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躺下的王自用,冲出了大帐,急声大吼。
一个亲兵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道:“大王,大王,是,是官军,官军杀过来了!”
“放你娘的屁!”
王自用一脚踹过去,骂道:“官军还在泽州,他们插翅也飞不到这里!”
亲兵连忙爬起来,急声道:“大王,官军,真的是官军,马上就要杀到了!”
王自用还是不信,抬头望去,只见大营一片混乱,已经有人开始四散奔逃了。
官军在他们眼里,是不可战胜的,是凶狠残忍的官匪!
并没有多久,一员骁将,跃马跳入了大营,喝道:“大明山西右参政,奉旨率兵剿匪,投降不杀!”
随后,身后的骑兵冲破大门,火光冲天,如狼似虎的杀了进来。
王自用见状,急声道:“快,快,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有些亲兵上前阻拦,可仓促之下,根本无法组织防御。
曹变蛟一马当先,肆意冲杀。
赵九哥随后赶到,手里的大刀在夜色中闪烁着寒芒,凌厉无匹。
王自用看着这一幕,心胆俱寒,带着几人,掉头就跑。
一直伫立在远处不动的‘马走日’见状,忽然抬起长枪,大声道:“兄弟们,随我杀了王自用那狗日的!”
他身后的人都是一怔,官军杀来了,我们不应该跑吗?杀什么王自用?
但见他们的大王已经冲过去,百余人咬咬牙,跟着冲了过去。
曹变蛟,赵九哥看着那些手臂上绑着红色腕带的百余人,根本不在意,肆意冲杀,将王自用的大营彻底搅乱,不断的催兵掩杀。
王自用的大营一片大乱,火光冲天,无数喊叫声此起彼伏,嘈杂不堪。
太多人投降、奔逃、踩踏,混乱至极。
‘马走日’追着王自用,骑在马上搭弓拉箭,咻咻咻的射向王自用。
王自用拼命打马,同时向身后大喊,道:“马兄弟,你我皆是义士,何必自相残杀!”
迎来的,是马走日的箭矢。
“杀了王自用那狗日的!”马走日身后的兄弟们如狼似虎,嗷嗷大叫。
王自用心里大恨,顾不得其他,拼命打马,也看不清前面是哪里,只顾埋头逃走。
不知道奔逃多久,突然间,王自用猛的勒马,心惊胆跳——前面是一条河。
咻
一根箭矢,擦肩而过。
王自用勒住马绳,转头看向紧追而来的马走日,气喘吁吁又急切的道:“马兄弟,过去是我做得不对,我可以给你保证,只要你放过一马,我保证,你要什么有什么,金子银子铺子宅子,还有女人,我都可以给你……”
“杀了那狗日的王自用!”
马走日还没说话,他身后的一众人冲了出来,挥舞着刀枪剑戟,一副要将王自用千刀万剐的模样。
王自用仓皇出逃,身边就十几个人,拼命抵挡。
马走日坐在马上,搭着弓箭,在对着王自用。
王自用不停的歪头,躲在亲兵身后,还在大叫:“马兄弟,有什么话都好说,官军很快就追来了,咱们都跑不了,不如一起走吧,要什么我都给你……”
回应他的,只有马走日的箭矢。
没有多久,王自用身前的亲兵就被杀的差不多,不得不往后退,退入身后的河里。
马走日怎么可能让他跑了,手持长枪,一跃而下,枪尖寒芒点点,直刺王自用喉咙。
“马兄弟,马兄弟……”王自用怒声大吼,拼命的求饶。
噗嗤
长枪贯穿了王自用的喉咙,王自用双眼大睁,直挺挺的站在河边。
‘马走日’猛的抽枪,王自用噗通一声,栽入河里。
‘马走日’站在河边,喝道:“将他捞起来,割下他的头。”
几个贴近的兄弟明显知道他们的大王要干什么,连忙上前,拖上岸,将王自用的头砍下来。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低声道:“大王,官军那边能换多少钱?”
‘马走日’提着王自用的头颅,翻身上马,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一众兄弟望着他的背影,无不期待。
因为在以往,他们也倒卖过流寇的头颅,赚了不少银子。
‘马走日’往回走,没多久,就迎面遇到了赵九哥。
赵九哥勒住马,打量着‘马走日’,笑着道:“果然是你小子,公子一说,我猜就是你。”
陈镇跳下马,脸上都是不好意思,摸着头,道:“我也没想到,兜兜转转,会跑到这里来。”
赵九哥来到近前,看着他还算稚嫩的脸庞,一拍他肩膀,道:“好小子,这是那王自用的人头?”
陈镇道:“是他,正要送给公子。”
赵九哥揽着他,砸了咂嘴,道:“这么一个大功劳,公子送给你,看来你小子要升官发财了。”
陈镇犹豫了下,道:“九哥,那个,我能不能不回去?”
赵九哥一怔,道:“不回去?你要干什么?你娘可没少念叨你。”
陈镇又摸了摸头,道:“我感觉,我还能做更多的事情。王自用这里是败了,可还有高迎祥他们,我打算去投奔高迎祥。”
赵九哥看着陈镇,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阵子才道:“你跟在公子身边,好吃好喝,还没有什么威胁,静等着升官发财。你跟着流寇去,能有什么好处?被官军追着到处跑,吃口热饭都不行。行了,跟我回去吧。”
陈镇站在原地,道:“九哥,我真不想回去,我还想做很多事情。”
赵九哥看着小家伙倔强的神情,急道:“你,你这是为什么啊?公子又不要你去涉险,你老老实实回去享福不好吗?”
陈镇道:“我就是想做点事情。九哥,求求你了,你就当没见过我,放我走吧。”
赵九哥不知如何是好,道:“要不,你跟我回去,跟公子说。”
陈镇连连摇头,猛的一侧身,翻身上马,打马就走,大声喊道:“九哥,人头给你了,就当没见过我!”
赵九哥抓之不及,看着他奔走,不由得骂道:“这小兔崽子,真是长本事了!”
旋即,他低头看着湿漉漉的王自用人头,道:“回去吧。”
一众人翻身上马,返回王自用的大营。
这时,赵净,曹变蛟等人还在打扫战场。
这一战,斩首无数,也俘获无数,还有人在四处追击,战果起码要到明天才能算清楚。
天微微亮,赵净站在大营正中,听着各处来的汇报。
“禀大参政,老回回等人不知所踪。”
“禀大参政,目前发现斩首二千九百二十七,钱粮,贵重之物等还未清点。”
“禀大参政,铜鞮县令带着饭食前来劳军。”
“禀大参政,通天王尸体发现。”
“禀大参政,赵九哥擒杀紫金梁王自用,已经在返回的路上。”
……
赵净拄着刀,听着各处汇报,同时也在下令。
“所有重要俘虏分别看押。”
“所有尸体找地方焚烧,掩埋。”
“铜鞮县令让他来见我。”
“传令给赵常,程本直,命他们收到命令,即刻发兵赶来铜鞮县。”
“命文书拟写奏本,上书朝廷,汇报战果。将王自用的人头,送往京城。”
待到天明,战事基本算是结束,赵净领着一众人,来到了铜鞮县。
县令赵丙意一脸兴奋又激动,道:“大参政大破贼寇,更是斩获贼首,此等功绩,定是彪炳史册,万古流芳。”
赵净没有在意他的马屁,在后堂主位落座,笑着道:“赵县令,你能看着数万大军围攻,坚守三十多人,属实才干了得,本官已经上书朝廷,为你请功。”
赵丙意吓了一跳,强掩着笑容,道:“大参政,这是,这是下官的分内之事,不敢当,不敢当……”
赵净看着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道:“好了,废话不用多说。虽然本官斩杀了紫金梁,但流寇并未肃清,且潞安府还有众多流寇,本官无法耽搁。本官的后续部队,这一两日便会到,届时最多留五百人给你,其他的,你莫要多想。”
赵丙意见赵净看破了他的心思,急声道;“大参政,我,我铜鞮县并无多少兵马,若是贼寇再来,可可如何是好?”
赵净也不理会他,道:“我奉旨讨贼,不是来帮你守城的。你要是有什么不满,直管给抚台,藩台,甚至给朝廷去信弹劾我。”
赵丙意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下官,下官绝无此意,大参政莫要误会。”
赵净摆手,让他退下。
赵丙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悻悻退下。
赵九哥见他走了,上前低声道:“公子,那王自用抢了不少好东西,怎么办?”
赵净道:“等赵常来,他知道怎么处理。我们休整一天,不等他们到了,明日发兵潞安府。”
赵九哥一惊,道:“公子,这么急吗?不是将贼寇挡在沁州之外就行了吗?”
赵净摇头,道:“没有这个说法。王自用是大的一股,即便剿灭了他,还有那么多,而且还在逐渐壮大,尤其是泽州,平阳,必须要给足压力。”
赵九哥不是很懂,道:“公子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赵净嗯了一声,心中思索。
王自用被诛,对整个战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各路流寇依然会继续攻城略地,生灵涂炭。
而平阳府,是赵净的整饬之地。
与此同时,赵净击溃王自用部,斩首王自用的消息,已经飞速向着四周传递。
最快知道的消息,是在太谷县的耿如杞,孙传庭等人。
耿如杞看着赵净的亲笔信,大喜过望,拍着桌子站起来,来回踱步,道:“好好好!好好好!我果然没看错他赵明堂!我这就上书朝廷,为他请功!”
孙传庭接过,仔细看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微笑着道:“抚台,大参政在信里说了,都是抚台制定的策略,功劳合该第一。”
耿如杞摆了摆手,笑着道:“我不是与下属抢功的人,何况我也确实没做什么。好了,说说现在的事情。”
孙传庭见耿如杞如常‘明理’,道:“抚台,现在当务之急,反而是平阳府那边了。黑总兵手里的兵马,总数也就三千左右。那闯王高迎祥号称拥兵二十万,起码也有数万人,还需支援。”
耿如杞登时皱眉,道:“我倒是想支援,可我手里有几个兵卒?”
孙传庭清楚耿如杞不是不想作为,而是真的无能无力,道:“抚台,可否筹集兵饷,只要筹集到了,也是份功劳。洪承畴再三上书催要兵饷,如果抚台能筹到,朝廷或许能功过相抵。”
耿如杞心里思索片刻,道:“好,我亲自去一趟汾州府。”
现在整个山西,也就只有汾州,太原还没有被匪盗波及,而太原出了太多血,只得向汾州去了。
孙传庭道:“洪军门那边,抚台还需要代为解释一二。”
耿如杞面露异色,道:“是明堂的意思?他要我为洪承畴解释?他们冰释前嫌了?”
孙传庭道:“皆不是。下官的意思,晋南诸州府,还需洪军门来清剿。大参政的兵力,不足以应对,也不应当将所有事情,推给大参政。”
耿如杞顿时会过意,道:“你说的没错,我待会儿就写。还有什么事情?”
孙传庭略微躬身,道:“太原府的一些新政,遇到了不少阻力。”
耿如杞神情骤冷,沉声道:“国难当头,还有人敢肆意与官府作对!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凡是有本抚,我看谁敢乱来!”
孙传庭抬起手,道:“多谢抚台!”
耿如杞展颜又笑,道:“明堂斩杀贼首,肯定帝心大悦,朝野鼓舞。赏赐很快会到,你问问明堂,有什么想法,我尽可能的与朝廷提。”
“是。”孙传庭应道。
耿如杞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门口,眺望着沁州方向,很是感慨的道:“要是我当初也有他这份功劳,何至于此啊?”
孙传庭暗自摇头,这位抚台,这辈子是困在其中,出不来了。
另一边,洪承畴,曹文诏也收到了赵净的‘报捷信’,他们一个意外,一个惊喜。
但同时,也感受到了压力。
赵净斩杀了王自用,解救了沁州,而他们,还毫无作为。
对比之下,皇帝与朝廷一定大怒!