净领着耿如杞进入后院正堂,不由分说将他按在主位之上。
耿如杞没有什么谦让,在主位坐下后,微笑着:“今日宴请这么多人,是有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