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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毕自严揽责

作者:官笙 当前章节: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9:40

毕自严与赵实谈论的杨鹤出狱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最终还是要被遣戍。

一场艰难的父子话别,在德胜门外上演。

杨嗣昌前来送行,殷殷嘱咐,道:“父亲,一路上我都打点好了,切勿担心。我在朝会多立功绩,寻找机会,以求朝廷赦免父亲,早日得归。”

杨鹤满腹惆怅,望着北方,脸色黯然,道:“原本为父不用遭此劫难的。”

杨嗣昌不语,一味的给父亲整理行李。

虽然是流放戍边,可银子使到位,还是相对舒坦,并无性命之忧的。

杨鹤看了他一眼,道:“为父之败,不是败在那些匪寇之手。在为父看来,他们不过土鸡瓦狗之辈,不说大军清剿,便是些许小利亦可降服。奈何朝廷浑沌,处处掣肘为父,方有今天劫难。”

杨嗣昌对他爹的话也是认同的,点头道:“父亲莫要过多忧虑,西北之事,自有朝廷料理,父亲还是保重身体为要。”

杨鹤对他这个儿子也是极其了解的,心里总有预感,这个儿子将来也会面临他的困境,忍不住的嘱咐道:“将来若有一天,你总理西北事务,切记一条,西北之祸,只能毕其功于一役,切不可拖延。”

杨嗣昌一怔,道:“父亲,儿是山海关兵备使,防的是建虏,怎会与西北扯上关系?”

杨鹤长叹一声,仿佛要将内心的无尽压抑尽数吐出来。

“以后你就知道了,”

杨鹤看着儿子,心里格外复杂,道:“凡事谨慎,莫要出头。”

杨嗣昌自然也看得出父亲的无奈与酸楚,抬起手,恭恭敬敬的道:“父亲放心,家里一切有我。”

杨鹤对杨嗣昌是无比满意的,无论才学,能力,品行,在他眼里,当世无人可比,是将相之才。

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杨嗣昌再次望向北方,无数的话说不出口,只能道:“京里的人你要小心,今日帮你,明日害我,这是常事,无需挂怀。结交谁,远离谁,你心里要有计较。”

杨嗣昌瞬间想到了薛国观与赵净,道:“父亲,薛国观与赵净这二人,你怎么看?”

杨鹤稍加思索,道:“这二人我都见过。赵净,赵明堂,此子年轻气盛,惯走偏锋,行事凌厉,胆魄非常。这等人,要么早夭,要么大奸,你莫要与他走的太近。”

杨嗣昌没想到他父亲对赵净是这种看法,疑惑的道:“父亲,是他出主意救下的你,而且,我听说,他也是一个孝子。”

杨鹤背着手,满面愁容,道:“恩情是恩情,该还要还,但莫要与之深交。你这个岁数,很多事无需我多说。”

杨嗣昌略有迟疑的道:“父亲的话,孩儿记下了。”

杨鹤迎着寒风,双眼眯起,道:“那薛国观,是一个小人,早年为父与之同僚,看似忠直,实则心思满腹,在阉党与东林之间反复横跳,甚是无常。”

杨嗣昌顿时明了,道:“孩儿明白了。今日便备一份重礼送去薛府,赵府那边,孩儿亲自登门。”

杨鹤回头看向他,道:“辽东那边,你也要谨慎小心。朝廷对祖大寿等人是不满的,也是有警惕的,只是无法辖制。新的巡抚,总督,督师,肯定会掀起内斗,届时建虏再袭,又是桩桩旧事重演,你莫要涉入其中。”

杨嗣昌听着父亲字字句句都是对他的担忧,双眼泛红,抬着手拜下,沉声道:“父亲之言,孩儿不敢或忘!”

杨鹤心里千言万语无法尽出,又是一声长叹,化作了两个字:“走吧。”

不远处的刑部卒役过来,给杨鹤带上枷锁,押着他往北走。

杨嗣昌紧紧追着,再三交代。

……

反复无常的薛国观,确实在反复无常。

近来,他突然在悄悄疏远周延儒,以往一天恨不得跑十八遍的内阁,近来一次没去,反而是去吏部以及温体仁府邸十分殷勤。

周延儒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与温体仁的恶斗之中。

虽然不知道温体仁用了什么手段,令陛下再次信任他,但对周延儒的倚重却与日俱增,朝廷大小事,几乎是周延儒一言而决。

周延儒一边巩固皇帝的信任,一边对温体仁进行大肆打压,排斥异己,培植亲信,大明朝廷,陡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一言堂。

这种情况,纵观整个大明朝都没有出现。

周延儒无比顺心,温体仁告假,六部臣服,无数人拜在他脚下,俨然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巨大成就感。

看着瘦骨嶙峋,疲惫不堪的毕自严来了,周延儒一脸担心,连忙起身,走出来迎接,急声道:“景会,你都这样了,还亲自跑来做什么,有事打发人来通知我一声就是了。”

毕自严还是恭恭敬敬行礼,之后才笑着道:“阁老的门槛高,我这亲自都跑进不来,哪敢派人来。”

周延儒顿时一脸责怪的道:“休要胡说八道!我闭门谢客,那是躲那些市侩之徒,岂能拦得住你毕景会?快坐快坐!”

周延儒扶着毕自严坐下,这才一边亲自倒茶,一边深有感慨的道:“方才我在宫里,陛下也在担心你的身体。其实,陛下是有心放你走的,奈何户部,着实没有令他放心得下的人。”

大明朝廷这几年,可以说,都是毕自严在苦心经营,不然以那空虚至极的国库,如何撑得过建虏一战,而今还有西北之乱。

在很多人眼里,大明朝廷少的了谁,都少不了国库的这位大管家。

毕自严接过茶杯,苦笑摇头,道:“阁老,下官这副身体,即便不是熬死在值房里,也得死在弹劾奏本之下,无所区别。”

周延儒已经坐下,皱着眉,板着脸呵斥道:“休要胡说!谁敢胡说八道!?你做的事情,不止是我,陛下也看在眼里!陛下圣明烛照,明辨是非,我看哪个小人敢害你!”

毕自严将茶杯放到一旁,道:“下官准备在太原做些事情,做得好,收些税,弥补国库亏空。做的不好,怕是要被唾沫星淹死。”

周延儒瞬间知道毕自严的来意了,摸着胡须,故作思忖的道:“是那赵明堂?我倒是知道一些,他,你要他做什么?”

毕自严也知道瞒不过周延儒,但面子上就得这样,道:“就是恢复一些旧制,百姓的税不好收,下官考虑,收一些商税。晋商富甲天下,而今国事危艰,理当为国出些力。”

周延儒微微点头,道:“是这个道理。”

但,话也就到这里。

周延儒在南直隶,有着大量的田亩,同样的,家族也涉及了众多暴利行业。

大明朝的地主与商人,其实很难分得清,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毕自严也没指望他赞同,道:“赵明堂是一个忠君为国,敢为天下先的年轻人,原本这件事交给他,我是很担心的,万一折损了如此良才,我将愧对朝廷,愧对阁老,愧对陛下。”

周延儒见毕自严字字句句都是大道理,笑着道:“景会,莫要多想,你啊,现在还是要休养身体,我们大明朝廷,缺不得你这样一个大掌柜。”

毕自严笑着,从怀里掏出几道公文,道:“阁老,还有几件事,得阁老票拟,陛下那边,下官还要再走一趟,得尽快发往太原。”

周延儒接过来,也不看,疑惑的道:“朝休之际,还要发出去?”

毕自严轻轻一叹,道:“辽东要钱,西北要钱,朝廷官员的俸禄要钱,六部九寺天天有人堵下官的门,这一笔笔都在脑门上,下官哪里还有什么朝休,只求一晚上睡得着就谢天谢地了。”

周延儒笑着翻看毕自严的几道奏本,发现果然都是与商税有关。

‘商税’,在朝廷的政策中,其实是一直在收取的。

简而言之,政策没有问题,关键是收不上来。

商人以及地方官员,用了无数手段,将本应该收取的商税给‘消失’了。

毕自严这些奏本,无非是一种‘重申’,朝廷在缺钱的时候,历年都会走程序般的再次颁布命令,一年一年,循环往复,但谁都清楚,起不到一点作用。

周延儒没有拿笔,一脸认真的在看着。

如果说是其他人,周延儒会毫不犹豫的票拟,直接送入宫,不带一点犹豫。

但执行的人是赵净,周延儒就要斟酌再三了。

赵净那个人,周延儒还是了解的。一个胆大包天,敢把天捅破的人,一旦任由他施为,太原得掀翻天。

如果只是在太原,周延儒看在毕自严这个深受皇帝宠信,且需要他拉拢为盟友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署这个名。

问题是太原知府,是赵净。

毕自严见周延儒迟迟不落笔,拿起茶杯,笑着道:“都是些本应该做的,阁老,国库空虚,朝政颓败,总得有人出来做事。下官这个模样,撑不了太久,总得有年轻人出来顶事。”

周延儒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已经在考虑是否要拉拢毕自严了。

这几道公文签下去,将来惹出麻烦来,他得扛这个大雷。

周延儒沉吟再三,道:“我再考虑一下。”

毕自严放下茶杯,站起来,伸手从周延儒的桌上拿过他的几道公文,道:“那我直接去找陛下。”

周延儒连忙道:“等等。”

旋即,他站起来,来到毕自严身前,神情依旧踌躇不定。

宫里的那位陛下,最讨厌朝臣推诿,遇事不决,无能犹豫。

突然间,周延儒双眼闪过一道异色,向着门外低喝道:“来人!”

值房小吏匆匆而来,道:“小人在。”

周延儒又从毕自严手里拿过那几道公文,递给他,道:“即刻送去温阁老府上,请他票拟。”

小吏应着,快步离去。

毕自严心如明镜,却道:“阁老说的是,内阁,合该是一个态度才是。”

周延儒见他主动给台阶,笑容满意,道:“景会,你今天来的正好,老家刚给我送来一罐好茶,一起去品一品。”

说着,周延儒也不给毕自严拒绝的机会,拉着他就直奔内阁的偏庁。

毕自严身体不好,不想来回跑动,今天一定要有个结果,半推半就的跟着去了。

就在两人穿过廊庑的时候,薛国观正好来内阁的路上,堵住了周延儒的值房小吏。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薛国观站在会极门外的桥上,板着脸道。

小吏愣了下,心想也没干啥啊,但薛国观是惹不起的人,连忙道:“薛都给事中,是阁老让我送几道公文去温阁老府上。”

薛国观骤然心中暗紧,故作平淡的道:“我正要去见阁老,有谁在吗?”

小吏不疑有他,道:“户部的毕尚书在。”

薛国观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小吏一躬身,连忙错开,小步跑向御道。

薛国观站在桥头,静静望着内阁的几间破瓦房,心里起伏不定。

温体仁的再次得宠,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料,而薛国观是相对冷静的那一个,在温体仁再次得宠之后,心里有了一种清晰的预判——周延儒,斗不过温体仁!

这种判断,驱使他开始远离周延儒,不动声色的靠向温体仁。

他的行为还不够明显,但身在局中的人是相当敏锐的,周延儒应该是能有所察觉的。

除了周延儒,薛国观还在担心另一个人——赵净。

以赵净在朝里的人脉,以及对他的‘恨意’,不可能不关注他。

薛国观内心十分清楚,赵净知道他的动作。

“为什么?”

薛国观忍不住的低语,眼神里是万分警惕与不安。

赵净是对他有所打压,在很多事情上给足了他难处,但这些‘报复’在薛国观看来,是远远不够的。

赵净会真的轻易放过他吗?

薛国观脸色不由自主的渐渐凝色,头上出现细汗。

不知不觉,赵净成了他的心魔,挪不开,去不掉,一点风吹草动就令他心惊胆战,日夜辗转。

“户部尚书……”

薛国观望着内阁,心里若有所思。

户部是支持赵净的,这一点薛国观十分清楚。

能不能,从户部下手,与赵净缓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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