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赵实的书房前,赵常被按在地上,两个豪仆举着大板,一下比一下用力。
赵常惨叫连连,大声道:“主翁,主翁,公子,公子就说这么多,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赵实脸色十分难看,手里捏着那张纸条,显然是半点都不信。
两个豪仆打了快四十下,眼见赵常要撑不住,不由得放缓,悄悄看向赵实。
“继续打。”赵实道。
两个豪仆对视一眼,只能继续用力。
赵常已然无力再喊,趴在板凳上,头发湿透,嘴角溢出血来。
足足打到七十下,赵常已经不动了,两个豪仆检查了一下,道:“主翁,昏死过去了。”
赵实心里莫名松口气,道:“扔到柴房去!”
他们都知道,家主动怒了,不敢再劝,将赵常拖走。
赵实又拿起手里的纸条,看着上面清晰的赵净的笔迹,眼神依旧是将信将疑。
这件事,怎么看都透着邪气。
除了莫名其妙的孙传庭领兵之外,赵净的飞鸽传书,更是来的晚了好几天。
“这孽畜到底又在干什么!?”赵实咬着牙低声骂道。
在他看来,现在正是干大事的时候,怎能又惹出这样的事端来?
那洪承畴是什么人?当朝新贵,宫里那位陛下全都指望他平定西北之乱,谁敢与洪承畴为难,那就是与皇帝,与大明社稷为难!
岂能有好下场!?
赵实左思右想,大步出门。
这件事太大了,必须要与毕自严商议。
而毕自严刚走,诸葛義就到了,自然是扑了一个空。
诸葛義找不到人,急的团团转,无可奈何,只能返回宫里。
离宫里还有几步路,蒋遥突然急匆匆而来,堵住了他,拉到拐角,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诸葛義怔了又怔,道:“你,你哪来的消息?”
蒋遥也是一脸迷惘,道:“我也不知道都给事为什么派人给我送消息,但那人就是这么说的。”
诸葛義神情狐疑,想了又想,道:“还有说什么吗?”
蒋遥摇头,道:“没有了,哦,还说什么三张纸,不知道什么意思。”
诸葛義听到这里,瞬间醒悟,道:“我知道了。”
蒋遥不知道,睁大双眼,等着诸葛義解惑。
诸葛義自然不会跟他多说,道:“你回去吧,盯着薛都给事,他要是有什么异常,立即告诉我。”
蒋遥心里苦涩,他只是一个熬到中年才得到一个补缺的小官,莫名其妙的夹到了大人物们的争斗之中。
但小人物就是无奈,他应着,转身回宫。
诸葛義站原地,想了好一会儿,一时间也无所定计。
按理说,他应该去找赵实,商议一下,但以诸葛義对赵净的了解,这件事的内情,赵实或许也不清楚。
所以,这件事,得他单枪匹马的去办。
有很大的压力。
而另一边,赵实来到户部,毕自严的值房,神情凝重如冰。
相反的,毕自严反而颇有些轻松写意,脸上的疲惫都少了几分。
毕自严抱着茶杯,笑着道:“你是觉得其中有猫腻,是你家的麒麟儿的算计?”
赵实眉头拧成川字,道:“你不了解那逆子,没有他不敢干的事,越是危险的事,他越是热衷,连命都可以不顾。”
毕自严笑容浓郁,道:“我怎么觉得,你不太了解明堂?”
赵实张着嘴,话音都出来了,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父子俩,确实‘不太熟’。一来,赵实不善言辞,是传统的‘老父亲’,严厉,刻板,几乎不与儿子沟通感情。
二来,就是赵净做的事太过不能说,刻意瞒着赵实,久而久之,这就造成了他们父子之间存在众多的‘信息差’。
毕自严看懂了,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道:“不管是大同的逃兵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那同知孙传庭率兵剿匪,也不论绥远的兵突然又出现在太原,洪承畴的弹劾奏本,就透着古怪。”
今天的事,就是洪承畴的弹劾赵净的奏本引发。
洪承畴被宫里,被朝廷寄予厚望,期待他剿灭西北匪乱,是以,洪承畴是当朝‘新贵’,地位飞升,隐约有当年的袁崇焕的迹象。
这样一个人物,主动弹劾一个人,不说赵净,就是阁臣都足够喝一壶的。
赵实回想着那道奏本,心里微动,道:“洪承畴的奏本里说,大同的逃兵是受他的命令,参与西北剿匪的。”
毕自严笑容渐收,面无表情的道:“你有没有发觉,洪承畴的手,伸的有些长了。”
赵实顿时会意,道:“难怪尚书在廷议上站在了周阁老一边,极力阻止朝廷问罪明堂。是,要对洪承畴有所辖制吗?”
毕自严微微摇头,道:“不止如此。我已经在暂时与周阁老达成默契,助明堂推行赋税革新。”
赵实怔了又怔,毕自严,与周延儒结盟了?
要知道,毕自严是向来厌恶党争,从万历至今,一直未曾与任何朋党牵扯。
毕自严抱着茶杯,眼中都是思索之色,道:“洪承畴的这道奏本,肯定会打乱我们的计划,要尽可能的阻止,要保住明堂,太原的计划,无论如何都要按时施行。”
赵实看懂了,毕自严这是将赵净在太原的革新计划当做了极其重要的‘试验’,这种试验,或许在毕自严心中,已经关乎国运了。
赵实拧着的眉头微微松开,道:“他飞鸽传书回来,没有说什么有用的东西。事发已经五天时间,现在代州到底是什么情形,谁都说不准,而且耿如杞在京里,山西根本没有人能与洪承畴说上话。”
洪承畴是三边总督,这样的官位,就是一地巡抚,也只是勉强够得上话,至于小小知府,连面都见不到!
“要派一个十分得力的人去!”
毕自严目光一定,沉声道:“这个人,宫里要信得过,周、温二人要信得过,我们要信得过,还有,明堂那边也要信得过,最重要的是,结果,要有利于明堂!”
赵实闻言,细细思索一番,故作沉吟的道:“这样的人,怕是,得,从宫里找。”
毕自严自然也知道赵净与高宇顺的各种传言,却是摇头,道:“宫里不行,一定要是朝臣,避免一切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