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用神情更异,道:“他跟什么人走的比较近?”
亲兵道:“没有。这个人独来独往,他的阴山寨就一百多号人,一直怕别人吞并他的部众,所以十分警惕,从不与人结交。”
王自用轻轻点头,眼神里都是欣赏之色。
这时,场上出现了一些混乱,有两拨人从东、南两个方向走来,瞬间一大波人围过去,顿时喧闹无比,混乱如战场。
唯有‘马走日’坐着不动,只是拿起了银枪。
“大王,是闯王,老回回,还有八大王……”亲兵在边上低声道。
王自用神情淡漠,眼神闪动着冷意。
‘会盟’最重要的一个议题,就是选出一个‘盟主’,可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大王’,手里有的是人,谁会甘愿屈居人下?
“还得找人结盟才行。”王自用自语道。
他们现在在潞安府,东面是京畿,西北面是平阳,汾州,太原,而南面是黄河以及数十万官军!
他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从平阳杀出去,返回西北!
而想要杀穿平阳府,就需要结合所有人的兵力,任何一个人单独都做不到!
“我若是收那个马走日做干儿子,你们觉得怎么样?”王自用突然又看向马走日问道。
亲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接话。
‘大王们’都热衷收干儿子,也有的人愿意,但那个马走日不是一般人,心狠手辣,一看就是个刺头。
王自用见没人回答,深吸一口气,转身下了小山坡,走向场地。
他的出现,迅速又引发一番紊乱,上千人开始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五个区域,每一个区域都十分热闹。
王自用耐心的安抚着这些人,而后将闯王,老回回,八大王等人邀请入大帐。
“马走日,大王让你进账听用!”王自用的亲兵来到孤立于一处的马走日道。
马走日二话不说,提着银枪就走入大帐。
大帐内,坐着壶关县内势力最大的五个‘大王’,紫金梁王自用,闯王高迎祥,老回回马守应,八大王张献忠,曹操罗汝才。
王自用坐在主位,看着一众人,朗声笑道:“各家兄弟,今日我们会盟,除了射塌天,革里眼外,基本上都到齐了。咱们会盟的第一要务,就是要团结一致,共同应对官军,再像以前那样各打各的,只会被官军逐一击破,死路一条!”
众人都是点头,显然是认同王自用的话,不然也不会跑到壶关县来会盟。
突破官军的追剿,是他们当前最紧迫的要务!
王自用看向高迎祥,道:“闯王,你的意如何?”
高迎祥浓眉大眼,一眼就是个庄稼汉,而且是把好手。
他神情冷静,道:“紫金梁,我的意思很简单,咱们要定出一个计划来,就是下一步怎么干,最后怎么干。”
这话有些糙,可又颇有道理。
王自用故作思考了一会儿,赞同的道:“闯王果然有见地!曹操,你怎么说?”
罗汝才是一个精瘦的汉子,穿着一身丝绸,大冬天还袒露半胸。
他扬着头,大声道:“我觉得闯王说的对。不如这样,闯王堵住黄河过来的官军,我们杀向平阳府,从平阳府杀回米脂!”
高迎祥冷哼一声,不理会。显然是与罗汝才不对付,又不屑计较。
王自用见状,道:“是要定下一个策略,确定进军方向。八大王,你怎么看?”
张献忠满脸横肉,双眼如铜铃,沉声道:“我看,不如直接杀向京城!那些狗官都说了,京城里没有兵,我们杀入京城,做他娘的几天皇帝,死了也痛快!”
王自用连忙摆手,笑着道:“京畿腹地,连建虏都打不下来,我们就别去凑热闹了。老回回?”
老回回颇有些读书人的样子,神情自若,淡淡道:“诸位说的都有道理,为何不能整合一下?”
王自用心里一动,道:“还请细说。”
老回回道:“咱们分兵定向,画下地盘,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王自用沉吟片刻,道:“可,官军势大,谁愿意去阻击官军?”
众人皆是不答话。
他们怎么到这里来的?就是官军一路追剿,他们一路逃跑,甚至不得不强渡黄河,跑到了潞安府这种靠近京畿,危机四伏的鬼地方!
官军的强大,在场的没人不清楚,谁敢去触霉头?
王自用自然也不会想着几句话就能定下来,道:“还有几家兄弟没到,咱们现在说的,只是一个想法。分兵定向,相互策应,这一点,诸家兄弟没有意见吧?”
众人点头,还是不吭声。
官军谁愿抗谁去抗,反正他们都不想抗!
王自用笑呵呵的,做起了明面上的‘盟主’,轻咳一声,道:“接下来,我们说一说粮草的事。”
提起这个,众人顿时打起精神,双眼警惕又兴奋。
他们这些人造反,就是八个字:与其饿死不如盗死!
钱粮,比他们的命还重要!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一路被官军追着逃命,四处劫掠,粮食根本就不多,反而队伍越拉越大。
每走到一处,都有人端着碗,扯着盆,拖儿带女,一大家子前来‘加入’。
都是‘义军’,不能拒绝,凭白多了无数张吃饭的嘴。
他们四处打家劫舍,攻城略地,却反而越打越穷,根本养活不起这么多人了。
现在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两条路——一:攻占官府的大城,劫掠更多的粮草。
但眼下他们刚刚渡过黄河,心惊胆战的还要喘口气,尤其是‘会盟’在即,暂时无力去攻打城池。
那么,就剩下‘二’:‘整合’其他‘义军’,不要他们的部众,只要他们的粮草!
这种事,其实已经发生的不止一次两次了,被官军从陕西追到这里,一路上都在发生。
到了现在,要进行一场真正的‘整合’,说白了,就是‘吞并’,‘大义军’吞并‘小义军’,集中力量,与官军作战,争取逃出生天。
这也是他们‘会盟’,不可明说的关键要事之一。
一旁伫立在门口的马走日也悄悄竖起耳朵,神情认真。
但是没多久,大帐里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有人想的是‘平分’,比如曹操罗汝才,这样才公平,大家团结一心与官军作战。
有人想的是攻城略地,比如闯王高迎祥,他认为应该攻克更多的州县,那些地主有的是粮食。
有人想的是撇开那些‘老幼妇孺’,只保留青壮老幼妇孺只会拖累他们的速度,影响他们与官军作战。
几乎每个人都有想法,总得来说,都是一毛不拔,想从别人身上得好处。
作为召集人,王自用亲自下场,与众人劝说,可在场的那一个不是‘大王’,凭什么要听你紫金梁的?
大帐内争吵,很快传到外面,各家兄弟纷纷拿起武器,相互叫骂,眼见着就要火并。
王自用等人连忙出来,各自哄好各家兄弟,今天的‘初步讨论’也是无疾而终。
王自用站在帐前,看着一众人叫骂不断的散去,是头疼欲裂,无可奈何的摇头。
“如何是好啊……”王自用仰天长叹,很是惆怅。
这帮人,几乎都是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马走日提着长枪,从他身边路过。
王自用连忙喊道:“马走日,等等。”
马走日猛的回头,长枪一甩,直指王自用的喉咙。
王自用吓的一大跳,连连后退,他身后的亲兵一拥而上,将马走日包围。
马走日也不是好惹的,猛的转身,长枪刺死了王自用的一个亲兵,大喊道:“风紧扯呼……”
本来这里就到处是人,这一声下来,所有人都抄起家伙,下意识的要干仗。
马走日边走边大喊,直奔他的人而去。
王自用的亲兵已经追过去,杀气凛凛。
“住手!”
回过神的王自用急声大喝,同时向着马走日的背影大喊道:“马家兄弟,我并无恶意,只是想与你结交一番!”
马走日没有停,奔到了他二十几个兄弟处,一群人拔刀,警惕的盯着四周。
高迎祥,罗汝才,老回回等人同样警惕,一个个拔出刀兵,观察左右,警惕无比。
偌大的场地上,突然间安静下来,无声杀机弥漫,情绪在逐渐紧张起来。
王自用也没想到一个招呼闹到这一出,连忙陪着笑走出来,与各人道:“误会误会,都是自家兄弟,无事,无事……”
王自用好一番安抚,众大王才将信将疑的收兵、后退,却依旧十分警惕。
等众人退去,王自用松口气,笑呵呵的走向还手持长枪,虎视眈眈的马走日,道:“马兄弟,无需紧张,我就是想与你亲近一二,绝无恶意。”
马走日见他没有带亲兵过来,收起刀兵,板着脸,道:“你想说什么?”
王自用自然是想将马走日收入麾下,收为义子,但经过这么一出,不好讲出口,道:“我们,喝一杯如何?”
“我不会喝酒!”马走日果断拒绝。
王自用打量着马走日,这才发现,这个年轻人,虽然身高比成年人还高一些,但脸庞稚嫩,明显没有十八九,最多十五六岁模样。
这么一看,王自用更加见到了收他为义子的想法,笑呵呵的道:“不会喝酒也没关系,你我畅聊一番如何?我知你没有钱粮,刀兵也不多,我可借你。”
“借我?”马走日更加警惕,长枪斜横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